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之诗》 第一章 红发少年 四风村，位于大陆东部的人类王国——科瑞塔的王城西南角，这里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传统村庄，生活在村里的居民大部分不以出产各种供给人们的食物而过活，而是依靠着村庄的地理位置在路过准备此地前往王城的商队身上获取利益，毕竟不是王城里的旅馆不是什么时间都会为这些远道而来的跑商准备空余的房间。 从村子的中心向北望去，便能直接看到那白洁的王城城墙，而墙的那边就是泰莫瑞亚大陆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科瑞塔王国如今的王城——神佑城。 奈何流年不利，自从年轻的女王即位以来，这几年天灾不断，人祸也是不曾停歇。王国南部的湖畔郡连年干旱，整整三年种下的粮食是颗粒无收。而西北的蛮角高原上，原本与人类相安无事的半人马部落突然发难，在五年前大量涌入王国境内四处劫掠，从前年起，王国便开始大幅扩军，王国境内只要是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青年男性只要进入军队，那么其任职期间，家中无论多少人赋税全免，而且还有军队发放的富余粮饷。 四风村作为王城周边的直隶附属领地，承担着重要的王城防务工作，因此王国领袖——珍妮二世女王也将王城周边地区军队的选拔和训练都设在了村子东南边的要塞中。 …… …… 六月流火，哪怕是刚升起的旭日，也是相当的炙热。这才刚刚入夏就已经是这副模样，道路旁灌木丛中的蝉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估计是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清晨的空气中满是着夏日的燥热，风轻轻一掀就能在干燥的道路上扬起纷飞的尘土。 暗红色的发丝垂耳，阳光透过头发就像映出朝霞般的颜色。微风中，少年略显稚嫩的脸上挂着朝阳般的笑容洋溢着年轻的活力，半身黑色的犀皮皮甲被太阳灼得发亮，还没彻底长开的肩膀上背扛着一个硕大的行囊以及一把与他身高不相称的长剑，可少年并没有想象中的疲惫，稳步的向前走去。 过了王城的引水渠，往前再走一小段路就到少年此行的目的地了。 从四风村的南门沿着大道一路走出去大约一公里就能看到鲑鱼溪，这条河流在此分流勾勒出了深邃陡峭的河谷，一条向着神佑城北方的白鲸湾奔涌而去，另一条则是逐渐放缓了流速，向南往着王国中部的坠鹰湖流去，而四风村和神佑城就被这两条支流环抱其中。 这可是难得的天然防御工事。 而就在河流分流的河道中，矗立着一座和四风村同时建成的黑色要塞——四风要塞。想要渡过鲑鱼溪，要塞城门的吊桥就是唯一的通路。一旦遭遇敌袭，便将吊桥收起，光是那数十米深的狭长河谷就能够抵御大部分的进攻。 要塞的建立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历时多年的浩大工程，就是在一夜之间为了能够及时阻挡半人马的侵袭，王国召集了二十多位皇家术师，将要塞从河床上将拔地而起。就因为这要塞，就连鲑鱼溪的河道都被拓宽了几分，这几近垂直的河谷构造就是由此形成的。而通体漆黑的城墙并不是士兵们闲的没事刷的油漆，就是在魔法的影响下改变了其作为岩石的本质才会有现在这副模样-。 …… …… 步行许久，少年总算是到了要塞，桥的一侧便是要塞那厚重的城门。 今天要塞前的景象倒是颇为壮观，面前的人流从要塞北门口到四风村南门，整整一公里的道路上排了整整三条长队。 少年放下背上沉重的行囊，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却仍没看到队伍的尾巴。 看来这一年一度的选兵效果还真是不错，可他也是来参加选兵的，照这么下去，自己得等到啥时候去。 “小伙子，你也是来应征入伍的？” 少年收回目光，队伍中的一名中年男子操着一口北境的鼻音，正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 少年见他年纪不小，估摸着有将近四十还来参加选兵，心里打量了一下，问道：“大叔，都大年纪了还来参军啊？让点机会给年轻人嘛。” “唉，这也是没办法呀。我平时在家里种地，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好歹一家人的温饱还是顾得上。今年年初，南边的好些个地方被那些蛮子给劫咯。为了筹粮救济南边的难民，新来的领主直接把王城附近的粮税调高了一倍，现在家里的余粮都被收走，我来这为的就是进军队讨份粮饷。” 这话听来，少年对农夫的遭遇也是深表同情，可要是从头排起，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对这次的选兵可是相当重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大叔，你等一下啊。”说着，少年从包裹中摸索着掏出了一只仍带着一丝血腥的兽角，递给了那农夫，“大叔，这是我前些天猎来的石皮蛮犀的犀角，拿到城里找个药馆或者到集市上把这个卖掉估计能有个几十金币，熬过今年应该不成问题，剩下的只能祈祷明年是个丰年了。” 农夫接过犀角，怔怔的看着少年重新整理好包裹后看向自己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脱下衬衣将犀角包的严严实实，嘴唇微颤着问道：“恩人呐，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虽然将来也不定有报答您的机会，但知道您的名字至少我和我的家人每天都能为您祈祷。” 少年想了想，心里不忍拒绝，便说出了一个简短的名字:“莱茵。” 农夫得知了自己恩人的名字，满面欣喜地跑出队伍，向神佑城方向奔去。 莱茵也是微微一笑，提起行囊一脸平静地插入了队伍。 队伍中的其他人对于这个红发少年的作为甚是不解，花几十金币就为了插个队？这怕不是脑袋秀逗了。反而是刚刚农夫所述的遭遇让人们批判起了南方军队的懦弱与女王的无能。倒也是可笑，人总是在不明真相时，以自己个人的角度来揣测对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的真相。 不过莱茵则静静地站在队伍没有参与讨论，可难免也会听到人们的只言片语，可得想来也是令人唏嘘。 千年以前，人类曾建立过统一大陆的庞大帝国，然而在众神历前三百年，星体交汇，异状丛生，伴随着龙族的崛起，古老的人类帝国被打的分崩离析，当时的人类文明几近灭亡。传说中，是六位神明的降世扭转了持续了近百年的颓势，并在随后的战争中他们带领着大陆上的各个种族们打败了巨龙们，并对整个龙族施以诫言封印使其陷入沉睡，这一战史称：龙眠。 而在战争结束后六位神明飞升，那一年就被定为众神历元年。在之后的历史中，原本在战争中支离破碎的人类帝国分裂成许多国家，其中最实力最强大的两个国家——阿斯特留和科瑞塔以大陆中央的西瓦山脉为界一东一西，分而治之。但在神历486年，大陆西北部的半兽人——“查尔”异军突起，阿斯特留王国在半兽人三大军团的强攻下覆灭了，仅有一小部分遗民向南方迁徙，在塞壬海的西海滨建立起了黑石堡作为血脉的延续。 而山脉另一端的科瑞塔则并没有遭受到严重的战乱，但从神历671年开始，与王国西北部的半人马部落冲突不断，双方僵持了三个世纪有余，而就在双方逐渐趋于和平之时，翡翠巨龙与不死巨龙的觉醒打破了平静。塞壬海上，双龙之战激起滔天巨浪，海啸肆虐，曾经位于东海之滨的王城——雄狮城遭受了池鱼之殃，半座城都被淹没在了茫茫大海之中。随后翡翠巨龙战败，科瑞塔举国北迁，各族为了消除巨龙的威胁临时组成联军。神历975年，第二次龙眠之战打响了。战争耗时五年，不死巨龙——伊弗再次陷入了沉睡，各族损失惨重，最严重的就属人类。 随后战争结束，上任女王逝世，当时继任的女王仅仅五岁，力排众议拒绝在原先领土的中心地带设置都城，而是向北迁都，建立了现在的神佑城。到如今神历996年，科瑞塔虽是休养生息了许久却也早已不复当年，现在甚至连半人马那些四脚蛮夷都能在王城脚下打秋风，然而女王作为统治者对此却也无可奈何。 至于王国的贵族们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利益和权利那还有什么忧国忧民。这要是在王城边还好，要是在偏远点的领地这些半人马估计都能在城墙外横着走。 …… …… 时至晌午，要塞的城门依旧紧闭。 天气燥热，在太阳下等了一个上午，大家的脸都是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还有不少体质较差的人甚至中暑晕了过去。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纷纷离开队列各回各家。方才还有千余人的长队，眼下已走了一大半。现在还能坚持的人多半都是心性坚定的人，只不过他们面前的报国之门却是迟迟不开。 现在剩下的人里大多年轻气盛，有的甚至直接在城门下叫骂起来。 人群中气氛愈发紧张，莱茵倒是毫不在意，他可没听说过选兵这种大事还能放鸽子的，不过烈日当头，正是中午，自己的肚子倒是在不停地叫唤，放下行囊，随意地往上一坐，从里面掏出一块跟焦炭一般的肉干就嚼了起来，口中发出的声响更是叫周围的人肚子直响。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城门仍旧紧闭，此时排队的人仅仅能站满吊桥。而此时的气氛倒是缓了下来，能等到现在的人，想来不是是心浮气躁之辈。 “开门！” 一声低沉的嗓音从城头传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去，漆黑的城墙上正站着一个坚毅的身影！ 打磨过的制式板甲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稍微细看，盔甲的边角缝隙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污，那人就仅仅是这样站着，也能感受到凛冽刺骨的杀气。暗银色的胸甲上雕刻着象征科瑞塔的荆棘花，而右肩的肩甲上的羽翼花纹象征着军阶，三片金色羽翼的浮雕代表着军队里的最高地位——总指挥官。剑眉星目，坚毅的面庞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哪怕是从神佑城路边随便拉来一个打酱油的三岁小孩都能一眼认出这个人是谁——一个曾拯救这个国家于危难之中的英雄——身为科瑞塔的军事领袖的萨罗·塔里根将军。 “还不错，能有个两三百人。都别傻站着，进来吧。” 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城门徐徐打开，队伍开动整齐的向要塞里走去。莱茵背起行囊正要走进城门，门内的守卫却拦住了他：“把行囊和剑放下，这里是要塞，不是旅馆!“ “好吧。”莱茵见状随手将行囊和佩剑递给了守卫。 守卫随手接过包裹，却不料这重量显然不是他能承受的，莱茵刚一放手便传出一身闷响，巨大的重量直接压得那名守卫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记得轻拿轻放，东西坏了可是要赔的。” 径直走入大门，莱茵四处张望着，心中不由得好奇：这天气，要塞里面倒是格外的凉爽。 细碎砂石铺成的校场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木台，一旁的架子上摆满了兵器。而远处，萨罗将军在已从城墙下来正在校场边上操练着士兵。 队伍缓缓前进，不远处的帐篷前，一名带着圆框眼镜略显斯文的军官正一个个询问着每个走过的人，不久便轮到了莱茵。 “姓名？” “莱茵·斯特雷亚。” “性别......男。年龄？” “十七岁。” “家住何处？” “神佑城，萨尔区孤儿院。” “你也是孤儿院的？” 等了一上午的莱茵此时也显得有些烦躁：“怎么？神佑城还有两家孤儿院？” 军官在名册上记录下人员信息后，指了指要塞中间的木台说道：“好了，现在你去那等着吧。” 也没说明理由，莱茵只好傻傻地走到木台前跟大家一起等待军官的下一步指示。 等待许久，等到前来参加选兵的人的信息都录入完毕，所有人聚在中央木台前。结束了对老兵的操练，萨罗将军走到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喜悦：“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光荣的科瑞塔王国军的一员了，不过选兵还没有结束，先前我将你们拒之门外是看你们参军的决心，现在我要看的是你们有没有在军队活下去的能力，而能力决定你们在军队里能有多高的军衔。等会以这个木台为擂台，上来的人将接受挑战，而每人只有一次机会，赢一场就是一等兵，赢两场就是下士，要是谁能赢到没人敢发起挑战，那么那人就是士官长，整个新兵队的队长，而且我会给予他一个能够成为‘守护者’的机会！” 此言一出，台下是一片哗然，不仅仅是惊讶于这丰厚的军衔奖励，更吸引人的是优胜者那个成为“守护者”的机会。 “守护者”并不是像称号或者荣誉这样的虚名，这是对于掌握了“守护魔法”的战士的一种别称，而“守护魔法”有别于一般的魔法。简单地说这只是对于强大精神力的一种另类的运用，像是使用精神力鼓舞同伴，以激励士气；或者是将精神力附于武器和防具之上已起到破除魔法带来的负面效果或者直接防御攻击性魔法的作用。 虽然比起真正能够使用魔法的“术师”，成为“守护者”的难度并不高，但像军队这种地方“守护者”的能力显然更加实用一些。 喧哗之中，莱茵的平静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对于萨罗将军的许诺，他是没有丝毫的兴趣，今天来这儿，他只是来寻求一个人的消息。 “好了！告诉我，你们谁敢上来当第一个被挑战者？” 第二章 选兵 话说完，萨罗大步走下木台，空荡的擂台正等待着第一个被挑战者的到来。 但是人都知道，擂台战就是枪打出头鸟，哪怕实力再强，面对台下所有人的车轮战早晚都得败下阵来，谁都不想当个冲在队伍最前面的炮灰。 可莱茵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真要是这么磨下去，等到选兵结束怕是天都黑了。在见到迟迟没人上台后，他也只能迈开脚步，一步一声的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走上了擂台。 台下，前来参加选兵的人们一时面面相觑，任谁都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居然敢来当这个出头鸟。 先前登记新兵信息的那个带着圆框眼镜的军官也走上了台，微微躬身开始缓缓地说道：“我叫卢克，科瑞塔王国军的首席参谋官，同时也是这场比试的裁判。现在我先说明一下比试的规矩，比试双方可以自由选择武器，架子上的或者自带的武器，刚才将军说明了比赛的奖励，那就由我来说明一下后果。这里是军队，刀剑相向，难免会有意外，这个我们也会对受伤的人员进行补偿和救助，但若是恶意伤人者，那么我只提醒一句：鲑鱼溪的河水四季如冬，沉在底下的那些个尸体也不再多个‘朋友’。”说着，那镜片后的那双蓝眸微微眯拢，充满寒意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的面容，随后又瞟到了身后的莱茵身上。 一些感官敏锐的人不自觉地一颤，这最后一句听起来语调平淡的警告看来可不是说说而已。 莱茵对此却是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到架子前面细细地打量起了上面摆放的武器。 武器的种类倒是不多，剑、锤、矛，仅仅三种用于军队基础配置的兵器，尺寸倒是多种多样。莱茵随手拿起一把铁质大剑，虽然看上去和他的身高有点不协调，而且这剑做工上的粗糙有点常识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但他自己拿在手里倒是感到颇为顺手。至于盾牌这种东西，他用不顺手，视线一转便已没了印象。 在尝试着将剑挥舞了两下后，莱茵把剑往擂台的地板上狠狠地一插，双手倚着剑柄冲着台下大喊道。 “谁来！！！” 喊声在要塞中回荡，人群寂静，午后的阳光在此刻显得极其毒辣，台上的身形稚嫩，与齐胸高的大剑衬得有些违和。台下的人对突如其来的挑衅吓得有些发懵，而台上的莱茵却感到人群中传来一束熟悉的目光。 一旁的卢克退下木台，和萨罗一同站在了望台上观战。 “好小子脾气够大！卢克，你觉得这小子能撑多久？” 卢克却微微皱眉，有些怀疑地说道：“这小子敢第一个上台，想来也是对自己的剑术很有信心，虽然他年纪不大心态上可能会有欠缺，我想应该能有个下士的军衔吧。不过这份冲劲儿和野性我喜欢！这才是一个军人该有的样子！” “你说话永远是这么中肯，不过这评价……我感觉低了。” ……………… “我来！” 众人还在处于被莱茵挑衅的愤懑之时，已经有人向台上的红发少年发起了挑战。上台来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壮汉，手提一柄沉重的乌黑战锤，身形雄壮，那已然将近两米的个头站在莱茵面前如同一只成年的高山棕熊。那壮汉的目光在莱茵的身上扫过，指了指莱茵手上那柄从武器架上取来的铁剑，轻蔑地说道：“小子，我劝你最好用你自己带来的那把剑，就凭你手里这把生铁剑可挨不了我几锤！到时候要是哪里磕着碰着了可别哭着喊娘！” “废话可真多啊。”莱茵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对手的这般嘲讽并没有在他的心中掀起过多的波澜，因为他清楚这里是什么场合，要如果这是在萨尔区的街角暗巷自己有一百种方式让那人身首异处。 那壮汉见莱茵如此悠哉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于是摆开架势并没有着急进攻，在双方并不熟悉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而莱茵也是定在原地，等待对方的攻势。 可两人对峙了十几秒，都迟迟不肯出手。莱茵只得在心中暗自打量了一下，既然不知道对方的深浅，那不妨先试试，免得到时候阴沟里翻船。 这一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只见莱茵双手拖剑一个箭步冲到了壮汉面前，起手上撩挑击。而这壮汉明显是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人，本能的反应让他立刻压低了身型，将战锤横在身前。可没想到本以为能轻松地挡住了这次攻击，却不料接下来的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铁器相击，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全场。擂台上，只见那两米高的粗犷身型连人带锤被莱茵仅用看上去试探性的一击直接挑飞，狠狠地摔在擂台下的砂石地上。 全场寂静，然后沸腾，随即惊呼叫好声不绝于耳。 莱茵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再一次将剑插入木台默默地等待着下一位挑战者。 了望台上，萨罗见到这番惊世骇俗的场景却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卢克，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而一旁的卢克扶了扶眼镜，说道：“将军，我说这小子只有十七岁，你信吗？” “十七岁？有点意思！” 萨罗的嘴角浅浅地浮现起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待到时间过去许久，第二位略显消瘦的挑战者才提着两杆短枪纵身跳上了擂台。而此刻他才看到方才莱茵起势拖剑时在地上留下的深邃剑痕，才能清晰地体会到方才那一剑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气势和力量。 先下手为强，既然在力量上无法弥补，那就用技巧和速度进行压制！面对力量比你强大的对手，永远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只见那第二位上台的挑战者一言不发，还没等莱茵做好准备便是一个箭步冲锋，短枪起舞，双枪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残影夹杂着风声直指手腕和膝盖。想要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让人失去战斗能力，攻击这两个部位是最为快捷的，毕竟比赛的规则已经摆在那儿了。他还不想被拉去喂鱼。 面对对手这突如其来的猛攻，莱茵也是猝不及防，只得不断地踩着碎步后退，一避锋芒。 擂台下也是传来一片嘘声，这般毫无对决礼仪的举动在可以说在擂台上相当的下作了。可对手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士官长的军衔和成为“守护者”的机会，这样的诱惑任谁来都会难以律己。这个在军队里一展身手的机会在场的任何人都是梦寐以求的，就这点小手段惹人嘘声倒也是无所谓。 “将军，看来这小子要吃苦头了。”卢克见擂台上的形势突变，不自觉地碎碎念道，“不过这使双枪的小心思倒是有些不入眼了，士官长的军衔问题不大，但‘守护者’的能力我建议……” “别这么急着下结论，这才第几个人？再说了你看那红发小子脸色都没多大变化。如果说他们的实力接近，在偷袭的情况下莱茵这小子的手脚早就残废了。看来，留了后手。” 枪影如雨，声势如风，挑战者见莱茵不断后撤，那人仿佛是见着了胜利的曙光，更是穷追猛打。 可追击必将付出代价，攻势已至强弩之末，那强行刺出的一枪便将他自己引向了失败。 “唉…” 看到这一幕，擂台下的人群中也不知是哪儿传来的一声轻叹。 而观战台上，萨罗也是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眼见着莱茵一步步向擂台边缘退去，而那两杆枪也是紧追不舍，还差一步，莱茵就会走下擂台，可就在这最后一步时莱茵却直接弃剑不退反进，稍稍一错身，枪头贴着他脸颊划过，反身一手握住枪杆一手拽起对手的衣襟，顺势借力便是一个侧身踢直接将对手踹下了擂台。 就在这轻描淡写的招数下，已经倒下了两位强力的挑战者，足以剩下的人辨出莱茵实力的强劲，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再敢上台来挑战这位红发少年。 莱茵站在台上，仍然是如刚上台那样的平静，先前的两场战斗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消耗。对于他来说，要赢这样的对手并不需要他耗费更多的精力， 长剑破空，沉重的大剑从远处的大门口被抛到了擂台之上。 一转眼，先前莱茵留在守卫那儿的大剑已然深深地嵌在了擂台中央。耳边脚步声逐渐接近，莱茵莞尔一笑，拔起大剑，看着面前这个与他一般高，手持双剑的黑发少年：“没礼貌，这一年不见招呼都不会打了？” 少年双眼微微眯成一道缝仿佛生来就是如此，黄褐色的瞳孔镶嵌在那缝中如同一轮弦月，嘴角微微露出皓齿，语气平缓地说道：“既然提前回来了也不先写封信通知一下，到底是谁没礼貌啊！” “可不是刚回来就赶上选兵吗！正好回来也是为了来这儿打听点事情，那就先来了再说咯。” “是为了那件事吗？你有她的下落了？” “没错。不过伍兹，你来这儿难道是真的想参军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该让让你，反正这奖励的军衔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得了吧，这要是传回院里我以后脸还往哪搁，你就放马过来吧！” 此话一出，莱茵立刻摆好架势严阵以待，这可不是好友之间的玩笑话，只要说打，自然就是全力以赴。 当然是在不伤人的情况下。 剑影婆娑，双剑在伍兹的手中上下翻飞。双剑如梭，化作两道黯淡的剑光刺出，薄如蝉翼却又坚硬无比。 莱茵舞剑环身，尽管较长的剑身比起那薄如蝉翼般的双剑稍显笨重，不过这一切都能够以技巧弥补。正所谓大巧不工，那如大雨倾盆连绵不断的攻击看似让人无处可躲，无招可防，可莱茵手中的那缓慢的大剑就偏偏一剑不落全被挡了下来，看似笨拙到错漏百出的防御实际应对起来却是无懈可击。 伍兹见速攻无果，便改变剑式，轻重交替的挥砍力度让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招变得诡异多端，令人防不胜防。但莱茵却是依旧保持着守势，将袭来的攻击一一防下，缓慢挥舞的大剑仿佛是半空中摇摆的落叶如影随形地贴着袭来的短刃。 见久攻不下，伍兹再次变招，孤注一掷般地将双剑齐平全力劈下，就如巨龙劈爪。莱茵立刻架剑格挡，三剑碰撞，剑刃之间激起铿锵吟啸。而在剑身刚一接触的瞬间，莱茵便能够隐隐感受到伍兹左手用剑略显势沉，重心有点偏斜，于是便顺势将双剑荡开，身体前倾肩膀微沉，而后一击贴身靠，重重地顶在了伍兹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闷响，伍兹应声倒地，他明白自己已经输了，刚刚那招要是再用力一点自己恐怕短时间里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说是挥舞手中的双剑。可莱茵也因为临时收力，失去了身体平衡和他一起翻倒，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当他勉强抬起头看向莱茵时，莱茵也在冲着他露出了那充满活力的笑容。 “不错！又长进！不过这新招还得多练练，至少左右手的力道得用匀。” “咳！咳！你都已经在外面闯了三年了，我总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吧。” 第三章 好戏开场 啪！啪！啪！ 就在两人同时倒在擂台上时，一旁在了望台上观战的萨罗将军突然鼓起掌。 “好！好！” “漂亮！” “这俩小子有一套啊！” 在萨罗的引领下擂台下面也传来了阵阵掌声，喝彩不断。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对方许久不见却越渐成熟的面庞不禁相视一笑。 萨罗看着这幅情景，先前擂台上的一招一式映入脑海，和那脑海中久远的回忆渐渐重叠，眼眶之中不禁有些湿润。 卢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身边这位已经将近半百的王国军领袖，作为随军的文官他在萨罗身边已经有五个年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 “将军，没事吧？” 萨罗赶忙抹了抹眼睛，语气平静地应声道：“没事，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些往事，心里有点感触罢了。”可嘴里这么一说，他脑海中重叠的景象便更深了一分，就连那两人的招式动作神态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让萨罗愈发觉得不对劲，低着头却又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也不知道之前想些什么。 “不应该啊！” “怎么了？” “卢克，你去把那个红发小子的资料放到我桌上。” 说完，萨罗便径直向擂台走去。 …… 擂台上，莱茵和伍兹两人起身战罢，旁人虽说不清胜负，可也是生不起一丝挑战之意。待到两人各自收好武器，萨罗也已来到了台上。 “不错，看来我今天临时起意的巡视倒是捡到宝了！” “将军！”伍兹恭敬地向萨罗行了个军礼，而莱茵倒是在一旁默默地检视起了自己的剑，先前对决中激烈的碰撞让本身就有些陈旧的大剑又多了一道微小的豁口。这倒是让莱茵心中一紧，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身为王国军领袖的萨罗就在他的身边。一旁的伍兹连忙用手肘顶了顶莱茵才将他的注意力从剑上移开。 而回过神刚要伸手行礼的莱茵却忘记了王国军礼的动作，一时间手足无措的他只得握拳轻击萨罗的右肩肩甲，做了一个在佣兵们之间打招呼使用的手势。而在一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伍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刚要开口教训，萨罗却伸手示意道：“没必要这么拘谨，现在你们还不是王国士兵，不用拘泥这些礼节。年轻人就应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别老拘着掖着，我也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小子了。” 萨罗突如其来的平易近人，确两人感到意外，伍兹也是随和，收起了军礼。而莱茵却照着伍兹先前的姿势再次行了个军礼，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问道：“将军，今天我来这并不是来参加选兵加入军队的，我只是想来寻求您，有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的事？” “您看，这是什么？” 莱茵从腰间的皮兜里掏出了一个血迹斑斑的铁质军章放在了萨罗的面前。 萨罗看到这对于军人视如生命的军章出现在一个前来选兵的小子身上，脸上满是诧异和疑问。 “这是哪来的？”萨罗注视着莱茵的双眼，他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瞳孔周围泛起一圈黯淡的蓝色光圈。这便是“守护者”的众多能力之一——心灵视界，它能够帮助使用者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言语的可信度。 “前些天我在湖畔郡受雇抵御半人马进攻，这是我在杀死他们头领后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 眉头紧锁，萨罗意识到莱茵要和他说的事情看来没有那么简单：“跟我进军帐，给我仔细说说。正好我也有事想问问你。”说完，莱茵便在萨罗的带领下走进了军帐中。 羊皮搭起的军帐并不透光，即使正午皓日当空照，此时的帐中也是十分昏暗。 军帐里的摆设非常简朴……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有些简陋。一张陈旧感十足的木制矮桌，上面的物件寥寥可数，羽毛笔、墨水、蜡封印章、以太水晶、油灯以及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卷。 “有点简陋，大部分资源都被送出去支援地区军队了，这里的设施也没法完善。”萨罗将军坐下点上了灯，翻看起了卢克早早就放在案木上的资料，“让我们先来聊聊你吧。” “将军，我要说的事是……”，莱茵有些无语，萨罗好像没有听他讲话，自顾自的读起了案上的羊皮纸：“莱茵·斯特雷亚，这是你的全名？” “是的。” “十七岁就有这样的身手，能告诉我你的剑术老师是谁？” “我没有剑术老师。” “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人难以信服啊，小子。” “我没必要说谎，您问多少遍都是一个回答，没有。” 对于莱茵的回答，萨罗打从心底就不相信，但如此笃定的态度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就先不说这个了。莱茵，来说说你要讲的事吧。” “我这次来是为了一个人——莉莱·斯特雷亚。” “莉莱？这和王国军队有什么关系吗？” “她是我姐姐，也是王国军的军人。” 话说到一半，莱茵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细细地理了一遍思路，“事情是这样的，六年前也就在我11岁时，她报名去参军，就在湖畔郡任职。起初的三年里，她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寄回来，但是从第三年的九月起，就再也没有了音讯。从那时起，我便作为佣兵外出四处寻找她的下落，我很确定她还活着，但寻找始终没有线索和进展。在我找到这枚军章后就想，或许能从军队内部寻求答案。可是后来我在当地的军队里打听过，所有人都说这事最好还是不要问的好。或许他们是有什么顾忌，但是军队里的事，我想将军您应该不会有这种问题。所以就来这儿碰碰运气，再不济也能趁机进入军队寻找更多的线索。” 萨罗摇了摇头，笑道：“我的行踪可是军事机密。这都让你给撞上了，还真是好运啊！” “我也是出于试一试的心态才来的。” 两人谈话间，萨罗已经在纸上默默记了下了“湖畔郡”三个字，他可不傻，自己的行踪只有军队里的高层军官才会知道，但他没有急于戳穿来莱茵的谎言，接着问道：“你知道你姐姐当时所属的部队吗？” “湖畔郡最南边的休门集聚地的鹰眼先锋连队。” 莱茵不假思索地报出了莉莱所在的部队。找了三年，自己姐姐的信息早已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萨罗又在纸上记上了几笔，接着说道：“好了，大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所以你给我看那枚军章是认为你姐姐失踪这件事情跟军队以及半人马有关系？你能回答我刚刚向你提出的问题吗？” 见萨罗已经应下自己的请求，莱茵对于能够回答的问题肯定是不会拒绝。 “我从五岁起就在孤儿院了，是真的没有剑术老师。唯一教过我用剑的也只有我们院长了。” “一个孤儿院的院长？”萨罗似是有点不相信，语气中满是质疑，“你确定？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我只知道院长的名字叫科瑞，是他从小把我们一帮孩子拉扯大的。至于他的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记得我母亲在过世前他来家里找过她，后来在妈妈过世后我就和他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提起往事，莱茵视线游离在烛火之间，语气显得格外的低沉。 科瑞，果然是你！ 萨罗见莱茵如此神情，看来不大可能是假话，而自己的猜测是没错了。 “莱茵，改天能否为我引荐一下？能教出你这样的身手，我还真想见见。” 萨罗的要求倒是让莱茵起了疑心，一个王国将军为甚会对教自己剑术的人如此上心，但回过头仔细想想就算是引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把自己一手拉扯大的院长总不会是王国的通缉犯吧？ “那行吧，反正这次我也要回孤儿院一趟。” 将羽毛笔插回墨罐中，萨罗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莱茵的肩，说道：“好了，剩下的那都是之后的事。走！去校场迎接你的荣耀吧！” “将军，我不是要参军的......” 莱茵有话没说完，萨罗已经走出了军帐。棚帘掀起，刺眼的阳光射进帐篷，帐篷外的校场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莱茵揉了揉眼睛，面带无奈的微笑，跟随萨罗的脚步一同走了出去。 在外面的伍兹看我莱茵走了出来，不自觉地松了空气，迎上来打趣道：“进去这么久，难道萨罗将军看上你，要给你开小灶？” 莱茵也懒得开玩笑，把之前情况跟伍兹说了一遍。 “这么说，将军肯帮你的忙？”伍兹的欣喜并不亚于莱茵，毕竟他也是和莉莱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相濡以沫的情感总能随着时间慢慢发酵变得愈发浓烈。 莱茵点了点头：“不出什么岔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我比较好奇，将军他好像对我们家老头子很感兴趣啊。” “不知道，要不晚上的时候回去问问院长？”对此，伍兹也是十分不解。 “恩，这事儿是得问清楚。对了，我进去之后有没有厉害的人上台啊？” “没有，都是些假把式，真要是拼命估计上阵腿就软了。” “不过你看萨罗将军和他的副官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错。” 说着两人便讨论起了之前擂台对决，可没等伍兹说完，萨罗和卢克走上了擂台，通知剩下来的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校场上，众人排起了方阵，新兵正好凑足两百人，站在方阵的后方。而前面站着的却是两百名老兵，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已经到了不得不退伍的年纪，可此时他们每个人的腰背都挺得笔直，等待着他们的领袖——萨罗的演讲和接下来的让衔仪式。 所谓让衔仪式并不是普通的仪式，而把即将退役的老兵曾经使用的编号军章交给新兵。因为新的人加入意味着老人的离开，或是升迁；或是调职；或是退役；或是战死…… 而新兵们便要继承他们的编号，继续他们的使命。 检武台上，萨罗开始了他的演讲。 “今日，将有一批为王国奋斗半生的老人们离我们而去，他们有人被年岁凋零了身体，有人被敌酋摧毁了躯壳，而有些人永远掩埋在了被敌人鲜血染红的土地里。但是他们从未因此而害怕，从未因此而后悔，因为有人会铭记他们的名字，继承他们的使命，继续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所以我们在此宣誓……” 嗒…嗒嗒…嗒嗒嗒… 演讲还没结束，众人脚下的大地却开始轻微颤抖，远方沉重的马蹄声伴着午后北上的风吹入了这座黑色的堡垒之中。 检武台上，敏锐的警觉性让萨罗明白今天绝对不是个太平日子，对着城墙上方急切地大声喊道：“哨兵，报告情况！！” “报告！从东南方向出现大量半人马，向要塞冲来，领头的有……有三个征服者和……和一个半人马圣者！”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 下达完指令，萨罗对我们说道：“新兵们，穿好自己的盔甲，带上武器！接下来就是你们作为军人的第一战！” ………… 距离要塞五公里处的鲑鱼溪下游中，一艘朴素的小帆船正顺着缓慢的河水向着远处驶去。船头那包裹在黑色的纤瘦身形正看向不远处南方飞扬的尘烟灰土，那微微上扬的嘴唇中呢喃着唯有自己才能听清的细语。 “好戏就要开场了！” 纹着一片金色花瓣的剑柄在那人的腰间微微露出，在斜阳下的照映下向清澈的河面撒出一道刺眼的光芒。肩头的黑鹰振翅，转眼间便飞入北方那圈洁白的城墙之中。 第四章 老兵 半人马，一种完全不同于其他种族的四蹄物种，他们同时具备人类和马的特征，但和人类不同的是他们至今仍是泰莫瑞亚上古老却又依旧极其野蛮的种族，他们大部分聚居的西瓦山脉东部的蛮角高原上，而整片西瓦山脉以东的平原上到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书籍中记载，这些半人马并没有统一的首领，有的只是一个个零星的部落族群分布在高原之上。他们崇尚纯粹的力量，古老而又神秘的萨满教义是他们延续已久的唯一信仰。 可偏偏是这样个体强大的种族至今仍过活着原始的游牧生活，但仅仅是游牧生活的收获远远不够满足他们的消耗，因为他们生活的高原地区并不适合耕种无法获取其他食物资源，原始的氏族社会野蛮到甚至就连种族内部最基础的贸易都无法进行。 所以他们选择掠夺，从开始的为了生存不得不掠夺到为了掠夺而掠夺。 而离他们领地最近的人类王国科瑞塔便成了他们最为合适的目标。王国的边境的人把这种行为称为“秋灾”，当他们在掠夺时会把一切活物都抢光，带回去作为食物，将人类抓走作为奴隶，奴役他们生产、劳作。在极端的情况下，半人马甚至会将人类作为食物圈养，所以凡是在军队里有些年头的老兵都会对后来人有句忠告——“要是你与半人马作战失败了，最好期望你已经死在他们的马蹄下。” 不过令人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野蛮而又极具威胁的种族的各个部落之间并不团结，不然的话科瑞塔也难免落得和阿斯特留一样的下场。 …… …… “所有弓兵上城墙准备！” “工程兵，吊桥来不及收回了，先把铁蒺藜跟绊马索布置在城门通道！” “侦察兵，报告一下敌人的数量。” 萨罗在下完命令后，向他身旁的参谋询问：“卢克，现在要塞里有多少备战人员！” “除去无法参战老兵和还刚来的新兵，一共204个留守人员，其他人还在周围的区域巡视，但是半人马已经逼到这个位置，那些巡视的人员恐怕......”卢克迅速地报告完毕人数，“将军，我们现在要立刻向神佑城请求支援！” “可以，不过要塞没有备用的战马，……” “将军，让我们留下来参战吧。”一个老兵走了上来，右手有力的锤在胸口，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是的，将军让我们留下吧。” “将军，我们不会当逃兵的！” “将军……” 遭遇突袭，一众老兵们也纷纷表示要一起参加防守。 …… “安静！！”萨罗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响彻全场，漆黑的要塞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耳旁回荡着的只有远方不断靠近的马蹄声。 萨罗迅速恢复了冷静，继续下达着命令，“听好了，你们现在已经不是王国的士兵了，只是一群平民，我这没有多余的马匹，也不会有多余的兵器给你们防身，你们要是不想死就立刻撤离要塞！莱茵，你现在就是临时的新兵队队长，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这批新兵护送他们到四风村的旅馆，就地驻扎守好他们和四风村的村民！明白吗？！” “明白！” “立刻出发！” “报！” 侦察兵回报声音被拉得冗长又刺耳，萨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轻声。但莱茵此时离得比较近，耳朵里还是隐约的听到了几句报告的内容，“统计……有九十八个骑兵……八十九个骑射手……还有两个征服者两……萨满。” “……好的，你去准备防御工事吧。”说完萨罗陷入了沉思。 带上武器，莱茵看见一位只剩一只腿的中年人撑着木拐向门口前行便走上前去，微微蹲下身子示意他到背上。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莱茵是吧，我叫哈克。” “你知道我的名字？” “刚刚不是还在擂台上露了两手吗，这要是能不记得你的名字那才奇怪呐。”哈克一边上背一边说着，“听说你是萨尔区孤儿院长大的？我家婆娘也住在萨尔区。” “是吗？最近街坊们还好吗？” “都还好……” …… …… 不到五分钟，所有人都准备齐整开始向四风村撤离。 时至傍晚，天色渐暗，乌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大半片天空，雨气氤氲，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泥土气味。 半人马突然来袭，大家都想出一份力。可现在大家只能听从命令灰溜溜地撤退，队伍的气氛难免会有点沉闷，这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过多的交流。 莱茵一手提着包裹，身上背着哈克大叔，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节断肢心中有些疑惑，却不知该不该说。 结果没等他问出口，哈克大叔就先开了口：“别一直盯着我的腿，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我之前在南边跑过不少任务，路途里也经常听那些退下来的士兵和一些地方的守军提起过，如今跟半人马作战，士兵们退役下来很少见到有落下残疾的，所以就想问问。”莱茵解释道。 “确实是这样，像我们这样跟半人马作战的部队，在临阵时，打赢了指挥官不会下令追击，就算打不过也不会逃跑。因为身体上的差距，就算我们配备了马匹，但还是逃不了，也追不上。 至于这条腿嘛，是上个月一次例行巡逻时受得伤。那时，我们正在肃清湖畔郡周边靠近神佑城那些零散的半人马部落。虽然那些部队已经没有什么大威胁了，但由于时间拖得太长，上面的压力给的很大，就连像我这样的传令兵也将近有一个月没睡个好觉了。但那些四蹄蛮子更惨，被我们压在营地里一步都不敢出来！