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压抑，沈言却突然想起霍星初明天还有模考，有些担忧。
她刚想开口，霍宴行却抢先说。
“你们先回去睡觉，这边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说着，他便要拿手机打电话给司机，却被霍星然拦住了。
“爸，不用了。”
“我们明天请一天假就好。”
“今晚，我们最后再陪陪爷爷吧。”
沈言眉头轻拧：“星初明天还有考试，不如你先——”
她话还没说完，霍星初也表明态度。
“妈，没事。”
“缺考一次模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觉得大哥说得没错，我们……再陪陪爷爷吧。”
霍星宸虽然没吭声，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
他也要跟哥哥们一起留下。
沈言还想再说些什么，霍宴行却起身，缓缓搂住了她的肩膀。
“尊重孩子们的意思吧。”
她也只好点头。
“好。”
“你们要是累了，就去卧室里睡一觉。”
“别硬撑。”
几个孩子轻轻点头，便退到了客厅，静静陪伴爸妈。
由于霍玉良去世得比较仓促。
停灵一晚后，霍宴行便打电话给两个叔叔，通知他们前来奔丧。
而沈言则联系殡仪馆，准备给老爷子处理身后事宜。
至于赵秀莲，则一直哽咽哭泣。
直到霍宴行的二叔三叔都匆匆赶来后，赵秀莲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
没过多久，沈怀民和刘妍也匆匆赶到。
他们不仅是霍玉良的亲家，更是霍家还没发家时，一起住在破旧小巷子里的老邻居。
沈怀民看到昔日老友如今躺在棺材里，一动也不能动时，悲从中来，哭得泣不成声。
“老霍，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刘妍上前安抚赵秀莲。
“霍大哥就这么去了，你可得保重身体，节哀啊！”
赵秀莲绷不住，抱着刘妍又哭了一通。
厅里陆续有长辈们前来，气氛很是沉重。
沈言觉得闷，便拉了霍宴行一起走到外头透气。
看着不远处新开的一朵杜鹃花，她感慨万千。
“世事无常，这个结果我们也很意外。”
霍宴行嗯了一声，随即把沈言搂进怀里。
霍老爷子这一生，其实也没受过什么大灾大难。
年轻的时候，拥有一份稳定体面的铁饭碗，教育出一个优秀的儿子。
除了中年时候太过听老婆话，导致婆媳不和，跟孙辈不亲。
在经济条件这一块，倒也从未被亏待过。
霍宴行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
只是，他刚才突然有些慌。
沈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每个人到头来，不都有这么一遭吗？”
“没有人会例外。”
“至少，爸爸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经历太多痛苦。”
霍宴行没有吭声。
只是抱着沈言，久久不肯放开。
感觉到对方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时，沈言连忙问道。
“怎么了？”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霍宴行深吸一口气，闷声开口。
“我怕。”
沈言还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弄得慌了神。
刚在脑子里搜刮好安抚的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宴行便缓缓离开她的肩膀。
“我没事了。”
“你在外面多歇会，我现在进去招呼其他长辈。”
说完，霍宴行当没事人似的，朝屋内挺立走去。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她的幻觉。
沈言不知道的是，霍宴行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如果他们当初还没把误会说开，其中一人就发生意外离世。
那该有多难受？
世事无常，人命脆弱。
霍宴行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就后怕到心脏绞痛。
等处理完葬礼的一切事情后，按照霍老爷子一切从简的遗愿。
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上门确认，开具死亡证明后，便将霍玉良带到殡仪馆火化焚烧。
至此，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变成了骨灰坛里的一把灰。
夜晚，趁着众多长辈还在时，大家讨论起了赵秀莲的赡养问题。
沈言当众表态。
“如今爸已经过世，您一个人在家住着不太方便。”
“不如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人多也有个照应。”
她话音落下后，其他长辈也跟着应和。
刘妍也推心置腹。
“就是，你住到宴行那里，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也好照应。”
“更何况，还能随时见到三个孙子呢。”
沈言以为，赵秀莲一定会答应的。
谁知道，她思来想去，却缓缓摇头。
“算了。”
“我已经老了，懒得折腾。”
“还是待在这里住得舒服。”
霍宴行眉头微蹙。
“妈，您一个人住这，我不放心。”
赵秀莲还是摆了摆手。
她不愿去。
毕竟自己年轻的时候刁难沈言，跟几个孙子感情都不好。
住过去了，他们会看在亲情的份上，对她客气，给予照顾。
但绝对不会真心把她当做亲人看待。
长久以往，自己在那个家里非但没有归属感，还会畏首畏尾，心绪难受。
见其他人还想再劝，赵秀莲仍坚持自己的态度。
“算了。”
“我还是跟喜欢待在老地方。”
“说不定老头子以后还会回来看看，万一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可怎么办？”
她不愿走的原因，是因为老宅到处都是她和霍玉良生活的痕迹。
桌上，有霍玉良还没来得及倒掉的茶叶。
洗衣机里，还有没来得及清洗的衣服。
似乎他还在，从未离开。
见赵秀莲再三坚持，霍宴行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送走了亲友长辈后，霍宴行便又请了几个保姆在家看着。
毕竟霍玉良出事的时候，赵秀莲人都慌了。
要不是家里的保姆立马让司机把人送去医院，恐怕他们连老人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丧礼办完后，沈言先带着几个孩子回去休息，然后继续上学。
霍宴行则在老宅陪赵秀莲住了几天。
但是她还是不太习惯。
从前总想把儿子攥在自己手里，不惜一切手段想控制。
但现在，她觉得没意思。
老伴没了，什么意思都没了。
“宴行，你回去吧。”
“我还是习惯自己在这住着。”
“就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