第1918章吞下
白也的身形缓慢穿过街道，跨过界域边缘，一片灰蒙蒙的天地映入眼帘。
灾厄灭绝，灰界也彻底空荡，只有无尽的铅灰色云层流淌，诉说着亘古不变的孤寂。
白也能感觉到，自身的盗神道正在与某种力量共鸣，那是一切“盗法”的源头，也是从古至今站在这条道路最巅峰的存在……而现在，那存在正在向这里逐渐靠近。
就在这时，他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另一边。
一个穿着黑衣，撑着手杖的身影，也在向这里缓步走来……
篡火者盗圣，墨连。
墨连的背后，有着一只与白也一样被撑到极限的心蟒，像是扛着一座山向这里走来，他的手杖每一次杵在大地，都能留下一道印痕。
墨连本身并非【借月】路径，但他从篡火者的低阶成员那里，盗走了对方的【借月】。毕竟在这个时代，每多一个高阶的【借月】，就能为那位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白也察觉到墨连靠近的同时，墨连也看到了他。
“篡火者那边，都吞完了？”白也主动开口。
墨连微微点头，“黄昏社呢？”
“除了那两位，都完成了。”
“哦。”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就这么雕塑般伫立在大地之上，陷入沉默。
两人彼此之间，并不熟悉，这一年的时间虽然都在天枢界域吞噬记忆，但几乎没什么交集……
事实上，吞噬记忆对八阶的他们而言并非难事，真正消磨时间和精力的，是反复检查，确保数百万人口中，没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好在有嬴覆推动，各大界域全部封关，所有民众禁止跨界流通，再加上所有通讯技术基本全部失效，给他们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用一年的时间，让一座界域，忘掉一个人。
“来了。”
白也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在荒芜的大地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戴着一顶黑色礼帽，但或许是使用过度的缘故，这顶帽子如今已经破损老旧，满是风尘的英伦大衣在风中轻拂，那人的身上再没有属于王的骄傲与锋芒，而是泛着一股风霜磨砺后的疲惫与深沉。
在他的身后，一只宛如摩天大厦的超巨型心蟒，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荒芜大地爬行！
白也和墨连，用一年的时间吞掉了天枢界域的记忆……而李莱德，用一年的时间，走过了六座界域。
极光，红尘，南海，悬玉，藏云，灵虚……
这里，是他的倒数第二站。
李莱德走了一年，他也失踪了一年，即便是墨连在内的诸位盗圣，也许久没见过他……此刻看到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王”，眼眸中都满是错愕。
王……究竟经历了什么？
白也看向他的目光也复杂无比。
黄昏社的社员，基本都知道李莱德从灰王手中，抢走了【joker】的牌面，成为不被任何人认可的七代红王。
说实话，绝大部分社员都在厌恶这个家伙，但白也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篡火者之王，不被认可的七代红王，冠绝古今的终焉盗神……
白也不知该如何评判李莱德的黑与白，但至少在这个时代，他担得起“传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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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莱德扫了眼那座宏大的天枢界域，并未向那里靠近，而是平静的开口：
“完成了吗？”
“天枢界域，所有关于赤星和那位的记忆，都在这里了。”白也微微点头，目光看了眼那条足足是他和墨连百倍大的心蟒，“不过……你真的还吃得下吗？”
李莱德没有回答，他似乎已经厌倦了与人交流，那条超巨型心蟒张开令人胆战心惊的血盆大口，直接将白也和墨连的心蟒吞了进去！
这两只数层楼高的心蟒，在李莱德的心蟒面前，像是鸡仔般幼小。
与此同时，
白也和墨连的身躯也是一震，眼眸中闪过一抹茫然……仿佛有什么记忆，也随之消失了。
——「6」。
吞下两条心蟒之后，李莱德的心蟒又膨胀了一圈，像是个畸形而肥硕的怪物，懒洋洋的趴在李莱德的身上……
一丝猩红鲜血从李莱德的鼻中流淌，他眉头一皱，从怀中取出方巾，将其抹去。
他没有再多看天枢界域和两人一眼，沉默的迈开脚步。
他的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深坑，即便如此，他的身形依旧笔挺，他在灰色大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一点点向某个方向延伸……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残留着关于陈伶记忆的地方。
承天界域。
……
承天界域。
寝宫。
袅袅烟气从香炉中升起，一个青发身影缓缓走出屏风，目光看着那躺在床榻之上的身影，轻叹一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这一身旧伤，反复发作，若是年富力强还好，现在油尽灯枯，再这么拖下去也只是让自己承受没必要的痛苦……”
“你不是已经选好接班人了吗？新的半神已经晋升，承天王朝运行了数百年的秩序，也不会轻易崩塌，就算没有你，天下也不会乱的。”
“你寿命已尽，何必这么执着，非要吊着这口气？”
寝宫内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床榻上的苍老身影，才沙哑开口：
“赤星……未灭……朕……心……难安……”
褚常青复杂的看着他，许久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嬴覆的声音再度响起：
“等等……”
“他……来了。”
褚常青的脚步骤然停顿。
他向虚无中的某个方位望去，能感受到，一股已经几乎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气息，正宛若浩荡山岳，缓慢向这座界域靠近……
床榻之上的嬴覆，缓慢转头，那双疲惫的眼眸仿佛能洞穿虚无，直接看到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所蕴含的气息，实在是太强了，嬴覆甚至知道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或许都不是此刻那个人的对手。
而他的来临，也说明，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褚常青沉声开口：
“……我去喊陆循过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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