我记得当时我们小队是在湖畔郡西边的那块林地里巡逻，我和队员们在深林里巡逻时碰上了一小股游骑兵。可能是没睡好，脑子迷糊了，我们一队人仗着人多也没多想连信号弹都没放就往林子里钻。可结果才往前走两步还没开打，他们就撒腿跑，直到我看见他们手里的绳子时才发明白过来，脚底下有陷阱！是套马索。 但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我的左脚被套住了。妈的！我立马就明白了，那些半人马不是出来侦查的，是出来‘觅食’的！然后我就被绑着脚一路拖着，原以为是死定了就差给自己一个痛快了。直到我看到了鲑鱼溪。 谁他妈会甘心被抓过去当半人马的口粮！ 我抽出短斧想把套马索砍断，然后跳河逃跑，结果斧子太短根本砍不到绳子！于是老子一发狠，就把自己的腿截了，跳进河里差点被一路冲到了湖畔郡！哼！就那群四蹄蛮子，老子少条腿都比他们游得快。现在想想，我靠！老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机智！” 其他人听到这都不禁笑出声。 而莱茵听着哈克一般惊险的经历，心头不禁一颤。不仅出于惊讶，更多是心中的敬佩之情。再听着其他老兵的笑声，其中不仅是打趣，更多的是看到战友能活着回来的欣慰。但并不像莱茵这般内心振动，或许他们每个人都有过这么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五章 援兵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小时，新兵们带着老兵总算是到了四风村。酒馆里，走在队伍最后的莱茵还没来得及将哈克下背就已经在吩咐队伍中的人分头去通知村民们避难。 人影憧憧的酒馆中，一众老兵正轻声地讨论着这次半人马突如其来的袭击。 “我们这些老家伙走了，也不知道要塞里的守军能不能撑得住？” “是啊，也不知道这次半人马到底出动了多大的兵力？我刚刚看萨罗将军的脸色都变了！” “讲真，老子干侦察也有十年多了，半人马这次这样的动静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好像有一百多接近两百吧。”莱茵听着这话，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在旁边顺着话茬接了一句。 这话才刚说出口，老兵们就跟炸了锅似的。莱茵背上的哈克大叔连忙跳了下来，紧拽着莱茵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什么！？接近两百？你确定？” “恩，我亲耳听到的。”莱茵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里那模糊零星的记忆，肯定地回答道。 在莱茵确认了之后，哈克更是急得拍着桌子吼道：“一个半人马顶得上我们两个普通士兵的战力！现在要塞里少了我们就两百个人出头，将近四倍的差距，将军他们这怎么可能守得住啊！” “大叔，冷静点。”伍兹缓缓地走了过来，按住了哈克的肩膀让他坐下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莱茵，你说要不我们现在回去支援要塞？” 伍兹此话一出，新兵队中立马有人反驳道：“将军让我们护送的同时让我们守住四风村，这是军令！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守住村子，然后向神佑城请求援助！”而说话的正是先前在擂台上用双枪和莱茵交过手的人。 莱茵也是沉思良久，眼下半人马攻城，虽说有城墙阻隔，以要塞内的守兵要拖延个把小时应该问题不大，但要对方能够做到毫无征兆地突袭要塞，天知道还留了什么后手。真要是有什么意外，等到神佑城的援兵赶到恐怕只能给要塞里的士兵收尸了。 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而又年轻的面容，他们紧握武器的双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如果这是一群佣兵恐怕不用他出头就会有人喊着要干那群半人马全家了。莱茵走到人群中站定，眼前的这位头发凌乱的少年，面庞上的稚嫩看上去甚至比他还小一两个年头。 “刚刚在要塞你是不是已经宣过誓了？” “是的！队长！” 少年稚嫩却有生怯的声音让莱茵心头一颤，看来面前的这个小子是虚报了年纪来参军的。这让莱茵心中更加的不安了起来，自己只是趁着这次机会来寻求萨罗将军的帮助，这要人没了，自己之前的努力不都是白费吗。 “队……队长，我们是要去支援要塞吗？那就把我也带上！” 开始怯生生的语气到了最后只剩下坚定，那尚未长开来的身躯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和决心。 “你叫什么名字？” “埃里克！队长！” “这是一个值得我记住的名字！” 莱茵将他的右手摊开递上一面还未来得及经受鲜血洗礼的盾牌。 “要塞我是肯定要去的，将军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这个机会可不能让它在我眼前跑掉！不过放心，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随即莱茵放声喊道，“现在萨罗将军身陷囹圄，作为军人我们本应与他同生共死，如今我们完成了将军交给我们的任务，在场的有谁愿意和我一起杀回去？！” 说完伍兹和埃里克立刻站在了莱茵的身后做出了选择。众人有些犹豫，毕竟回去支援意味着和半人马之间必有一战。而战斗必然会有伤亡，这对于在场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新兵们着实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此时又一个高大的身形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了莱茵面前，正是先前在擂台和莱茵交过手的壮汉。 “小子，俺斯昂，稀罕你！要走就算我一个，我可不像这群怂瓜软蛋一样连点当兵的觉悟都没有。老子以前当佣兵的时候那都是把脑袋挂腰上的！死算什么？要死就要死的有气魄，与其在这小破酒馆里等着半人马杀进来倒不如去要塞战个痛快！” 此话一出，人头攒动。众人拿起武器走出酒馆，在门口那不大的空地上列起了队伍。毕竟怕死谁都怕，但来当兵谁也不愿意被人看不起，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 看着大家群情激愤，哈克心中既欣慰，却也有着一丝没落。每个军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曾经的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而如今的他只能拖着残破的躯体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在心中暗叹一句岁月不饶人呐！ “哈克大叔，有件事还请你帮个忙……” “知道，我带人去城里搬救兵吧。反正我现在能用的上的就只有这个‘传令兵’的身份了。” “恩。”莱茵向哈克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敬意，随后带上自己的剑，大步走出门外，喊道，“所有新兵队的人听着，现在我们所有人返回要塞，协助萨罗将军和城内守军守住四风要塞。” “是！队长！”所有人齐声喊道，右手锤击胸膛的闷响如同擂鼓一般。 “出发！” ………… ………… 天色暗沉水汽氤氲在空气中，整个行军队伍的气氛沉闷得仿佛是凝固了一般，但急促的脚步声却没有丝毫的凌乱和停歇。在莱茵的带领下，这支新兵队急速行军了一刻钟，远处在阴云笼罩下的黑色堡垒在眼中不断放大。不远处还有个岔路口，城门前的悬索桥就到了。一声声巨石和破城槌轰击城门的巨响即使在两公里外都能清楚的听到，这不禁让前来救援的莱茵众人心中一喜。 城门还没破，还来得及，但同时岔路口的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趴下！” 莱茵急促地喊道，立刻侧耳卧倒在了已经有些潮湿的黑色土地上。大地轻微的振动将远处的信息传入莱茵的耳中——是马蹄铁踏入泥泞的声音！ 抬头远远看去，岔路口的另一端泥浆四溅，一队半人马气势汹汹地向新兵队的方向涌来，目测大约有五十个单位。莱茵心里估摸了一下，自己这边只有两百个人而且大部分还是头一遭上阵，但至少还有人数优势，虽然不知道能否挡住，不过他没得选择，桥的另一边是要塞的北门，身后是通向村子的唯一道路。 不能退？那就干！ 莱茵拔出背上的大剑，喊道：“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我们身后就是四风村，全村人的性命都在我们的肩上。此番战斗我们同生共死，所有人一步都不许退！不就是五十只半人马吗？到时候盯着他们的下肢打，没了马蹄他们连步兵都不如。所有人，冲锋！！” 口号虽然喊得响亮，但莱茵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如果只是这样，根本不足以扫除新兵们头回上阵的不安和对于死亡的恐惧。他转头看了伍兹一眼，而伍兹也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方才怒吼还在耳边回荡，莱茵和伍兹一马当先地带头冲了上去，半人马见两人与队伍脱节向他们冲来，也是毫不示弱，吹起号角加快了冲锋速度，越发接近的马蹄声震耳发聩。而队伍后方的新兵们心中虽然胆怯，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冲了上去。先前哈克的经历已经给众人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半人马，逃是毫无意义的！ 可刚一靠近，双方夸张的身体差距就已经足够令人胆寒。 领头的半人马足足比莱茵高了整整半个身子，整个身形已经有莱因的数倍之大。凭借着身高马大的优势，只见那半人马举着长矛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刺了过来。 是的，毫无招式地刺了过来。 那在莱茵眼里，这种原始的战斗方式只能说是在自寻死路。 莱茵顺势转身，同时借助冲锋的惯性用腰部发力，如同旋转的飓风一般将剑画了个圆，剑身贴着刺来的长矛，轻轻一荡，矛头就像有一种无形之力在牵引下从他的肩头前错过。剑尖圆舞，正好划过那半人马前足大腿上的肌腱。顿时，那半人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前肢，失去了平衡的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而莱茵在最后只是将轻轻持剑对向他，那半人马便自己倒在剑上。 整柄剑穿身而过，莱茵旋转着将剑拔出，那半人马那强健的身躯上便留下一个猩红的血洞。 后来跟上的伍兹也是毫不手软，左剑反握作防御，挑开了迎面而来的矛头后，一跃而起，右剑重劈如开山之势，从半人马的左肩起一刀把半人马连肩带头直接削了下来，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形成浓厚的血雾。 后面紧跟着的半人马被这血腥一幕吓得是心惊胆寒，自乱了阵脚，而莱茵身后的新兵们则士气大振，一个个壮着胆，红着眼冲了上去。 就这样的场景中，喊杀声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莱茵和伍兹冲在人群的最前端，不知道挥了多少剑，杀了多少个，浑然不觉疲倦。 等到这摧枯拉朽般的战斗结束，所有人都疲惫地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毫不在意这满是鲜血的泥泞。莱茵仔细地清点着自己这边的人数，没有减员，除了个别人在冲锋时受到冲撞负伤，大部分人都是短时间的爆发导致的体力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能恢复战斗力。而那些半人马，除了最后几个落荒而逃，其余的全灭！ 不过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 莱茵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体内翻涌的血液就像是脱缰野马般抑制不住，额头的青筋凸起，眼球中的血丝迅速蔓延开来。一旁的伍兹察觉到了莱茵的异状，连忙按住了他握剑的右手。 “没事吧？老毛病又犯了？！” “放心，这种程度还不至于。都这么多年了，同样的惨剧我可不想看见两次！”说着莱茵咬着牙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将那冲上大脑的血液压下来。 “伤员原地休息，剩下的跟我去支援要塞。埃里克、斯昂，你们两个留下来照看他们。” 莱茵回身指了指两人，随后向那黑色的要塞走去。 -要塞内- “侦查兵！北门那边刚刚有喊杀声，你去看看什么情况！”萨罗站在指挥台上，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起初的从容不迫，面对半人马的突然袭击再怎么高明的指挥官也有些束手无策，更何况对方的兵力已经接近己方的四倍之多，“妈的！这才刚刚入夏，半人马怎么会在这时候进攻？而且一次还来了这么多！” “轰～” 突然，南边传来一声巨响，要塞南门已经隐隐裂开来一道缝隙。 “将军，普通箭矢和热油对那两名圣者召唤的攻城岩石傀儡毫无效果，南门要破了，怎么办？！” “大不了放他们进来，跟他们拼了！” “要塞里的炸药在哪，全部都拿出来，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听到这个消息，围在萨罗的军士长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安静！” 萨罗喝令道的同时，脑海里思考着应对的方法，眼下较为稳妥的办法就是先留一部分人在城内制造假象拖延时间，其余的人从北门撤离，用要塞里现有的炸药把北城门外的吊桥给炸断，围绕在要塞四周的河段至少有五米深那些长着蹄子不通水性的半人马想要渡河追击，只能从几公里外鲤鱼溪下游的乱石滩绕行，这样拖延的时间足够让神佑城的援兵赶到，但是留下作为诱饵的士兵恐怕…… 就在萨罗犹豫之际，要塞的北门大开。 “谁开的城门！” 人群中间，莱茵正扛着剑，脸上挂着那桀骜不驯的笑容，对萨罗喊道：“将军，援兵到了！请下命令！” 第六章 要塞喋血 看着扛着剑站在城门口的红发少年，萨罗的眼中满是震惊，但是一转眼间周围的空气便躁动了起来，其中像是参杂进了他的愤怒与威严一般。 萨罗大步冲到莱茵面前，愤怒的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拽着莱茵的衣领吼道：“我不是让你带队守好四风村吗？来这干嘛！送死吗？！” 面对萨罗的怒火，莱茵沉着脸似是挑衅地反问道：“难道还要我看着您和要塞里的士兵们去送死吗？” 见莱茵这般态度，萨罗心头更是火大。他一个王国军队的将军兼总指挥还能忍受住这么一个没有资历的小子的挑衅？顿时血气上涌，平日里处事冷静的他涨红着脸，对着莱茵就是一通怒斥：“我告诉你，这里是军队！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战争游戏！也不是你这个毛头小子能为所欲为的地方！在这儿只要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军令，你现在擅自带队离开防守岗位就是擅离职守，就是违抗军令！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萨罗这一通怒斥本想震住莱茵，结果莱茵也是个火药桶脾气，一点就炸。只见他抬起头直视着萨罗的双眼直接几句话就顶了回去：“那还真是抱歉！我这个毛头小子是不知道什么叫军令！我也不想知道！少在这自以为是，凭什么你认为你的决策都是正确的？就凭这些留下来的人想拦下将近四倍兵力的半人马？痴人说梦！” “好！那我就告诉你！你……” 大敌当前，两人就像小孩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 伍兹在一旁看得更是着急，他和莱茵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清楚他的性格和脾气，平时的他待人友善单纯、和和气气，偶尔还会让着点别人，但要是在决策问题上有人敢反驳他或者是否定他做的事，那纯粹是在自找麻烦。现在他和萨罗杠上了，双方不依不饶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而城外又是虎狼环伺，现在容不得他们再争吵下去了。伍兹赶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将莱茵挡在身后准备向萨罗报告先前的战果，“将军，刚刚我们在来这的路上遭遇了一……” 咣！！ 没等伍兹说完，南门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龟裂的城门上，破碎的缝隙被门外的冲击不断扩大直到可以看清门外的身影。 “妈的！小子这件事等这仗打完再找你算账。现在你给我好好服从命令！”萨罗立刻拿起了武器，回身向其他人下达命令，“所有人！后撤摆围杀阵，今天我要这些四蹄蛮子一个都跑不了！” 无需萨罗太多的指挥部署，众人便将整个呈半圆弧形倒碗状的阵型摆开。所有人死死地盯着城门上那不断被扩大的裂口，等待敌人冲进包围圈。 嗒嗒嗒...嗒嗒嗒...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半人马们不管不顾地一拥而入，毫无顾忌地向人群发起了冲锋，但当他们冲入校场中心发觉不对时也已为时已晚。 “杀！！” 随着萨罗一声短促的命令，淡蓝色的精神力在要塞中荡漾开来。所有人原本那忐忑不安的情绪在萨罗精神力的影响下化作冲阵杀敌的勇气，众人迅速收拢阵型，向包围圈的中心收拢。而半人马则依靠着经验，成群结队地在包围圈中不断的奔跑形成了一个环形阵来阻止士兵们阵型的收缩。 弦声箭疾，寸铁箭头的破空声连绵不断，南面城墙上部署的四十名弓兵加上十名擅射的侦察兵组成了一股不小的远程火力。而半人马自有应对，环形阵中心的两名面带马头面具的圣者将手中那满是古朴铜铃装饰的权杖高举过头，低沉的嘶吼伴随着阵阵响铃在要塞中传开。 马蹄践踏地面震起的碎石似是活物一般环绕着它们的信奉者身边，形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护甲为他们抵御那箭矢的锋芒。 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要塞中的守军即使在有像萨罗这样强大守护者的精力加持下，还是难以缩小人类与半人马之间在肉体上的差距。再加上半人马中还有圣者的存在，长时间的吟唱让要塞内的大地元素变得狂躁不安，神秘的灵魂力量将元素形成傀儡更是士兵们难以应付，眼看着这场战役的平衡向着半人马一方倾斜。 人群中，莱茵已经带队向敌阵发起了好几轮冲锋，可始终没有突破那环形阵形成的屏障。环顾四周，自己身后的新兵队中除了自己和伍兹已经没有人在提得起武器。眼看着身边的人体力渐渐不支，莱茵心里明白照这样下去众人的体力和意志迟早会被消耗殆尽，一旦触碰到了底线到时候战局就会彻底崩溃。 一时间莱茵心中的急切和不甘汇集在胸口，汹涌澎湃的血液从心脏迸发至全身，就如同无尽深渊中的业火一般在灼烧着他的心智。莱茵知道这很危险，就像是在和恶魔做交易必然会付出代价，但他拒绝不了也别无选择。 一声怒吼响起，莱茵独自一人向敌阵发起了冲锋。此时的他看上去像是失去了理智，双目通红，手臂上青筋虬露。一人一剑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刃刺进过了敌阵之中，将半人马的阵型扯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而他的剑锋则是直指半人马阵中的两名圣者之一，身后士兵们就像是被莱茵的怒火感染了一般跟随着他一同冲了出去。一时间双方人马纠结在一块，完全没了章法拼尽全力地砍杀着。混乱之中，莱茵像着了魔似的，疯狂地收割着眼前的生命，拼命地想把心中的那团火焰发泄出去，但是这无形的火焰像是燃不尽一般，伴随着愈烧愈旺。而莱茵就在敌阵中，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不知疲倦般的战斗着。耳旁振动的心跳声就像擂动战鼓发出的远古战嚎不断振奋着他的精神，催促着他手中的剑挥出下一击。 萨罗看着这一幕，双眼中尽是震惊，但是片刻间便反应了过来指挥着剩下的人一同冲锋。而他自己则是盯准了半人马阵型中的缝隙，将手中灌注了精神力的盾牌奋力掷出，其目标正是另一名正在施法操控岩石傀儡的半人马圣者。 飞旋的盾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澎湃的精神力震荡下，失去了操控的傀儡和碎石护甲瞬间消散。同时，新一轮的齐射接踵而至，纷飞的箭矢在要塞的半空中编织起死亡的囚笼。 此时胜局已定，可困兽犹斗，剩下的就只有人类和半人马两个种族时间那最为原始的血肉碰撞，而终有一方会倒在这一方浸满鲜血的土地之上。 …………………… 要塞北门，埃里克和斯昂在安置伤员后仍旧担心驰援的人手不够，尽管两人算不上什么可靠的战力，可仍是连忙赶到。但在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埃里克便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瘫坐在地上呕吐了起来。而对于曾经身为佣兵的斯昂来说，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屠杀！ 半人马的鲜血像是将这个黑色的要塞彻底染红，各种残肢断臂堆积成了一个小山包铺满了整个校场。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这如地狱一般的景象让不少头次见血的新兵当场晕厥，就连一些参军好几年的老兵脸色都显得煞白。校场中央，莱茵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之中，身上沾染着的鲜血也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半人马的。周围的士兵看着莱茵的眼神满是恐惧，一个个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地后退，就连脚步声都不敢一丝。 莱茵对于周围的一切却是毫不在意，感受着身边如窒息般的寂静，脑海中是无尽的混乱，嘴角泛起的一丝黯淡的微笑在众人眼中如同恶魔。他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战栗，诉说着对于战斗和鲜血的渴望，而眼前的世界早已被猩红的血色浸透。 萨罗毫无声息地走到莱茵身后，可他像是感觉到了来自身后那巨大的威胁，出自本能地转身一剑便挥了过去。 而萨罗面无表情，只凭单手便接下这沉重且突如其来的一击。失去了理智的莱茵察觉到武器受制，用尽全力想把剑从萨罗的手中拽出来，但是那剑就如嵌入大地，任凭莱茵如何用力始终是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恍惚间，莱茵的眼中仿佛看到一只泛着淡淡蓝光的手伸了过来，顿时从头顶传来了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将那怒火压了下去，眼前那几近疯狂的猩红总算是渐渐褪去，面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待猩红完全褪去，莱茵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倒在被血液染得殷红的土地上沉沉地睡去。 “看来，你的问题要迟点再说。”萨罗半蹲着身子，看着莱茵睡去的脸庞，自顾自的说道，“卢克！清点一下人头，我要给这些新兵们记上一功。” ……………… 天色渐暗，萨罗在坐在校场中央放置的一个小板凳上，静静地等着卢克的战后报告。而身后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的新兵们正在接受着老兵们的“心理辅导”，倒是伍兹、埃里克和斯昂三人仍然在站在萨罗的身后充当起了临时的守卫。 在检查完整个要塞之后，卢克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萨罗跟前：“报告！城内一共歼灭了一百四十个半人马。我们在那堆尸体里找到一个活口，是这次进攻中两个半人马圣者的其中之一，我让人送军帐里了。” “之前的侦查报告上不是说有一百九十一名半人马吗？还有五十个呢？我不是说过一个不能放跑吗！”语气虽然急促，但从萨罗那张饱经战火的脸庞中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而卢克肯定地说道：“不知道，之前冲进来的就这么多，我敢确定我们一个都没放跑。”对于这些事，自己不会有一丝的疏忽。 “伤员呢？” “城内的伤员不多，只有个别重伤，大多都是轻伤和过度疲劳。倒是在我们将半人马歼灭后从北门外来了几个伤员。” 听到这个消息，萨罗也是一时诧异但随即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也不难得出结论，而身后两位新兵那满脸自豪的笑容也应证了他的想法。 “将军……” “不用说了。” 伍兹从队列中走出，正想要向萨罗报告先前在城外的战果，可话未出口便被萨罗打断。 萨罗看了看伍兹：“我想之前你们在支援要塞的路上应该是遭遇了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半人马小队。然后在莱茵的带头下将其歼灭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跑了。没猜错吧。” “是的。” 萨罗挑了挑眉毛，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莱茵，笑意跃上眉头，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沉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村子应该不会有事了。看来我还得给他记上一功啊。赏罚的事先放放，卢克让我们去看看这次的战利品。” 第七章 暗流涌动 -军帐中- 跳动的火光映射出深邃的阴影。 萨罗端坐在桌案上了，俯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异族，一个曾经驰骋草场，在部落中饱受敬仰和荣耀的半人马圣者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五花大绑，牢牢地缚在了地上。 “来，跟我聊聊这次袭击。要是表现得好，我倒可能会考虑放你回去跟你酋长报个信什么的。”萨罗坐在案前，看着这个半人马圣者即使战败仍不肯放下高傲的头颅，笑道。 “我跟你们这些下等种族没什么好讲的，吾等的荣耀岂能容你们人类践踏！要杀就杀，哪这么多废话！” 萨罗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半人马最后的“高傲”嗤之以鼻，转过身去厉声道：“可笑！你要是想死，早就该在战败之时自裁了，还用等到现在？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现在的你无非就是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罢了。机会不多，我的耐心也是由限度的。” 说着萨罗抽出腰间的短剑随手甩出插在了那半人马的眼前，如镜般的刀刃中映出了一只满是惊恐的双眸。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留你也是无用。卢克！把他拖出去砍下头颅挂在城门上祭旗！等到下次，倒是让他们的酋长亲自来看看，他们的勇士是多么的威武不屈。” 掀开帐帘，进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准备将那半人马拖出去。 “我说！不要杀我！我说！” 他怕了，笑意在萨罗的嘴角蔓延开来，随即转身坐在了案上，进帐的士兵也站在了他的身后。 “在一个星期前，我们所在的部落收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是第一次吗？” “不是，已经有好几次了，从你们三年前有意围剿我们时，部落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密信。” “那这次的密信上都写了什么？” “上面说今天四风要塞要进行选兵，而且指挥官也会在场，还写了要塞里的人员配置和兵力估计。不过这次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杀你，绕道袭击要塞后面的村子只是临时起意，顺便拦截援兵给主力队伍争取时间。” “袭击村子？杀我？这声东击西倒有点意思……难怪这次过来这么多部队。看来是有人出卖了军队的机密？”萨罗饶有兴趣地问着，“那封信上有署名吗？” “你靠过来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半人马看了看萨罗身后的两名士兵，语气中满是谨慎，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行。”萨罗却也是看穿了这阶下囚的心思，心里不禁有点想笑，这半人马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着杀他。萨罗就像是毫不知情般地还是走到了那半人马的面前，将耳朵伸到了他嘴边。 …… “con fuerza de vida” 片刻的寂静过后，一句低沉而又古老的咒语从半人马圣者的口中传出。 萨罗面无表情，右手在胸前凭空画出一个法印。 只见半人马面目狰狞，双眼之中射出两道金光，嘴里也发出凄厉的嚎叫，只见他本就强壮的身体极速膨胀，身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 随后军帐一震传出一声闷响，刺眼的光芒从帐上的缝隙中射出。 “将军！” “我没事！”一身血污的萨罗从帐中缓缓走了出来，身上盔甲的边缘还散发着余光，“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还伤不了我。” 见萨罗无事，卢克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问道：“审讯有结果了吗？” “还是有点收获的。” 萨罗随意地将身上的血污擦去，对着仍在要塞中修整的士兵说道：“今天有惊无险，多亏了大家的努力。都回自己的铺上好好歇一晚上吧。新兵们今天也都回家告知一下家人，明天再来领军章吧。” 萨罗看伍兹正准备背起那个躺在地上的红发少年，大步向他走去。 “伍兹，等等我送你们回去，顺便认认路。” “您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别误会，我和你们院长认识，明天我有事要去见一下他，之前我也和莱茵说过这事。” “好的。将军，那就麻烦您帮他拿一下他的行囊和武器吧，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重了。”对于这些萨罗所说的事伍兹也没多客气，就是有些好奇，既然将军和院长认识印象中院长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不过此时疲倦的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熟悉的家中，说罢他便一把背起了莱茵。 萨罗也将行囊和武器背到了背上，刚起身还有些吃力，不得不说这分量还真不是个正常人能够背的动的。夕阳已落，在天边微醺的余光中，三人漫步着离开了要塞，向北面的神佑城走去。 …… …… 将莱茵和伍兹送到萨尔区时已是深夜，淡蓝色的月亮早已高悬天边，柔和的月光洒在屋顶上，整个神佑城都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街道上却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个巡街的士兵都没有。看来要塞受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城内，所有的兵力都已经在城墙上警戒了。 萨罗和伍兹走到一条深邃的小巷前停下脚步。 “将军，就送到这吧。孤儿院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您下次来敲一下铁门就是了。” “嗯，明天我再来找你们院长。”说完了，萨罗放下行李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眼中只有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今天这事看来有必要报告一下了。”萨罗心中想着，脚步不断地加快。 …… …… -深夜，王座室内- “今天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萨罗单膝跪在洁白的阶梯之下，详细地报告了今日发生的事。 王座上，一名芳龄女子正静静地聆听着萨罗的报告。亮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一双深邃的淡蓝色的双眸上微蹙的眉头透露出淡淡的忧愁，洁白无瑕的肌肤和月色长裙相衬，头上顶着镶嵌着那名为“王国之心”的钻石的白金王冠，雍容带着丝丝威严，那象征着她王国领袖的身份——科瑞塔有史以来的第二位女王——薇薇安·格里菲斯·珍妮二世。 “这么说，您觉得王国内有叛徒长年向半人马内部通风报信？”薇薇安一手扶着头轻轻地靠在王座上，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慵懒，嘴里轻声问道。 “是的，起码有三年之久。” “那依您看，叛徒可能出自哪里？” “王国内的那些贵族可能性不大，半人马长年骚扰他们的领土，光是每年被抢夺的粮食都是个天文数字，更别说他们手底下‘子民’的损失了。通敌这种事对于他们是没有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女王之刃’由您直接管理，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也不大。 至于我手下的王国军里就更不用说了，对于半人马的仇恨那是刻在骨头上里，基本上没有通敌的可能。 就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就是内阁！对于您当初即位王位的时候，他们的反对力度最大，但碍于军方的势力没能成功。这次的袭击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而我死了影响最大的是您对于军队的掌控。说明有人想削弱您对于军方的影响力，那十有八九就是内阁议会的人。 但只有军中的人知道我的行踪，所以我猜测这次通敌的人应该是一个有内阁背景的军官。” “恩，跟我想的差不多。就按这个思路查下去，今天就到这吧。”薇薇安睁开微睁的双眼说道，“对了，您这次既然亲自去主持的选兵有没有找到好苗子呢？” “好苗子倒是有，不过还要点时间磨练。毕竟从树苗长成大树总得有个过程。” “也是，不过也不是什么苗子都适合军队，您从您中意的几个人里选一两个送到内阁守卫里吧。内阁里的人为这事都快把我的耳朵磨出茧子了。” “薇薇安……” 没等萨罗的话说出口，王座上那娇柔的面庞便再次合上了双眼。见此状，萨罗的话刚出了口便改了方向。 “你看上去很累。” 萨罗伸手想要去抚自己无比熟悉的脸颊，到了一半却又停住了手。而薇薇安仍旧闭着双眸，像是毫无察觉。而萨罗也只能够转身默默地退出大厅，但行至门口身后却传来一句轻柔的回应。 “放心吧，舅舅，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天空中，夜云遮蔽了月光，黑夜渐渐笼罩了神佑城。 第八章 故友 月光渐渐被云彻底遮盖住，整片天空中没有一丝的光亮。孤儿院内的空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正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空，灰黑相间的长发披散着一直挂到腰间，宽松的亚麻长衫和陈旧的草鞋丝毫掩饰不住他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威严，漆黑的夜里，双眸闪烁着墨绿色的精芒。双手自然下垂，夏夜里的萤火虫像是毫不惧怕这个对于它们而言的庞然大物，雀跃地环绕在那人的身边。 身后不远处那沉重的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回过头，伍兹正背着沉睡的莱茵站在门口。 “科瑞院长，我们回来了。” 语气中满是疲倦，先前要塞中激烈的战斗再加上背着莱茵走过大半个神佑城，这已经是伍兹体力的极限了。 科瑞看到趴在伍兹背上的莱茵，赶忙将其接了过来，向屋内走去。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你去参加选兵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而且莱茵怎么会躺着回来的？”科瑞将莱茵在床上放平后，看着他满身血污不解地向伍兹问道。 “是这样的，今天……”伍兹将白天发生的事简要地陈述了一下。 …… …… 科瑞帮莱茵脱去满是血污的皮甲上衣，一边擦洗他的身子，一边和伍兹聊着：“这么说今天莱茵这小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恩，跟小时候那次一样。” “啧，我还以为这毛病早该好了，现在看来结果好像比他小时候还要严重。”科瑞有点后怕，见识过莱茵暴走的他很清楚那时的莱茵有多麻烦，回想着往事，心中也难免有些疑惑，“这次是怎么压制住的？上次是我把他打晕，锁在地下室里，那可是关了整整三天。” “不知道，可能是把力气都发泄在了半人马的身上了吧。我记得他最后是一剑砍向了萨罗将军，但是被萨罗将军很轻松地接了下来，然后将军不知是用了什么方式，莱茵就晕了过去。”伍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道，“对了，我和莱茵也是他送我们回来的。他还说明天要来找院长你。他跟您很熟吗？” “哦，原来是萨罗在场，难怪……等等！萨罗找我？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额……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将军他也没和我提起过，可能和莱茵有关系，等莱茵醒了您自己问他吧。”伍兹有些疲倦地回答道，“对了，您和萨罗将军真的认识？” “认识，他娘的出去这么久，回来还不到一天这臭小子就把我卖了？！”科瑞看着沉睡着的莱茵不禁笑骂道，随后又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替他盖上了被子，“算了吧，本来就不应该躲着他。伍兹，你也早点去休息吧，都折腾一天了。” “恩。” 见伍兹累了，科瑞也没多问便拿起衣物退出了房间。而伍兹在科瑞离开后则是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疲惫到连油灯都忘了熄灭就睡下了。不一会儿，昏暗的房间中便传出阵阵轻鼾声。 …… …… 清晨，从四风谷吹向北方格兰湾的风拂过了神佑城的每条大街小巷，伴着阳光和晨雾，萨尔区的居民们纷纷走出了家门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整座城市转眼间便散去了夜晚的寂静。 狭小而又泥泞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在街上，披风上的银色胸章刻着的一柄短剑，朴素而又简约。 走过酒馆后，前边就是昨天到过的小巷。进入其中，一直走到尽头，面前的大铁门上满是斑驳的铁锈。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神佑孤儿院——生人勿扰”。 铁门前，黑袍人静静地站着，略带低沉的声音从那宽大的兜帽传出：“科瑞，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大叔，你有什么事吗？”门内传个稚嫩的声音。 “小朋友，你们院长在吗？我找他有事。”黑袍人摘下兜帽，对门内的儿童和蔼地轻声说道。 “好的，我去告诉院长，你在这等等。”只见小孩一口答应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眼前的这个陌生人的身份。答应完就见他往院内跑去，一边还喊着“院长～有人找～” 片刻之后，科瑞打着哈欠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笑着打趣道：“哟！我还以为是谁一大早来找，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王国救星——萨罗将军吗？您居然还有脸戴着这枚胸章呐～看来您也不是这么健忘吗。” “这么久不见，你就让我这样隔着铁门跟你说话吗？” “怎么找到我的？” “莱茵和伍兹的剑术是你教的，我不会认错。” “你应该清楚，我不欢迎你。” “既然不欢迎那你大可以不出来，反正都躲了这么多年了。” “因为我有事问你。” “真巧，我也有些事想找你确认一下。” “……” 四目相对，两人隔着铁门对峙了许久，最后还是科瑞先妥协了。 哐，铁门打开了，锈铁摩擦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进来吧，有事去我的办公室说。把帽子戴上别让其他孩子看见，他们中有些个那可都很崇拜你的。万一知道你认识我，那以后这日子我也不用过了。”这般恭维的话听在萨罗耳中却只显得讽刺。 走进孤儿院，碧绿的爬山虎铺满了墙壁，陈旧的建筑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虽然环境有些简陋，但是孩子们的欢笑却使这里充满了生气和温馨。 萨罗看着窗外追逐打闹的孩子，对科瑞问道：“你在这呆了多久了？” “十五年了，自从那次战争结束后不久，我就到这儿了。” “十五年了吗，真亏你呆的住，也不知道大家都过得好不好。” 科瑞看着萨罗不禁意间提起曾经的战友，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来不禁皱起了眉头撇了萨罗一眼：“要不是因为你，当初我们的‘神罚之刃’早就该功成身退了，你对得起如今依旧坚守在‘守夜人’要塞的兄弟吗？” “我……”欲言又止的萨罗完全没了作为王国将军的威严，“我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就为了帮你那个老情人的女儿能登上王位，就能把我们所有人丢在了埋骨之地，自己带着科瑞塔的军队撤退了？你知道吗？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把伊弗永远葬在那里！” “但最终还是把它还不是被封印了吗？一切安好，不是吗？” “呵！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自欺欺人就连承认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没错！他是被封印了，但那仅仅是把他封印在了幽暗深渊。可等他实力恢复，破封而出那是迟早的事。你知道吗？我们仅仅是封印就付出了多少代价吗？” “我知道！”萨罗听了科瑞的话，烦躁将埋藏了多年的愧疚推上心头，情绪渐渐失控。 “知道？你知道个屁！”科瑞怒吼着，“你知道凡里特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不朽之树就是为了封印深渊的出口？你知道克洛里斯当时为了把伊弗引入深渊，独自一人袭击龙巢，至今连尸体都没找回来吗？而且团长他还……” 听到这儿，萨罗震惊地问道：“凡里特和克洛里斯死了？！” “凡里特的灵魂可能还在树心里，不过等封印的力量消失，不朽之树也会随之倒塌，失去了肉身的他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至于那个克洛里斯那个小混蛋估计是真的死透了，深渊！那可是深渊！我就没见过人类进入深渊还能活着出来的。”说到这儿科瑞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昔日老友们一个个离去的那份无奈至今他都难以忘怀。 “……”萨罗看着眼前的故人，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在他心中埋藏了十几年的话，“团……团长他怨过我吗？” “哼！他要是怨你，十五年前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救你那小情人？”科瑞恨恨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就这么一句，你走后他别的一句也没多说。” “……” “算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萨罗用力地揉了揉脸，立刻话锋一转，“跟我说说你吧，为什么在这建了孤儿院，而且还一待就是十五年，这样的你我可不认识。” “为了团长。” “团长？” “准确的说是为了他的两个孩子。” “什么？！团……团长有……有孩子？两个？！什……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是和谁生的？”听到这个消息，萨罗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昔日他所尊敬的“神罚之剑”佣兵团的团长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了两个孩子。 “你不是见过了吗？那小家伙和团长这么像，你会认不出来？” 科瑞这么提醒，萨罗才想起来，他最近也确实是遇见过一个红发的混账小子：“莱茵？这么说他的姐姐莉莱也是？可是他们的姓氏……” “这是他们母亲的姓氏，这是他们的意愿。在决战前团长他私底下找过我，听团长说是以前在军队替他疗过伤的一个叫做莉莉丝的女军医。他在疗伤期间两个人有过一段感情，你也知道团长那个烂好人的性格，拒绝对于他而言太难了。两个人相处久了难免会有意外，一个没把持住就有了莉莱。后来，又怕她随军出征实在是不安全，就让她先来北方远离战火。决战开战前，团长还偷偷来找过她一次，然后就有了莱茵。可结果你也知道，只有一个女子在这里苦苦等了十五年。” 说到这，科瑞不禁长叹一声， “哎，这辈子摊上这么个男人真是苦了她了。开战前团长就托我在战争以后多照顾照顾她。可等我找到莉莉丝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在她弥留之际，我实在是不忍心骗她，就把团长战死的消息告诉了她，结果她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后就撒手人寰了。我是真的难以想象这十五年她是怎么把莉莱和莱茵拉扯大的。” “不过我想她一定没有后悔过。” 第九章 劣人酒馆 萨罗听到莱茵的身世不禁感叹，但提到这位昔日故人的孩子他又想起了昨天的事一时不免有些担心：“对了，莱茵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应该还在睡吧，狂化的副作用会将他的体力彻底掏空，这样的负荷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科瑞的言语中满是担忧，“自从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现象后，我就一直告诫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平时里做事不要太激动。虽然他自己也明白，不过难免还是会有很多意外的情况。说起这个，萨罗，这次你是怎么控制住他的？” “我对他用了‘平静诫言’，这能够迅速地让他的心境平静下来。”萨罗解释道。 “守护者的能力对于这种情况还真是方便啊，像我的能力只会让他的体力更充沛，到最后就只能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一棍。哈哈哈！” “哈哈，这才像你嘛。”萨罗笑了笑，又立刻恢复平静继续说道：“对了，关于莱茵参军这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怎么，你对他这事有什么建议吗？”科瑞有些疑惑。 “我想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栽培栽培他，虽然这小子入伍头一天就敢顶撞我，但以他的能力和才能我想不出三年，这小子就能独当一面了。这也算是我对团长的一个交代吧。” 对于萨罗的这个提议，科瑞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我就坦白和你说吧，就算是你亲自去邀请他，莱茵是不会去参军的。他的能力足够了。你觉得以他现在的实力，军队的历练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不够看了。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没法子适应长时间的集体生活。再说了，他的性格不适合军队，他那种跟野马似的性格还有那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想法，跟他那个混蛋老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到了军队里别说上级压着他，就是你，你管得了他么？你敢管他吗？那到时候真要是闹出些没法收场的麻烦，你估计也没好果子吃。虽然我知道是想补偿你对团长的那份亏欠，可你也要他愿意啊。他已经独自一人在外寻他姐姐有三年了，这三年也不单单只是在找莉莱的下落，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是他助成长最好的养料。他人都这么大了，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到时候，巨龙觉醒，又该由谁挺身而出呢？就凭现在大陆上各种族的实力又怎么会是对手。” “命运会让他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众神自有指引。年轻人有他的路要走，我们干涉不了也不应该去干涉，顺其自然。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予他足够的支持。” 萨罗听完这么一席话，无奈摆了摆手说：“说是这么说，我还想先问问他自己的意愿吧。” “既然这么坚持就跟我来，我带你去。”说着科瑞起身领着萨罗向莱茵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进去，两人却发现房间内空荡荡的，别说莱茵，就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人呢？”科瑞自顾自地喃喃道。这时，之前在门口和萨罗说话的孩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失声喊道：“院长，不好了！莱茵哥哥和伍兹哥哥在酒馆替胖子老板出头跟一帮恶棍打起来了，现在内阁守卫过来要把他们都带走！” “妈的，我一会没看着他就又给我出去惹事情。”科瑞一听到莱茵又搞出了幺蛾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起身骂道。 “先别生气了，内阁守卫而已不是什么大麻烦，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把。” 说完，两人赶忙跑向了酒馆。 …… -一小时前- “呜，这里是哪里啊？”莱茵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但他还是非常随意的伸了个懒腰。一阵阵清脆的骨鸣从他的身体各处传出，随即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腹响，莱茵低下头自顾自地低喃了句，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饿了……” 一旁的伍兹看了看这个迷糊鬼，只能是无奈地笑道：“那这才出去多久啊，连自己房间都不认得了吗？白痴！” “对哦，这是我的房间啊！”莱茵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恍然大悟，随后又问起了昨天的事：“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光记得我们在要塞杀半人马，后面的事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伍兹看着这个明明比他大了两个月的发小，不知道是说他神经大条还是说他傻：“你晕过去了当然什么都记不得。是我和萨罗将军把你背回来的，你已经从昨天傍晚睡到快中午了。” “已经快中午了吗？难怪肚子这么饿。”莱茵摸了摸自己扁下去的肚子说着，“对了，我们回来后科瑞大叔有没有说什么啊？”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能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早上萨罗将军来了，现在正在和院长聊天，你要不出去看看，顺便请个罪什么的？” “额……算了吧，他要是知道昨天的事不把我骂死就算不错了。而且我也没打算进军队，请什么罪，不管他了！伍兹我们去酒馆来一顿吧，我给你说说最近我在外面遇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事。”莱茵直直地看着伍兹，眼神中满是期待。 伍兹倒是一脸苦笑，虽然科瑞平日里一再强调没事不要喝酒，但是莱茵不听劝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自己也不好拒绝，一拍大腿起身喊道：“不管了，走！喝酒去！不过你付钱！” “放心，这次回来收获可大着呢！等会到酒馆要什么随便点，我包请，管够！” 说完两人换上衣服带上武器，便勾肩搭背着兴冲冲地向酒馆走去。 …… …… 劣人酒馆，萨尔区的金牌老字号，以他们家自酿的朗姆酒那是闻名整个神佑城甚至整个王国北疆。据说一些老佣兵的回忆，这间酒馆在科瑞塔迁都前就已经建在这里了。而萨尔区在迁都前那可是佣兵们的天堂，远离都城管制少，而再往北一点就是白鲸湾，出海前往北海群岛——蒂普瑞欧群岛的港口。科瑞塔自北向南的大商路的必经之地。 在商人和佣兵之间曾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只要喝过劣人酒馆的朗姆酒，出海的商船遇上再大的风浪都不会晃。” 现在神佑城建成后，佣兵工会就在萨尔区里坐落着，而时常光顾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老佣兵了。可以说这间酒馆相当于是专属于资深佣兵们的聚集地。 酒馆门前，门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未带武器者，不得入内”。莱茵自然是懒得管这些规矩，一把推开木板门，上边的门铃被摇得叮叮作响，酒馆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古朴的格调加上狂野的装饰是酒馆的一贯风格，往来的佣兵们总喜欢把任务获得的战利品带到这来，挂在墙上向别人吹嘘自己的事迹，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佣兵们的荣誉墙，能挂在上面的自然是最罕见的战利品。 “鲁尔大叔，两人份的朗姆酒跟下酒菜！再来份管饱的炒饭。”莱茵找到一个好位子刚一坐下就喊，倒不是没有礼貌，因为在这种地方不高声大喊不仅没人听得到，还有可能被一些粗犷的佣兵数落一番。可莱茵一出声，整个酒馆里沸腾的气氛却迅速沉寂了下来，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之中。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却有富有亲和力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臭小子瞎嚷嚷什么！刚回来就来喝酒，带钱了吗！这次总没把报酬给人当医药费了吧？”从柜台的帘布下钻出来圆乎乎的身形，酒糟鼻和络腮胡子的‘完美’结合，这就是这儿的老板——鲁尔。 “没事，记我们院长帐上。” 有鲁尔这个做老板的打圆场，酒馆内便立刻恢复了方才的热闹场面，但是嘈杂中伍兹却能感受到从周围人群中看向莱茵那充满鄙夷的目光。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些人怎么还是用这种态度对你？难道佣兵工会那边的记录还没有消除吗？” 听到这话莱茵的目光隐隐闪烁，环顾四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人群中发散而出的警惕，模糊的言语中也能够听到有人在议论着自己。轻叹一声，其中满是无奈。 “毕竟是把命搭上的工作，每一次出任务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没人会愿意带上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可是大忌。” “当时得亏是鲁尔大叔帮忙，要不是凭他的面子，你恐怕是要上佣兵工会的黑名单了。” “佣兵工会那儿还好说，四年之期一到，等我通过了高级佣兵的评级测试，我一样可以组建我的队伍，让那些人无话可说。”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那种事最难过的是莱茵自己心里的坎，如果不是身边的人，自己恐怕连剑都不敢再去碰了。想到这儿，脑海中回忆牵动，那段熟悉的话语再次在耳畔响起。 “你如果要是真当我还是你姐的话，就不该为这么点事如此堕怠。母亲要是还在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有多伤心。她从来没想过你我能够作出多大的成就，只希望我们能自由自在的活在这世上，没有任何负担地活着。如果你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弟弟的话，拿起你的剑，站起来！” 就连当时抵在自己颈前的锋锐长枪的温度直到现在莱茵还能清楚的记得。 “为了这事儿，我姐那会儿还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当时还好有凯莉姐的照顾，要不然我怕是要在床上躺上一年才能怕得起来。” 话一到这儿，莱茵原先平淡的神情中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喜色，就连话语中的沉重都荡然无存。 “刚回来就赊账，到时候被你们院长扣了生活费可别到我们这儿偷酒喝。” 柔声细语将心神引来，莱茵才察觉身后的那道倩影。 今年正值桃李年华的她穿着一身普通布衣，深棕色的长辫挂到腰间，身前的围裙上尽管还有些破旧，但仍然难以掩盖她那天生丽质的相貌和姣好的身材。这样一位妙龄女子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正是先前那鲁尔大叔的女儿。 “哝，你要的酒水。” “放心，这次的饭钱我自己付，只不过是报酬还没到手，身上没带钱。”莱茵夹起一块河蜥烤肉塞进嘴里，笑着说道：“凯莉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真不知道到时候要便宜了哪家的小子。要不我跟老头子说一下让他请你到院里来当厨娘啊。” “臭小子，少油嘴滑舌。学学人家伍兹，话少说点才不会惹人烦。”凯莉红着脸笑骂道。 “但并不惹人厌，不是嘛？”莱茵倒是不厌，笑着反问道。而伍兹却在一旁听着有点聒噪，夹起一只面前的鸡腿一把塞进了莱茵的嘴里，教训道：“你不是饿了吗，饿就专心吃饭话别这么多。惹人烦！你说是吧，凯莉姐。” 凯莉看着打闹着的两人，熟悉的一幕惹得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晚上迟点再去院里看你们。” “嗯，你先忙吧。”伍兹回了句话，而莱茵还在自顾自地啃着刚刚塞进嘴里的鸡腿，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 “嗝～～”莱茵靠在椅子上伸着懒腰打了一长嗝。 伍兹看着他笑道：“看把你饿的，吃饱了就回去吧，我想院长那边聊的也差不多了。” “嗯，我去和凯莉姐打声招呼。” 两人刚刚起身，酒馆门外却传来一句不和谐的声音。 “劣人酒馆的人给老子出来！收保护费！” 只见门口黑压压的百十来号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统一的服装和纹身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而领头的胖子身穿一身皮质劲装，全身的肥肉一览无遗。 莱茵撇过头瞧了一眼门口的人，不禁笑道：“伍兹，你敢信？居然还有人敢来‘劣人酒馆’收保护费？！” 第十章 酒馆冲突 酒馆正厅中嘈杂的吵闹声瞬间消失，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要知道“劣人酒馆”这个名号可不是凭空造的，正是因为有鲁尔这个“劣人”而得名的。这位看似略显憨厚的胖子老板在开酒馆之前可是在佣兵的道上走了近十年，那脾气在佣兵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火爆，也是个见不得别人起到自己脸上的主儿。不过自从他找到自己一生的爱人，便厌倦了佣兵那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每天把脑袋别在腰上的日子。虽然生活平淡，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他的脾气。 -酒馆内- 鲁尔收起脸上古道热肠的笑容，双手插在腰上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向那个领头的胖子喊道：“胖子，你谁啊？别以为你和我一样顶着个大肚子就能来‘劣人酒馆’撒野！” 就鲁尔这般姿态，要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要收保护费的是他，不过酒馆里的人都没有多惊奇，老顾客们都明白以这位主儿的脾气，没找别人要保护费就算了，现在还有人来招惹他，年轻的时候他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还能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给唬住了？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dc区’大名鼎鼎的‘屠夫’西德说的就是我，今天本小爷我能来你这小破酒馆收钱这该是你的荣幸。我劝你最好想清楚，要是不肯老老实实交钱，哼哼，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酒馆！”这胖子倒也是毫不示弱，从身后的小弟手上接过火把，在鲁克眼前晃了晃，凶神恶煞地威胁道。 而酒馆内，莱茵和伍兹在西德报出自己的来历时早已将武器握着，在一旁绷紧了神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神佑城根本就没有“dc区”，所谓的“dc区”其实就是神佑城东边的一座无人看管的地下黑坊市，据说那的头子背景极深，手段也是相当狠辣，以至于管理王城治安的内阁守卫也无法正常地执法管理。 由于无人看管，那里就成了犯罪们的天堂。走私、违禁药物、奴隶贩卖，在那都是随处可见的事情，凡是从那里出来的人就差把“罪犯”两个字写在脸上。 “哈！”鲁尔笑出了声，回头对酒馆里的客人戏谑道：“大家听到没，他想要一把火烧了我这店。胖子，你给我听好了……” 酒馆里的欢笑还没散去，却只听得一声沉重的闷拳响起。众人回过神，只见鲁尔应声倒下，而西德手中火把也随之抛了出来。 火焰沿着木质的地板四散而出，转眼已经攀上了梁柱和墙壁。墙壁上原先用于装饰的异兽头颅染上火焰，就仿佛是从炎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魔一般。火光转瞬只见便蔓延了开来，眼看就要烧遍整个酒馆。莱茵见状，立马冲向门口一脚踹开了那个名叫西德的胖子。肥硕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身后的小弟们为了接住他纷纷被那身形死死地压在身下。 “大家快出去，快！”伍兹高喊道。 众人也是反应迅速带上贴身的家伙，便从门窗间一跃而出。待到所有人都出了酒馆，身后这家在这片土地上坐落了将近半个世纪的酒馆，被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爸爸……”看着自己父亲一生的心血在他面前化为灰烬，凯莉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鲁尔有些恍惚，但回过神来，早就是怒目圆睁，青筋虬露，俨然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一个跨步，他就已经冲到西德面前对着那张肥脸就是一拳。不过西德在“dc区”混了这么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抄起铁棍照着挥来的拳头狠狠地敲里上去。 随着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街道上的气氛更是紧张了起来。鲁尔一棍子被敲翻在地，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右臂。 “老小子还想跟我斗，下辈子吧！” 说着西德手上的铁棍瞄着鲁尔的脑袋再次挥下。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而那根铁棍直接被削成两截，随即轻舞的剑刃透过皮夹在西德的胸口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莱茵单手持剑，腰背笔挺，剑尖直直地指着西德的胸口，眼神里确是致命的平静。他就这样看着西德，就像草原上的雄狮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爸爸！”凯莉赶紧跑上去将鲁尔扶起来，惨白的面庞上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我……我该怎么办......” “凯莉姐，我们先带鲁尔大叔去医院。这里先交给莱茵吧。”伍兹帮着凯莉把鲁尔扶了起来，从后门离开，出门时回头眼睛顺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莱茵，摇了摇头心中暗想：看来是不可能息事宁人了。 ………… 莱茵用剑顶着西德的胸口，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而西德也是一步步被逼退。 “胖子，给鲁尔大叔和凯莉姐道歉，然后把酒馆的损失给他们补上，不然我很难保证你能活着回你们的‘dc区’。” “臭小子，当出头鸟是吧！弟兄们给我上！” 西德几个撤步退到人群中，他倒不信就算这小子手上功夫再厉害还能打得过这近百来号人？就是耗都能把他耗死。 可莱茵也不是傻子，他身后站着的那都是“劣人酒馆”老主顾，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走南闯北的佣兵。今天碰到这种事他们要是能让西德毫发无伤地走出萨尔区，那还不如趁早回家取个婆娘养老算了。 大家伙儿纷纷亮出武器，明晃晃的刃口亮在这些混混面前，让他们心里不禁一寒。虽然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也没少干，但比起佣兵这种整日在刀口上混日子的人，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 未战先衰，是对他们最好的形容。 面对这样一群人，西德的背后渐渐发凉，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但是却迟迟没有下令撤退。因为他心里清楚，这要是真的动起手来，先别说能不能逃出去，能活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可要是现在跑了，白白折了几十号人在这儿，要是传出去了他在“dc区”的那些个仇家也不会让他好过。所以不能退，只能死撑，就算是等到内阁守卫来将他们送进监狱，也比逃回去来的好。再说这酒馆里也就几十个人，自己这凭着人多势众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而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弟们倒也是明白自己老大的想法，没了退路的人一个个红着眼俨然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混战一触即发。一边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一边则是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实力悬殊的双方刚一接触却是出乎意料的展现出了极大的差距。莱茵这边都是些走南闯北的老油条。对于这种市井街斗，他们非常清楚下手绝不能伤人性命。哪怕对手是些亡命之徒，说不定已经被王国的悬赏名单上记录在册了，但是一旦在城里出了人命难免会惹来不少麻烦事。这样动起手来难免下不去手。而西德的手下都是些亡命之徒，发起狠来却是招招致命。 一边是束手束脚，一边是毫无顾忌。 这样的情况倒是完全在莱茵的意料之外，但是照这样发展下去，要是真的等到这些佣兵认真动手怕是迟早会见血的，等到那时候可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就算是为了鲁尔大叔报仇，这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莱茵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必须赶在事态恶化之前结束这一切。 第十一章 拒绝 擒贼先擒王！ 莱茵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一眼便锁定了目标——正躲在一个小弟身后的西德。他虽然知道杀人的严重后果，可眼下形势严峻，莱茵也不得不出此下策。心头一狠，三两步间莱茵已在那人面前，剑锋一指，直取咽喉。喷薄而出的鲜血在半空中氤氲，血雾飘零，护在西德身前那人便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鲜血溅在西德那张肥胖的脸上，怔了许久，待他回过神来，早已瘫倒在地上，两条粗壮得如象腿的双腿正不住地打颤。 “你要干嘛！你不要过来啊！！” 西德倒在地上不停地大喊着，双手勉强地支撑着自己缓缓后退。 莱茵上前，陈旧的皮靴狠狠地踏在西德的手上。冰冷的大剑架在颈间，血液沿着剑脊缓缓滑落。西德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此时的他就像是雄狮爪下的猎物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西德的小弟见大哥都已经人为刀俎，心头一急，一个个都跟发了疯似的下手愈发得心狠。 “住手！” 就在此时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一队士兵。 亮白色衬衣加上印有象征内阁“王佐之盾”的胸甲，众人立刻认出了这是隶属于内阁用于管理神佑城各区治安的内阁守卫。 “都给我闪开，我叫塞拉，是内阁守卫第三分队队长。” 随着他们的到来，原先混战的双方迅速分离开来，在人群中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来。领头的人喊着自己的名号走上来，看到莱茵剑上满是鲜血，眉头一皱，说道：“小子，这人是你杀的吧？铐上带走!” “中士，这些人都是‘dc区’的帮派分子，也是对方先挑起事端，放火烧了酒馆，我做的只是结束两方的争斗。” “所以你就可以杀人？那我也告诉你，我现在做的只是维护神佑城的治安，你现在杀了人，逮捕你是我的任务。至于死的人是不是那些‘dc区’的恶徒，我们自然会去证实。有什么要说的，到了理事厅再说。”塞拉对于莱茵的解释视若无睹，执意要带走他。 “塞拉中士，你这做法可不符合王国法律，我看你还要抽空重新修习一下。”就在莱茵要被带上镣铐时，萨罗和科瑞终于赶到了。 “属下见过萨罗将军，将军昨天刚刚击退半人马的袭击也不抽空好好歇息歇息，怎么有空到城内巡视呢？” “少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说正事！在场的所有人亲眼见证了这帮人的恶行，也都能为莱茵作证，是对方先寻衅滋事。这种情况再怎么样也用不着上镣铐！更何况他昨天刚刚参加完选兵已经是一名王国军下士，杀几个‘dc区’罪犯，我问你莱茵他何罪之有啊！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些‘dc区’的渣子到萨尔区来纵火行凶，你为什么不抓他们？” 这并非是出自萨罗身份的压迫，科瑞塔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专门的机构，凡是在逃的罪犯都会将记录在册，然后会由政府定下该名罪犯的赏金公诸于世，还因此出现了专门追杀罪犯的“赏金猎人”。 在萨罗的一再质问下，塞拉也是无话可说只能作罢，悻悻地向莱因道歉：“刚刚是我莽撞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我心还没这么大。” “那就好，来人！把这群闹事的罪犯统统铐上，押往监狱！” …………… 等到内阁守卫走远之后，萨罗说道：“莱茵，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事和你说。” “先回孤儿院吧，正好我也有事找您。” 三人回到孤儿院里的房间，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科瑞看着莱茵把自己昨天刚刚洗净的衣服又染的全是血色，无奈地抱怨道：“小子！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吗？每次都要让我给你擦屁股。从小到大你就没让人省心过。” 莱茵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我总不能看这酒馆被烧，鲁尔大叔被人欺负就这么袖手旁观吧？况且这事错又不在我。萨罗将军有什么事你先说。” 莱茵毫无征兆的转移话题，弄的科瑞话憋在喉咙里难受的直咳嗽。 萨罗也是摇着头笑了笑说道：“先说说昨天抵御半人马进攻时对你的赏罚。当时虽然你顶撞上级不听从命令，但是你率新兵阻击绕道袭击四风村的半人马，而且在最后的围剿时杀敌最多，所以功过相抵，我就当无事发生过，而你还是可以拿走你的军章的。” 说着，萨罗伸出手上，掌心上躺着一块黑铁勋章。 莱茵看着军章一言不发，并没有将其收下的意思。他明白只要收下勋章那么他就要效忠于科瑞塔，为这个王国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虽然这是一份对于他人而言无上的荣耀，但是这荣耀不是他想要的。 “萨罗将军，就算你和院长是老相识也不用这样给我开小灶吧。而且我参加选兵不过是想要通过您寻找我那失踪已久的姐姐。这勋章我不能要，如果说您想以这件事来让我留在军队的话，那我也只好拒绝了。” 莱茵这话虽然听着像是说笑，但如萨罗这般自然能听出其中的坚定。他并不抗拒和人做交易，但是绝不会受制于人。而这样的答案早在科瑞的预料之中。 “好吧，看来科瑞说的没错，你是铁定不会留在军队的。”萨罗见状也只得作罢，“不过你放心，你姐姐的事我既然答应了，那就肯定会帮你查到底，而这枚黑铁勋章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来我这儿拿。” “这又是何必呢！” “就当是弥补我自己心里的一份亏欠吧……” 萨罗突如其来的神伤让莱茵有些摸不清头脑。 “既然您都知道，这次来总不会就是为了这些吧。” “当然不止这些，这次来也是跟你交个底，关于你姐姐莉莱我已经有一点眉目了。”说着萨罗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蒙着黑色牛皮的本子，“这是王国军队的人员调度记录，我给你讲讲，你自己照着本子对对。” 看着桌上厚实的黑色本子，莱茵二话没说便拿起它迅速的翻看起来。而萨罗则在一旁慢慢地讲解了起来。 “你姐姐刚入伍时是在王国西境的岩山郡从事侦查工作，三年前由于表现优异同时有多次与半人马交手的经验，于是便你姐姐隶属的鹰眼小队被临时调至王国中部湖畔郡的南部——休门集聚地，接手了那儿侦查工作，任职为侦查一队的队长，以协助当时压制湖畔郡周边的半人马部落的行动。但那次的压制行动最后失败了，随后你姐姐所在的整个小队被派出去进行收尾工作时都失踪了。不过由于当时我没有亲自主持收尾工作，所以详细的细节我并不清楚。不过我记得那次行动的副指挥是当地的指挥使——兰彻，收尾工作的细节他应该清楚。”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得知莉莱的消息，莱茵阴沉着脸颊，血丝在眼眶中迅速蔓延开来，就连肩膀和拿着黑色本子的双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冷静点，现在消息还不够确切，我已经派人做进一步的调查了。应该还要过几天才有会消息，你再耐心等等。”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身体的颤动。毕竟已经找了有三年之久，眼下也不在乎这几天的时间。 看到莱茵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萨罗也放下心来正准备起身离开，门外伍兹却带着凯莉冲了进来。看着凯莉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莱茵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鲁尔老板他的伤很严重？” 凯莉听到莱茵的关心，终于忍不住扑在了他身上，哭的梨花带雨，哽咽着回答道：“医生说，爸爸的手受了很严重的钝器伤。医院里大部分人手今天都被调到城外要塞里给受伤的士兵们治疗和新兵的身体检查了，虽然这点伤我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是现在医院里治疗外伤的药物几乎都用完了，没法给我爸爸治伤，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伤势不再恶化，可再这样下去爸爸的右手可能以后都不能用了。” “放心，老板他不会有事的。”莱茵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摸着凯莉的头安慰道。 “将军，军队里每个人应该都有分配专用药的份额吧，能否将我的那份先取来应急。”伍兹说道。 “真的吗？将军，请帮帮我爸爸吧！”凯莉听到伍兹的主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萨罗的手连忙向他求助。莱茵也是满脸担忧地看着萨罗。 “恐怕有些困难，南部的问题还没解决，城内各个部队的医药补给也不是常备，况且现在是月底，军队的补给本来就比较吃紧。要不这样吧，莱茵你现在出城，到四风村西边的夏末庄园去找女伯爵克里斯，她那里应该有多余的医药补给。拿上这个，到时候她看到这个应该会很乐意帮忙的。”说着，萨罗递给莱茵一块印有荆棘花的银质令牌。 “将军，谢谢你！”莱茵郑重地向萨罗道谢，然后便和伍兹说道：“伍兹，你和老头子先在这待着吧，我陪凯莉姐去拿药就行了。” 说完，莱茵便拉着凯莉往城外跑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萨罗不禁一同感叹道：“年轻真好！对了，科瑞这么久不见不打算请我喝一杯？” “放心，少不了你的！”科瑞笑道，“伍兹，你先照看一下孩子们，今天你和莱茵赊账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说着，萨罗和科瑞两人也勾肩搭背地向院长室走去。就这剩下伍兹一人呆呆的站在房间里，沉默良久后也只有一个字从他的口中传出。 “淦！” 第十二章 夏末庄园 午后，四风村的阳光并没有盛夏中的那般毒辣，田野上氤氲着淡淡水汽雾笼罩着整个四风村，夏天才刚刚开始，路旁的树上已是蝉鸣一片。出了村庄相向西走去，远处坐落着一座古老而又繁荣的庄园，那正是莱茵和凯莉此行的目的地——克里斯·温莎女伯爵的夏末庄园。 “莱茵，听说你昨天一回来就去参加选兵，结果怎么样啦？还有这三年，有莉莱的消息吗？”一路上，凯莉见莱茵心事重重，便问道。 莱茵从胸口拿出了一条镶嵌有一块透明宝石的吊坠，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和姐姐的遗物，一人一条，那透明的宝石中正燃烧着热烈的，霞红色的火焰，这便是他一直在寻找姐姐的原因。只要这火一天不熄，那他就不会放弃。 “选兵倒不打紧，今天萨罗将军来，也是为的就是姐姐的事。其实昨天我去那儿参加选兵无非就是想通过军队的资源来找我姐，并不是要真的进军队为王国效力。可萨罗将军希望我留在军队，其实我也想过，要是我在找到我姐，或者项链里的火灭了我又该怎么办。是继续旅行？还是安定下来？” 凯莉听到莱茵话中带着一丝迷茫，没想到这个从小就白纸一样单纯的弟弟也会有这样烦恼。现在她也只能跟在莱茵身后劝解道：“不去也好，又不是到了国破家亡的境地，没了你军队还不是那样，更何况军旅生活这么枯燥，在军队冲在前线又那么危险，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得也不安稳。既然活着又何必去遭这种罪呢？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的开心吗？只要能做好自己想做的事不留下遗憾就好了。要是你以后想要出去闯闯，嫌自己一个人太孤单，把我也叫上也可以啊。” 莱茵听到这番话，不免有些心动，这位比他大了一岁的邻家少女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姐姐，总是在他烦恼的时候给他最贴心的关照，现在莱茵的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也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好不容易从萨罗将军那儿得到了姐姐的消息，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必须得找到她。” “这样才对。”凯莉见莱茵恢复活力，心中也安心了不少。 “恩，不过只是大致的下落，将军还在进一步的调查等过几天有了确切的消息就准备准备去找她。都找了三年了也不急与这一时。希望这次不要再是白忙一场。” “对了，莱茵给我讲讲昨天选兵的事呗。自从你回来后，我就听酒馆里的客人都在说这件事。”凯莉看莱茵的语气又低沉了下来赶忙换了个话题，聊起了选兵的事。 莱茵说选兵的事，又变成那个充满朝气的少年，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昨天的情形，“我跟你说昨天早上……” 凯莉看着这个眼前的这个大孩子，脸上也逐渐浮起笑容，仿佛她也能感受到他的那份自豪。 两人就一路边聊边笑着向夏至庄园走去。 …… ...... “凯莉姐，我们到了。”莱茵双手叉腰站在一个小山坡上，仿佛炫耀着一场战斗的胜利。 凯莉走上山坡，和莱茵一起俯瞰这整个庄园。眼前是一片辽阔的麦田，正值小麦成熟的季节，整片麦田像铺上了金色的地毯。微风带着收获的味道，卷起了金色的麦浪，吹动着一旁磨坊上的风车。田野中，农夫们正忙碌地收获这一年的成果。远处山坡上的林地间缀着点点微红，看来离苹果成熟的时间也不远了，而山坡下不远处座落着一栋陈旧的宅邸，想来那必定是伯爵的宅邸了。 这幅富饶的画卷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要知道在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被半人马肆虐的荒原。好奇心在莱茵心头攀升，他愈发想要知道这位克里斯女伯爵到底是何等人物。 两人走在田垄之上，看着周围的景色，就连脚步都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就想在这路上多走几步。四周来往的人们没有丝毫的怕生，每个人都热情洋溢的向他们打着招呼。就连那金色麦田中孤零零站着的稻草人都换上了一张淳朴的笑脸。 伴随着耳畔悠扬的牧笛声和孩童口中稚嫩的歌谣，莱茵和凯莉慢慢地向那座陈旧的宅邸走去。 …… …… 走近宅邸，庄园里巡逻的卫队便拦住了两人，领头的队长上下扫视一番，警惕地观察着他们，走上前来说道：“两位，前面是伯爵大人的私人领地，如果没有她的邀请或命令，请勿擅闯。” 莱茵见卫队军官的话语如此平易近人倒是觉得惊奇，换做是其他贵族的卫兵说话哪有这么好声好气的。他不紧不慢地出示了萨罗给他的令牌，说道：“是萨罗将军让我们来找克里斯女伯爵的。请问伯爵大人她在吗？我们是来向她借多余的医药补给的。” 卫队队长看到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起来，可在听到莱茵此行的目的时表情却有些难看：“原来是萨罗将军的人，失礼了。伯爵大人在家，至于你要的东西可能需要你亲自和她商量一下。”说着便让开了一条路。 莱茵和凯莉沿着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到了宅邸前，却只见大门紧闭，门口并没有看到招待的人。 “有人吗~~” 莱茵在门外喊了几声，见没人回应便又等了许久，可一刻钟过去了还是没见人回应，只好擅自推门而入，进去寻人了。 宅邸的装饰有些陈旧，门上的铜制鸢尾花纹章被擦得发亮，但边角上还是残留着一丝丝铜绿。墙脚发绿，上面已经长满了地衣和青苔，墙体上的红漆也有些年头了，已经有不少剥落下来。但仔细一看，上面的木窗却是崭新的，说明宅邸曾经翻新过，而表面上的老旧应该是是这儿的主人故意留下来的，看来这位女伯爵很是喜欢这种历史的陈旧感。 再往里走，院子里的草坪上种着一颗巨大的槐树，树上挂着的吊椅上正静静地坐着一位妙龄少女，一对幽蓝色的双眸，如同两颗最纯粹的蓝宝石嵌在她的眼眶之中，蓝黑色的秀发如瀑长至及腰，淡蓝色丝质短袍包裹着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而真正令莱茵惊讶的，是她衣领上镶着的那颗双色宝石，这象征着眼前的这位少女至少是拥有使用双系魔法能力的术师。