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个鱼缸。
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人家里。
那五条锦鲤和十二条青鳉也不是他的鱼。它们是别人的鱼…。
但它们在做一个跟星石莲有关的动作。
它们在通过那个动作,发送一个信号。
可是它们把信号发给谁呢?
应该是发给星石莲。
发给林晚家的星石莲。
发给林晚。
那些鱼在跟星石莲通信。
但星石莲的敌人——那些银白色的“锈斑”——也在跟星石莲通信。
两种信号在同一张网络上传输。
一种是猫的。一种是鱼的。
一种是银白色的。一种是金色的。
一种是……。
林晚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图像就变了。
鱼缸玻璃里的画面突然切换了。
不再是鱼缸。
是一间屋子。
一间跟林晚家一模一样的屋子。
同样的格局,同样的家具,同样的六只猫——不,不是六只。是五只。
少了一只。
少了一只白色的猫。
少了年糕。
那间屋子的阳台上,也有一盆花。但跟星石莲不一样。那盆花是灰色的。灰白色的,像枯死的草。它的叶片萎缩了,卷曲了,珠子也很暗淡,像一盏耗尽电量的灯。
那盆花——死了。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阳台。一个跟林晚家一模一样的阳台。但阳台上没有花架,没有绿植,没有鱼缸。只有一个花盆。
花盆里啥都没有。
空的。
但花盆的边缘,有一圈银白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不是从花盆里长出来的——是从阳台的地板缝隙里长出来的。它们缠绕在花盆的边缘,像是在寻找啥东西。
它们在找一个不在这里的东西。
它们在找一盆已经不在了的花。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这次不是屋子,不是阳台,不是鱼缸。
是一片星空。
但这不是普通的星空。这不是照片,不是画,不是天文望远镜拍到的图像。
这是从某个地方看到的星空。
从某个不属于地球的地方。
星星的排列方式不一样。林晚虽然不是什么天文学家,但他认得北斗七星、认得猎户座、认得仙后座…。这些东西他从小就知道。但在这片星空里,没有北斗,没有猎户,没有仙后。全是陌生的星星,陌生的星座,陌生的排列方式。
这是一个外星球的星空。
从某个外星球的地面上看到的星空。
那个外星球——它在哪里?在银河系的某个旋臂里吗?还是在另一个星系里?要不就是在另一个维度里?
林晚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片星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比所有的星星都亮。它不在星空的**,也不在边缘——它在左下方,靠**线的位置。
那颗星星在闪烁。
有规律的闪烁。长、短、长、短、长长短、长短长…。
莫尔斯电码。
林晚在大学里选修过业余无线电课程,虽然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但莫尔斯电码的基础他还记得。他眯起眼睛,跟着那颗星星的闪烁节奏,在心里默念:
“—···————···———··——··————”
数字。全是数字。
他赶紧跑到书房,翻出纸和笔,回到鱼缸前面。那颗星星还在闪烁。他一边看一边记:
“—···”=4。
“———”=0。
“—···”=4。
“———”=0。
“··—”=2。
“—··”=3。
“——”=1。
“———”=0。
“———”=0。
4040-23100。
不对。这个格式不对。他重新默念了一遍,发现自己在第三个数字那里断错了。重新来:
“—···————···———··——··———————”
404023100。
404023100。
十位数。手机号是十一位。座机号是八位。十位数代表啥呢?
邮政编码?区号加电话号码?还是——
经纬度。
他猛地想起了那组坐标。那组他从豆沙手环的光脉冲里解码出来的坐标。
那组坐标是:北纬40°4023.1,东经——
东经多少?他只解码了北纬,东经的部分还没完成,豆沙就收回爪子了。
现在,鱼缸玻璃里的星空,给了他东经。
100。东经100度。
北纬40度40分23.1秒,东经100度。
他在手机地图上输入了这组坐标。
地图显示:中国,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巴丹吉林沙漠边缘。
那个位置——啥都没有。那里是沙漠,戈壁,无人区。
但地图的卫星视图上,那个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很淡,像是一块被压过的沙地,经过多年风沙的侵蚀,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那个圆形的直径——大概有三百米。
像一个巨大的花盆。
像一盆被种在沙漠里的、直径三百米的星石莲。
不。
不是“像”。
那就是。
那里,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深处,在无人区的戈壁上,有一盆星石莲。
一盆巨大的、古老的、可能已经死去的星石莲。
它的丝线曾经蔓延了多远?它的网络曾经覆盖了多大的范围?它曾经跟谁通信?它为啥死了?
而那组从豆沙手环里解码出来的坐标——北纬40度40分23.1秒,东经100度——是谁发出来的?是星石莲发的吗?还是那盆死去的星石莲发的?还是——那些光点发的?
林晚坐在鱼缸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坐标的纸,脑子里跟装满了问号,很多问号。
鱼缸玻璃里的画面慢慢消失了。月光不再涌入,丝线不再流动,节点也暗淡下来,姜糖停止了脉冲。一切回归平静。
只有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没有睡觉。
他坐在客厅里,把那组坐标反复确认了十几遍。北纬40度40分23.1秒,东经100度。巴丹吉林沙漠。金塔县。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圆形痕迹。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金塔县沙漠圆形痕迹”。没有结果。搜索“巴丹吉林沙漠遗迹”。没有结果。搜索“甘肃不明遗迹”。没有结果。
啥都没有搜到。
那个圆形痕迹只在卫星视图上隐约可见。普通的地图软件里,那个位置就是一片黄褐色的像素点。没有标注,没有地名,没有任何信息。
像是被刻意抹去了。
他切换了不同年份的卫星图像。2024年的,圆形痕迹很淡,几乎看不见。2020年的,稍微明显一点。2015年的,更明显。2010年的——
2010年的卫星图像上,那个圆形痕迹非常清晰。
一个完美的圆形,直径大约三百米,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圆形的内部,有一个螺旋状的花纹。
跟星石莲叶片展开时的螺旋结构一模一样。
跟鱼缸里的鱼排列出来的螺旋结构一模一样。
2010年之后,那个圆形痕迹逐年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消退。在死去…。
那盆巨大的星石莲,在2010年之前还是活的。它在沙漠里生长了多久?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它是啥时候被种下的?被谁种下的?
然后林晚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那里有一盆星石莲——一盆巨大的、古老的星石莲——那它应该也有“猫”。
不是普通的猫。是跟它匹配的猫。是它的“端口”、“防火墙”、“硬盘”、“接口”。
那些猫在哪里?
它们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