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毒解之法


    退至雾港西侧的废弃船坞时，晨雾终于稀薄了些。


    生锈的龙门吊矗立在码头边，像尊沉默的巨兽，几艘残破的渔船歪歪斜斜地泊在水中，船身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被海水侵蚀的朽木。


    陈烨靠在一艘渔船的舱壁上，右手死死攥着镇魂刀。


    刀身的震动虽已减弱，却仍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搅动，黑白流光黯淡了大半，唯有守狱残魂的冰白光芒还在顽强地包裹着那团蓝光，与其中的蚀魂毒形成拉锯。


    “怎么样？”


    铁姐递来净水，看着他渗血的指节，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才撤退时，陈烨为了压制刀内异动，几乎耗尽了大半力气，连瞬闪都变得滞涩。


    陈烨接过水，却没喝，只是倒在刀身上。


    清水触碰到刀身的瞬间，立刻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蚀魂毒竟已渗透到刀身外层。


    “这毒比北原的蚀魂之气霸道十倍，”黑无常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的勾魂链刚才试图缠绕蓝光，反被蚀魂毒侵蚀，此刻链身的黑色都淡了几分，“它在啃噬镇魂刀的本源，再拖下去，不仅钥匙保不住，连我们几个残魂都会被污染。”


    闻言后，陈烨心中一沉。


    他能感觉到，刀内的四位残魂气息都在减弱，尤其是刚恢复不久的黑无常，虚影都变得有些透明。


    “苏博士的净化液能用上吗？”林峰蹲下身，指尖凝结出冰珠，轻轻滴在刀身的血迹上，试图用寒气延缓毒势。


    “试过了。”林墨摇头，他手里拿着个空瓶，是刚才撤退时从背包里翻出的备用净化液，“普通净化液碰到毒雾就会失效，得用苏博士改良的加强版，可那种药剂只有基地才有。”


    改良过的啊……基地……


    陈烨不由的看向东方的海平面。


    雾港到基地至少要三天车程，可刀内的蚀魂毒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他低头看向导航仪，屏幕上的曲线早已消失，想来是钥匙被收入刀中后，信号便被蚀魂毒屏蔽了。


    “等等。”


    文吏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这艘船……有问题。”


    众人循声看向陈烨靠着的渔船。船身斑驳，甲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与其他废弃渔船并无二致。


    “你看船舷内侧。”文吏指引着方向。


    陈烨伸手抹去船舷内侧的灰尘，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露了出来。铜牌上刻着个复杂的符号，像是由“水”与“骨”两个篆字叠加而成，边缘还刻着几行模糊的小字。


    “是阴司的‘渡魂符’，”文吏的声音带着惊讶，“这不是普通渔船，是以前阴司用来运送亡魂的‘渡魂船’！”


    渡魂船？


    陈烨心中一动，凑近细看那些小字。字迹虽模糊，却能辨认出“归墟”“净魂水”“月升则启”等字样。


    “净魂水？”铁姐眼睛一亮，“能净化蚀魂毒吗？”


    “若真是阴司记载的净魂水，别说蚀魂毒，就算是黑级诡异的本源都能净化。”文吏的声音带着振奋，“传说渡魂船会定期驶入归墟边缘，采集海水凝练净魂水，用来清洗亡魂身上的戾气。这船上说不定还留存着一些！”


    陈烨立刻站起身：“搜船！”


    众人分散开来，开始检查这艘渡魂船。


    船身不大，只有前后两个舱室。


    前舱堆满了破旧的渔网和木箱，后舱则像是个简陋的储物间，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罐口用松脂封着，上面同样刻着渡魂符。


    “找到这个！”铁姐抱着个陶罐走过来，罐身沉甸甸的，晃一晃能听到液体晃动的声音。


    陈烨用镇魂刀小心地撬开罐口的封脂。一股清冽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罐内装着半罐透明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银色光点，接触到空气后，竟自发地向镇魂刀的方向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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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净魂水！”文吏的声音带着肯定，“你看那些银点，是归墟特有的‘魂晶’，只有净魂水里才会有！”


    陈烨不再犹豫，握住刀柄，将刀尖轻轻探入陶罐。净魂水接触到刀身的瞬间，立刻泛起银色的涟漪，顺着刀身向上蔓延！


    “滋啦！”


    银色涟漪与刀身的黑色毒雾碰撞，发出如同热油遇水般的声响。


    黑色毒雾剧烈翻滚，像是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退，而那些银色光点则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刀身钻入蓝光之中。


    镇魂刀的震动骤然加剧，却不再是痛苦的挣扎，反而像是在……洗礼。


    刀身的黑白流光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四位残魂的气息也开始回升，尤其是黑无常，勾魂链上的黑色正迅速恢复。


    “有效！”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


    一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


    当最后一缕黑色毒雾被净魂水吞噬，那团代表归墟钥匙的蓝光终于稳定下来，在刀身内缓缓旋转，表面还沾着些许银色光点，显得纯净而温润。


    “总算是保住了。”


    陈烨松开刀柄，掌心已被汗水浸透。他能感觉到，刀内的蚀魂毒已被彻底清除，四位残魂的气息虽仍虚弱，却都安稳了下来。


    “这渡魂船不简单，”林墨抚摸着舱壁，“你看这些木材，虽然看着朽坏，实则内里坚韧，还刻着暗纹，应该是用阴司的‘镇魂木’做的。”


    陈烨走到船舵前，舵盘上同样刻着渡魂符。他轻轻转动舵盘，船底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月升则启……”文吏喃喃道，“看来这船要到夜里才能启动，而且目的地很可能就是归墟。”


    归墟……


    陈烨看向窗外的海平面。


    原本模糊的目标，此刻突然变得清晰。


    有了能净化蚀魂毒的净魂水，有了能直达归墟的渡魂船，还有了稳定下来的归墟钥匙……仿佛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看来不用回基地了。”铁姐望着夕阳下的海面，金色的余晖洒在波浪上，泛着温暖的光芒，“我们直接坐船去归墟。”


    陈烨是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罐剩下的净魂水上。


    银色的光点在罐内缓缓流动，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他忽然想起铜牌上的“归墟”二字，或许这渡魂船的净魂水，本就是阴司留下的后手，专门为了应对归墟的危机。


    “今晚好好休整。”陈烨对众人道，“检查船只，补充淡水和食物，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夜幕降临时，雾港的潮水开始上涨。渡魂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舱内点起了篝火，映着众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陈烨靠在船舷上，望着夜空中的圆月，镇魂刀静静地躺在他手边，刀身的流光与月光交相辉映。


    陈烨知道，渡魂船一旦启航，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昆仑冰宫、雾港陷阱更加凶险的未知。


    归墟深处，蚀魂君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0号骨片的秘密也藏在那里，或许还有……阴司崩塌的真相。


    然而，陈烨的心中没有丝毫犹豫。


    刀内的四位残魂气息平稳，身边的伙伴各司其职，渡魂船的甲板上，净魂水的清冽气息与海风的咸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月升则启……”陈烨轻声念着铜牌上的字，抬头望向圆月。


    月光洒在渡魂船的船帆上，原本破旧的帆布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船身轻微震动起来，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归墟之行，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