虽然象征术师等级的宝石颜色并不浓郁，但是对比莱茵在外面曾经见到的术师来说已经足够表现出其不低的魔法水平。而她手中正捧着一本古老的羊皮书，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旧的封皮上面满是晦涩难懂的魔法咒语和阵图。 莱茵见少女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便悄悄地走上去，但那女孩刚听到脚步声，手指轻抬，在身前迅速地凭空虚划。指尖的微光在空气中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绛唇微启，少女的嘴唇似是在低语些什么，随后周遭的空气迅速升温，少女的手中燃起了一团火球随后便向莱茵甩去。好在速度不快，莱茵微微闪身便轻松躲过，可火球眼看就要撞上草坪之时，便瞬间消散。 莱茵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样妙到微毫的元素掌控力可不是随意一个术师就能做到的，没想到这伯爵府上还有这样的魔法天才。 “是谁？！”少女抬头这才合上书籍看到眼前素不相识的两人，眉头颦蹙，警惕地问道。 凯莉听到少女语气中满满的敌意，赶忙道出了来意：“术师大人，我叫凯莉，这位是莱茵。是萨罗将军让我们来找克里斯女伯爵的，请问她现在在家吗？” “请问两位找她有什么事吗？”术师的精神感知微微放出，女孩能感受到她面前的二人没有恶意，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凯莉见少女的表情渐渐舒展，看来她并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便说出了之前酒馆里发生的事和前来寻人的目的。 女孩听完凯莉的话，左手轻轻抚摸着右手食指上的银质戒指，缓缓说道：“这么说，是萨罗叔叔让你们来的？” “是的，所以尊贵的术师大人，请带我们去见女伯爵吧。我爸爸还等着我们回去，拜托了。”说着凯莉便向那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旁默不出声的莱茵隐约看见女孩手上的印戒，便拉住了凯莉，脸上浮现出了充满深意的笑容：“凯莉姐，不用了‘请’了，想必我们眼前的这位就是克里斯女伯爵了。” 第十三章 克里斯 哧，暴露了嘛？ 克里斯心中暗道，但脸上仍不失礼貌地挂着笑容说道：“你猜的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那位的女伯爵。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说着便放下手中的书籍指了指莱茵。 见少女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莱茵也没有什么怀疑但心中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一开始我也是不大相信克里斯女伯爵会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女，但是你手上那印戒的图案和大门上鸢尾花纹章一模一样，我想在这里除了身为主人的女伯爵应该没人敢把印有家族纹章的戒指戴在手上吧。” 克里斯举起手，翻转着看了看手上的鸢尾花戒，俏皮地说道：“我倒是把它忘了。算了不和你们玩了，没意思。还有别一直伯爵伯爵的叫，没成年前我还不算是继承了爵位，你们叫我克里斯就行了，再加个伯爵感觉自己都老了好几岁。不过，关于你们要求的药品补给，我可能也是无能为力。”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前段时间，我到地灵领地———索拉塔姆的秘法学院进修魔法。据我手下卫兵的报告，就在一个星期前，那些盘踞在领地南方山区的强盗趁我外出期间，纠集了不少人明目张胆地抢走了庄园仓库里存放的所有东西，别说是医药补给就连存粮都差点给搬空了！搞得庄园里的人都在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我这个领主的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些紧张兮兮的卫队了吧。说实话，要不是为了领地里人民的安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养着这群废物！”说到这儿莱茵都能看到克里斯被气得脸上泛起了红晕。 克里斯那红扑扑的脸蛋和那稚气未脱的话语，莱茵怔怔地看出了神。直到凯莉拽了拽他的衣角才回过了神。克里斯也感受到了莱茵炽热的目光，尴尬地干咳了。 “失礼了。”莱茵微微地躬身施礼，少年血气方刚，荷尔蒙才是罪魁祸首。说起了补给的事，莱茵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么克里斯小姐，你为什么不考虑把被拿走的东西抢回来？” 克里斯听到这个建议后却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莱茵的请求：“我不会这么做，我也不可能这么做。” “为什么？！”莱茵质疑道。 “不值得，这一点补给和粮食不值得我用士兵的生命去换。反正每个月王城都会发放，至于粮食，就凭庄园的正常税收，两个月就能把粮仓塞满，我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去冒险。”克里斯理直气壮地回答。作为庄园的领主，她必须为自己的子民负责。 这话一出，莱茵被说的一时语塞，眼下在这儿拿不到药物还能上哪找。 凯莉却是灵机一动，想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说道：“克里斯，我这儿有个办法不需要你的士兵冒险。只需要你用庄园的卫队吓唬吓唬那些山贼，给我和莱茵制造混进他们营地的机会就行！这样既可以挽回你的颜面，我和莱茵也能拿到补给。” 听到这个主意，克里斯眼前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可以带着庄园的卫队执火封山给那些强盗施以压力，然后你们俩趁乱混进他们的巢穴，偷点药品就出来。这样不仅可以带回药品，还可以顺便打压一下那些嚣张的强盗。一石二鸟，这可比某人的鲁莽主意强多了。” 对于克里斯的嘲讽，莱茵也只能是翻个白眼就当是什么都没听见。而克里斯伸出粉嫩的小手快速地拍了两下。等莱茵察觉到时，身旁已经站在一位身着黑色礼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 莱茵有些吃惊，这样的情况他只在萨罗和科瑞两人的身上见到。他回过头瞪大了双眼仔细的审视了一番，这整洁的衣物下包裹着的躯体究竟蕴藏着何等的力量就连他一时间也看不出来。 “塞巴斯蒂安，你去把卫队整编一下，晚上准备去压压那些强盗的气焰，免得到时候让他们小瞧了我。”克里斯从容地下达着命令。 “好的，小姐。”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应下了命令，迅速转身向门外走去。 待到管家离去，莱茵才开口问道：“克里斯，我很好奇，凭你这位管家的身手，那些强盗来犯真的能活着离开庄园？” “他啊？他只负责我的安全，当时我不在庄园，他也只是保证了那些强盗没能硬闯我的宅邸而已，”而后克里斯对又莱茵和凯莉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两位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共进晚餐，如何？” “好啊，填饱肚子好干事。”吃惊归吃惊，对于克里斯的邀请莱茵也是毫不客气。 ...... ...... 伯爵家的晚餐算不上奢华，但也是十分丰富，各式各样的菜肴被摆上了餐桌，都常见的普通菜式，但营养十分均衡。看来菜单是经过精心设计过的，看来那位深藏不露的管家对这位尚未成年的女伯爵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茶余饭后，餐桌上的闲聊总是必不可少的。而女孩之间总是熟络的很快。 “克里斯，你是几岁的时候知道自己要继承爵位的啊？” “六岁吧，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难产去世了，九年前我的父亲为王国对抗半人马的入侵战死疆场。而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所以只能让我来继承爵位。”克里斯回想道。 凯莉意识到自己提起了她的伤心事，赶忙道歉：“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 而克里斯却不以为然，说道：“不用道歉，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是军人无上的荣耀，没什么值得我伤心的，我应该为我的父亲骄傲。” 凯莉听到克里斯就失去了双亲，不禁为她心疼：“继任伯爵的功课肯定很辛苦吧。我听别人说王国贵族光是那些礼仪都要学上个一年半载。” 对于这点克里斯脸上却显现出一丝无奈。 “辛苦到说不上，毕竟这些功课让我学到了很多平常人无法接触到的东西，要是真有什么难受的可能就是没有空余的自由时间吧。从小到大，学习贵族礼仪、学习魔法、管理领地内的大小事务、与其他贵族的往来……这些事情占用了我太多的时间，甚至我都没有自由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曾经也有想过干脆放下这些事，一个人在这个广袤的大陆上自在游历一番，但始终那样的没有勇气。” 话说到了这儿餐桌上的气氛已经沉闷了起来。 克里斯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向凯莉问道：“别光说我，凯莉，你是怎么认识萨罗叔叔的？他可是个大忙人，你和莱茵看上去都普通的平民，是怎么找到他这位王国最有威望的将军来帮你们的忙啊？” 凯莉讪讪地解释道：“我一个普通人哪能请到萨罗将军帮忙，这件事还是莱茵帮了我。” “哦？！”听到这儿，克里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从上桌到现在都在闷头大吃大喝的少年。 莱茵被这位年轻的女伯爵盯得浑身不自在，实在受不了了才不得不放下刀叉解释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我现在还算得上是王国军队的一名士兵吧。” “算得上？”克里斯表示不解。 莱茵无奈之下把选兵那天的事和自己不想参军的理由告诉了克里斯，克里斯听完后有些惊讶的说道：“看不出来你这身板还挺有两下子的嘛！不过，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嘛，就以你这跳脱的行事风格要是长期待在制度严明的军队里是早晚要出事的。”作为伯爵即使年纪不大，但是对于这种事克里斯看得还是很透彻，“不过我倒是好奇，萨罗叔叔为什么执意要让你留在军队？甚至还亲自上门去邀请！” “不知道，或许有他自己的用意吧。” “不过要知道，你可是拒绝了堂堂科瑞塔王国军事领袖的邀请，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后悔吗？” 莱茵笑着摇了摇头：“不后悔。我想要的是自由而又充满挑战的生活，在军队无法实现，那我就选择离开，理所应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不论是做什么首先自己得活自在了，不然人活着是为的什么？” 克里斯听着莱茵这有点天真的想法，却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由的......生活吗？ 当克里斯想得正出神时，塞巴斯蒂安迅速地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来向她请示道：“小姐，卫队已经整备妥善，什么时候出发？” 可没等克里斯回过神，莱茵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抢先说道：“就现在吧。早去早回，不是嘛。”然而塞巴斯蒂安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克里斯的指示。 克里斯白了一眼莱茵以示自己作为主人的威严，然后干脆地下达了指示。 “出发！” 第十四章 夜半时分 夜幕降临，四风谷中晚风徐徐，整片山林都随之沙沙作响。夏末庄园中卫队队员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整整齐齐地林间的空地上列好了方阵，手中的火把映出了他们那一张张铁青的脸。 庄园的管家塞巴斯蒂安正站在队列前，老练地下达着作战指令：“今天晚上的行动很简单！就是给那些强盗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儿的主人。这次行动不用你们战斗，也不会让你们流血。对方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你们是光荣的王国士兵，他们只要看见你们这身盔甲就会落荒而逃。如果你们连这样简单的任务就完成不了，那就给我脱了这身盔甲，老老实实回家种田。” 莱茵看着塞巴斯蒂安熟练地排兵布阵，好奇地向克里斯问道：“你这个管家是从哪找的？这作战宣言和排兵布阵，倒是有点意思，根本不像是平民出身啊？” “我要是没有这样的家臣和这般规模的私兵，怎能护得一方平安。” “可我没记错的话，眷养私兵是王国律法中的大罪啊！” 对于这点也难怪莱茵这样没有接触过贵族社会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疑惑。 克里斯倒是不介意，微笑着回答道：“塞巴斯蒂安是我父亲年轻时在军队里的副官。在我父亲继承爵位后，就自愿跟随他离开了军队，所以就成了我们家里的管家。至于这个私兵的问题，王国的律法实际上是有明确规定的。一亩领地一个名额，即领土越大领主的家兵就越多。” “可以你这个庄园的大小顶多能有个一百家兵，可你这个将近三百人的卫队是怎么来的？”这么一说莱茵心里的疑惑就更大了。 “那你想啊，光是四风要塞和四风村都得有四百人的常驻军队。我要是想护这一方平安，就这仅仅一百人的部队根本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至于这多出来的两百人也是完全合理合法的。毕竟任何法律都是有漏洞的，比如说骑士法。相比那些以郡为领地的大贵族，他们眷养的私兵更是有以千计的，甚至比当地驻扎的王国军更精锐。而实际上整个科瑞塔最大的私军就是效忠于王室的‘女王之刃’。” 而提到了骑士法，莱茵也大概明白了一些大概。 所谓骑士法，就是针对骑士阶级所设立的法律。而根据这个法律，向王族或者贵族宣誓过的骑士每人可以拥有两名雇从，而只要让卫队中的一百人向克里斯宣誓成为骑士，那么克里斯的手下实际可支配的人员就有三百人。 这样的情况在整个王国可以说是非常普遍。而这正是科瑞塔贵族分治政策最大的弊端。一旦王室的力量不够强大，难以震慑住其他的大贵族时，那么这个所谓的忠诚就如同泡沫一般，整个王室将会被轻而易举地推翻。而隶属于王室的“女王之刃”存在的意义便是防范于未然。 …… …… 塞巴斯蒂安安排好卫队后，朝着克里斯他们走来，说道：“小姐，卫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来向你们说明一下等会儿的作战计划。首先，用小姐的伪装魔法将你们伪装成强盗，随后由我带领卫队进行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之后你们便趁乱混进那些强盗的山洞营地里去。由于营地内的情况不明，到时候记得随机应变。在拿到药品补给后，立刻离开洞穴，不要多做逗留，我会带人在外面等大概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小姐你们要是还没出来，那我到时候就会带卫队强攻。” 说着他走到莱茵面前递过一把大剑，郑重地说道：“莱茵，虽然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昨天四风要塞的战况我也有所耳闻。等会进去以后希望你保护好我家小姐。她要是出事了，我会让你为今晚的决定付出代价。” “好......等等！为什么你家小姐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去？况且那些强盗又不认得我们，到时候直接让我和凯莉姐混进去不就好了？”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塞巴斯蒂安从口袋中拿出一卷崭新的羊皮纸，上面清晰地画着莱茵的肖像，底部还用红字写着醒目的数字。 “这是……” “这是今天下午在‘dc区’发出的悬赏通告，现在整个神佑城周围的非官方势力都已经收到了这份悬赏。你今晚要是不伪装就贸然行动，我可以保证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没错，而且我的魔法是有范围限制的，只要距离我超出五百米伪装就会消失，这座山脉里的溶洞至少延绵了数十公里，要是到了关键时刻伪装消失了怎么办？” “得！就过了一个下午我就变成那些帮派组织的‘通缉犯’了？！”莱茵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在仔细地看完悬赏通告后却有笑道，“凯莉姐，你看！我这身价够高吧，居然有傻子出一万金币买我这颗人头。” 这话一出，别说是凯莉，就连身为伯爵的克里斯都不禁扶额，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声呆子。 “那小姐您先准备一下，好了就通知我。”报告完，塞巴斯蒂安便向卫队走去。 莱茵微笑着看了看克里斯，说道：“让我们快开始吧，伯爵大人。” 对于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克里斯已经做到了完全无视他的无礼，自顾自的念起了咒语。 “il gioco di frode！” 咒语声落，从克里斯的手中散发出无数透着晶莹蓝光的丝线，她精神力的驱使下，丝线迅速地织成蓝色光幕笼罩了三人的身体。 片刻之后光幕散去逐渐散去，三人的衣服已经化作强盗样式的皮革服装，发型也与之前大不相同，甚至连五官都有所改变，但依稀还能辨识出来原来的样貌。 “哈哈哈哈，莱茵，你怎么多了一撮胡子啊。”凯莉看到莱茵被上了伪装魔法后的那撮滑稽的八字胡不禁笑出了声。 莱茵无奈的看着凯莉说：“凯莉姐，你也别笑我，你脸上的雀斑没比我好看到哪儿去。” “好了，快点行动起来，早点结束。”用魔法将头发和双眸都变成黑色之后的克里斯倒是少了几分贵气，此时的她就像个邻家的少女有点羞涩地用手遮掩着裸露出来的娇嫩肌肤，大概也是她第一次穿这种“开放”的皮革服装。 而莱茵则在一旁无情地吐槽道：“别遮了，就你那‘平原’有谁要看啊。” 克里斯羡慕地看着一旁凯莉的“山峦起伏”，也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凯莉见状也是讪讪地笑着安慰道：“克里斯，那个……别灰心，你还年纪小嘛。” 虽然身为伯爵，但克里斯毕竟还是个青涩的少女，那经得住这样的玩笑话，微红着脸连忙岔开了话题：“算了！不跟你计较。莱茵，你过来，我给你施一个‘心灵诫言’。到时候到了强盗营地里我们不方便用语言交流，有了这个你想说什么在心里一想我就能知道。” 说着，克里斯的手中浮现出两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符文。 可莱茵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犹豫之间，克里斯眼疾手快地把符文一把拍在了莱茵的脑门上。只见白光一闪，那符文便融入了皮肤，消失得无隐无踪。 “你干嘛？”莱茵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郁闷，这克里斯好歹是个伯爵身份，做起事倒是真没个贵族的样。 “别慌，我先让你感受一下这个符文的效果。”克里斯俏皮地拍了拍莱茵的额头，然后在心里默念道：“莱茵是白痴！” 此时莱茵的脑海里也传出了这句话，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说道：“你试试就得了，干嘛骂我白痴？” 克里斯则是吐着舌头做着鬼脸，俏皮地说道：“谁叫你说我是‘平原’来着，活该！” 而凯莉在一旁打着圆场说道：“别闹了，塞巴斯蒂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该出发了。” ...... ...... 夏末庄园的南方，横亘着一条将近数十公里的山脉，由南向西北以一个半弧形环抱着整个庄园。而最南方的那个山头便是强盗们安营扎在的庇护所，原本这里是一片矿场，每年为王国输送着大量的优质铁矿，自从矿脉枯竭，这片矿场便成了无人管理的区域，也成了逃犯和匪徒们的避难所。北面的山脚下，一条贯穿了整座山的隧道入口就在隐藏在茂密树荫的遮蔽下，而整座山的山体早已被镂空，山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暗哨和出口。 夜半，门口放哨的强盗正搓揉着他那惺忪的睡眼，嘴里还自个儿犯着嘀咕：“这年头就连做强盗也没个好觉睡。说什么城里传来了新的通告，这几天进出的人都要仔细的检查，这深山老林有个屁的人呐！”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喊。他一个激灵，警惕的环顾着四周，生怕有敌人出现。才刚刚“上山”不到一个月，他还没逍遥几天，可不想再被逮回监狱里去干苦力。 “不好了！不好了！夏至庄园里的士兵打过来啦！”幽暗的夜色下，一个个子不高，留着八字胡身穿强盗服饰的男人带着两个手下，大喊着从深邃的树林中飞奔到了他面前。 见三人急急忙忙地跑来，守门的强盗赶忙拦下他们，盘问道：“等一下，你们三个看着有点眼生。说！从哪来？是谁手下的？来干什么的？” 如果认得的话，仔细一看不难发现这个留着胡子的男人正是先前经过伪装的莱茵。可那守门的强盗连眼睛都睁不圆，哪还认得出来他的模样。 见那守卫问起来历，莱茵张口就瞎扯了一顿：“眼生就对了，我们原来是在‘dc区’的混的，西德认识不？他是我们老大！你可能还不知道，老大他今天白天的时候触到霉头给人关进监狱里去了。这在城里没法混了，我这不是带着手下来投奔你们老大了嘛。” 莱茵也不知道西德的名号在这管不管用，反正胡编乱造就是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是吗？那你们可真是找对地方了，我们老大可比那不靠谱的胖子西德厉害多了！就连那西德都是……” 莱茵见他没有起疑，赶忙打断了他的话：“兄弟，先别跟我们在这儿扯牛皮，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好多夏至庄园的卫兵举着火把朝我们这儿来。你看！他们快到了！”说罢莱茵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树林，而幽邃的树影间也适时地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那守卫强盗见状，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对莱茵说：“老弟，你……你赶紧带人进去通……通知弟兄们，我……我看看能不能拖住他们。” 莱茵看他这副德行，怕是没等卫队过来，人都要跑没影了，不过还是严肃地回答：“老兄，就让我的人先看着吧，你带着我赶紧跟老大通报一声。” 门卫想了想，答应道：“行！你跟我来。” 说着，那人便走在前面为莱茵引路。莱茵看了凯莉一眼，示意她待在门口。而凯莉似乎并不情愿，皱着眉头迟迟舒展不开。莱茵也明白凯莉的担心，但他也是为凯莉的安全着想。为了保险起见，莱茵还是不断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留在入口。凯莉实在拗不过，只好耷拉着脸静静地守在门口。 走进隧道，莱茵和克里斯倒是发现那名守门的强盗走在前边，两条小腿在不住地颤抖，以致于路都有点走不稳。 克里斯倒是很克制，捂着嘴勉强让自己不笑出声，肩膀不停的在抖动，心里向莱茵传音道：“这么怂。还强盗呢，这脚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跟个软脚虾一样。” 莱茵也是发现了，他可没有克里斯的克制。是实在是忍不住，他便快步走了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提醒道：“老哥，别慌。敌人还没攻进来，别这么怕，你这要再抖下去，等会儿到了老大面前我可该怎么给你说好话啊？” “有……有……有吗？” 得，不只腿抖，连说话都结巴了。 “算了，就这副德行。想从他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看来是不大可能了。”莱茵摇了摇头，让他继续带路，心里跟克里斯说道。 说着三人一路向深邃的洞穴深入。 第十五章 行动(上) 沿着洞穴隧道往深处去，山体正中心的矿坑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被雕琢成一个天然的溶洞。地下水道从洞顶倾泻而下，在凹陷的溶洞底部积成一片诺大的地底湖泊。湖底生长的青光苔散发出奇异而又柔和的薄光自下而上照亮了整个洞穴。 湖心陡立着一根被削平了的巨大石柱，湖泊四方的索桥皆通于此，而石柱平台上的那个牛皮大帐正是聚集在这儿的强盗们的头目的老巢。 “西德，这次为了把你从监狱里给捞出来你哥哥我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啊。” 说话的人面目狰狞，一道从左眼眼下往上直至后脑的刀疤像一只巨大的蜈蚣爬在他那光滑的脑袋上，看来左眼是瞎了，而一嘴的大大小小的碎牙看的人是怵目惊心。若是让一些资深的“赏金猎头”见着了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正是科瑞塔的一级通缉犯——十几年前在“dc区”臭名昭着的“独眼瑞克”。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之前被内阁守卫们带走的那个胖子西德。 “要不是这次的行动我这儿人手不够，上面也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你出来。” 先前在萨尔区嚣张跋扈的西德在瑞克面前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唯诺诺地回答道：“还是多亏老大出面，老大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这次行动我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失手了。” “哼！这次要是失手了，你的命也用不着我收。要是上头怪罪下来，我们俩都没好果子吃！”瑞克也是毫不掩饰地警告西德，看来他背后的水也够深。 “老大！不好了！山洞外面被夏末庄园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像是要来抢回前些天的医药补给的。” 消息传到了瑞克耳中，却不见他的情绪有任何的波动。 “西德，你先等等。”西德顺从地点了点头。瑞克对着来报的人问道：“是谁传来的消息？让他来见我！还有你让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撤回来，带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从东边的小道撤出去，我们不能有任何损伤，至少今天晚上不能！” …… …… 等待良久，莱茵和克里斯被带到了瑞克面前。 “就是你们两个传的消息？” 瑞克看着眼前的两人，瞳孔迅速缩小，眼神中充满着警惕。就在明天，有一场关乎他生死的行动，在那之前的准备必需万无一失。 莱茵倒是无所畏惧地直视着他面前这位面目狰狞的强盗头领，虽然素未谋面，可他对于瑞克的这般长相好像是有印象，也不知谁和他提起过。 “是的，是我。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人，他们的盔甲上都印有温莎伯爵家的鸢尾花纹章。” 莱茵吊着嗓子，把声音伪装成有些尖锐，毕竟做戏做全套，免得出什么乱子。 “照你这么说应该是没错，不过我想知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见瑞克这般盘问，莱茵便重复了一次之前胡编瞎造的身份。 瑞克听完，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好奇：“你说你是‘dc区’西德的手下?” “是的。今天城里发生的事想必已经传到您耳朵里了。如今老大倒台了，而我也曾从他那听到过您的手段果决，背景深厚。这次来就是想着能不能在您这儿混口饭吃。” “哦，是吗？西德出来见见你的老部下如何？” 瑞克对着身后的帐篷喊道。 莱茵听到此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不过好在刚才的声音也做了伪装，不然叫西德给认出来那麻烦就大。而和他心灵相接的克里斯也感受到了莱茵的情绪变化，用心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个西德是个什么情况？” 莱茵回应道：“这个西德今天中午才刚在我和萨罗将军的眼皮底下被内阁守卫逮捕送进监狱，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已经释放了？不可能啊！内阁守卫执法向来是公正严明，就算他是有人出大价钱保释，至少得走个流程才行，算算时间怎么的也还要在监狱里待上一天啊！” “我也不知道啊！原以为这个胖子刚被逮捕，我假冒他的手下怎么都不会有人能认得出。现在倒好，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西德钻出帐篷，还是和先前一样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现在莱茵确定了眼前的胖子就是他亲手送进监狱的西德。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就以刚刚这一路走来可见的情况，这整个山洞里至少有着将近五百人的强盗团伙。要是现在穿帮了，他和克里斯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有活着走出这山洞的可能性。 莱茵心中一狠，现在的情况他也顾不上面子了。只见西德刚刚站到两人的面前，莱茵便一把扑了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哭喊道：“老大！老大啊～太好了，你没被关进去！我还在想要是要是回不来了，我们这些做小弟的该怎么办啊！dc区里人心险恶，要是没了你，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说完莱茵便将脸埋在西德那肥硕的大腿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倒是让在场的其他三人猝不及防。 西德被莱茵死死的抱住大腿，手足无措地想把他拽开，可他就是不肯放手。 “你放开，先告诉我大家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早上你被城里的那些狗腿子带走以后，我们就立刻赶回去了。大家伙儿虽然没有想到办法救你，可都还是很担心。我以前听老大你提起过这儿，就偷偷跑到这来找人帮忙了。” 西德眼眶也渐渐湿润了起来。顿时两人便抱作一团痛哭了起来。可看着莱茵伪装后的脸，西德的脑海中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原本手底下哪里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忠心”的小弟。 “小子，你叫什么来着？这次回去，只要我西德还在，你就是帮派的二把手！” “老大就是健忘，你看我在你手下都有两年了，你还不记得我的名字。我是克莱依啊，下次可别忘了。” 西德讪讪地挠了挠自己那圆滚滚的脑袋。 一旁的克里斯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莱茵的演技好，还是说这个西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但瑞克并没有放下戒心，对于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时间不多，如果这个“克莱依”的话都是真的，那么现在夏末庄园的人马应该已经把整个山头围得水泄不通。现在要紧的是把先前抢来的药物补给给销毁掉以防万一，顾不得眼前这个西德“小弟”身份的真假了。 “西德，别这么多废话。现在先干正事，你们两个先从东边的暗道撤离，我和你们老大还有事情要处理一下。” 瑞克的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克里斯的注意。双目聚神，克里斯的双眸中发出淡淡的微光。此时，她已经在瑞克的身上释放了用于追踪的灵魂标记。 而莱茵此时有些难办，虽然取得了西德的信任，可这个瑞克始终保持着警惕。这可是个大麻烦啊。可还没来得及答复，克里斯已经拽着他走向了索桥的另一端。 待到两人走远，瑞克看西德还在偷偷地抹眼泪也是看不下去了，沉着脸说道：“别演了，人都走没影了还演？” “我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吗？妈的，这两个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我自己手下我还会认不出来！” “好了，时间不多，赶紧的。” 说着两人走进帐篷，此时的床铺已被掀翻，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地道。瑞克提起一旁的油灯，随后两人的身影相继没入其中。 第十六章 行动(中) “克里斯，你想干嘛？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演下去！我们不知道医药补给的存放地点，这么复杂一个山洞，没人带路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莱茵现在可谓是郁闷到了极点，刚才只要他再诚恳一点，更进一步就能让西德把补给亲手送到他面前。这下倒好，两人只能在这个黑漆漆的山洞稀里糊涂地盲人摸象了。 对于莱茵的急躁，克里斯没有过多的反感。反而倒是让她觉得眼前的这位少年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刚才你就没发觉那个瑞克已经起了疑心吗？我敢保证，你要是真敢跟过去，等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想去拿补给，就你这么干事情，再有几条命都不够花的。” 克里斯的关心似乎并没有说服莱茵，反而让他感到事情更麻烦了。 “可那样我们至少能知道他们把东xz在哪了吧？等找到补给的时候他们想杀我也得有那个本事！” “这话说的，感情你才是强盗吧！” 克里斯的调侃并没有让莱茵的情绪缓和下来。丢失了目标，自己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这让莱茵的心情十分焦躁，习惯性的啃起了指甲。 “跟我来！”克里斯见他这样也懒得再瞒下去了，便拉着莱茵有回到了之前的石柱平台上。 “回来干嘛？人都跑没影了。” “急什么！我知道他们在哪，跟我来。” 克里斯说着脸上浮现了神秘的笑容，带着莱茵走进了帐篷。 里面一片漆黑，莱茵也不清楚克里斯想要干嘛。而在走进先前瑞克打开的暗道时，莱茵终于感到了不对。这路怎么是往下的，而且坡度还不小。 “这是？” “嘘～别出声，封闭的窄道里声音可是能传得很远的。要是这会儿给发现了就真没戏了。”克里斯尽量压低了声音，勉强能让莱茵听到。 “好的。”莱茵也是有样学样轻声地答应道。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摸着墙壁，一路抹黑尽可能地快速前进。 …… …… 来到暗道尽头，贮藏处的门就在面前，瑞克和西德停下脚步准备开门，西德突然提起了关于瑞克所说的“行动”。 “瑞克老大，这次袭击行动，我想跟你要个人。” “怎么，我手底下有你想要的人？” “不是，老大说笑了，我哪敢挖你的墙角。我要的是今天那个差点把我弄进去的小子。到时候我们袭击萨尔区，这小子一定不会置身事外，只要让手下的人注意一下，给我留个活的。好让弟弟我出口恶气！” 一提起早上的事，西德的肥脸有扭曲了起来。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自己带着这么一大帮人去找场子，结果差点就给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给送进监狱。这仇要不报，以后他在道上还怎么混！ “行，就随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倒也想看看这小子能有多大能耐。不过眼下先得把这补给给烧了，免得到时候做的都成了无用功。原本以为等到时候出了事情这些东西还能让老子大赚一笔，他娘的那夏末庄园的小妮子脾气倒是不小，直接找上门来了！” 说着，瑞克从口袋里掏出了火折子正准备点火。 而他们的这番话早已尽收尾随其后的莱茵和克里斯的耳内。 “哟！胖子，真是‘好久不见’啊。还没一天，你就开始想我了？”莱茵也不再伪装声音，满脸微笑着拔出了背后的大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西德看着眼前的“克莱依”，而耳畔却是莱茵的声音，是吃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两条“象腿”直打哆嗦，“你……你…” “怎么了？意外不意外，刺激不刺激？”，莱茵见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一个劲的嘲讽道。 而一旁的瑞克偷偷地打开了火折子，正准备先将补给烧了免得节外生枝，结果刚一打开盖子，火折子上零星的火星方才乍现就以消散，冒起了一缕青烟。抬头一看，只见莱茵身后的克里斯正假装若无其事地玩弄着手上悬浮的水球。 “妈的，不就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跟小娘皮吗，有什么好怕的。西德，我们俩一起做了他们。”瑞克愤怒地把手中的火折子往地上狠狠一丢，骂道。 听到这般称呼，克里斯却是不以为意，嘴里还饶有兴趣地笑问道：“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 terre mère veille sur moi！” 低沉的咒语从克里斯口中缓缓传出，在山洞中不断回荡，右手结成的法印发出凝重的暗黄色的光。周围的岩石和泥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拔地而起，转眼间就已经构成了一个将近两米半高的泥石傀儡立在了瑞克和西德的面前，将整个通道彻底堵死。 “这……这……”瑞克看着眼前这个石块构造出的庞然大物一时间也不知道给如何是好。他也是不曾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居然会是一位术师。没有办法，瑞克只得一咬牙，瞄准泥石傀儡和墙壁的缝隙往莱茵和克里斯的脚下甩出三颗不知名的球状物。 “小心！”莱茵将克里斯护在了身后。 只听得一声闷响，一阵白色烟雾便从那三颗小球中涌出。顷刻间，烟雾便在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过道。 突然响起一连串的齿轮转动声。整个过道好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整个地面都在不住地震动。莱茵和克里斯两人被周围弥漫着的烟雾完全遮住了视线，只能扶着身边的墙壁，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而待到烟雾散去，瑞克和西德两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没事吧？”眼前一片漆黑，莱茵只能通过声音来确认克里斯的安全。 “没事。” 克里斯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左手则亮起了照明用的魔法。 借助着亮光，莱茵和克里斯发现了在这条暗道的尽头左侧又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看来是专门用于紧急情况逃命用的。 “狡兔三窟，这些当强盗的怎么都跟泥鳅似的！” 克里斯看着眼前这隐秘的暗道，忍不住骂道。 莱茵倒是觉得没什么，这种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做事前哪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这里真是死路的话那他才要担心了，像瑞克、西德这种人绝非善类，就是死也会想在敌人身上咬上两口。到时候生死之间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克里斯：“莱茵，刚刚那两人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袭击！针对王城的袭击！这件事我得立刻通知萨罗叔叔。” “恩，这是肯定的。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活着出去。” 莱茵的语气有些低沉，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一头带着球体的铁棍，神色十分凝重。 “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 “机关的开关，看来他们走之前还给我们留了些惊喜。” 第十七章 行动(下) 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何处的操作杆，莱茵和克里斯有些疑惑。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暗道前后深处分别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岩石碰撞声。 “得！看来是把出路给我们堵上了。” “那怎么办？是在这儿待着等塞巴斯蒂安他们的救援吗？” 莱茵扯下一根头发捏在手上观察了一会儿，没有见到丝毫动静后否决了克里斯的建议：“不成！出口和入口都被堵上了，这个空间不透风，而且太小了。这个暗道如此隐蔽，等到外面的人找到这儿，我们俩早就因为窒息死的透透了。你不是会魔法嘛，看能不能用土系的魔法重建一条通道出来？” 克里斯摇了摇头：“我擅长的是冰火两系的魔法，你刚刚的‘泥石傀儡’是我学会的唯一一个土系魔法。” “那传送门总会吧！” “以我现在的魔力可能不够打开传送门，而且我对于空间系的魔法把控的不是很到位。没有定位坐标的话天知道我们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 克里斯又仔细想了想：“要不我用火系魔法把这里给炸开？” 这个意见倒是可行，莱茵便啃着指甲，陷入了深深地思考。 如果要炸开一个口子，入口肯定是炸不了的，上面全是实心的，要炸开的话估计还没炸开就会把狭小空间里的氧气消耗殆尽。要是从先前打开的暗道开始炸的话就有另外一个问题了。