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宁舍解脱守君旁,强断推演阻痴狂
谢栖白靠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苍白,经脉之中残留的反噬之力还在隐隐作乱,可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却依旧藏着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目光落在柳疏桐腕间那道赤色咒纹上,咒纹在顾明夷暗中催动之下,比先前更加狰狞,如同一条嗜血的赤蛇,盘踞在她的手腕之上,随时都会择人而噬。柳疏桐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笑意,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揪心。
“我没事,不过是咒力微动,不打紧的。”柳疏桐轻声开口,指尖微微蜷缩,藏住掌心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
谢栖白如何看不出她在强撑,心中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他抬手,轻轻握住她藏在身后的手,将那道刺眼的咒纹暴露在眼前,指尖轻柔地拂过,温热的因果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安抚着那狂暴的咒力。
“都疼得浑身发抖了,还说没事。”谢栖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疏桐,那因果阵我还能再试一次,上次是我太急,若是稳扎稳打,未必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柳疏桐的脸色骤然一变,她猛地抽回手,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恐慌与抗拒:“不行!我不准你再试!栖白,你忘了你刚才吐血的样子了吗?你忘了经脉被反噬震伤的痛楚了吗?我不准你再为我冒这样的险!”
她向前一步,蹲在软榻旁,紧紧握住谢栖白的手,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咒稿上写得明明白白,无解无破,唯情可压。这是顾明夷布下的死局,是天道定下的宿命,你强行逆转,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在乎宿命,也不怕天道。”谢栖白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无比,“我执掌万仙典当行,本就是为了改写不公的因果,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你是我妻,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咒印折磨,一步步走向魂飞魄散?”
“可我在乎!”柳疏桐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我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要你为我逆天改命,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栖白,你对我而言,比解咒重要千万倍,比活着更重要!”
她猛地起身,不等谢栖白反应,便快步走到因果阵前,张开双臂,挡在阵眼之前,如同一只护崽的孤狼,眼神决绝:“你若再敢踏入因果阵半步,再敢强行推演破咒之法,我便……我便自毁道基,让这锁情焚心咒直接爆发,绝不拖累你分毫!”
这话如同惊雷,在谢栖白耳边炸响。
他瞬间僵在原地,看着柳疏桐泪流满面、以死相逼的模样,心中所有的执拗与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他太清楚柳疏桐的性格,外冷内热,决绝刚烈,她既然说出这话,就一定做得出来。
他可以无惧天道反噬,可以无惧顾明夷的杀机,可他唯独不敢赌柳疏桐的性命。
“疏桐,别胡闹。”谢栖白挣扎着想要起身,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没有胡闹。”柳疏桐死死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不肯让开半步,“我只要你答应我,从此以后,再也不碰因果阵,再也不强行推演,再也不做这般傻事。我们好好活着,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我也心满意足。”
“我……”谢栖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她那双绝望又坚定的眼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任性,不能再让她伤心绝望。
良久,谢栖白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之中,藏着无尽的不甘与无奈,还有深入骨髓的心疼。
“好,我答应你。”谢栖白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重若千斤,“我不推演了,不碰因果阵了,再也不做让你担心的事了。”
柳疏桐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下,泪水流得更加汹涌。她快步走回软榻旁,扑进谢栖白的怀中,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所有的恐惧、不安、绝望、委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谢栖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可藏在衣袖之下的手,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答应她不再推演,却从未说过,要放弃为她解咒。
魔界蚀魂渊,忘川尘,他依旧要去,依旧要取。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绝杀之局,是天道雷劫,他也绝不会回头。
第2节温言软语化执念,残笛轻鸣暂安魂
怀中的人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轻轻的抽泣,柳疏桐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鼻尖通红,往日里冷傲绝尘的青玄宗剑仙,此刻如同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惹人怜惜。
谢栖白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哭够了?”谢栖白轻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宠溺,“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了,就不好看了。”
柳疏桐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破涕为笑,眼中还带着泪光,却已经多了几分生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只要你不哭,我便天天说给你听。”谢栖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疏桐,过去的日子,你背负着灭门血仇,活得太苦太累。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让你被仇恨和咒印束缚,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地活着。”
柳疏桐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所有的阴霾都渐渐散去。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在复仇与痛苦中度过,直到遇见谢栖白,她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样温柔的守护,还有这样不顾一切的情意。
“我不想报仇了,也不想重建青玄宗了。”柳疏桐轻声开口,语气平静,“那些执念,困了我太多年,如今我只想守着你,守着这座万仙典当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哪怕时日无多,我也心甘情愿。”
这是她第一次,放下心中所有的仇恨与执念,只为眼前之人。
谢栖白心中一暖,紧紧抱着她:“好,都听你的。仇我们慢慢报,宗门慢慢重建,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急。”
他口中说着不急,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天道记恨,咒印加重,天兵围杀,死士埋伏,每一项都是致命的危机,他们根本没有一辈子的时间。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为了让柳疏桐彻底安心,谢栖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取过那支凡尘竹笛,递到柳疏桐的手中:“先前你吹的曲子很好听,再吹一次给我听,好不好?”
