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就是你家的管家吗？”
虎子看着沈离离充满期待的眼神，第一次觉得她很可怜。
哎。
阿离肯定是被今天这一桩接一桩的坏事吓住了。
尤其是被关在衙门牢房的那会儿……
她一定彻底意识到了自己无依无靠吧？
一贯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虎子，破天荒的伸手拍了拍沈离离的脑袋。
“你不用胡思乱想。”
“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咱们两家现在就是一家，我一定会管好这个家！”
沈离离：“……”是不是哪里有误会？
眼看着事情已经聊岔了，而且，虎子又一副如此郑重其事的严肃神色……
沈离离觉得，自己要是再硬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干脆将错就错，亦步亦趋地紧跟上虎子的步伐。
太阳已经西斜，他们踏着橙红色的晚霞回到家里时，沈秀兰都快急坏了。
“哎哟，小祖宗们可算回来了！”
袁大娘拿着一条湿帕子，仔细给沈离离擦了脸。
随后，又从旁边拖出一个火盆来。
还坚持往里边多塞了两根刚从灶肚子里拿出来的带火木柴，推着沈离离前去。
“阿离，过来，跨个火盆！”
沈离离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
乡下人最信这些传统规矩，她今天是进了牢房，沾了晦气的人。
回屋之前，自然要跨火盆，除除晦气。
“好嘞袁奶奶！看我的！”沈离离欢喜一跨，满脸笑意。
她是希望通过自己身上轻松快乐的状态，让沈秀兰和袁大娘都看到，她啥事没有。
还是那个快活的沈离离！
但也正是因为多想了这一出，沈离离这一步跨出去，有些用力过猛。
先迈出去的右脚，踩到了嵌在地里的一颗不平整的小石子，脚踝一崴，人眼看着就要歪倒向一旁！
沈秀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虎子一个箭步杀过来，稳稳接住了沈离离。
“你就不能老实点？”虎子凶巴巴的瞪她。
沈离离讪笑，袁大娘则等沈离离自己站稳之后，揪着虎子的衣服后领，把他拽了过去。
“你凶阿离干啥？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平时捣蛋的时候也不少，我有没有这么凶过你？！一天到晚跟谁学的这黑头黑脸的本事……”
袁大娘训话过程中，虎子稍微挣扎了两下。
突然间，几人都听见了一阵布料撕裂的脆响。
袁大娘愣住了。
虎子也僵在了原地。
“衣服被拽破了？”沈秀兰连忙上前检查，果真看见虎子的后衣领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也难怪。
他今天穿的这一身，都旧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像是拿大人的衣服改的，穿起来鼓鼓囊囊，里边容易透风，保暖性差就算了，这还……
磨得都脆了。
怎么看怎么惨。
沈离离心里的雀跃小鸟，也顿时消失了。
他们眼下的日子还是挺清贫的。
并不好过。
还得再接再厉才行！
虎子不是按工钱当的管家，但不妨碍她这颗想要给虎子开工钱的心。
沈离离回了屋就开始翻布包，数钱。
她记得，出门之前，她柜子里还有一千七百文。
加上她身上带着的五百文，也就是两千二百文。
一千文铜钱，也才一两。
她辛苦卖饭，才攒下来二两。
这小本生意……
太小了点！
猴年马月能过上有三进院子的日子啊？
还得再想想，做点更加赚钱的事情！
不过，二两银子，这次给虎子买件新的成品袄子，应该够了吧？
这是她自己从冬姥姥那里挣来的二两。
另外，沈秀兰给她的二两银子，以及菌菇酱买断总共获得的二两银子，都还在。
也不至于为了一件棉袄，就掏空她的小金库了。
沈离离放好银子，准备明儿再去一趟县城。
然而，晚上关起门来，只有母女二人单独相处时，沈秀兰第一次对沈离离沉下了脸。
“阿离，娘知道你主意大，不想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咳咳咳……”
沈秀兰的嗓子还在恢复期，许大夫叮嘱过，不能吃辛辣刺激的，更不能动怒，否则第一次针就白扎。
但沈秀兰一想到自己白日里听说的那些细节，她就很难心绪平静。
“阿离。”
沈秀兰搂紧沈离离，一字一顿地叮嘱：
“阿娘只有你一个孩子，无论何时何地，你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要保护好自己。”
“云水县城很大，人很多，有好人，也有坏人……”
“阿娘不希望你总往城里跑了。如果再像今日这样，遇上坏人，被人栽赃、陷害，他们的心，比王家的人还要恶毒……”
“阿娘不能没有阿离！”
说完这最后一句，沈秀兰的眼泪就扑簌簌下落。
沈离离的心乱乱的，酸涩难耐，但她没有跟着哭。
她抬起头来，替沈秀兰擦掉眼泪，温声和气又耐心地说道：“阿娘，不要哭。嗓子都还没治好呢，要是又把眼睛哭坏了，那可怎么办？”
沈秀兰拿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嘴唇嗫嚅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沈离离拍着她的后背，继续哄道：“阿娘，这世上的坏人，是不会因为我们在原地待着不动就不来欺负我们的。”
沈秀兰微微一怔。
“阿娘，只有不断变强，变得更加厉害，才真的没有人敢欺负。”
“否则，只要我们弱小，躲到哪里都躲不开坏人的。”
“你看，离开了王家，回到平乐乡，我们就真的过上安宁日子了吗？”
“王老太婆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王贵福还敢追到咱们现在的家里来，他们就是知道咱们弱。”
沈离离掰着手指头，充分地展开了设想：
“若是咱们以后家里有十几号护院，个个牛高马大，身强体壮，一出手就大马金刀……”
“那家里有的是人干活，就不需要咱俩担心挑水、劈柴、挑粪、喂鸡这些活了！”
“咱们俩就只用天天早起遛弯，吃饭，中午睡午觉，下午晒太阳、赶蚊子、追蝴蝶，晚上躺在摇椅上安心赏月，还能请人来家里唱曲跳舞……”
“阿娘，这样的日子，才是我们应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