莱茵自认他的空间方向感还算不错，之前从石柱平台上一路走下来，这个高度估计下来，现在他和克里斯应该在之前看见过的那个地底湖的下方。 想到这儿，莱茵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个……克里斯，你会游泳吗？” 而克里斯听到这个问题，莱茵的想法她也是猜到个七七八八。可她只能无奈地回答道：“那个……会憋气算不算？” 不过看莱茵的表情，克里斯就知道肯定不算。 “我可以用魔力制成隔水的屏障，这样总行吧？” 有了这个能力，莱茵才勉强算是松了口气：“行吧，问题不大。只要能浮到水面就可以了。来，先让我们来看看今天的战利品。” 说着，莱茵倒举起大剑用剑柄当锤子向着面前奋力一挥，贮藏室的大门应声倒塌。定睛一看，将近一个酒馆大厅大小的贮藏室被药品补给给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余地。同时一个疑问也从莱茵心中升起。 “你这一个庄园能分配到这么多的医药补给？” “当然不可能，每份补给在分配时都有编号，你看，这份是我庄园的，而这份是南边石滩镇的。不过我倒是奇怪，这些山贼强盗囤积这么多王国分配下去的医药补给干嘛？” “或许这跟他们要袭击萨尔区有关系？” “你是说他们想在袭击之后借着城内医药补给不足的空当向神佑城的医院或平民贵族倒卖这些补给品，然后大赚一笔？”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 莱茵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补给包裹不禁犯难，看来想要把补给带出去还得费些功夫，不过让他庆幸的是，所有的补给包裹外面都包着一层防水的黄油布，而且重量也是比较轻，看样子应该是能够勉强地浮上水面。 “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里给炸开？” “这个简单！让我对着墙壁来几发‘炎爆术’，保证炸开。” 听到克里斯这个简单粗暴的对策，莱茵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她天真的设想，莱茵简直无言以对，真的是想把先前克里斯对他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还回去。 “亏你还是个从学院里出来的术师，能不能有点常识？这么窄的一个隧道，到时候别说炸开墙壁，我们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而且仅凭你现在魔法的强度，能不能炸开都还是个问题。” 不过经克里斯这么一说，莱茵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颔首沉思，在仔细考虑了一下方案需要注意的事项后，莱茵便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制球。细细观察，上面还细细雕铸着特殊的纹理。 “这又是什么？” 克里斯有些好奇看着这个不知名的小球，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红发少年总能引起她的好奇心。 “你没见过很正常，毕竟会魔法，对于这种东西自然是不需要了解的。我之前的三年里因为一些事情，一直在王国各地旅行。偶尔手里金币不够用的时候，我会去接一些佣兵任务。这个就是对付像翼手怪龙之类的大型怪物时用的烈性炸弹，名叫‘新星’。而我手里这个是我的一个会炼金术的朋友改良过的魔法炸弹，可以通过炸弹表面雕刻的魔法纹路来储存元素魔力以提高爆炸效果。” 听着莱茵的介绍，克里斯更是来了兴趣。这样奇特的魔法运用方式，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个该怎么用啊？” 克里斯抢过莱茵手中的炸弹，拿在手里不断地把玩着，兴奋得就像是一个小女孩收到了自己最喜爱的布娃娃。 “照他的告诉我的方法就是就是集中周围的火系元素，沿着表面的纹路灌进去，而炸弹的威力取决于元素的多少。不过我不会魔法，之前我是花钱找了术师来灌注元素的，现在应该散的没剩多少了。” “让我试试！” 说着，克里斯满脸兴奋地开始引导。火元素的迅速聚集使得周遭的空气都有明显的升温，暗红色的纹路在银白色的球体上浮现出来，就仿佛灼热的岩浆在其表面缓缓流淌。 而克里斯在不停地灌输着魔力，显得十分吃力。豆大的汗水顺着青丝从两鬓滑落，可她仍然在坚持，紧紧地咬着牙向莱茵问道：“这样够吗？” “你预留出一会儿要制作空气屏障的魔力就够了。” 片刻之间，克里斯整个人已经是香汗淋漓，原本稍稍宽松的衣服，现在也是紧紧的贴住了她娇嫩的肌肤，描出来了少女含苞待放的玲珑曲线。 可现在莱茵并没闲空来欣赏这般美景。他正在把眼前的医药补给用绳子绑在一起，到时候可以帮助它们快速的浮上水面。 元素灌注完毕，克里斯的精神有些萎靡，正单手扶着墙壁，双目无神地望向远处的黑暗。放空大脑，尽量不去思考任何事情，这是短时间内恢复精神力最快的方式。而莱茵这边也是大功告成，整个贮藏室，补给已经被他分成了三份结结实实地打包在一块。顺便还将瑞克先前丢下的火引盖好，收进了口袋。 “走吧！时间不多了。” 莱茵拍了拍克里斯早已湿透了的肩膀，拉着她一起走进了昏黑的暗道。 …… …… 营地外的深林里，月光透过树梢间的缝隙洒在满是落叶的林地上。此时，塞巴斯蒂安正坐在一墩木桩上，身后庄园的守卫一个个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着手中怀表的秒针伴随着他的心跳一次又一次的跳动，塞巴斯蒂安右手的食指在不停地敲击着他坐着的木桩。眼看着一个小时就要到了，可强盗营地里看上去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的他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后悔了，当时就应该劝劝克里斯不要以身犯险。虽然他不是信不过莱茵，如今情况不明，任谁心里都会有些猜忌。 树林里静的可怕，在场卫队的所有人感受到塞巴斯蒂安的焦虑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伴随着秒针嘀嗒嘀嗒的跳动声，塞巴斯蒂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起了身。 “攻山！” 第十八章 逃出生天? 黑暗中，莱茵和克里斯已经在暗道中前进了许久。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待久了，两人的方向感和距离感早已迷失，只能凭着直觉一路走去。 突然，莱茵停下脚步，顺手也拉住了身旁克里斯。 “怎么了？” “嘘～” 嘀嗒……嘀……嘀嗒…… “是水滴落的声音，这里与湖底间隔的土层不厚，看来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莱茵拔出背上的大剑，在天花板上迅速地挖出了一个足够将炸弹放进去的坑，然后用挖下来的湿润粘土将其固定在了天花板上，最后再接上一根很长的引线。 接下来就是构筑足够封闭的空间，让爆炸的能量能有足够好的效果。 克里斯也是心领神会，口中轻吐魔咒，两道厚重的土墙便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克里斯，我们身后也要。免得等会儿裂口冲进来的水流太急直接把我们冲走了。” 克里斯一听，觉着也有道理，便转身挥手间用她那并不熟练的土系魔法又在身后造起了一面土墙。 莱茵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泛黄的火光闪烁，照亮了两人的面庞。点燃引线，点点的火花跳动着沿着细线一路快速烧去。 “克里斯，快把耳朵捂上。” 莱茵提醒道，而克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结果慢了半拍，炸弹已经引爆。莱茵慌忙地捂住她的耳朵。 巨大的能量倾泻而出，整个山洞都为之震动。轰鸣声震耳欲聋，莱茵倒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张大了嘴巴，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影响。而克里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爆炸的声响震得她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等到声音消失后她的耳畔还回荡着阵阵耳鸣声。 余震过后，土墙的另一遍传来一段轰鸣的激流声。看来墙壁已经炸穿了，而且豁口很大，足够两人带着补给通过。 而此时克里斯攒眉蹙额，双眸紧闭就连细长的睫毛都在不住的发颤。莱茵看她十分的痛苦，便松开捂住她耳朵的双手，撩开遮住左耳的青丝嘴巴微微贴近，轻轻地往里面哈了口气。 克里斯感受到暖湿的气息钻入耳朵，嫣然红晕霎时浮上耳尖，身上的鸡皮疙瘩陡然突起，双手下意识的猛然推开了莱茵。 “你……你……你干嘛！” “你不是耳朵疼吗？现在好点了没？” 莱茵倒没有责怪她，反而关心地问道。 克里斯脸上的红晕又浓郁几分，人家好心帮她，结果非但没有感谢，态度还这么差。真是把身为贵族的礼貌和气度给丢干净了。 她低着头，心头满是懊悔，嘴里支支吾吾地说道：“对……对不起。” 莱茵倒是毫不在意，嘴上仍然问着：“到底好点没？” 克里斯虽然不想承认，自己的左耳被这么一吹确实舒服了很多。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羞红着脸说道：“左耳好了很多，可是右边……” 两人相视无语，还是莱茵再次撩起了她盖着右耳的黑发，轻轻地吹出湿暖的气息。 “你呢？耳朵不疼吗？” “有点，不过问题不大。” 此时土墙另一端的空间已经被湖水充满，略带余温的水流穿过原先用来放置引线的小孔形成细小的水柱滋在了莱茵的脸上。 两人身形分离。 莱茵俯身将补给从背上放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看来我们该出发了。” “嗯……嗯，走吧。” 克里斯转过身背对着莱茵，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头一次切身地听到自己那急促的心跳声。 在勉强控制好情绪后，克里斯开始吟唱起咒语。 “der wind， der die barriere！” 吟唱结束，周围的空气在魔力的影响下开始流转，收缩，直至将莱茵和克里斯完全包裹在淡白色圆形的风之屏障之中。随即克里斯小手一挥，阻隔水流的土墙在失去了魔力加持之后瞬间崩塌。涌入的湖水瞬间填满了整个暗道。而补给和空气屏障中的两人随着浮力的影响正在缓缓地上升。 屏障中的二人身体悬浮，就仿佛摆脱了大地的束缚。而且这屏障的封闭性还真是没得说，从入水开始连一滴水都没有漏进来。 莱茵好奇的感受着这样的状态，就像是尚未出生的婴儿一般。 穿过炸弹炸开的通道，两人置身于湖底。奇异的湖底苔藓发出柔和的淡蓝色薄光，映在球形的屏障上，光晕流转，就像水中浮起的明月。 莱茵看着透明的屏障整个人仿佛和这片地下湖融为了一体，湖里的鱼虾在其中自在的游荡，甚至不远处还有一只尚未成熟的黑鳞水蜥。 等等，这水里有活物？ 莱茵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这隐秘的地下水道滴落形成的湖泊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生物存在？也就是说这条水道的出水口就在附近！ 莱茵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连忙喊道：“克里斯，快点把屏障撤了！”此时的他显得十分紧张，甚至没来得及说明缘由。 而克里斯更是一头雾水：“怎么了？出什么……啊！” 还没等克里斯问完，原本平稳上浮的圆球突然间像空中的气球遭遇了狂风，飘摇不定。两人身边的景象迅速飘移，待到莱茵勉强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时也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而在看到身下如同深渊般的漆黑洞穴时，莱茵知道，已经为时已晚了。水中暗流汹涌，那洞就如天文书中所述的“黑星”一般吞噬一切。霎时，两人已经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 …… “克里斯！” “莱茵！” 此时强盗营地已是空空荡荡渺无人烟。山洞内的道路盘根错节，庄园的卫队在山洞中分散寻找迟迟没有两人的下落。凯莉和塞巴斯蒂安方才听到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巨响，便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一路上不断地呼喊着两人的名字。 行至地底湖泊前，通往石柱平台的索桥已尽数塌毁。湖面上漂浮着一个个用油布包着的方块，而且还不断有新的浮上来。 “来些水性好的人，把这水面上漂浮着的东西都给我捞起来！”塞巴斯蒂安挥手示意，随后又向凯莉问道：“凯莉，刚才在入口遇见你时有些急，没来得及问你。现在请把你知道是情况都和我说一遍，不要落下任何细节，明白吗？” 语气平缓，神情镇定，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和急切。但这也说明这件事在他看来是更严重了，所以他必须先前山洞里的情况弄清楚。 “说实话，他们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应该是见过这儿的强盗头领了。当时莱茵让我留在门口时就是让守卫来给他带路去见他们的头领。” 凯莉也是一头雾水，眼下整个山洞里连半个强盗的影子都没有看，向搜集点情报都难。 “队长！东西捞上来了，是我们之前被盗的医药补给！而且还有些是别的镇子上的。” “医药补给？！” 听到卫队队员的报告，塞巴斯蒂安更是摸不清头绪了，小姐和莱茵准备偷取的补给怎么会漂浮在这地底湖上。 “队长，整个洞穴营地除了那石柱上不去，其他地方都搜过了。没有伯爵和莱茵的踪迹。” 而另一名队员的报告更是让他陷入了沉思，不在洞穴里？难道说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既然山洞里没有就到外面找！今天晚上要是找不到伯爵大人，你们就准备好喂野狼吧！”塞巴斯蒂安下了死命令，而手下的队员们却无一声怨言，纷纷散开继续寻找自家伯爵的踪迹。 “凯莉小姐，今天这事儿我也不追究你和莱茵的责任，现在救命用的补给也已经到手了，你就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不行，克里斯和莱茵为了我冒着这么大的险，我怎么可以就这样弃之不顾！您放心，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到时候要是找到他们时受了伤，我还会点急救知识，应该派得上用场。” 见凯莉语气坚定，塞巴斯蒂安也不强求，便让她跟在了身边一同寻找失踪的两人。 第十九章 劫后余生 漆黑的地下暗河中，一颗不知名的透明球体正随着汹涌的地下河水随波逐流了许久。细细看去，透明的球体中还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而又熟悉的人影。 “莱茵，我们现在在哪？” 克里斯有些害怕，这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她也不知道这条地下暗河到底是通往何处。一切都是未知数，而她讨厌这种一切都充满着未知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命运的咽喉扼在了别人手中，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这个我也不敢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条暗河应该不会太长。之前我在营地里的地下湖中有看到鱼虾，甚至还有一些水生异兽的幼崽。说明那片地底湖应该是直接连通着地表河且距离不远，而我们现在就在连通两者的暗河中。” “可是我的屏障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没了这屏障，我们恐怕是出不了这个不见尽头的地下河道了。” 克里斯很害怕，今年的生日还没过的她甚至还算不上满十六岁，这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完成，她可不想死在这个永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里。 “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莱茵笃定的回应稍稍消去了克里斯心中的恐惧，其实莱茵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不知长短的暗河，但他并不焦虑或害怕。因为在之前三年的佣兵生活里的每一天他都是在焦虑和害怕中过来的。渐渐的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越是身处绝境就越是要开怀大笑。如果面对绝境时，人还失了那份唯一的冷静，那绝境就成了死境。 晦暗的水道中没有一丝光亮，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一切感官开始变得迟钝，以致于难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但此时，克里斯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精神力的流失，她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莱茵看着她疲倦不堪的眼神，也明白她现在的状态。如果再强行支撑屏障，将会透支她的精神力导致精神海的枯竭。到时候克里斯就将永远失去她操控元素的能力，而身为一名术师这也就是意味着失去了一切。 一咬牙，莱茵从腰包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里面浅绿色药水在如此的黑暗之中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一口下肚，莱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药刚喝进去，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发出阵阵响声。 “莱茵你喝了什么？” 一旁的克里斯虽然看不见莱茵的表情也发现了他的异状，担心地问道。 莱茵则是强忍着呕吐感一时间没缓过来，直到等了许久才勉强能张口说话。 “是一种炼金药剂，叫做‘猫头鹰’。可以让人在黑暗中也看得清东西。克里斯你听我说，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只能搏一搏了。等会你到我身后，用屏障护住我的眼睛。我试试看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暗河，到时候可要抓紧我。” 克里斯点了点头，摸着黑环抱住莱茵的腰。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障随着克里斯的控制开始收缩，最后只剩一小片护在了莱茵的眼前。 黑暗中，莱茵的双眼散发出与药剂相同的浅绿色的荧光。冰凉的河水浸透两人的衣裳，克里斯紧紧地屏着呼吸，环着莱茵的双手也抱得更紧了。 双腿用力一蹬，双臂进行强有力的交叉划水莱茵的身形就如同那海里的飞梭刺鱼一般飞速窜出，只在身后划出一串气泡。 水中，克里斯虽然睁不开眼，但激流从她的脸旁划过刮得她的脸颊有些生疼，可见此时前进的速度有多快。 她将脸颊贴在莱茵的背上，感受着他肌肉的收缩张弛，这时克里斯才切身体会到这个看上去略显无赖，甚至有些幼稚的红发少年的躯体里究竟蕴藏着多大的爆发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莱茵能明显看出到周围的河道在不断的变宽，而水流的速度也在不断的减缓，看来要不了多久他们两人就能离开这地下河道。 果不其然，在莱茵全力奋进的情况下，从收起屏障出发不到一分半的时间，便已经到达了地下河道的出口。 出了洞口，淡蓝色的月光透过河水映在河床上，将整片河水映成了鲜亮的宝蓝色。 此时的莱茵也放松了下来，放缓了动作，只是轻轻地踩水任凭身体自由上浮。可身后不习水性的克里斯屏息却已是到了极限，双手慌张而又无力地拍着莱茵的脊背。 莱茵感受到了她的慌张，眼下却没有什么办法。无奈之下，莱茵只能转过身，轻轻地捧过克里斯的脸颊，对着她的绛唇来了一个算不上有感情的“湿吻”，勉强渡了一口气过去，随后将她向水面用力的一推。 …… …… 夜空难得晴朗，朦胧的月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泉冰川从西瓦山脉向东奔流而下，一路奔流涌动向鲑鱼溪汇去，直到进入夏末庄园境内才缓下了急切的脚步，逐渐平缓了下来。 泉冰川上，河面平静得如一面流动的镜子，倒映着漫天的繁星。 水面上浮出一张少女的面庞。克里斯在莱茵的帮助下浮上了水面，长时间的闭气导致她的大脑缺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青丝洳湿，有些凌乱的粘在了脸颊上。克里斯抓着一块缓缓漂来的浮木，四处张望却不见了莱茵的的踪影。 不是为了给我渡一口气，自己窒息了吧！ 克里斯有些担心，可心里又不愿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便大声的呼喊莱茵的名字。 几声之后，河面又恢复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此时，克里斯没有再继续呼喊，可眼泪却却无生无息地滴落在水面上，泛起了微弱的涟漪，隐隐的抽泣声也逐渐在水面上传了开来。 就在不远处，水下却传出躁动的声响。不一会儿，莱茵就拎着一条肥硕的鲑鱼冲出了水面。 “克里斯！看，我们的宵夜有着落了！” 月光下，莱茵的笑容就如初升的旭日，充满了活力。 克里斯见到他还是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一时破涕为笑，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克里斯，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这夸人的方式真没新意。” “那可不，我又不是王城跟下的贵族公子哥儿，哪能跟他们比啊。” “但我知道，你比他们说的都真诚。” “就像今天晚上的月亮一样，不是吗？” “对啊，今晚月色真美。” 两人相视一笑，莱茵自信的挑了挑眉毛，便拉着克里斯向岸边游去。 第二十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患? 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泉冰川的河岸上映射着淡淡的波光。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生起了一缕火光。 “这火折子的质量还真不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还能点的着。” 河岸上，劫后余生的莱茵和克里斯两人点起了篝火，准备料理先前在河中得到的意外收获。 “莱茵，好了没啊？我快饿死了！” 此时的克里斯正抱怨着鲑鱼怎么还没熟，丝毫没有对之前莱茵在水下的冒犯有任何的责怪，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我的伯爵大小姐！这火才刚点着，哪能这么快啊。” 精神力耗尽，两人身上也褪去了魔法的伪装。换下浸湿了的外衣，克里斯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而莱茵的衣着可没有那么讲究，脱下皮甲防具，就只能穿着条内衬裤，光着膀子靠在篝火旁取暖。强健的体魄和身躯充满了冲击力，尤其是对女性。 虽然之前在水下，克里斯也切身感受过这副躯体里蕴藏的爆发力，但脱去上衣后更是极具视觉冲击力。 莱茵慵懒地伸了个腰，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啪嗒作响。克里斯看着有些疲倦的少年，不经意间却发现了莱茵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尤其是腰间的那一道延伸到肋部的伤疤，伤口狰狞扭曲，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伤到的。 “别看了，又没什么好看的。” 可莱茵还是感受到克里斯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了许久，面对她的好奇心，莱茵也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解释起了伤疤的由来：“好了，我告诉你还不成嘛。” 莱茵摸了摸腰间的伤疤，回忆道：“克里斯，你见过翼手龙吗？就是那种无毛，只有脖子上长着一圈鲜艳羽毛类龙型，长得就像是长了蛇皮的大怪鸟。” “没，我只在书上见过翼手龙的资料和插画，上面画的没有这么细致。不是说这种异兽只住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中，不会主动接近人类吗？你当佣兵的时候还能接到这种稀奇任务？” 听着莱茵的描述，克里斯的兴趣更浓了。 “其实并不多，但凡事都有例外。而我这伤就是那只翼手龙给我留下的。那一次是在两年前，当时是我第一次跟大商队跑完长途任务，我在回程的路上路过位于王国西南埃文郡内的小村庄。村子周围满是肥沃的草场，村子里的人们多是牧民，照理来说应该是个繁华的牧场。可我到那里看到的却是一片萧条，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是有一只翼手龙在牧场里四处觅食，村民只好停止放牧。而当地的领主也请了不少佣兵来解决这个问题，可结果是死的死，伤的伤，到后来都没人敢接这个单子，而赏金也是水涨船高，那诱惑力我都看着心动。” “所以你出手帮他们仅仅只是为了钱？” 克里斯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听着莱茵的回忆，她有点难以相信，像他这样的的人也会为了那一个个闪亮的金币而堵上自己的性命。 “不然呢？我和那村庄里的人非亲非故，总不能因为别人的可怜就让我搭上性命干白活吧。收取金钱作为应得的报酬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回报罢了。” “难道还有别的形式的回报？” 克里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照莱茵这么说，难道还有其他的回报方式？ 而莱茵听到了克里斯的疑问，心中沉思了许久，还是决定把事实告诉她。 “是的。我曾经亲耳听到过一个独行的佣兵提起过。一个寡妇请他清除游荡在她丈夫墓地上的妖灵，而报酬则是他一夜的春风得意。甚至一些佣兵团队会向受雇人的家里要一个小孩充当劳力。而且是永久性的，那些孩子被作为报酬的时候就相当于是被抛弃了，长大了也只能加入佣兵队伍，在那种环境长大后几乎没有回到家人身边的可能性。” “这……这也……” 事实从莱茵口中说出，克里斯也是一时难以接受。而莱茵则是拿着一根木棍不断地翻动着篝火中的木柴，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克里斯。或许就不应该告诉她事实，虽然两人年纪差不多，可各自不同的经历只是会让两人拉开距离。 两人陷入了无声的寂中，正当莱茵思考该怎么转移话题时，他却发现克里斯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似是好奇，似是疑惑。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在骗你吧？” “我干嘛怀疑这个。我是在想的是，莱茵你有没有这样的艳遇呢？” 克里斯本以为问出这样的话，莱茵会急于解释而手足无措。可莱茵却是低着头细细思考后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答案。 “没有。因为我还是是个处男。” 看着莱茵如此一本正经地胡闹，克里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笑着捡起一块小石子向莱茵掷去。 莱茵也是嬉笑着躲开石子。可当石子落入河中时却没有传出丝毫的声响，反而一旁的芦苇丛中却传出窸窸窣窣的杂音。 莱茵察觉到了异样，立刻将还没晾干的皮甲套在身上，拿起了身旁的大剑，警觉环顾着四周。 “怎么了，莱茵？”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莱茵的警觉克里斯还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注意点，附近有水鬼！” 这种怪物虽然克里斯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这种并不罕见的怪物在各类书籍上都有详细的描述。 水鬼，多由因意外溺亡且无法安息的亡者所形成，喜群居，大多生活在水边或离水不远的沼泽地里，多出没于夜晚。体型大概为正常人三分之二的大小，皮肤多为蓝绿色，而且体格瘦小肌肉干扁，就如同年迈的老人般瘦骨嶙峋。 一般落单的水鬼基本无法和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对抗，但是它们往往成群出没在夜晚的河道或者滩涂周边，极为擅长偷袭，且只在水边行动。遇害的人会被它们拖入水中，以和它们同样的方式溺亡。 而到如今，仍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因为何种原因才会出现这样的恐怖生物。 转眼间，从四周的芦苇丛中走出大量的水鬼，将两人团团包围，可它们似乎是惧怕火光，迟迟没有发起攻击。 “莱茵，你知道它们的弱点吗？” 书本并不是万能的，它并没有告诉克里斯，和这种怪物的弱点和交手时需要注意的什么。 “你现在还能使用魔法吗？它们怕火，而且智力低下可以用一些低等的精法控制它们的行动。” “我的精神力恢复的不多，不过这有篝火，还是能够借助篝火中的火元素施展一两个火系魔法的。” 听到克里斯这么说，莱茵就放心了，随后便向她说明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克里斯，你听好了。塞巴斯蒂安要是在营地里找不到我们，那他现在肯定会带着卫队四处搜寻我们的下落。一会儿，你先用魔法在空中发出信号寻求救援，然后随便你用什么魔法都行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能持续得越久越好，不用分神帮我。” 克里斯有些担心，但还是选择信任莱茵，就算是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出不出手帮不帮都是由她决定的。 克里斯舞动双手，一颗绚烂的火球带着木屑从篝火上跳动着的火焰中分离而出。双手高抬，火球瞬间窜上天空，然后爆炸。漫天的火光四溅，霎时间残余的木屑带着余火在整片森林上空落下，就像是下起了一场炽热的火雨。 随后，克里斯单手结印，一个带着火光的神秘符文浮现在身前。焰光跳动，篝火上剩余的火焰蔓延成火环，如同一条狂舞的火蛇将克里斯盘踞其中。 见到篝火中的火光逐渐减弱，周围的水鬼似乎也不再胆怯，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着两人发起了进攻。 第二十一章 夜舞婆娑 午夜已过，此时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就连天边的圆月都已转变了颜色，原先清雅的淡蓝色朦胧逐渐散去，而昏黄的月光开始笼罩着大地。 凯莉和塞巴斯蒂安拎着火把，已经在营地周围的林地里搜寻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仍是没有两人的下落。先前东边漫天的流火引起了两人的注意，现在他们正向着泉冰川的方向前进。 “管家先生，你确定莱茵他们是在这个方向吗？” 凯莉有些疑惑，泉冰川的河道里强盗营地最近也有五六公里，莱茵和克里斯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那儿的。 可塞巴斯蒂安却是笃定地说道：“虽然我也不愿相信，小姐身为王国内最年轻也最具天赋的术师在精神力全盛的情况下甚至能够使用长距离的‘传送门’进行群体传送。但是先前人为制造的火雨只有小姐能做到，肯定不会错。他们肯定是遇到麻烦了，这是小姐发出的求救信号。” 凯莉却低着头，轻声说道：“放心，有莱茵在，克里斯不会有事的。” 嘴上这么说，凯莉的脸上还是挂着一丝担忧。是的，她的确不会替克里斯的安全问题担心，因为有莱茵在。她和莱茵一起长大，非常清楚莱茵的性子。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他最看重的就是信任和承诺。出发之前，他答应了塞巴斯蒂安要保护好克里斯，那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贯彻到底。 正因如此，凯莉担心的其实莱茵。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这个言出必行的傻子肯定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护好克里斯。 深林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 …… 泉冰川边的芦苇荡中，莱茵正与水鬼们谨慎地对峙着。 莱茵大致估量了一下形势，目前在岸上的水鬼大约有十来只，是一个正常数量的水鬼族群，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威胁。 对于这种生物，莱茵可是熟悉的很。在过往的旅途中，他自己都记不清曾接到过多少个清除水鬼的任务。它们的智力相当于初生的婴儿，只能凭借原始的本能战斗。最常见的战斗方式就是成群结队地进行扑杀，虽然很简单但是凭借着数量的优势也是让人难以应付。 突然间，一只水鬼以极快的速度奋力扑向莱茵。 月光下，红发少年轻描淡写地微微侧身。躲过扑击，剑刃翻转，沉重的大剑在他的手中就如雨燕的翅翼，迅捷而致命地划过水鬼的腰腹。 一刀两断，腰部平整的切口就如镜面一般平滑。绛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莱茵身上。水鬼血液特有的腐臭味道融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另一边，有魔法护体的克里斯倒是安逸。只要水鬼靠近火环，便立刻会被蔓延出的火焰笼罩，转眼间就只剩下一抔黑灰随风而去。 手起剑落，莱茵旋转着身子轻松地挥出一剑，又是一只水鬼的脑袋和他的身子分了家。 莱茵似乎对于刚才那招特别满意，转过身骄傲地抬着下巴对克里斯笑道：“看到了吗？刚才那招帅不帅！”就像是一个熊孩子在向朋友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 “你先顾好自己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克里斯有些嗔怒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没个正形儿！” 莱茵无奈的回身，脸上溢满了失落感，月光浮过脸颊，突然间似是心中有感而发，手中的剑开始随心随意地挥舞，剑影婆娑，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了这些水鬼的脊柱之上，舞动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眼前这些怪物的生命。昏黄的月光下，他就像是冷血的死神，正优雅地跳着一曲收割灵魂的圆舞曲。 克里斯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她见到莱茵这般着了魔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紧。 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克里斯有些担心，急忙地呼喊了一声。 “莱茵！” 急切的呼喊传入莱茵的耳中，舞动的身形一怔。看着克里斯殷切的眼神，莱茵终于停下了动作。 月如琥珀，华光之下，此时周围的水鬼已经是所剩无几。莱茵扭过头双颊上染着几片绛紫嘴角微微上扬，平日里招牌式的和煦笑容此时却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邪魅。 克里斯见这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一时间就如同置身于冰窖，可因为莱茵接下来的一句话，那份渗人的邪魅转瞬之间便荡然无存。 “克里斯！你看，这招帅不帅？！” 此话一出，克里斯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我要控制住自己！克里斯，不要冲动！ 而莱茵似乎是忘了自己还没把残余的水鬼处理干净，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等待着克里斯的回答。殊不知身后的水鬼趁其不备对他发起了搏命一击，纵身跃起，闪烁着寒芒的利爪直取莱茵的面门。 “小心！！” 伴随着克里斯的惊呼，殷红的鲜血飞溅。莱茵算是勉强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不及时的闪躲还是让莱茵付出了血的代价。从右肩上赫然出现了三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不断地向外涌出。 而莱茵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转身挥剑之间便了结了那只“无畏”的水鬼的生命后，便从皮甲的内衬上扯出了一长条白布紧紧地勒住了右肩和腋下的血管，这下子才勉强止住了喷涌的鲜血。 克里斯见周围已经没有危险，便撤去了“火环”急忙跑到了莱茵身旁，怯生生地问道。 “没事吧？” “你说呢？” “我看你挺精神的。” “要不你来试试！” “那你这伤口该怎么办？” “你帮我用干净的水冲一下，然后涂上伤药，再拿块干净的布包上就可以了。” 克里斯二话不说在手上唤出一个纯净的水球，朝着莱茵的伤口就砸了上去。莱茵被这么一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亲爱的伯爵大人……你这是想谋杀啊！” “这样才能处理干净嘛！免得到时候落下什么病根子就往我身上推。” 说着，克里斯给莱茵摸上了据说是莱茵他自己自制的伤药，看上去是一种十分粘稠的淡绿色液体，还带着一些植物特有的清香。然后她又从莱茵的皮甲内衬上扯下一块足够大的白布，准备包扎伤口。可是捣鼓了半天，克里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伤口给包严实。 就在克里斯困恼之际，凯莉和塞巴斯蒂安总算带着庄园的卫队赶到了。看着这满地的水鬼尸体，塞巴斯蒂安有些难以想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他的克里斯小姐毫发无伤的站在他面前也就放心了。而凯莉看到克里斯正在帮莱茵包扎伤口，便心情急切地赶紧上去一起帮忙。 “这是怎么回事？”塞巴斯蒂安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河边烤鱼的时候遇见水鬼了。” “这群水鬼都是你一个人处理掉的？” 塞巴斯蒂安的话语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情绪，这种烦人的异兽究竟有多难缠他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每次自己手下的人经常伤在它们的手上。 莱茵也听出了这位管家的惊讶，慢慢解释道：“对付这种东西是有技巧的，也就是没经验的人常常会被伤到。它们之所以难缠就是因为它们没有痛觉，而且智力低下根本不会害怕。所以一不注意就会被出其不意地抓伤。” “噢？那我倒是要请教一下了。正好我有个朋友需要了解这方面的问题。”说着塞巴斯蒂安便拿起了随身携带着的笔记本。 “这我倒是注意过，一般的伤口对它们的影响不大，但是贯通伤和截断伤都能有效限制水鬼的行动，因为我在怪物图鉴上看到水鬼的身体构造和我们人类非常接近。所以最干脆的办法就是直接打断它们的脊柱或者削下他们的脑袋。” 见塞巴斯蒂安手中的碳笔迅速地记录着莱茵话中的要点，莱茵倒是好奇，他口中的那位“朋友”怎么会对这方面的问题感兴趣。 而在两人谈话间，凯莉已经帮莱茵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次。毕竟是懂得急救知识的人，凯莉处理起伤口来倒是比克里斯细心温柔了许多。在用随身带着的酒精帮伤口消毒上完药后，只是克里斯执意要帮莱茵包扎伤口，凯莉拗不过她便在一旁指导着将伤口包扎完毕。 处理完伤口，莱茵一行人便启程返回庄园。 一路上克里斯看着莱茵肩上的蝴蝶结，就像是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完成的杰作，心中满是自豪。可当事人似乎并不乐意，回程路上一直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 …… 夏天的早晨总是来的快一些。回到庄园，此时的天边已是朦朦亮，道路上逐渐漫起了淡薄的迷雾。 克里斯将两人送到庄园外的路标牌前，想想也差不多该分开了：“好了，莱茵、凯莉，我也就送到这儿吧。凯莉，你父亲等着你回去呢，别耽搁了。莱茵也是，这一晚上下来也是够累的，而且你身上还有伤，注意一点。” “也是，时间不早了。凯莉姐，我们也早点回去吧。”说罢，两人向着神佑城一路远去，而莱茵前脚刚刚迈开又转身问道，“那些强盗的问题需要我去和萨罗将军报告一下吗？” “我写在地区报告里上报就好了，被抢走的补给都已经拿回来的，那些强盗所谓的袭击神佑城的计划估计也没有必要执行了。” “也是，那也省的我多跑一趟。那我就祝你一会儿做个好梦吧，克里斯伯爵。”说罢，莱茵随即转身离去。 克里斯望着两人逐渐陷入迷雾的身影，手指轻轻触摸着绛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会心的笑容，“莱茵？这人真是有意思。” …… …… 回到萨尔区，莱茵和凯莉两人走在清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凯莉手里捧着来之不易的补给药品，轻声向身旁的红发少年说道：“谢谢你，莱茵，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莱茵似乎是倦了，在一旁直打哈欠。他摆了摆手，并不想接受这份感谢：“举手之劳罢了，你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没必要为了这种事特地跟我道谢吧。倒是你，现在酒馆也没了，你和鲁尔大叔怎么办？” 提到这件事，凯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今这样的情况，她也是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这时，莱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湿透了的纸条递给了她，说道：“先别打开带回去再看，等你决定好了就来告诉我答案吧。” 