柳疏桐接过竹笛,点了点头,调整好气息,将竹笛放在唇边。
悠扬婉转的笛声再次响起,没有仙力,没有杀机,只有温柔的情意,在典当行内缓缓流淌。笛声抚平了心中的伤痛,驱散了界隙的阴寒,让整个典当行,都沉浸在一片温暖静谧之中。
谢栖白靠在软榻上,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柳疏桐的身上,将她的一颦一笑,尽数刻在心底。他知道,这样安稳的时光,短暂得如同泡影,一旦踏入魔界,一切都将被打破。
许玄度与凌玄子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笛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无奈。
“掌东主嘴上答应,心中却从未放弃。”许玄度低声轻叹,“魔界之行,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这天道记恨与咒印爆发,实在是太凶险了。”
“锁情焚心咒被顾明夷暗中加重,柳仙子的神魂已经被咒力侵蚀,再拖延下去,就算不去魔界,也撑不过一月。”凌玄子眉头紧锁,“魔界之行,是险途,也是唯一的生路,只是这生路,九死一生。”
二人低声交谈,都在为这场注定凶险的魔界之行,默默准备着。
典当行内,笛声依旧,温情脉脉。
柳疏桐沉浸在这份短暂的安稳之中,以为自己终于劝住了谢栖白,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安稳度日。
她却不知道,谢栖白早已在心中,立下了必死的决心。
只要能为她解开咒印,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哪怕典当成一切,他也在所不惜。
第3节天道咒痕深入骨,魔途危局已难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柳疏桐放下竹笛,看着谢栖白温柔的眼眸,心中满是安稳,腕间的咒印,在因果力与温情的安抚下,也暂时平静下来,不再肆意作乱。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玄子提着药囊走进内堂,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枚晶莹的玉鉴,玉鉴之上,映出一道漆黑的印记,那印记缠绕在一道金色的因果线之上,正是谢栖白被天道记恨的标记。
“谢掌东,柳仙子,你们看。”凌玄子将玉鉴递到二人面前,语气沉重,“这是天道记恨的印记,已经深入您的因果本源,只要您一旦动用超越自身极限的因果力,或是跨界踏入魔界,这道印记便会瞬间爆发,引动天道雷劫,同时,也会让天道司的天兵,瞬间锁定您的位置。”
柳疏桐脸色一变,连忙看向谢栖白:“天道雷劫?那是什么?很危险吗?”
“天道雷劫,是天道对叛逆者的惩罚,威力无穷,就算是真仙降临,也不敢轻易硬抗。”许玄度紧随其后走进来,沉声解释,“掌东主如今本就身受反噬之伤,若是再遭遇天道雷劫,再加上天兵围杀,后果不堪设想。”
柳疏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原本稍稍放松的心,再次紧紧揪起。
她原本以为,只要谢栖白不再推演因果阵,他们便能躲过危险,可如今看来,他们早已被顾明夷和天道,逼上了绝路。
“那……那我们不去魔界了,好不好?”柳疏桐拉着谢栖白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乞求,“我们躲在典当行里,因果阵能护住我们,天道雷劫和天兵都进不来,我们就这样躲一辈子,好不好?”
谢栖白看着她乞求的模样,心中刺痛,却只能轻轻摇头:“疏桐,躲不掉的。顾明夷不会放过我们,咒印也不会放过我们。躲在典当行里,不过是苟延残喘,等到咒印彻底爆发,你依旧会魂飞魄散,到那时,我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不想让你死……”柳疏桐泪水再次涌出,“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你为我去闯这样的死局。”
“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谢栖白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目光之中,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魔界必须去,忘川尘必须取,这咒,必须解。这一次,我不是独自冒险,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一起扛。”
“同生共死,一起扛。”柳疏桐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看着谢栖白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是青玄宗的剑仙,就算道心破碎,咒印缠身,也不该如此懦弱退缩。
她的爱人,愿意为她逆天改命,她便愿意陪他共赴黄泉。
“好,我陪你去。”柳疏桐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锋芒,往日里那个冷傲决绝的剑仙,再次归来,“我不再拦着你,我们一起去魔界,一起取忘川尘,一起破了顾明夷的死局,一起活下去。”
谢栖白心中一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唯有彼此相拥的温度,是最真实的依靠。
凌玄子与许玄度见状,也不再多言,纷纷开始准备。
“老朽这就去整理典当行的绝密物资,老爷遗留的魔界信物,能压制魔界瘴气的护符,还有忘川尘的替代品,全都准备妥当。”许玄度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我会炼制足够的固魂丹与护心丹,帮柳仙子压制咒印,帮谢掌东抵御雷劫余威。”凌玄子也提着药囊,快步离去。
内堂之中,只剩下谢栖白与柳疏桐二人。
谢栖白看着窗外界隙翻涌的黑雾,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顾明夷,天道司,你们布下的绝杀之局,我谢栖白接下了。
这一次,我不仅要为疏桐解咒,还要让你们,为你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柳疏桐紧紧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决心,手中悄然握紧了那柄因果剑。
剑体与她的残损道心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等待着一场血战。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守护的弱女子,她是谢栖白的爱人,是他的战友,是与他并肩而立、共抗天道的青玄宗剑仙。
一场席卷仙魔两界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型。
魔界蚀魂渊的杀机,天道雷劫的威压,顾明夷的阴谋,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可他们十指相扣,心意相通,无惧任何危险,无畏任何绝境。
谢栖白低头,在柳疏桐额间印下一个深情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典当行内:
“疏桐,等我们从魔界回来,我便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们长相守,不离散。”
柳疏桐抬头,眼中满是信任与温柔,轻轻点头:
“好,长相守,不离散。”
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天界天道司,顾明夷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蚀魂渊的诛仙剑阵已然开启,死士与天兵整装待发,只等他们踏入魔界的那一刻,便会发动雷霆一击,将二人彻底碾杀。
这场魔界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有死无生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