说罢，莱茵便头也不回地向孤儿院走去。 第二十二章 半兽人查尔 夏末庄园，往日清晨的迷雾一扫而空。明媚的阳光下，庄园里的人们开始了每天的工作。克里斯回到卧室，正准备写一封信向萨罗报告一下昨晚的事情。 可刚坐下，克里斯的脑海中浮现的满是昨天晚上在泉冰川的水底下的画面，怔怔地看着空白的纸张发呆，嘴角还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随后便放下了手中的笔，钻进了被窝之中。 塞巴斯蒂安静静地站门外，时不时地听到卧室里传出痴痴的笑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看来要等到明天，小姐才会亲自去神佑城报告了。 …… …… 回到孤儿院已是旭日初升，一夜无眠的莱茵此时显得有些倦了。匆匆忙忙地擦完身子，回到房间的他一头扑在了床上伸着懒腰，舒爽地不禁发出一阵呻吟。 一旁才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的伍兹正在翻着崭新的《大陆人物传记》，晨读是他习惯之一。听见莱茵销魂的呻吟声，伍兹甩手就是一枕头：“别一回来就鬼吼鬼叫的，其他人还在睡呢！还有你不是去伯爵那里要补给去了吗？怎么一晚上没回来？而且你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莱茵听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上两个个月的发小跟个长舌妇似的没完地念叨，倒也是从中感到了一丝别样的温馨。 “给水鬼挠了一下，不碍事。” “水鬼？还有水鬼能伤的了你？我还以为你是遇见林克跟他干了一架呢！” “他之前不是接下了科瑞大叔的挑战吗？这都快一年了，也不见有什么他的消息啊。” “我也不知道，他哪像你每个月都有寄信回来，这一年到头连个信封都没有！” “是啊。也不知道那只‘野猫’到哪野去了，都出去一年了，还没完成大叔给他的任务吗？”，莱茵翻过身来，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伍兹很明白，莱茵担心的是什么，“放心吧，他可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搞失踪。” “但愿吧，我睡了。”莱茵看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扯过被子，翻身睡去。 伍兹从书的扉页中抽出一个信封，看到信上的内容，他的笑容也浮上了脸庞，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个惊喜呢，林克….…”说罢，便翻身起床，看着不远处的院长室内亮了一夜的灯火，伍兹摇了摇头只好无奈地走向厨房为孤儿院的孩子们准备早餐去了。 …… 这一觉莱茵和克里斯都睡的很沉，各自的睡颜都不约而同地挂上了微笑。 …… 晨光熹微，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照进了莱茵的房间，映在他的脸上。此时的他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感受到脸上柔和的曦辉，莱茵放肆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来这一觉是做了一个好梦，睁开眼睛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除了自己身上趴着的这只毛绒绒的“大猫”，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只“大猫”正用他那不自觉间透露出寒意的琥珀色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棕黑相间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得油光锃亮，细直的尾巴一左一右地缓慢摇摆着，脑袋两侧两对狭长的猫耳也是不停地上下摆动，腰上还别着一把古朴的骨制匕首。 “莱，这么久不见，你的警惕性比起前些年怎么越来越差了。”身上的“大猫”竟用他长满尖牙的口中低沉地说道。 莱茵见到这只“大猫”心中的不安终于消失殆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林克，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赶回来，一回来就看到你在睡觉。怎么？难得你也做了回‘夜猫子’啊！还有你这肩上的伤是在哪儿弄的，不会是残了吧？”林克拉起了莱茵，目光死死盯着他右肩上泛红的绷带，嘴上却调笑道。 “没事，就是被水鬼挠了一下，没多大影响。” “啧啧啧，丢人啊，还能给那种没脑的水猴子给伤到。我看你这三年算是白过了。” 林克边说还边摇头，嘴里不断的咋舌。 莱茵有点受不了林克话语的嘲讽，自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连忙转移话题：“别光说我啊！你呢，出任务去一年多也不捎封信回来，都在忙活些什么呢？” “这次的任务我的收获很多。”说着，林克向莱茵递来一个鹿皮小包。 莱茵饶有兴趣地打开，没等他看清里面的东西，包里就传出了浓重的血腥味，仔细一看，袋子装满了血淋淋的左耳。 “哎呦我去！”莱茵把小包一扔，一抬脚将便林克从床铺踹飞了出去，“淦！我早饭还没吃呢！就给我看这种东西，你要死是吧！” 林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把他那“战利品收进袋子，向莱茵抱怨道：“这可是我一年里全部的战利品，我还要用这东西向科瑞老爹交差呢。” 这时，伍兹开门进来看着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精力旺盛，笑骂道：“林克，别闹了。莱茵他还没吃饭呢，你就别恶心他了。” “嘿，莱，吃过早饭要不要来练练手？”林克眼神轻轻瞟过莱茵肩上的伤，挑衅地说道。 莱茵一个挺身从床上翻身而起，整只右臂抡了个圆，仿佛身上的伤已经不存在似的，斗志满满地回应他：“求之不得！” …… …… 一顿火急火燎的早饭过后，孤儿院的院子里传出了清脆的木质武器碰撞声。 莱茵和林克身影在院子中不断交错，一人拿剑一人持匕，武器之间的不断碰撞使两人的战意高涨。而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们围坐在院子边上，伍兹则是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大门口饶有兴趣地旁观着两人久违的“对决”。 “咣咣咣！” 突然，身后铁门传来敲门声，伍兹回头便看见凯莉正站在铁门外。 “凯莉姐早啊！”伍兹见凯莉礼貌的向她招了招手，而看到她身后那名素未谋面，一身黑色连衣短裙的美丽女子时，不禁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伍兹，这位就是昨天我和莱茵去见的克里斯女伯爵。” 伍兹见到如此年轻的女伯爵，也不免有些出乎意料，原以为是位雍容的美妇人，却不料是位年轻靓丽的少女。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非常冷静礼貌地躬身施礼：“您好，克里斯伯爵。” “叫我克里斯就好，我和莱茵是朋友，你不用这么生分。”克里斯微微躬身回礼，随后对凯莉说道：“凯莉，你先回吧，谢谢你为我带路。” “那好，我先回去忙。伍兹，记得有空来带人来看望一下我爸爸。”说罢，凯莉便向巷子外跑去。 伍兹单手横摆，绅士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克里斯走进大门，看到院子内正在和莱茵交手的林克，不禁捂嘴惊讶地问道：“这儿怎会有个‘查尔’？” “查尔”正是林克所属种族的名称，而查尔是属于半兽人类的种族。由于半兽人有许多种类，他们分布在大陆不同的地区，虽然都属于半兽人类，但不同的种族之间并没有太多关系。所以为了将自己与其他半兽人类区分开来，各个种族往往用不同的自称来为种族命名。“查尔”便是其中具有猫科性状的半兽人们的自称，他们大多分布在西瓦山脉以西的阿特留斯平原上，而他们也是泰莫瑞亚大陆上最具智慧和力量的半兽人。 但如果仅仅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克里斯倒也不至于如此惊讶。虽然科瑞塔的人们对于其他种族并不歧视，王国内也存在着大量的非人类种族，精灵、矮人、地灵、努恩人都可以自由的生活在科瑞塔境内，哪怕是在科瑞塔的王城——神佑城也有这些种族的身影。可唯独“查尔”要经过王国的层层把关才能入境，这并不是出于歧视，而是出于另一种情绪——仇视！ 当然这也是因为种种历史原因造成的，一部分是出于五个世纪前同为人类王国的阿斯特留因“查尔”的强势崛起而覆灭留下的阴影，更大一部分是由于第二次龙眠之战时，科瑞塔由于内部原因以至于临时退兵导致了双方关系的破裂。 当然这只是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在实际的相处中双方的子民时也不见得有多严重。像许多实力不错的“查尔”也以佣兵的身份在科瑞塔境内生活，不过这种情况并不被官方认可，一旦被查到轻者被驱逐出境，重者甚至可以由当地的官员或者领主就地处决。而克里斯的反应无非只是出于惊奇以及陌生罢了。 “不用慌，克里斯伯爵，这位‘查尔’名叫林克。他也是我们孤儿院的一员。”伍兹显得十分平静，对于克里斯这样的表现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说说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克里斯缓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是来找萨罗将军的。刚刚我正要到他那儿报告昨天晚上我和莱茵在强盗营地的一些发现，结果到了指挥部他的副官告诉我他从前天起到这儿之后就没回去过，所以我只好上门来找他了，路上还遇到了凯莉就让她替我带带路。” 听到这个消息，伍兹看了看远处的院长室，只得擦汗扶额地无奈道：“呃……他大概是有一场久违的重逢吧，你先在这儿等等吧，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他们也应该快醒了。” 第二十三章 美女与野兽 -院长室- 凌乱不堪的房间里满是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朗姆酒味掺杂着各种水果的香气。 醉了一宿的萨罗和科瑞此时也已早早醒来，脸上的红晕过了一晚夜消得差不多了。两人正悠闲地倚靠座椅上，透过窗户饶有兴趣地旁观着这场“对决”。 院中，莱茵和林克的“对决”虽然没分出胜负，但形势已是十分明朗。近身缠斗之间，对于擅用匕首的林克来说，莱茵的大剑即使再快与之相较起来还是显得太过笨重。不过对于从小打到大的两人来说，谁赢谁输都是心知肚明，此时的较量无非就是一时技痒罢了。 为了摆脱林克的贴身缠斗，莱茵在躲过他一次左手单手刺击后，抓住他身形不平衡的瞬间，双手架剑顺推，意图借力将林克推开以此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可能是肩部的伤口有所影响，本应流畅的动作此时却显露出了一丝僵硬。而林克也是将计就计，左脚为重心一招侧身旋转，右手上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来了一记反手的凿击，“点”在莱茵的后颈上。莱茵一时吃痛，来不及作出反应，林克便乘胜追击借助转身时的惯性顺势一推，毫不费力地便将莱茵以一个脑袋着地的姿势推翻在地上，也正好倒在克里斯的面前。 当萨罗看到林克决胜的回旋凿击时，口中连连赞叹道：“妙啊，妙啊！科瑞，这个‘查尔’你又是从哪领回来的，天赋不错啊！” 而科瑞则摇了摇头，出神地回忆道：“这小犊子与其说是我找回来的，倒不如说是他‘找’到了我。” “哦？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那年，第二次龙眠之战刚刚结束，‘查尔’的三大军团之一——碎铁军团正在准备翻越西瓦山脉返回阿特留斯平原，而他就是那时从军团逃出来的。当时我正打算来神佑城履行对团长的承诺，他就跟在我后面追了我整整两天，我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只好收留他，你知道么？那时的他才只有两岁。” 萨罗听着这事心里也不得不为之惊叹：“查尔”这个种族的身体天赋实在是太强大了，仅仅两岁的孩童就能经得起如此长时间的激烈运动。要不是他们种族内长年的内耗外加上各种天灾人祸，别说是人类，除了已经隐世的龙族，这大陆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和他们平起平坐的种族。 “出逃？这是为什么？”萨罗有点好奇，有如此强大的种族作为依靠，为什么林克选择出逃跟着科瑞一起来到人类的国度。 “你仔细看看，他和你见过的那些普通的‘查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萨罗眯着眼睛，认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似乎有所发现：“比我见过的一般‘查尔’要矮一些，虽然他们平时都弯着身子，但正常来说他们应该比我们人类要高出三分之一的身高，但他只比莱茵高了一个头。嗯？等等，他怎么有四只耳朵？” “你说的没错，他比其他‘查尔’都瘦小，估计他的家人也认为他无法在他们种族那种残酷的氏族社会中生存下去。如果他在碎铁军团中长大，他将有可能无法加入军团，因为军团容不下弱者。而弱者的下场就是被扔进角斗场，永远失去尊严和自由。” 萨罗听到这儿，不由地感叹：“还真是残酷的种族社会啊！所以你就收留了他，教了他战斗技巧。等等，你会用匕首？”萨罗想到这儿又禁不住怀疑道。 “不会。所以说他天赋不能用不错来形容，而是天赋异禀才对。他那罕见的四耳让他的听觉异常灵敏，而猫科动物般的身体让他无比灵动，我起初仅仅是教了他一点皮毛他就能悟出了许多。到现在，在战斗的技巧这方面我早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一年前我让他去‘dc区’狩猎，让他去体会生死之间的感觉，这种体悟最能磨炼人的心性。我敢说除非是‘守夜人’里出来的人，仅仅是科瑞塔应该没几个人可以安然从他手底下全身而退。” “那你现在看来你的决定是明智的。”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顶级的杀手了，要是真动起手来，莱茵的胜算不大。不过现在的莱茵还很大的上升空间，而且鬼知道这小滑头有没有藏拙……” “tsrub fo semalf！” 这时，院中一阵热浪伴随着一声咒语涌来，就连房间中的火元素都躁动了起来。 “有人在院子里使用火系魔法？快，出去看看！”两人感到不对劲，赶紧冲了出去。 …… -五分钟前，院中- 莱茵和林克已经分出了胜负，莱茵再一次完败。 放下沉重的木质大剑，莱茵正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克里斯见状将他扶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嘴里还念叨着：“伤都还没好，逞什么强？” “没有，伤口也不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你的绷带绑的实在太紧了。”说着克里斯帮莱茵解开衣服里的绷带，右肩上原本狰狞的伤疤已经愈合，渐渐长出了粉嫩的新肉。看来莱茵那所谓“自制的伤药”可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克看到克里斯这般亲昵的动作，笑嘻嘻地打趣道：“哟，莱茵，这一年不见，你这才刚回来怎么就带来个小女朋友了？给我介绍一下呗。” 林克这话刚一出口，莱茵心中就大喊不妙，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院子里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好几度。 只见克里斯的黑色手套上升腾着炽燃的烈焰，对准林克就是一个“炎爆术”，而林克则拔出了腰间那把有他半只小臂般长短的骨制匕首将火球轻松地击碎。 火光中，四目相对。 “‘查尔’，给你个机会收回刚刚那句话！” “脾气还挺爆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哈哈！”看来林克并没有退让的意思，嘴里依旧继续调笑着两人的关系。 此时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周围的温度正在不断攀升，而距离两人最近的莱茵和伍兹体会更是深刻，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此时空气中的火元素显得异常狂暴。 莱茵见气氛不对，赶紧给伍兹使眼色把两人隔开。 “克里斯，冷静点。林克，你也是，没事别开这种玩笑。” 可即使这样，两人仍是一副剑拔驽张的模样，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住手！克里斯（林克）！” 好在萨罗和科瑞走了出来及时制止了两人。 “林克，你要干嘛？一年是不是在外面野惯了，这刚回来就想被我收拾吗？” 科瑞走到林克面前对准他那毛绒绒的脑门“啵”的一声就是一弹指。 吃痛的林克却还是咧着一嘴大牙，嬉皮笑脸地说道：“开个玩笑嘛，老爹，别激动。我认错还不行吗。” 另一边萨罗也是有些气忿地说教道：“克里斯，林克他就是开个玩笑，你作为王国的贵族怎么就跟别人随意地动起手来了？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莽撞的丫头。” “我……” 克里斯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想起刚刚的情形确是她莽撞了些有失风度，只好默默地低下了头。 萨罗见克里斯低着头默不作声也不愿再多做责怪，便问起其他的事：“这次就算了，你先说说来这儿找我干嘛？” 克里斯调整了一下情绪，将昨天和莱茵、凯莉在强盗营地见到应该在监狱里的西德和强盗们准备袭击萨尔区的消息给萨罗详述了一遍。 萨罗听着这些消息，脸色是愈发的凝重，心中不禁凛然： 科瑞塔骨子里那些潜藏着的蛀虫们是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吗？ 第二十四章 暴雨前夕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清晨和煦的阳光现在毒辣得似乎有点过头了。平日里的凉风今天并没有按时光顾，整个神佑城中闷热得像个烤炉一样，煎熬着所有人。水气在高温下蒸发渐渐上升在天空中不断蓄积，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院长室内，萨罗在仔细听完了克里斯的报告之后，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了下来：“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聚众来居民区闹事；事先偷走神佑城附近地区的医药补给；下午才收押的犯人晚上就出现在城外的强盗营地中……” “这位先生，我认为应该还有一件事情和这件事情有关——‘dc区’某帮派的人员集体失踪。”正当萨罗在自言自语地总结信息的时候，林克在一旁插了一句。 “什么时候的事？”萨罗问道。 林克顺了顺脑袋上的毛发说道：“时间大概是七天前，我正在寻觅着我任务单上的最后一个‘猎物’。我记得已经当时我已经找了将近十天的时间，比我正常的速度多出了整整五天。而就那五天里，‘dc区’一个叫做‘独眼巨人’的帮派中有大量的成员集体消失了，而我要找‘猎物’就是他们的三当家。不过对于这个帮派，我还是有所了解，我想之前莱茵他们在山洞里看到有销毁补给的两个人里面，其中那个独眼应该就是‘独眼巨人’的老大——瑞克。” “七天前吗？和我的庄园被盗的时间大致吻合，看来是他们没跑了。” 克里斯对了对事情发生的时间，想了想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伍兹却也来接了句话。 “不止这些，据我所知这个瑞克是个已经逮捕归案的通缉犯，照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还在监狱里吃牢饭才对。” 虽然不知道伍兹的情报是从何而来，但是莱茵和林克对于他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而西德也是前天上午刚刚被捕，晚上就已经在城外，说明，王城卫队一直在私自释放囚犯，而且肯定不止这两个人。如果只是受贿放人，那他们应该是有多远跑多远才对，为什么要对神佑城搞突然袭击呢？想到这儿，萨罗大概明白这些人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了。 “克里斯，你先待在这儿，科瑞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我现在得马上从四风要塞调一队人马过来。” “补给都已经拿回来了。那些帮派分子应该没有继续行动的理由了吧？” “这件事肯定是蓄谋已久，如果昨天你们没有撞见西德，那些人或许还会在考虑要不要重新安排行动，但是西德被释放这个事实就已经证明了内阁守卫里面有问题，为了避免被牵扯出更多的人，他们的行动就得越快越好。一天的时间足够整备人员了，那今天就是他们行动的最佳时机。”尽管这样的判断有些激进，但是事关王城的安全，萨罗不允许有一丝的风险。 “将军，我也一起去！莱茵不打算去军队不代表我也要退出。我现在还是王国军的一份子，这是我的义务。”伍兹说道。 “伍兹你先别急。这些犯人在被私自释放后仍在神佑城周围逗留，那么这次袭击肯定不是单纯的报复，应该受人指使有组织有目的性的行动。现在对方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得知了消息，甚至对方连我的行踪都能掌握，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就会加快行动。我现在去四风要塞调人，时间不一定来得及！现在萨尔区的居民安全才是重点，你和莱茵先留在这儿通知人们去避难，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说着，萨罗披上斗篷，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一路向城外跑去。 看着萨罗远去的背影，科瑞心中暗暗叹息：看来，你们科瑞塔也不像表面上这般平静啊…… “你们呢？现在打算怎么办？” 科瑞看着眼前的四个年轻人，询问着他们的想法。 这话可能还没传进莱茵的耳朵，他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别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还能怂不成？那个西德在土匪窝里的时候不是扬言要活捉我吗？那也要看他的本事！” 而伍兹便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林克，你带上信号弹去外面望下风，发现有可疑的人就立刻通知大家；莱茵，你的武器我已经给你磨好了，我们去通知街坊们进行疏散，顺便去做好战斗准备；伯爵大人，至于您……” 伍兹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女伯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不用在意我，身为王国贵族，必须要保护王国的子民们，对此这是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觉悟。我的魔法会让那些罪犯明白和王国作对的下场！” 克里斯神情坚定地看着伍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一旁的科瑞看着这位今天才刚刚认识的年轻女伯爵，心中不禁感叹：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就有如此的觉悟，或许正因为人类中有着许多这样的人存在，这个种族才会在大陆上屹立了千年长盛不衰。 “去吧。” 看着远去的四人，科瑞好像看到了他的过往，曾今他的身边也总有和他们一样的影子。 可当初年轻的生命追随着各自的理想，命运将他们牵引到一起，尽管最后的结局并没有童话中的那么美好，过程中有遗憾，有无奈，也有矛盾，但经历的一切都会在各自的回忆中酝酿，现在想起来曾经的矛盾和冲突早已被岁月冲淡。 等科瑞回过神，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回过身，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都活了这么久了，现在居然还会回忆过去，看来是真的老了啊。” 略显苍老的手掌随意地一挥，透明的绿光肆意蔓延，转眼间一个笼罩整个孤儿院的魔法防御结界便完成了。打开院长室中的暗门，科瑞那略显伛偻的身影缓缓没入其中。 年轻人逐渐成长，即将踏上属于他们自己的旅程了，长辈们总要为他们做些准备，不是吗？ …… …… 阴郁的天空下，空气中的温度持续上升，充斥着黏滞的湿气，周围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给人一种无法喘气的感觉。 “伍兹，北街的人疏散完了吗？赶紧让医院里的人撤离！” “差不多了，白天佣兵工会没多少人，剩下的人都被我喊来帮忙撤离病人，估计腾不出人手来支援我们。克里斯伯爵，你的魔法阵放置好了吗？”伍兹回答道。 “手上的材料不多，时间也不够，不过一两个大型的防御魔法阵还是难不倒我的。林克那边呢？怎么还没消息？不会连信号弹都来不及就被逮到了吧？” 说着克里斯双手合十，口中低吟了一段晦涩的咒语后双手往脚下一拍，泛着白光的魔法纹路从她踩着的地砖迅速蔓延开来，逐渐扩张至整个中心广场，将广场周围的建筑笼罩在了乳白色的半透明球形屏障之中。 “女人，质疑同伴？你这可是最招人嫌的方式！” 话音方至，伴随着冲天的信号弹，穿着一身灰色兜帽斗篷的林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路边的树荫下。 “来了吗？大概什么个情况” 莱茵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前天被烧做废墟的劣人酒馆，轻轻地擦拭着手中的利刃，就想抚摸着自己的爱人一般温柔。 “一百来个人吧，不过我估计一个能打都没有。还有，莱茵把你那渗人的习惯改改行不？别吓到我们的小女孩，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说着靠着树干的林克还不着痕迹地瞟了克里斯一眼，匕首在他的手上转着刀花，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全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看起来整个人十分的亢奋。 伍兹看着这两个热衷于战斗的狂热分子，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话到嘴边却少了平日里的调笑。 “冷静点，我们这才四个人，一次性对付这么多人能撑到萨罗将军带人来援就算是谢天谢地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吸引他们注意力，尽量不要让他们造成太大的破坏。而且能不杀人就别杀人，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次袭击的犯人，相信萨罗将军能从他们口中掏出很多东西。等会他们要是冲进来的话就尽量拖延时间，我去看看医院撤离的情况，莱茵和林克注意一下南边的那两条街道，那里的人还没疏散干净。” “放心，西德这个胖子是冲着我来的……” 没等莱茵的话说完，伍兹就已经向着医院走去。他心中隐约感到此时的伍兹似乎在刻意地回避着什么，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波澜不惊。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把事情问清楚了。 莱茵眯着眼睛，向狭长的街道另一端望去，在那尽头隐约看到了一丝跳动的火光，撑着剑站了起来。 “来了！” 第二十五章 分兵 黑云密布，即使正当午时神佑城在阴云的笼罩下也不见天日，整片天空昏暗得如同暗夜降临见不到一丝光亮。翻滚的黑云中不时闪过一道惊雷，随着第一滴雨滑落，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不断变大。 西德和瑞克两人已经将各自手下的人假扮成商旅队混进了神佑城。 西德本以为入城时难免会有一番盘查，瑞克甚至将贿赂用的金币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这一路来竟是毫无阻力，看来已经瑞克为此早已做好了安排。 此时他们两人带领下将近百人的“商旅队”一个个披着黑色的雨衣，谨小慎微地押送着一车蒙于黑布下的辎重向着萨尔区的中心广场进发。 “西德，等会到了中心区，下手快点不要婆婆妈妈的，这次连城门的守卫都已经被撤去，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要这次行动成功，那以后的日子我们哪还用得着东躲xz的，大把大把的财富等着我们呢！” “那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命享受了！” 瑞克正想着这次行动之后潇洒快活的日子，一句刺耳的话便传入耳中。猛一抬头，瑞克便看到巷道一旁的路灯上蹲着一个似人非人的身影。 “是谁？！” “要你命的人！” 说着，那身影纵身跃下，口中渗人的兽齿和手中无光的匕首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现而出，寒芒一闪在半空中化作一丝银色的闪电向瑞克的脖颈抹去。 瑞克知道来者不善，眼看刀刃将至，慌忙地连退了几步，稍不注意脚下一个踉跄便仰面朝天倒在在了人堆里。 寒芒划过，跌倒在手下簇拥中的瑞克只看到一对泛着琥珀色光芒的猫眼，而自己就像是被那草原上的猎豹盯上的猎物，那眼神中透出的杀意看得人脊梁骨都在发寒。瑞克颤抖的脸上豆大的汗滴直流，一丝鲜红从脖子上那道细到如发丝般的刀痕中滴滴渗出。 “哟！反应倒是很快嘛！不知道下次你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弟兄们，给我上！” 沙哑的声音凭空传来，西德见点子扎手便大手一挥，招呼着手下的喽啰们蜂拥而上。 而这时熟悉的声音传入西德的耳中。 “西德，上次吃的苦头还不够吗？难道你以为多带点人我就会怕了？不过也好，今天我就把劣人酒馆的这笔帐好好算算！” 莱茵从阴暗的小巷拐口中走出，手中的大剑以一记带着风声的横拍直接将队伍带头的人拍翻在地，对着人群后方的西德喊道。 方才一击即退的林克也站在莱茵身旁。此刻的他摘下了遮容的宽大兜帽，露出了他那副狰狞的“兽容”。 当西德和瑞克看到眼前这个“查尔”时，他们的内心满是震惊的。为什么在人类国度科瑞塔的王城里，怎么会有一只称之为人类死敌，本应生活在大陆另一端平原上的荒野猛兽，而且还和这个莱茵是一伙的！ 但是样子还是要装的，身为首领，他们不能在小弟面前失了威严，而且现在的他们也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跟他的宠物大猫吗？弟兄们都给我上！” 小弟们听到老大的号令，再次不管不顾地一拥而上。 而莱茵和林克见状，两人相视一眼似乎是达成了一种默契，那是连头都不回，拔腿就跑。 毕竟面对几十倍于自己的敌人，明知道到实力悬殊，哪还能逞匹夫之勇。蜿蜒曲折的街道上，两人穿梭于他们从小玩到大的街巷之中，这种感觉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像是两人小时候犯了错后和大人们玩着躲猫猫的游戏。 一路飞奔，当两人看到前方远处的一个岔路口时，莱茵指了指左边的路口，说道：“林克，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分散他们的人手。记住！尽量不要动手，拖到萨罗将军的援兵赶到，这一切就结束了。” 而行进的路程中，林克的双眼却一直在透过街道房屋的缝隙查看远处医院的情况，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莱茵，伍兹一个人去医院是不是有些不妥啊！刚才在讨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想太多，我想伍兹今天有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单独处理一下。还有，‘质疑同伴可是最招人嫌的方式’，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林克摇了摇他的大脑袋，这时候和莱茵也没有心情辩解什么，连忙认怂道：“好了好了！你这人真的是小心眼！我之前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怼起我来了。” “我知道你不待见克里斯，她虽然和我们的身份差距很大，而且你也不喜欢和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类打交道，但她若是真心想交我这个朋友，那我也必然推心置腹，你也就别老刁难人家。” “唉，就怕她不只是想交个朋友……” “什么？” “没什么，路口到了，你自己小心。” 相谈之间，两人已经跑到路口。相视而笑，各自跑向了岔路的两端。 …… …… 巷道中，手下的人已经追出了大半，瑞克拦住身后的小弟们，示意剩下的人不要再追了。 “你们五个，带上家伙跟我去医院。西德，你带剩下的人去广场。西德？那胖子人呢！” 此时，人群中钻出来一个年轻的矮人，年轻到甚至还没有开始蓄他的络腮胡子，但一身强壮的腱子肉足以证明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矮人。 “老大，刚刚西德跟着其他人去追那个红发小子了。” “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算了就你吧，带着剩下的人到广场上去！事情办好了，那三当家的位子就是你的！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巴金斯·橡木盾，老大你叫我巴金斯就行了。” “那行巴金斯，记得把车上的家伙用上，这玩意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放心吧，老大！” 说完，两拨人分道而走，向各自的目标而去。 …… …… 另一边，西德带着将近三十多个人已经追着莱茵跑出了五六条街，可这追了有将近十几分钟还是没能将莱茵抓住。西德看着自己颤巍巍的双腿和这一身的肥膘，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追下去恐怕是连瑞克老大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们的援兵就已经到了。到时候就算是六真神降世也救不了自己了。 “哇～哇～” 一串清亮的婴儿啼声在街道两旁的屋内响起，西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禁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他从手下的人手中夺过火把，闲庭信步般走到一处民宅前冲着四周大声地喊道：“红发小子，我劝你现在最好回头。我也不要你的命，无非就是想管你讨回上次在你那丢的颜面。但你要是不肯出来，那么我这无处发泄的怒气就只能发在这整个条街上了！” 喊声伴着哭啼声在狭长的街道里回荡，而西德等待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我给你五秒，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就等着再次上演酒馆的悲剧吧！” “五！” “四！” “三！” “二！” “一！” 语毕，火把随声抛出，旋转的木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尾焰。眼看着就要落地，此时的西德脑海中都能想象到一会儿熊熊燃烧的街道。可转瞬间，从一旁的巷道中冲出一道飞驰的身影。 拔剑的鸣响和铁木相击的齑音同时响起，火把应声击飞，落入了道路旁的水沟里渐渐散去了火光。 看着眼前少年的那一头红发，西德的圆脸也拧做成了一团丑陋的笑魇。 …… …… 大雨倾盆，医院前那条还未铺上石砖的道路上被淋得满地泥泞。 伍兹只身站在大雨中，冰冷的雨滴从他的眉间滑落，而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六人被磅礴大雨模糊了的身形，平日里古井不波的他此时脸上却挂着笑。 是惨淡的笑，是张狂的笑……是狰狞的笑。 第二十六章 无爪之狮 “等你很久了！” 纷纷雨，断魂欲，往日忧愠。双剑上满是新磨的铁灰，剑脊上清澈的雨水滑落后也被染得浑浊。泥地上积起了许多浅浅的水塘，纷乱的苦雨惹得水面上泛起杂乱的涟漪，叨扰着伍兹的思绪。 回忆儿时，他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着深爱他的双亲和温暖的家。原以为自己会在父母的呵护关爱下逐渐成长，但从那天之后他眼前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晕成了灰色。记得那也是这样的一个雷雨天，那帮匪徒闯入了他的家。雷声震耳，痛苦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他眼睁睁的看着家人被凌辱、被杀害，而自己却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紧紧地闭着双眼，等待着屠刀在下一刻伸向他。可是，当他睁开双眼时等待他的不是屠刀，而是一只生满老茧的大手，是那样的陌生，却又坚实可靠。 科瑞在他即将失去希望的时候将他从匪徒屠刀下救了出来。后来在孤儿院的生活中，他认识了莱茵和林克这两位一生的挚友。此刻，他的世界又恢复了色彩。可即使这样过去了十年，他还是忘不了那个风雷交加的夜，那道在电光下显现出的狞恶刀疤，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于是，他开始潜心磨练自己，向科瑞讨教剑术，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手刃仇人。即使他知道自己能够报仇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绝望，那种坠入深渊般的绝望。 而现在，曾经的仇人就在眼前，而渴血的剑刃就在自己手中。 “瑞克，我真的是等你好久了！” …… …… 老旧的矮房前，莱茵看着西德在火光照耀下那张扭曲的肥脸和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莱茵打从心底里觉着恶心。 街道上将近三十人个个是手持火把，莱茵知道，他若是再逃，眼前的这条街会在转瞬间就将化作火海。他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失去了双亲的他是科瑞大叔和萨尔区的街坊们一手带大的，要是这把火一烧，不知道有多少人将失去他们的家园，到时候他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更何况自己身后的房屋中还有一个新生的生命。 莱茵恨恨的看着眼前这帮人手中的火把，此时的他就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就连呼吸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西德见莱茵就像只没了爪的狮子，肆无忌惮地嘲弄着他：“怎么？小子你不是很狂么？前几天是谁把我踩在脚底下，用剑抵着我的脖子的？啊！弟兄们，现在到了报仇的时候了，不准用刀，不准见血，我说过的不伤他性命。就给我用棍子‘轻轻’地打，他要是敢反抗一下，就烧一间房！要是伤着人了，我要这整条街连点灰都不剩下。” 莱茵听到这话，双目死死地盯着西德，心中怒火就像是要从眼睛中喷薄而出。 西德看到这眼神，他那扭曲的内心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般获得了无比的快感，嘴里还狂妄地叫嚣着：“都愣着干嘛，上去给我打啊！这狮子没了爪还能把你们怎么地？马戏团表演没见过吗？” 话一出，西德的手下们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围着莱茵，肘击、膝肚、扼喉、勒颈、踩膝……各种街头斗殴的阴狠招数是无所不用其极，而莱茵在西德的威胁下只能无奈的任人宰割。在二十多个人近乎疯狂的发泄下，他只是将手中的剑死死地抱在怀中，如同受了惊的刺猬似的蜷缩在泥泞的地上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在将近十分钟的发泄过后，围殴的众人似乎是没了兴致和气力，纷纷散去退回了西德身边。可此时的西德看着倒在浑浊的泥浆中满是伤痕的莱茵，却是亢奋不已。 再次拿起火把，走到莱茵的面前，西德看着他那张“姹紫嫣红”的脸庞。突然间也不知怎的，西德的脑海里想到“绝妙”的主意。 蹲下身子，包裹着臃肿肚子的衣物被挤得一层一层的显出了几道深邃的褶皱，西德拽着莱茵的头发将他的头整个提了起来面朝他身后的矮房，随后拿着火把在他的眼前来回的晃动。等到莱茵勉强能微微睁开眼，西德才开口缓缓说道：“小子，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的就是当着别人的面把他心里所重视的东西给摔得粉碎。” 只见滴火的木棍在莱茵眼前飞过，从西德手中用力掷出准确地落在了那座矮房的门槛上。火花溅在木质的门板如野火燎原般逐渐蔓延开来。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西德嘴里这么说着，可脸上的笑意确是越来越浓。 “不过，灭火这事儿可不归我管，要不我帮你去找内阁守卫来。这事儿，他们在行！” 莱茵看着房屋上不断蔓延开来的熊熊火焰，他张着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拳头不断地捶打着地上的泥浆。西德心中的快意更是得到了释放，笑容就像是沼泽地里的大王花一样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没错，他要的就是这个表现，后悔、无奈、绝望。这些情绪就如同最美味的调味料，刺激着西德的神经。 “别自暴自弃啊！来，只要你肯求我，这点小火我手下二十多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当然，前提是你求我！”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莱茵挣扎单手撑起身子，此时的西德哪还有半点的警惕，别说反抗，就是挣扎都看着费劲。他将耳朵缓缓地贴近莱茵的嘴边，迫不及待地想到听到那一句求饶的话语。 “西德，我告诉你……” 莱茵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只要他每出一声，西德便更贴近一分。 “……这没了爪子的狮子还有……” “什么？” 西德还是听不清，便再贴近了一分。 “还有牙齿！！” 话音刚落，西德甚至还没来得及听清，莱茵顿时奋起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他那粗壮的脖子上。一时吃痛，等到他回过神想要把莱茵推开自己却像是泄了气一般使不出半点力气。低头定睛一看，莱茵怀中紧抱着的剑早已贯穿了他那跟他身高一样宽的肚腩。 莱茵握着剑柄用尽身上剩下的气力使劲一拧，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淡黄色的胶状液体顺着剑上的血槽迸射而出。莱茵用抽出大剑把已经没了气息的西德推开，血腥味弥漫在口鼻中无法散去。身后的房屋中婴孩的哭声更盛，莱茵仰着头接了一嘴的雨水吐了吐口中的猩红，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西德的小弟们面前，用他那仍挂着血迹的嘴巴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把人救出来！不然……死！”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间没反应来呆呆地怔在了原地。直到他们看到莱茵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时，纷纷开始了动作前仆后继地开始救火，有的人干脆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物直接冲进了大火之中救人，生怕迟一步就会和他们老大一样的下场。 没过多久，屋中的孩子和妇人被西德的手下们合力救出，那婴儿看着面前满脸染血浑身是伤的莱茵却意外地停止了啼哭。可这一幕看在西德手下们的眼里却让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隐晦的悔意，一个个扔下了自己的兵器向着街道四周散去。 莱茵也没空管这些喽啰，在为妇人指明了避难所的方向之后，他便撑起遍体鳞伤的身躯穿过街道，一步步向远处的中心广场走去。恍惚间只听得背后传来孩子的笑声和一句。 “谢谢！” …… …… 林克在道路两旁的屋檐上肆意地飞跃，对于经过一年生死历练的他来说，想要摆脱身后的这群喽啰简直易如反掌。要不是伍兹说要留他们的性命，别说身后这三十个人，就是给他翻一倍，林克都能把他们一个不留的处理干净。 看着街道另一边升起的火光，林克知道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其他人那边是迟早要出事的。 林克正在为摆脱身后的这群追兵而烦恼时，恍惚间耳边似乎是传来了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林克奋力一跃跳上了屋顶。远远地向着中心广场眺望，自己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笼罩着中心广场那层最外层的乳白的魔法屏障此刻已然崩塌，破碎的魔力碎片随着冰冷的雨滴一同飘零。 第二十七章 白霜 萨尔区的中心广场在神佑城建成前这附近最大的城镇的中心，而在科瑞塔迁都后女王来到这座城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广场的中心立起了一块洁白无瑕的巨大石碑，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在第二次龙眠之战中牺牲烈士的名字。在石碑的底部，珍妮女王更是亲手刻上了一句话——“长夜终焉，黎明将至。” 所以，人们称之为——“黎明之墙”。 …… 此时，广场最外层的魔力屏障已经在围攻下支离破碎。“黎明之墙”在泛白的魔力碎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凉。 先前跟在瑞克身边的那个矮人巴金斯此时带着手下的人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而他的目标就是广场中心这个神佑城的地标建筑，可面前灼热的火墙却死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克里斯在广场中心的法阵中傲然挺立，手上闪烁的三个魔法符印已经散去了其一。而现在她正在苦苦支撑的是手上第二个橙红色的魔法符印所代表的法阵——“火环”。当然这个“火环”其实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防御魔法阵，只是将她之前用来对付水鬼时使用的“抗拒火环”这个防御魔法应用在魔力增幅的法阵中扩大作用范围罢了。 可就是靠着这个在其它术师眼中略显简陋的法阵想要拦住巴金斯等人也是易如反掌，但是上天并没有眷顾克里斯。瓢泼的大雨击打着炽热的火墙激起阵阵水雾，现在光是维持“火环”的魔力消耗都让克里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现在所剩无几的魔力只够维持五分钟的“火环”，如果还是没人来支援，那她启动手上最后一个蓝白色的符印——“白霜”。 “白霜”正是克里斯前段时间在地灵的秘法学院进修的成果——一个持续性的冰系领域法阵，虽然破坏性不算大，可是元素效果极强。在触发后，法阵内将会召唤出来自极地的寒风，维持数十分钟。置于法阵中的人就如同身处于西瓦山脉上那最高最寒冷的山巅。如此强大的法阵只需要布阵时灌注启动时使用的魔力就足够维持法阵的运作，而缺陷则是这是一个无差别攻击的法阵，需要施术者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或及时撤离法阵范围。 以上是克里斯的导师——秘法学院首席元素使——拉薇妮塔·特斯对这个魔法阵的描述。但此刻，克里斯已经身陷重围。无处可逃的她能做的只有在触发“白霜”后用仅剩的魔力对自己使用号称绝对防御的魔法——“冰棺”来抵御“白霜”，可是这个魔法让被使用者进入假死状态，而这假死状态将会持续至少半天时间。 这对于克里斯来说无异于等死。 雨势愈渐愈大，升腾的火焰卷起的水汽在广场上氤氲成朦胧的白雾。 火势渐趋消亡，雾气中中渐渐现出一道纤瘦的轮廓。 众人见火势衰退，看到广场上仅仅站着克里斯一人，言语中满是嘲弄。 “小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那些勇敢的骑士们呢？不会都吓得尿了裤子不敢出来见人吧？” “就是，小姑娘你就这么等着，难不成还会还有白马王子来英雄救美吗？” “说不定她等的就是我们呢！” “哈哈哈……” …… 面对匪徒的嘲弄，克里斯的脸上也只能是强装着镇静，而扣着食指正在结印的左手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纤纤小臂上，符印泛出着白色的流光环绕着臂弯，只要有人敢越雷池一步，法阵一触即发。 巴金斯见克里斯手中结印，虽然不懂魔法的他不知道这个动作究竟有何作用，但他见克里斯的神情还没有那种山穷水尽的绝望，想必还有后招。再三考虑下他还是决定小心起见，向手下们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弟兄们让她看看我们这次带来的宝贝儿！” 说着，人群中稀稀拉拉地让开一条道，一根巨大的青铜中空圆柱被放在板车上缓缓推出。整个铜质的圆柱看上去有些破旧，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展开车架才将其调整好位置固定下来，漆黑粗大的洞口直直地对准了克里斯，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当克里斯清楚的看到这东西的全貌时，一丝绝望从内心深处爬了出来紧紧地缠绕在了她那跳动的心脏上。相信整个泰莫瑞亚大陆上没有人会不认得这样东西——“查尔”引以为傲的军事工业造物的杰作之一——隼炮，整个科瑞塔的库存估计也不过一千架。克里斯原以为这只会在战场上出现的战争机器如今却实实在在的摆在了她的眼前。 “嘣！” 巴金斯在隼炮架好后以防意外，便毫不犹豫地点火开炮。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颗乌黑的铁球包裹着炽热的火焰应声轰出。 面对这样的情景，克里斯的大脑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一眨眼的功夫，映在克里斯眼中的火球越来越大。克里斯松开紧扣着的左手食指，闭上眼睛魔力形成的冰层逐渐生成阻隔在了她的身前，可即使这样，克里斯还是能感受到那炮弹逐渐接近所带来的炙热感。 “趴下！！” 霎那间，一道疾驰的人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巷子里冲出将正在释放“冰棺”的克里斯扑倒在地上，翻滚着带出了三四米。 “轰～” 伴随着一声冲天的巨响，炮弹无情地轰在原先克里斯身后的“黎明之墙”上，可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拥有致命杀伤力的战争武器却没有在那洁白的石碑上留下丝毫痕迹。 方才那扑面而来的炙热感渐渐散去，克里斯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站着一个并不英俊，甚至有些狼狈的身影，但那一头熟悉的红色短发和宽大厚实的背影却让她稳下了心神。 “克里斯，我没来晚吧？” “下次早点，让美丽的女士久等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表现。” “那你看我像个绅士吗？” 克里斯上下扫视了一番看着莱茵那一身的伤痕和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那头摇得跟时钟里的摆锤似的，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像。” “那不就得了，我又不是绅士，不用遵循绅士的那一套。” 克里斯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撇过头甩给莱茵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奶奶的，还有空在我面前拌嘴。上弹！给我打！使劲儿打！” 巴金斯看到这两人在重重包围下居然还能惬意的相互调笑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他嘶吼着命令手下们继续开火。可强盗毕竟只是强盗，他们对于使用这种正规的军用武器根本就是一群雏儿，就连简单的重装炮弹都够他们磨蹭半天的时间。 “好了没啊？” 莱茵看到这群人跟群无头苍蝇似的手忙脚乱地围着火铳倒腾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吐槽道。 “小子，你少在那给我得意忘形！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萨尔区！开火！” “嘣！” “嘭！” 可这才刚一点火，炮弹还没出膛却凭空传来了两声爆响。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广场另一旁的屋顶上窜出来一个身影，只见林克纵身跃下，踩着街道旁居民房窗前的晾衣杆横越而出，灵巧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半空中，林克迅速地从腰间掏出一把精美而又极为短小的火枪，但其造型又与燧发枪和军队里制式的火绳枪相差甚远。其实就算是让军队里最见多识广的铁匠来认也不可能认出来，因为这是林克自己设计制作的，他称之为——转轮打火枪。 轻轻扣动扳机，转轮旋转，火星四溅。林克迅速瞄准对着隼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就是一发子弹。 后发而先至，只见那隼炮的引火线还没燃尽，林克的子弹已经打进了铳管。随后只听见一声巨响，那尊令人生畏的战争巨炮在射出了第一发炮弹之后便炸膛了…… “啪！啪！啪！” “准头不错！” 莱茵和克里斯正为林克的精彩表现献上掌声，却被他一脸不满地喝止了：“别拍了，我又不是马戏团里的狮子。” “如果是狮子我就会用鞭子，而不是掌声。士兵有英勇的表现，指挥官应该予以奖励，不是吗？” “那亲爱的‘指挥官’大人，您的士兵如此英勇的表现能不能有点实质的奖励啊？”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鲁尔大叔家的酒吗？完事了我让凯莉姐从酒窖里弄两桶过来，虽然酒馆不在了，她家的朗姆酒还有存货呢。我看你在外的一年里也没机会多喝，到时候我们带上伍兹好好醉上一宿。” “这还差不多。不过现在先得把眼前的这些蚂蚁处理干净。” 林克向着四周看了看，莱茵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莱茵的余光扫到人群中的巴金斯时，微微一怔。虽然莱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另类的矮人，可乍一看去，他的身影却是异常的熟悉。 巴金斯好像是察觉到了莱茵的注视，仿佛是心虚一般悄悄地退到了小弟们的身后。 “那么，‘指挥官’现在我们被敌人重重包围，该怎么办？” 林克无奈地看着莱茵，而莱茵则看向了克里斯。 “额……这就要问我的‘参谋’了。” 克里斯也是一阵无语，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成“参谋”了，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小问题的时候。 “我们脚下还有一个法阵没有启动，不过我们得先冲出包围，我才能发动法阵，不然我怕你们受不了这个法阵的威力。” “就这么简单？” “哪里简单了！你先告诉这里这么多人我们要怎样才能摆脱包围圈？” “这还不简单？” …… 此时的巴金斯已经慌了神，刚才莱茵的眼神明显是看出了点端倪，要是被认出来暴露了身份，他蓄谋已久的计划就泡汤了。现在巴金斯满脑子想着该怎么逃离这里，当他看到追击林克的人马也赶到了广场，脑子里立刻来了主意。 “弟兄们，对手只有这三个人，要是谁抓住了他们，将来我那“独眼巨人”三当家的位子就是谁的！另外我再赏他一千金币。为了自己的光明前途，上！”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就像是被半人马萨满施加了“野性狂暴”的巫术一般失去了理智，一股脑儿地冲进了广场。而巴金斯却与人流背道而驰一股脑儿地向外挤，现在的他那还管得上什么金钱财富，满脑子只想着赶紧离开莱茵的视线。 但就当所有人涌进广场时，他们见到了可能是他们这辈子见到最夸张、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克里斯趴在莱茵的背上，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就和上次在地下河道里一样。而莱茵则单脚踩在林克的双爪之上。伴随着林克的全力一抛，莱茵和克里斯两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被稳稳地抛上了广场周围建筑的屋顶上。而林克凭借着“查尔”的身体天赋轻松地攀上了广场中心的“黎明之墙”随后一跃而出，迅速地摆脱了包围。 克里斯登上屋顶之后立刻松开环抱着莱茵的双手，左手轻放结印，小臂上的白色符印逐渐消散。广场地面上暗刻着的法阵显现出深奥的魔法纹路，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广场的空气中本就弥漫着的微茫浓雾变得十分浓厚，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天空中下落的雨滴在进入法阵范围内的瞬间就凝成了晶莹剔透的冰粒，击打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白霜”不断向上蔓延，顷刻间，中心广场上卷起漫天飞雪，炎炎酷暑之中一幅夏日飞霜的景象呈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第二十八章 久仇 六月飞霜，想必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白色的浓雾飘过了十几分钟，待到魔法阵的力量退去，天空中再次降下的雨水划破浓厚的霜雾，弥漫在广场中心的白色浓雾逐渐散去。莱茵带着克里斯跳下房檐和林克一同进入了那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靴子踩碎冰渣的声音在广场上沙沙作响。 此时，三人眼中能够看到的一切事物都被一层雪白的坚冰牢牢覆盖，就像是置身于奇异的童话故事中。而且不仅是建筑，就连先前涌入广场的匪徒们一个个都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化作了一个个惟妙惟肖的人形冰雕。 看着这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冰雕”，莱茵和林克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不计后果使用魔法的术师不愧为泰莫瑞亚大陆上最具杀伤力的职业。 林克走上前去，敲了敲剔透的坚冰，那来自大陆最高之巅的寒冷不禁令他咂舌道：“克里斯，这些人不会都冻死了吧？伍兹不是交代过让我们还要留点活口交给萨罗将军吗？” 莱茵也一同上前摸了摸这些“冰雕”，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心中升起了和林克一样的疑问。 松开紧绷着的神经，克里斯似是累了，随意懒散的坐在石碑前的台阶上，无神的双眼中透着满满的疲倦，周围的雪白衬着她那身蓝黑色的长袍，此时的她显露出一丝奇异的气质。 “死倒不至于，如果这是在冬天，他们还有可能因为久久无法融化的寒冰而被冻死。不过现在是夏季，这些冰块也只是暂时性的封住了他们的行动，等冰化了也就没事了。你看着这个，眼珠还在打转呢。这还不是完整版的“白霜”法阵，伤势再严重也只不过是皮肉上的冻伤罢了，要是这是完整版我估计这些人体内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现在我们只用等着萨罗叔叔的人到就行了。” 话说到这儿，莱茵和林克两人更是觉得背后发冷。而莱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着开始在林立的冰雕中来回地穿梭。林克看着他在眼前不断来回地走，看着实在是有些头大，不禁问道：“找什么呢？看得我头都晕了！” “之前带头的那个矮人啊，我总感觉以前在哪见过。” “不会是你的错觉吧？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跟这么奇葩的矮人打过交道。” “北街的索克大叔你忘了？你造那把燧发枪时用的材料不就是从他那软磨硬泡薅过来的嘛！” 听到莱茵一提到那个留着满脸络腮胡，性情乖戾的老矮人，林克就气不打一出来：“你别给我提他！当初就因为我不肯给他设计图，现在我就是去稍稍整改一下身上的皮甲他都管我要两倍的价！” “谁让你当初不给人家材料费的！” “我有说不给吗！不就是先欠了一年吗？这次回来他要多少我给多少！” 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谈笑间莱茵仍在各个“冰雕”中来回穿梭，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先前那矮人的确不在这儿。不仅如此，就连这次行动领头的那位“独眼巨人”的老大——瑞克也不在其列。 “有什么发现吗？” 克里斯见莱茵紧皱的眉毛始终舒展不开，就像是做错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满脸的纠结和后悔，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个独眼龙瑞克不在这儿！伍兹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就是因为他吧。” “你是说伍兹要单独去找那个瑞克？这是为什么？”克里斯现在是满腹的疑问，虽然才刚刚认识伍兹，但他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想来也是有原因的，可是他现在还没回来问题就大了。”说着莱茵拿剑起身就要走，而林克却一把拽住了他。 “给他一点时间吧，他要是希望让我们帮忙，早就该主动找我们商量了，还用得着特意避开我们吗？那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的，大不了等他被打到真的爬不起来了，我们再去扶他一把就是了。而且就算是我们去帮忙我怕他还不肯领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既然不愿意让我们插手他的事，那后果也得他自己担着，这样才算是个男人。要不这样吧，等到那个萨什么将军的人到了他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他” 林克的劝说让莱茵勉强冷静了下来，和克里斯一同坐在了“黎明之墙”前的台阶上。虽然嘴上答应了下来，但莱茵还是不由自主地擦起了手中的利剑。 …… …… 瑞克看着面前这雨中的少年，剑上的寒芒在雨水的洗礼显得格外刺眼。而少年的眼中只有平静，致命的平静。 “小子，我劝你最好识相地让开。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瑞克，你还记得十三年前你头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小子你爷爷我的记性向来不好，十三年前？谁还记得！” 伍兹听到这话，原先静若止水的他就是被骤雨所惊扰，瞬间渗人的杀气骤现。一脚重踏，脚下水花四溅，身形在大雨中穿梭如同划过天际的雨燕迅捷且又锐不可当。两道剑芒闪过，就在剑尖即将刺到时，瑞克却是一步随意的后撤，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剑是很快，不过太嫩了。教你用剑的人就没告诉过你，出剑前要藏好自己的杀意吗？” 伍兹不语，就像是没有听到瑞克的话语毫无理智地对着他就是一阵杂乱无章的穷追猛打，但是攻击意图实在是过于明显，每一剑都被瑞克轻松地一一躲过。 “呵！学了点皮毛就想来要我的命？痴心妄想，你爷爷我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弟兄们，别因为这小子耽误了时间，你们先去把正事干了，这小子就交给我亲自料理吧。” 瑞克招呼手下先去医院完成任务，他倒是要看看眼前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伍兹看着瑞克身边的几个手下绕开他径直走向身后的医院不但没有阻拦，嘴角反而露出了不着痕迹的微笑。 待到他们彻底跑没了影，伍兹看着独自站在面前的瑞克狞笑着说道：“现在可就剩你一个了……” “！！！” 只见一道剑光寒，不见情仇恩怨断。 转瞬间，瑞克仿佛感受到疾风扑面般的窒息感，林克的双剑就已经在他的面前。剑光将至，双剑交错，这回瑞克已经来不及反应了，也没有丝毫回避的余地，连忙抽出腰间的剑死死护在了身前。 可令瑞克惊讶的是这双剑上蕴藏的力道却远比他想象的大。就连他也是勉强将其挡下，双手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手中的剑险些脱手，而且这也只是堪堪挡下。 摸了摸脸上的两道血痕，瑞克真的是有的难以相信方才那般稚嫩的少年转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和老练的技巧。 “小子，居然还有心思藏拙。你以为把人都支走就能对付我了？” “至少你现在只有一个人！” 伍兹话不多说，再次发起了攻击。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以命相博，生死就在一瞬间，绝不能给对方留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瑞克见伍兹再次冲了上来，不退反进，左手出剑，仗着长剑的优势一剑直刺伍兹面门。而伍兹更是一往无前，直直地迎上了这迎面刺来的一击 “叮！叮！叮！”三剑交错，伍兹将这直刺面门的刺击架开，尖兵相抵擦出的火花间发出一长串尖锐刺耳的尖啸。伍兹跟进死死地紧贴瑞克，此时的他即使被仇恨占据，却也不曾失了理智：拳怕少壮棍怕老狼，和瑞克这种老手拼刀，绝不能久战。必须以迅雷烈风般的攻势建立起绝对的优势，一旦对手有了喘息的机会，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灭亡。 看到伍兹的动作，瑞克非常清楚伍兹的意图，单手反握剑柄，在空手摆开那迎面而来的剑刃之后一搓身便以剑锤狠狠地顶在了伍兹的后腰之上，就像是拂去滴落在他肩上的雨水那般轻松。 “小子，速度不错，不过力量还差得远呐！你就跟你那不自量力的父亲一样，愚蠢而又可笑！” 一时吃痛，伍兹顿时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连着向前踉跄了好几步，迟迟没能稳住身形。可此时瑞克急风骤雨般的剑影如期而至，形如风势如雨，一剑紧接着一剑。伍兹急忙回身抵挡，现在的他就像是蝴蝶置身于滂沱大雨之中无所遁形，没有丝毫地可乘之机。 瑞克那狂放的笑声就如魔音绕耳在耳旁久久地回荡，仿佛将伍兹带回了十三年前的那个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的雷雨夜。难道这十三年来日复一日的不懈努力到头来却只能落得一场空吗？ 突然，伍兹身后那栋老旧的医院燃起冲天的火光，看到这一幕的瑞克内心一喜，任务顺利达成，看来他离那梦寐以求的日子也不远了。 微微一怔的功夫让伍兹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机会就是现在！不能再陷入被动的防守了，必须扭转局面。 伍兹一咬牙决定放开手脚狠狠地赌一把。趁瑞克此刻有些分神，在挡开他刺向咽喉的一剑后，将左手的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右肩。 可瑞克早就发现伍兹的意图，但他却任由这一剑刺来。所谓以伤换命，此出这一剑后伍兹身前中门大开满是破绽。回手一剑，冰冷的剑刃夹杂着雨滴准确地刺入伍兹的胸口。鲜血迸出，可伍兹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右手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反手一剑便削下了瑞克握着长剑的整只左臂。 风雨凄凄，滂沱的大雨逐渐浇灭了医院里蔓延的火势，也无情地冲刷着地面上肆意横流的鲜血。 瑞克面无表情地正捂着伤口，血液和着雨水从指缝中流过，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伍兹，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并不是只是说给伍兹听：“小子，今日一战你能够损我一臂也是对的起你父亲的名声。不过当年之事我也是无奈之举，我自己种下的‘因’如今我也有了‘果’也算是两清了。这可能就是远东禅学中所说的‘报应’吧！” 瑞克看着远处赶来的人影，一脸漠然地拔下了右肩上的短剑插在了伍兹的面前，远去的身影就荒野上的一头独狼。但伍兹似乎还没放弃，挣扎着想要拔出遮挡着他视线的剑，可转眼间瑞克就已消失在雨幕之中。 看着瑞克远去，伍兹渐渐失去了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无力地瘫倒在血泊之中，就连插在胸口的长剑都没有能力将其拔出来。 雨势渐停，阴云散去，耀眼的阳光再次照向这座神佑之城，而伍兹这十三年来一直束缚着他的桎梏在这一刻骤然释放。 第二十九章 四人行 当莱茵三人带着萨罗和援兵们赶到医院时，克里斯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时不禁心头一凉，一柄近一米长的阔剑彻底贯穿了伍兹的左胸，伤口上的鲜血都已经干涸凝固成了坚硬的血痂。这样的致命伤就算是司掌大地与生命的女神——克拉贝萝蒂降临恐怕也没有办法挽救。 可莱茵却仍旧执着地将伍兹扶了起来，把脸颊贴在他的右胸口侧耳寻找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跳声。克里斯无法理解莱茵这样做是为何，可能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就这样死去，她只好拍着莱茵的肩膀劝道：“莱茵，你别这样……” “安静！” 耳边想起的微弱心跳仿佛在为生命的赞歌打着节拍，让莱茵感受到了希望。 “他还活着！这剑没刺中他的心脏！林克，快过来准备把剑拔出来。克里斯，到时候你用魔法帮他把伤口的血止上，要是出血太多就真的没救了。” 说着莱茵立刻从自己的腕包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中晶莹的红色液体就像是流动着的地灵红宝石一般，高贵而又神秘。 当林克看到这瓶液体时，心中也是一喜，看来伍兹这命还长着呢。他双手握住剑柄，毫不客气地拔出插在伍兹胸口的长剑，随之带出的污血溅了一身。而克里斯在一旁看得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况且看到莱茵那笃定的神情想必他也是成竹在胸。双手施法，淡蓝色的水质薄幕阻隔住了前后两个喷涌鲜血的贯穿伤口。 打开瓶子，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莱茵强行掰开伍兹的嘴，将水晶瓶里的液体一股脑儿地倒入他的嘴中。 顷刻间，原先面色惨白的伍兹就像是充血一样全身涨红。随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原先被长剑贯穿到已经前后通透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怎么会这样？！莱茵你给他喝的到底是什么？”目睹了眼前这完全违逆了世间常理的情形，就连克里斯这样的学习过高级魔法理论的天才术师也不得不发出惊叹。 这也是难免的，毕竟所有魔法都要遵循一个原则——元素守恒。任何魔法都不可能凭空捏造，魔法的威力不仅是取决于术师的精神力，更重要的是对周遭元素的掌控能力。像眼前这样的情况完全违背了这个被术师们奉为真理的“元素守恒”原则，哪怕是让六神殿中最优秀的牧师看到这一幕恐怕同样会发出和克里斯那般的感叹。 “是科瑞大叔在我三年前出门时留我的药剂。不过当时他也没交代这个是什么东西，就说是个能瞬间治愈任何伤痛的药。不过我一直没用上，而且这东西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觉得反人类，所以我就一直没敢喝。现在看来这治愈效果还真的是强劲。” …… …… 与此同时，萨罗这边正带人把这一个个“冰雕人像”敲碎，准备将他们一一戴上镣铐带往军事监狱收监时，身为管理王城治安的内阁守卫分队长队长塞拉也带着人“姗姗来迟”。 “塞拉队长，您什么事这么忙啊，忙到了现在才来？。” 萨罗看着这群整天浑水摸鱼的内阁守卫们，也是奉上了最不客气的嘲讽，甚至不惜自降身份用起了敬语。 “萨罗将军您说笑了，我这不是也才刚刚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人来了嘛！” 塞拉也是漫不经心地打着哈哈，本想着西德被私放出狱这事儿能暂时不对外公布，他自己私底下慢慢处理。这下倒好，这萨罗将军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三天两头地找来他麻烦。这次自己给内阁官员的交代看来是没戏了。 “好了！我现在也懒得去追究你失职的责任，毕竟城防事务这块也不归我管。不过我倒是要问清楚眼下的这些袭击萨尔区的罪犯该交给谁处理？” 此时萨罗也收起了之前那副嘲讽的嘴脸，严肃的话语中透出满腔的威严。看似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塞拉，可也这让他陷入了难堪的两难境地。 “抱歉了，萨罗将军。虽然不是我有意要抢您的功劳，但这事儿发生在神佑城，更发生在我管辖的区域内，我必须得为这件事负责。要不这样吧：人，我得带走；功，可以记在您这儿。您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旁结束对伍兹安置好的莱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你tm在做梦！上次的事情我还没……” 还没等莱茵说完，他身后的克里斯便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而萨罗也是丝毫不理会莱茵的抗议，仍然面带笑容地和塞拉交谈着：“那行吧，不过这么多的犯人，我看你这次带的人手还真是不够，而且王城的监狱一时间也空不出这么多空位吧。不如这样，我们先把犯人送到军事监狱，之后一些工作也都交给我们。等到时候安排妥当后，我再派人给你送去，也算是走个过场。你看行吗？” 萨罗将军亲自要求帮忙，塞拉还真没办法拒绝。虽然他仍有些不放心，可他很真没有什么像样的理由来拒绝，无奈下只得答应。 “行，那就有劳您了。” 说着，塞拉便收队离开，也没有一丝拖沓之意。 “萨罗将军，你怎么……” 莱茵见萨罗就打算这样把人交了出去还顺带送个人情，心里那叫一个急。 可萨罗却悠哉悠哉地摸着自己那许久未剃的胡渣，说道：“莱茵，这政治上的很多事情你不懂。你看着吧，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这塞拉一看就是个不知情的人，我想他应该也是这次的受害者，而且这次领头的两个强盗中的那个胖子西德昨天才刚刚被抓进监狱，今天就能带着人来袭击萨尔区。你说这个内阁守卫……不，是这个内阁议会里是不是有猫腻？” 莱茵细细想来，的确如此。这内阁守卫私放囚犯肯定是受人指使，这下子这趟浑水可就有点深了。不过想来这事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莱茵也清楚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政治那就是潭深不见底的泥沼，一旦陷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他不多去细想就去照看伍兹去了。 …… …… 清点完广场上的所有人，除了西德和他手下的人以及瑞克，剩余的人几乎都在这里。这次行动的头目一死一逃，克里斯不禁有些惋惜，恨恨地说道：“可惜了，最后还让是那个瑞克给逃了，这样的祸害没除以后还不知道要多少人要因他受苦！” 而萨罗在一边却反问道：“克里斯，你觉得这次我的目标仅仅是抓治这群‘害虫’的？”他看着这位昔日好友留下的遗孤，这位年轻的女伯爵现在在他眼里还略显稚嫩了些。 “克里斯，你想想，死了一批‘害虫’，难道就没有下一批了？我们要做就要做绝，‘捣毁虫巢’，只有解决根源问题才能永绝后患。” 克里斯也明白萨罗的意图，今天打草惊蛇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出手？这种事情宜快不宜缓啊，一定要抓紧时间。” “别着急，克里斯。只要人还在我手上，他们不会轻举妄动，而且也不敢轻举妄动。你还是先去看看你那三位‘战友’们吧，这次要是没有他们，这事情是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我还要把这事儿跟女王报告一下，没有她的授意我也不好有所动作，到时候要是给内阁那边落下口舌就麻烦了。” ...... …… “莱，你说他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吧？” 林克将伍兹架了起来，在喝下莱茵给他那不知名的药剂后伍兹原先那遍体鳞伤的身体已经焕然一新。可是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林克见他还是毫无反应，不免有些担心道。 林克这么一说，莱茵还真的有这么一丝忧虑，连忙俯身贴耳确认伍兹的心跳声。 没问题啊！汹涌澎拜雄壮有力啊！“呼～呼～”就是声音不太对。 当看到伍兹嘴角那一丝晶莹的口水时，莱茵和林克两人只能无奈地相视一笑。莱茵突然来了兴致，冲着林克眨了眨眼，而林克也是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久了都没醒？不会是没救了吧？”“ 清了清嗓子，莱茵刻意地应和着喊道：“我看就别带回去了吧！直接送殡仪馆啊！要躺就让他到棺材里去躺着呗！还说什么等我找到我姐他就去表白，结果你看现在都只剩半条命了还表个屁的白啊！” “靠！你不是答应我保密的吗？说出来干嘛！” 伍兹听到这儿惊地从梦中惊醒直接跳了起来，勉强挣扎着推开两人。 “我这不是以为你死了嘛！对死人我还帮你保什么密。” “你才死了！” 莱茵和伍兹互相笑骂着，林克还在带着疑问地一边冷不丁插上一句：“莱茵，难道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啊！他自己写在信里的，到现在我还留着呢。” 得到莱茵的确认，已经忍了很久的林克也发出了“查尔”特有的刺耳笑声。伍兹实在是受不了直接把拳头塞进林克那张“血盆大口”了。 克里斯远远地看着嬉闹玩耍的三人，心中越是羡慕不已，自己却也感到越发的落寞。像他们这样纯粹到极致的友情正是从小以来形单影只的她梦寐以求的。 打闹中，莱茵回头一望，正巧也看到了克里斯那艳羡的目光。夕阳下仿佛身处于两个世界的两人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羡慕与落寞，她看到了他的认可和喜悦。 见克里斯迟迟没有动作，莱茵笑着大喊道:“有没有人看到我今天的美女‘参谋’？晚上还有庆功宴，这要是没她，这酒还怎么喝啊？” “放心，你的‘参谋’刚刚在和将军办正事。庆功宴哪是少不了我的，不过我先说清楚伤员可是禁止饮酒的。” 克里斯见状，心中的那份贵族的矜持渐渐放下，笑吟吟地走了上来，嫩葱般的五指轻轻地拂过莱茵的脸，然后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淤青一一戳过，脸上笑吟吟地提醒道。 林克和伍兹倒是异口同声地笑道：“那可真是苦了我们的‘指挥官’了。” 四人并肩走在雨后的街道上，日薄西山，太阳肆意地发散着这一天最后的余晖。四人一路形影相随向孤儿院走去。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纤长纤长。 第三十章 白塔之上 神佑城作为科瑞塔王城，占地极广，堪比一些中等的郡县。构造呈正圆形的神佑城城区被四条大道等分为五块不同的城区。 东南部是最早建立的萨尔区，这其中的居民主要为迁都前就已经扎根在这儿的人们，这其中虽然没有什么王公贵族和达官贵人，但这里却是维持整座王城运作的基石。大量的日常生活用品从这里产出以提供给整个神佑城，就如同神佑城建成前一样，这里仍是王国北境最繁华的集市之一。 西北是沃瑞尔区，是神佑城的军事区，普通的王国公民是禁止出入这片区域，极简主义造型的建筑风格几乎在这占据了大半，也体现出作为军队的朴素风格。在这里，不仅驻扎着内阁守卫和王国军队的精英团队，同时还暗藏着整个王国最神秘的军事组织——女王之刃。 西南方是正在建设的新城区，目前仍尚未命名，其主要是为了作为战时王城周边地区人民的避难区而建造的。随着近年来半人马威胁不断扩大，这片新区正在飞速建造，以备不时之需。 东北的鲁勒克顿区就显得极其突兀。这片城区是以王国上任的首席内阁大臣命名，王国内几乎所有贵族在这片城区都置有房产，城区内尽是奢华的别墅和身着华服的贵族子弟。而这些贵族们不惜花费重金打造自己的宅邸为的就是让自己更加贴近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而这城的中心矗立着的白塔正是这权力的中心——王室高阁。分成上下双层的大道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包围着神佑城的洁白高墙。而大道的交汇处便在白塔中端构筑起了平台，将整座高塔分割成了分明的三层结构，王城之内大部分的重要部门和产业都被集中在了高塔底层的周围，因此虽然看上去只是一座高塔但所占的面积丝毫不比其他四个城区小。神佑城的几乎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一抬头就能见到这宏伟的建筑，它就像一位无上的王者俯视着整座神佑城。 …… …… 王室高阁外围的花园中，群芳争艳。整个花园的构造也如神佑城一般被分为了四块，分别对应着春夏秋冬四个不同的季节。而珍妮女王正在刚到的首席内阁大臣——奥德里奇的陪同下欣赏“夏之园”里今天刚刚盛开的藿香花。 “女王陛下，您兴致不错啊。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赏花呐。” 奥德里奇在刚刚得知萨尔区的情况就立即赶往高阁向女王报告。到这儿前他本想着，女王应该早就得到消息准备把他这个主管王城政务的内阁大臣狠狠批判一番。可到了才发现，女王她居然还有心情悠闲地邀请他一同赏花。 “好了，奥德里奇，有什么话要说的就快说，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陪你兜圈子。” 珍妮自顾自地看着眼前盛开的花朵，全然没有在意奥德里奇那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女王陛下，就在刚刚萨尔区遭到了一起恶性袭击，您身为统治者请您多关心一下您的子民。作为王，您也……” “奥德里奇，你现在是在教训我吗？”，珍妮眉头微颦，显得有些不耐烦，看着这位她母亲在位时就任职的老臣，向刚才这样的训话她从小起都不知听了多少遍，到现在她真的不愿再听他多讲。 “不敢......”，奥德里奇知道他的言语有些僭越，但珍妮这还是即位十五年来第一次出言打断他的训话。不过他倒是不在乎，毕竟他在这样的位子上待了这么多个年头，说话做事该有的分寸他还是明白的。 “萨尔区的情况，我一早就知道了，可是今天这事好像跟你没多大关系吧！就连在平日里随军驻扎在城外主管军事的萨罗将军都已经带人赶到现场了，你手下的卫队才慢慢悠悠地出现准备收拾残局。捡现成？消极怠工？我看你的这群手下要是不想干了就早点让他们回乡下种田去！省出来的粮饷正好送去南边救济难民！” “陛下，请息怒。这我不也是没办法嘛，想要管理这诺大的神佑城，我手下整个内阁守卫成员一共也才不到五百多个人，需要管理的事情是又多又杂，人手是真的不够，要不您给我点时间让我去扩充一下编制队伍？” 奥德里奇话锋一转，把罪责直接转成了扩军的请愿，看来在官场上混到这个位子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珍妮在这样的老滑头的熏陶下，自然是不会轻易乱了阵脚。 “这也是再所难免的，不过你先别急。今年的征兵才刚刚结束，一时间里王国内也多不出这么多兵来。你要是急需，我可以让萨罗将军先从军队里调派些人手来？” 这主意虽然不错，但是内阁守卫作为以奥德里奇为首的内阁派手下的亲信，哪能就这么简单就让别的派系的人混进来。 “陛下您说笑了，萨罗将军手下的军队那可是王国之盾，我哪敢动他手下的人呐！既然见陛下对于这次事件也是十分重视，那老臣就放心了。” “先别急着拒绝，这次都是刚刚选出来的新兵，底子干净。况且也就两个人，你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我们君臣之间就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 “陛下言重了，既然您愿意亲自为内阁招揽人才，老臣自然是欣慰笑纳。眼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那老臣就先走了一步了。您别耽误了雅兴，继续赏花吧。” 在确认了奥德里奇离开花园后，珍妮终于松口气，对于这只老狐狸，她是真的不想跟奥德里奇打交道。应付这种人，你哪怕是在话语里留下一条缝，他能给你叮上一口。 “舅舅，你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吗？” 萨罗缓缓地从花园中的观景树后走了出来，脸上也是满脸的疑问。 “不确定。但对于今天的事他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按照这个老狐狸的行事作风，他应该尽量把这次事件的责任推开，完全没必要来和你说这些话，而且说话的重点也不对。虽然有些意外，不过目前他的嫌疑还是最大的，看来还得有确切的线索和证据才能让事情进行下去。” 珍妮悠哉地摘下手边的一朵淡紫色藿香向萨罗递去，脸上挂着不寻常的微笑问道：“那么舅舅，你打算怎么办？” “急不来，这个老小子要是真想搞事情，肯定是谨小慎微，不露一丝马脚。我得想办法从他的嘴里‘偷’点有用的信息回来，不然是根本没法下手的。再过几天奥德里奇要宴请贵族，我认为不妨让克里斯去参加，顺便去刺探一下？” 萨罗接过藿香放在鼻前轻轻一嗅，向珍妮提议道。 “克里斯妹妹吗？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就是便宜了奥德里奇家那小子。那就麻烦您去跟她说一下了，就说是我下达的命令。” 第三十一章 盛宴之后 夜幕笼垂，萨尔区内却是一片载歌载舞的欢快景象，此时的中心广场上正在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整个萨尔区的居民都聚集在了广场上，人们拉起彩旗挂上灯，每家每户都把自家最好的菜肴端上餐桌供众人一同分享。碰巧经过的吟游诗人拉起了手中的手风琴，放开歌喉为宴会献上伴奏。欢快的音乐就像邱比特似拉起了一对对年轻的小男女们纷纷与之舞动。 而饭桌上，林克正和参加宴会的佣兵们掰手腕较劲，谁输了自罚一整杯朗姆酒，现在林克正在接受他今晚第五十位挑战者的挑战。而莱茵和伍兹两位伤员因为不能饮酒，只能郁闷地站在一旁干瞪眼。 克里斯和凯莉则是静静的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在这样的气氛下克里斯也是难得的端起酒杯和凯莉放下矜持，豪放地对饮了起来。来往的人群热情洋溢地和这位年轻而又高贵的女伯爵打着招呼，笑容中没有丝毫的生分。如此热烈的气氛，克里斯还是头一次感受到。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达到高潮时，微醺的克里斯在几个孩子的簇拥下被推到了广场萨罗走了进来。她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随后小手一抖，一条泛着火光的金红色巨龙从她的袖口钻出，随后迅速变大发出巨大的龙吼，接着在广场上空边盘旋嘴里还边吐出火焰。三圈之后，巨龙一飞冲天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了灿烂的流炎。 “啪！啪！啪！” 这时，萨罗从人群中鼓着掌慢慢走出，嘴里还夸赞道：“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烟火表演！”然后人群中有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萨罗叔叔，你也来参加庆功宴啊！” “这场胜仗，也有我一份！这庆功宴，我当然也要来蹭一顿饭，不是吗？” 虽然克里斯此时有些醉了，不过心里还是明白，她这位萨罗叔叔这是另有来意。 …… …… 狂欢过后，萨罗果不其然地找到了克里斯。 “克里斯，过几天奥德里奇大臣家里有场宴会，我想你也收到请柬了，到时候你帮我顺便去探探他的底细。” “不是吧！叔叔，我都想把请柬撕了，你居然还要我去奥德里奇大臣家里？” 萨罗挠了挠头，他也知道克里斯的难处可是眼下他想找一个不会被怀疑且能够参加宴会的人还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拉着脸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不过这珍妮亲自下的命令，我想你应该明白。” “叔叔，你少拿珍妮姐姐来压我，你也是知道的，大臣家他家那小子打小起就缠着我，我是真的不想碰上那个烦人精，跟他在一块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说起这个奥德里奇的公子，萨罗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这毕竟是两家定下的婚约，虽然有言在先不勉强下一代，可是也不知道奥德里奇那家的小子吃错了什么药，就是认准克里斯。 “克里斯，你看要不这样。那天你带个男伴当你的挡箭牌不就好了吗。” “男伴吗？这倒是个好办法。” …… …… “什么？！男伴？” 莱茵看着眼前的两人，跟见了鬼一样。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平民，而且还是孤儿院长大的。去给王国最年轻的女伯爵当首席内阁大臣举办的宴会上的男伴？先不说他身份够不够格，他就连基础的贵族社交礼仪都不懂，要是出了丑，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面子。 萨罗见莱茵如此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莱茵，我知道你怕在宴会上出丑，可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克里斯也不是热衷于社交活动的人，所以打小起就没有跟她走的近的男性朋友。准确的说是，没有能让她走的近的男性朋友。而且这次事发突然，女王亲自下达的任务我们肯定是要执行的。本来，我是想我作为长辈陪她去的，可是我的身份实在是有些敏感，要是亲自去参加宴会就太招摇了。” 莱茵见萨罗这番说辞，是铁了心要让他去参加宴会。要想躲开这次惹麻烦，看来他得从克里斯这位当事人身上寻找出路。他凑到一直低着头的克里斯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克里斯你从小到大就真的没有别的男性朋友？不至于吧，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会连个能一起参加宴会的男伴都没有？” 克里斯听着这话，那叫一个气人，什么叫做“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她从小就被王城里大多的贵族们定为他们下一代最理想的伴侣，哪会有人像莱茵这么说话。气得她是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就是一冰锥术砸穿莱茵脚上的皮靴，并投以她自以为最凶狠的目光。 “哎呦！你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哈哈！”莱茵也是不嫌事儿大，一个劲儿地笑个没完。 “叔叔，你看他！” 克里斯见这没脸没皮的莱茵，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拉着萨罗的手臂边摇边乖嗔道。 萨罗见着克里斯一脸娇嗔，这戎马半生的铁石心肠也立马软了下来：“莱茵！你不想去就不想去，别在这儿挖苦克里斯了。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个内阁大臣牵扯到的事很大，你姐姐失踪的内情也包括在内。现在我在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一提到他姐姐，莱茵的神情立刻沉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确认道：“您确定？” “十有八九。” “那好，我会陪她去。不过，我还得把详细的计划想一想，顺便准备准备。” “谢谢你，莱茵。那明天早上我到孤儿院找你。”克里斯见莱茵也不推脱了，郑重地向他道了声谢谢。 “好了，说什么谢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天色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你们了。回去了，明天再见。” 不等萨罗和克里斯道别，莱茵已是头都不回的向孤儿院走去。广场上聚会的余温还没来得及消散，清冷的月光下，莱茵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看莱茵这般远去，克里斯在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脸的埋怨。 “叔叔，你说他这人也太反复无常了。这两三天下来，都没个正经。不过是个人才，至少在实力和决断上还是极为出众的。您就不考虑考虑把他带进军队里去？” “得了吧，我的小姑奶奶，我就是这么想，他也得愿意啊。而且这小子要是留在军队指不定会闹成哪样，等会回指挥部，你自己去问问你卢克叔叔，这小子选兵那天都干了些什么。” 听到克里斯的提议，萨罗也是表示十分无奈。可克里斯却将信将疑，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你说他都去参加选兵了，不是想进军队还能想什么？” “刚刚不是提到他姐姐了吗？为的就是这事儿。选兵，只不过是这个小滑头找到我来给他帮忙的途径而已。” “那你又何必答应他呢？这事又和你没关系。” “因为他是我故人的孩子。” “你的故人？” 在克里斯一再的追问下，萨罗只好在路上把科瑞和莱茵的身世以及这次事情的始末该说的和能说的给克里斯说了一遍。 回到位于高阁下方的王国军总指挥部话也说完了，克里斯不禁惊讶而后又是狡黠说道：“这小小的孤儿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但叔叔啊，我看你这事做的也是别有用心。” 萨罗看见克里斯脸上狡黠的笑容，摇了摇头笑道：“我的小女伯爵真是越来越精明啦。原本啊，我也只是想帮他一个忙，但是现在看来他姐姐的情况，实在太不寻常了，我给你说说。 首先，他姐姐只是失踪并非死亡，要知道他姐姐现在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确认身份的军章都没有找到。 第二，失踪的时间太敏感。三年前的九月，那时王国内正组织力量肃清王国境内的“卡塔斯”半人马部落。你也知道，那次的行动彻底失败了，军队损失惨重，知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那些半人马就像是预知了我们的一切动向，做好的万全的准备等着我们来。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就是他姐姐当时所在的鹰眼小队，是属于临时派去休门集聚地的侦查小队，归奥德里奇的侄子——兰彻管。那次肃清，就只有他的部队是有所斩获的，但是却也把当时军队里这支最精英的侦查小队给弄没了。 之后，再加上选兵那天的半人马袭击和那个半人马俘虏透漏的信息，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位已经从政了将近二十年的内阁大臣。” 克里斯听完，若有所思：“这么说，过几天的宴会，你是想让我和莱茵到大臣的家里找确切的证据咯？” “是的，不过也只是找，即使找到了也不能动，免得打草惊蛇。那天，我也会有所行动。那个内阁守卫队里的那个塞拉就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那好，明天我去跟莱茵商量一下。请将军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在明白前因后果后，克里斯也是明白了这次的任务，在信誓旦旦的承诺之后便走入了萨罗为他准备好的客房之中。 ...... …… -孤儿院- 莱茵拖着疲倦的身子，无力地走进了他们三人的房间。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他也不知道牵扯到这些晦暗的政治事件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可是这可能是目前能找到她姐姐最快的方法了。 “呦，我们的大忙人回来啦？”莱茵抬头一看，林克尾巴勾住房梁，整个人正倒挂在房梁上，“查尔”总是有些人类理解不了的习惯。 “得了吧，下来回去睡觉了。伍兹和科瑞大叔呢？”这一天忙下来，莱茵也是提不起劲跟这只“大猫”开玩笑。 林克倒挂着指了指窗边床上的一坨隆起的被铺说道：“哝，伍兹早就上床睡觉去了，这货的作息简直就跟时钟一样规律。至于老爹，他好像去地下室了，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今天早上过后一天都没看见他。” “你个‘夜猫子”也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别起迟了。” 林克从房檐上跳下来，毛茸茸的爪子搭在莱茵肩上，兴奋的问道：“怎么，有‘工作’？我的佣金可不低哦。” “我姐有下落了，我需要你帮我去收集一点信息。” 听到这个消息林克顿时来了劲：“莉莱姐有消息了？那好，明天我们讨论一下细节。躺下！睡觉去。” 莱茵换下满是血污的皮甲，一头倒在了柔软的床上，转眼间便已陷入了梦乡。 第三十二章 要什么计划! 夜已深，万籁俱寂。孤儿院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回荡着阵阵沉重的喘息声久久不能散去。 科瑞此时恢复了的他原本的模样，翡翠般的墨绿色鳞片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璀璨光泽变得黯淡，原本强健的肌肉萎缩得像干枯的树干既无力又脆弱。身为泰莫瑞亚大陆上最具生命力的翡翠巨龙，本应撑开双翼便能遮天蔽日。而此时的他即使化作龙形，瘦虚的体型也不及他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甚至占不到这个地下室的一半。 科瑞低头看着腰上几十年前那场大战伊弗给他留下的伤口，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这疤痕迟迟无法愈合，伤口的边缘却在正在逐渐晶化不断的侵蚀着科瑞身体中仅剩的生命力，墨绿色的鳞片上显现出妖异的紫光。血液如地灵红宝石一般的从伤口上滴滴渗出，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每当到了一年中的这个时候伤口就会恶化一分，等到晶化的部分蔓延到心脏的时候也就是他的生命回归大地的时候了。 “唉……看来再过不久我就真的要去见生命女神了……不过伊弗，我可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命运的安排肯定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吓。” 他在黑暗中独自叹息，一对干枯的龙爪不断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发出一长串霍霍的磨铁声，似乎在精心雕琢着什么…… …… …… 一夜无梦，在酒精的作用下克里斯这一晚睡的十分安稳。这一大早，她也是如约的早早就到了孤儿院。 刚一进门，她就又看到院子里莱茵和林克的“晨练”活动，今天倒是没有孩子们围观，院子里线的有些冷清。不过也好，上次她来是为了找人，并没有特别在意两人之间的练习。照萨罗昨晚这么一说，这次她可要仔细看看这位明日宴会上的“男伴”到底有多少本事。 “你来了啦。”坐在一旁观战的伍兹见到克里斯，打了声招呼，今天的他又回归了平日里的那般波澜不惊的平静。 “恩，你的伤好的挺快嘛。怎么不去练练手？”克里斯见他身上不见丝毫的伤痕，可还是出于礼貌地关心道。 伍兹不经意地摸了摸昨天被长剑贯穿的位置，有些后怕地说道：“还……还行吧，伤不是很重。伯爵是来找莱茵的吧，我让他们先停下。” 空地上和林克正打得火热的莱茵还不忘插一句：“得了吧！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半夜爬起来在那儿咳血。” 听到这话克里斯转回头，眼角一抽不禁有些诧异地看着伍兹。伍兹倒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就是昨天那一剑把我的肺刺穿了，肺里有些积血，咳血也是很正常的。” 伍兹这么一说，克里斯的疑惑就更大了：“你昨天不是左胸被刺穿了吗？怎么会肺部里会有积血？” 这时候林克也插了一句进来：“你也不想想，身子都被刺穿了，没伤到心脏当然是刺到肺里去啦。你还真当心脏被刺穿了还有救啊！” “好了，你们两个别这么多话。早点结束，别让克里斯伯爵久等。” 克里斯明白了缘由后也不多问，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空地上两人。可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人还是不分胜负。克里斯一时好奇，便向伍兹问道：“你觉得这次谁会赢？”而伍兹不是很好意思开口，但克里斯问了那他也只好如实回答。 “林克。” “为什么？” “他们从小时候打到现在，一直是林克在赢。” “一次都没有？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这么夸张吗？” “这不是实力上的问题。只不过是两人对战的侧重点不同。莱茵重力量，林克重速度。在这样的练习中林克凭借着速度可以随意的消耗莱茵的体力，根本体现不出莱茵在力量上的优势，所以看上去才会有如此大的差距。真的，你别看莱茵不像那些普通佣兵个个五大三粗的，论爆发力那些人还真不一定有他强，以前我可亲眼见到过他空挥木剑时直接把剑都给挥断了，从那以后院长就让他用铁剑练习了。他对上林克如此劣势，还能撑上一个小时，要换个人能撑十分钟就算厉害了。他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可以算得上入微的境地了。” 半小时后，莱茵和林克之间总算分出了胜负。如预料中一样，莱茵在林克来回的持续牵扯下只能陷入了被动的防御，最后由于体力不支露出了破绽，被林克用匕首抵住了喉咙。 两人收手，莱茵是累得直接躺倒在地上，很没形象的摆成了一个人“大”字，胸口不断得起伏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而林克则是翻转着手中的匕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比上次好多了。还以为三年不见，你的剑术还在原地打转，看来你也没懈怠。” “你……你先别得意，等再……再过两年，你看我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莱茵仰面朝天，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里满是不服。 “嘿，你还不服气是吧？臭小子……” 伍兹拉起了莱茵并打断了他们那无意义的争吵，他可是知道这两个家伙争起来那可是没完没了：“安静点，克里斯来可不是听你们俩吵架的。” 莱茵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讪笑道：“你看，你要是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克里斯，你和伍兹先进屋，我和林克先把院子收拾一下，很快。” 说是很快那就是很快，克里斯和伍兹前脚刚进门，莱茵跟林克就把院子收拾完了。 进屋，四人围着一张放着设计图的桌子坐了下来。克里斯看着桌上的羊皮图纸，错综复杂的线条有些凌乱，可上面的房屋构造总感觉在哪见过。 “莱茵，这上面是哪的设计图？我好像有点印象。” “这是奥德里奇大臣宅邸的设计图纸，是我让一个‘朋友’从黑市上淘过来的。” 不等莱茵回答，林克就说明了图纸的来历。克里斯一惊，看来这位“查尔”不仅实力不凡，就连交友也是十分的广泛。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黑市上会有这种奇怪的商品。 “先不谈这个，克里斯，你先说说你去赴宴的目的吧。莱茵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现在还需要你的目标我们才能制定计划。我们总不能毫无目的就傻乎乎地去蹭顿饭，然后就回来吧？”林克狡黠地笑了笑，手指上尖锐的指甲颇有节奏地轻击着桌子。 克里斯仔细想了想，确实要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跟林克交代一下：“事情是这样的，萨罗叔叔他怀疑这位奥德里奇大臣有通敌的嫌疑但是目前还没有确实的罪证，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让我已参加他的贵族宴会为由，去他的府邸里寻点线索。” 定好了行动的人员，明确了行动的目标，那便开始制定行动的计划。莱茵伸手向克里斯示意道：“那就请你先说说宴会的详细情况吧，我的美女‘参谋’。” 对于“美女参谋”前面这个词，克里斯表示赞同，但是“参谋”这个称呼她可不喜欢。这要是没她在，他们哪能有这样的好机会。不过她懒得去纠结这些问题。 “那我先说一下大概的情况。 宴会是在后天傍晚举行。宴会前半场会在宅邸的庭院里举行，主要是给重要的来宾们到齐一个充裕的时间，顺便给来的宾客一个交流的场合。这时奥德里奇本人一般是不在场的，所以我和莱茵可以在这个时间里从来宾的对话中寻点线索。 后半段是在大厅中的舞会，到这时奥德里奇是肯定会在场，林克，这时就是正是关键。奥德里奇到场，宅邸的警戒会集中在大厅，如果你要深入地找些其他线索，我建议你现在动手。 宴会大致就是这样一个流程。莱茵，说说你的计划，从大臣的宅邸里想要找出点东西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说完，克里斯那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莱茵就没转过，她倒要看看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大男孩会有什么样惊人的计划。 “那个……克里斯，你知道那个奥什么大臣平时办公的房间是哪个吗？”莱茵看着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有点挠头的问道。 克里斯指了指图纸上标注在宅邸二层的一个房间，不解地问道：“你要知道这个干嘛？” “趁他不在，让林克进去找找有没有有用的信息。我相信林克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莱茵一本正经的语气就好像这个计划像是天衣无缝一般。 刚刚还等着莱茵语出惊人的克里斯不禁扶额，要不是两人的关系好，不然克里斯都有一个炎爆术糊他脸上的冲动了：“这就是你的计划？” “不然呢？你想怎么办，在宴会上旁敲侧击，收集那些含糊不清的线索？然后再等下一个机会？我可没这么多时间。难不成你还能直接找那位大臣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方才还觉着莱茵这计划太儿戏，经他一说，克里斯居然觉着还有这么些道理。待她细细琢磨，也没想出什么别的好法子，只好勉强地答应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们答应我，千万不要闹得太大，我们需要的只有信息，不要打草惊蛇。还有，莱茵等会你先和我学些基本的贵族礼仪，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这次整个王城周边的贵族都会来，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面子我还是要的。” “放心！”莱茵和林克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但克里斯看着两人的笑容，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三十三章 鱼儿上钩 此时已经时隔一天，这一天里倒也发生了不少事。由于这次袭击的损失甚大，不少街区的房屋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珍妮女王为了安抚萨尔区人民的情绪，她甚至亲自特地在“黎明之墙”前发表了一次慰问演讲，并且承诺这次袭击的损失全部由王国政府来承担，就连先前已经被烧毁的劣人酒馆也得以重建。这一亲民的政策迎来了人们的一致认可。女王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又一次的高大了起来。 不过莱茵可没有机会一睹女王的风采，整整一天，在克里斯近乎变态的苛刻要求下，他总算是在宴会前把大部分的贵族礼仪学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克里斯还给了他一个伯爵贴身骑士的身份，说是为了参加宴会必须要有身份。不过说白了就是个名头，到时候真的要是遇上了情况还得要看莱茵他自己的临场发挥了。 …… …… 傍晚，塞巴斯蒂安正驾着马车在鲁勒克顿区那铺满了整齐的白色花岗岩的大街上缓缓驶过，夕阳从道路两侧一座座奢华别墅和高大的香樟树之间挤出一丝丝斑光洒在街道上。周围弥漫着郁金香花那馥郁的芬芳，总有贵族认为只要置身其中就能让平民们体会到他们那高雅的情操。 暮光透过窗帘投入马车的窗户，映出了身着贵族华服的莱茵那张苦大愁深的脸庞。 “你这表情怎么弄的跟要上绞首架似的？” “克里斯，你知道么？这贵族服装的繁琐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这一晚上下来感觉比以前我去蛮角高原上杀半人马都累。” 莱茵坐着车中，双手不断地上下摆弄着衣服的边角，焦虑得仿佛那赶鸭子上架的那只鸭子。他实在是弄不懂为什么是这个世界上会有专门防止人驼背用的铁丝支架，难道一个人连支配自己肢体动作的权利都没有吗？幸亏自己只是穿了一身外衣，这要是一整套衣服穿下来非得把他逼疯不可。 克里斯见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只好勉强忍着笑颜，帮着莱茵把他的衣襟整理好。 “好了，来都来了你就少抱怨两句吧。虽然贵族之间的繁文缛节我也很讨厌。他们总是这样，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很复杂。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与平民之间的不同，实际上他们和正常人也没什么不同，都是生活在这世上有血有肉的人。虽然我也是‘他们’中的之一。” 说起自己的贵族出身，克里斯并没有想象中的满意或自豪，话语中只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或许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克里斯倒觉得这些天和莱茵他们经历的这些事反倒是让她更像是个鲜活的人。 莱茵见状，也是不由得感叹：“看来活在这种显赫的家庭里也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我从小父母就不在人世了，但我自己至少过的很逍遥快活，我有我的朋友、兄弟和‘家人’，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也有我的目标。” “你现在不就正在实现你的目标吗？” “不，这只是一个小目标，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等着我去一步步实现。” “更大的？” “你看这个。” 莱茵从里面穿着的衬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铁质的雄狮头胸章，细致的矮人雕琢工艺让胸章上的狮子栩栩如生，每一个毛发的细节都在散发着草原之王的威严和霸气。而在些细缝中含着一丝隐隐的锈红，也透露出了这枚胸章伴随着莱茵经历了许多。 “这是我在三年前外出前在佣兵工会注册的团徽。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不过等到姐姐的事情结束，我也会以这个身份开始游历大陆，哪怕是一人独行，我也无所谓。我就是要看看这个世界，去经历一些没见过的人和事。这才是我的一直以来的梦想。” 克里斯听着莱茵对未来的憧憬，心中是满满的羡慕，不经意间一句话从她的的嘴里脱口而出：“到时候可以带上我吗？”可这话一出口，克里斯就在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那一句“算了”却迟迟说不出口。 而莱茵也没有给克里斯反悔的机会，充满朝气的笑容让克里斯看的有些出神，只听得耳畔的一句： “随时欢迎！” “笃…笃…笃…” “小姐，我们到了。”车外，塞巴斯蒂安有节奏地敲了敲车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示意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宅邸的大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马，一对对贵族男女们踩着他们自认为高雅的步伐向着宅邸大门走去。莱茵却没有踩车梯而是轻松地跃下马车，这一跳脱的行为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转身将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伸向克里斯。克里斯搭上莱茵那坚实的手掌，右手微微提起拖长的裙摆，从车上缓缓走下。看来昨天一天的礼仪练习已经至少让莱茵看上去像是一位绅士：“走吧，克里斯小姐。时间不等人，今晚，我为您效劳。” 华灯初上，莱茵将克里斯牵下马车，两人挽着对方的手，向着面前这座这栋奢华的建筑缓缓走去。在灯光和众人的注视下两人宛如一对绝妙的佳人，看上去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 …… 夜幕低垂，在神佑城的另一端——沃瑞尔区正上演着另一场好戏。 “将军，我一定要这么做吗？” 王国军的俘虏关押室中，伍兹一脸麻木的坐在椅子上，而已经画好妆的卢克正在帮伍兹上妆易容。看着镜子里自己易容后那张陌生而有熟悉的脸庞，伍兹一时间实在是无法接受。镜子里，那脸上的长疤和熟悉的五官正是那差点让他去见生命女神的瑞克。 一旁顶着个大肚子满身横肉的正是扮成西德的萨罗，见易容的效果十分不错，便让卢克停了下来，摆出了一脸的无奈，说道：“我这不也是少个人才找你来的嘛，而且当时的情况我也是有所了解，虽然你也是受了重伤，但是这次没把瑞克抓住你可得负一半的责任。眼下这善后的事情你也得出一分力不是吗？别忘了，你现在还是王国新兵，服从命令是你的任务。” “我大概知道之前您是怎么从莱茵嘴里掏出院长消息的了。”伍兹无话可说，萨罗的老奸巨猾，今天他终于总算是见识到了。 “知道就好，别和别人说就行。”萨罗抽出了一张椅子在伍兹面前坐下，“现在罪犯的队伍已经被我掉了包，里面的都是我的人，而且那些内阁守卫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有多少人，等会儿他们的人会来带我们去王城监狱。我要搞清楚，这次的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所以这次我也会一起去。因为你入伍的信息还没被登记在册，所以是作为证人随行，免得到时候一些有心人说我乱用公权。” “将军，他们来了。”卢克看了看门外，轻声的报告道。 萨罗和伍兹迅速地将镣铐戴上，准备上演一出好戏了。 …… …… “塞拉队长，数过了，一百二十八个人。” 塞拉靠在墙边，显得有些不耐烦：“好了，把人赶紧带走别浪费时间。今晚我还要赶去参加大臣的宴会上请功，别耽误了我的仕途，等我晋升怎么说也是个总队长，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明白，队长。”听到队长的承诺，这些小弟们自然也是不敢怠慢，都十分利索地给“犯人们”戴上了眼罩跟耳罩，“都带好了，全都给我上囚车，出发！” 在内阁守卫的催促下，萨罗一行人很快就上了车。整整五辆由纯铁打造的黑色囚车仿佛融入了深邃的黑夜之中，一字排开缓缓地向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车队一路驶去，每辆车内坐着将近二十人，使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极度闷热，被遮蔽了视觉跟听觉后整个人就如同堕入了无尽的黑暗，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变化。而长时间待着这样的环境中对于正常人来说也是一种极难忍受的刑罚。更别说这专门用来押送犯人的囚车还有术师在上面施放的精法能够让人对时间的感知。在这个法阵中，十分钟的时间会被延长到如同一整天。 伍兹在马车上坐着，随着车子轻微的晃动，他就像独自一人在暗夜里前行，迷失了方向和时间感。紧张、恐惧在心中不断扩大，一点点占据着他，不断涌出的肾上腺素使他的心跳声如同鼓鸣一般，狂躁的种子在内心深处逐渐生根发芽。 “calme！” 伍兹承受不住压力，不断地拉扯着铁链在黑暗中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伍兹即将挣脱镣铐时，在他眼前的黑暗中划过一道平和的蓝光，将他的恐惧与不安一扫而光，随即脑海中传出了萨罗那低沉的嗓音。 “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虽然被遮住了双眼和双耳又在法阵的影响，但身为守护者的萨罗，他的精神感知力依然足够强大，其实他也是早就察觉了伍兹的异样，出手迟无非是想看看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到底能撑多久。现在看来，自己这个老朋友带大的小子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吱啦～” 漆黑的空间里射入一丝丝微弱的光，囚车的门被缓缓推开。走下囚车，而面前伍兹的面前就是就是一个个阴森森的狱室，所有人都在狱卒的引导下按照分配的牢房走了进去。 “你，还有你，跟我来。” 没等萨罗和伍兹走进门，塞拉在人群中指了指他们两人。伍兹感到了不对劲，这内阁守卫的分队长为什么要在监狱里找两个死刑犯谈话，看来今天的事情没有萨罗将军说的那么简单。 而一旁始终低着头的萨罗眼中此时满是欣喜，就像那湖上垂钓了许久的老人总算是有所收获。 “这鱼，总算是上钩了。” 第三十四章 为自己而活 潮湿阴暗的监狱走道里，火光昏黄。 伪装成瑞克和西德的萨罗和伍兹两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塞拉身后。 三人步行许久一直走到了走道的尽头，塞拉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人便将萨罗和伍兹的镣铐卸下，松了口气徐徐地说道：“好了，到这也安全了。你们这次的行动虽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还是算是有所见效。上头满意了，我这儿也算是有个交代。”随后将墙上的石砖轻轻一按，走道尽头的墙壁便翻转开来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暗道。 伍兹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强作镇定的回答道：“那就好，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你们这次动静闹的有点大，这神佑城里你们是肯定呆不下去了，上面接下来安排你们到米勒行省的休门集聚地去，你们只要到那儿报个信，之后便还你们的自由身，到时候去留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塞拉转过身去，从怀中掏出一卷书信递给了“瑞克”。 “瑞克”接过书信心想：这幕后的人倒是真是实在，这人说放还真就放了。而站在一旁的“西德”却突然开口，故作疑惑地问道：“到休门集聚地？给谁报信，以谁的名义，您总得给我们说清楚不是？” 塞拉有些疑惑，这个临时拉来的胖子考虑事情倒是有些周到，和他之前印象里的不大一样。但是他也没有过多的怀疑，现在只要把这两个人安排妥当，这次的事情就算是近乎完美的解决了。 “到了那里你们就去找王国军在那儿的驻扎的部队，找到他们的指挥把信交给他就行了。至于是以谁的名义……到时候他看到信上的蜡印就知道了。” 可话刚说完，塞拉便感到有些不对，这“西德”是临时找来的就算了，瑞克被安排在他的手下也有五六年了，这传讯也不是一两次了，没道理他不知道。然而当他刚想到正要拔剑却发现他腰间的佩剑早已不见，身后也已早是寒芒以待。 塞拉身形一僵汗水从两鬓滑落，故作平静地问道：“你们是谁？” 萨罗不紧不慢地绕到塞拉面前，摘下了伪装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塞拉眼神中的波澜不惊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恐惧，他颤抖着吞了口口水，控制住神情后，他才勉强地抽动嘴角露出一副笑脸:“萨罗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呢，我可受不了这惊吓。”边笑高举的手里还一边偷偷地按着传讯用的魔力水晶。 “是吗？我看你的胆子可不小，私放罪犯？这罪名可不小啊。”萨罗见他这副表情也是想笑，这堂堂神佑城王城卫队的队长居然能被吓成这样，“别按了，你的手下不会来的。”说着将通讯水晶夺过，对着水晶喊道：“所有人！收队，把你们看到的卫队队员全部带走。” 听到这儿，塞拉的眼中顿时失去了神采双，脚一软，这整个人便瘫坐在地上。 萨罗拿起刚刚卸下了镣铐，蹲下来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这句话一问出，塞拉的神情却又坚定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永远忠于女王，这是我立下的誓言。” 可到了这个时候，这种话任谁来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萨罗这个为王国征战了二十多年的将军。 “但愿真神没有听到你这可笑的誓言。” ...... …… 当伍兹跟随萨罗一行人离开监狱时才发现，他被蒙着双眼双耳做了这么久的马车，实际上他们就连神佑城都没出过。而整座监狱实际上就位于沃瑞尔区的地面之下，难怪在书上被称为大陆上第二严密的监狱。第一？自然是出自地灵科技那位于万米高空中的天狱。 待到走出监狱大门，天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圆月高悬。卢克正在向萨罗报告着战果：“将军，这次大半个卫队都有涉案，现在大多都被我们控制住了，您看该怎么处理。” “还用我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对了，留一个给他们上面的人报个信，我倒要看看这次他会有什么反应。”对于这种事，萨罗做起来是一点都不手软。 而伍兹怔怔地望着身后黑暗无光的走道，想起曾经的内阁守卫队长转瞬之间却已沦为了阶下囚，心中不免有所感叹：“将军，你说我们这个国家里还有多少向他们这样的人？” “怎么，你还有这忧国忧民的情怀？”萨罗听这话，倒也是来了兴趣，看来他这位好友带大的孩子对这件事情很有看法啊。 “忧国忧民倒还算不上，但这种事我真的有点难以接受。我小时候发生的悲剧我至今还忘不了，院长他总说让我忘掉那件事，不要留下心结。可直到我亲耳听到瑞克的话并且砍下他的左手之后，我这心结才算彻底解开了。这十几年来，那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抹恐怖的阴影笼罩着我。我不希望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在别人身上重演，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做！但今天这件事让我明白了，所谓的正义是需要有人去伸张的，不然世间的正义何在？像塞拉、西德这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虽然我没有权力和资源去惩治他们，但至少能为我心中的正义出一份力。” 话说到这，萨罗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少年来到军队并非只是一时的热血冲动，在他的心中有着属于他自己的方向。 看着伍兹，萨罗仿佛见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秉持着自己的信念，向着目标一往无前，可他却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了方向，因此萨罗他失去很多，但他不曾后悔，仍然是贯彻着自己的信念去辅佐那人，励精图治地管理着科瑞塔这个人类的王国。 一时感触颇多，萨罗双手搭在伍兹肩上，郑重地问道：“孩子，你愿意让我当你的老师吗？” “啊？！” 对于萨罗这突如其来的请求，伍兹显得有点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做我的学生，你愿不愿意？” 伍兹站在原地思考了了许久，但始终没能给出答复，萨罗也明白这是一个可能会影响他一生的问题，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伍兹，不要急着回答，今天你先回去想想考虑考虑，等下定决心了再来告诉我。到时候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伍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走上了前往萨尔区的大道。回去的路很长，一路上了无人烟，路旁闪动的灯火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而虚幻。远处鲁勒克顿区灯火通明，照亮了神佑城的半边天空，可这繁华又是有多少人的付出和给予，付出的人不是那些王公贵族，给予的人也不是所谓的神，而是这个国家最底层的人们，他们付出的最多，得到却最少。 走到最后，伍兹站在孤儿院那锈迹斑驳的铁门前，十几年的过往在脑中浮现，现在仔细想想他还没为自己而活，曾经的仇恨已经结束，是时候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第三十五章 大臣之子 远处沃瑞尔区的地下监狱里一场关于王国未来走势的引子正在暗暗展开，而在神佑城的另一端，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景象。 众人走进奥尔德里奇大臣宅邸，平整的草坪覆盖着整个院子，双脚轻踏其上就如同墨绿的地毯，繁花盛开，点缀在草坪边各种各样的树下，乱而不失美感。庭院中，受邀的宾客都已是早早地到场，觥筹交错。王公贵族、要职权臣，在这儿就如同过江之鲫。就连侍者也是精心挑选，高雅而端庄，他们不断地在人群中穿梭着为来宾们带来最完美的社交体验。 目睹着这一切，莱茵不禁在口中轻声感叹：“哦嚯！这等声势！国宴都没这么大排场吧？” 克里斯不动声色地拧了拧莱茵挽着她的手，提醒道：“好了，别这儿多嘴了，无意义的话少说两句，小心祸从口出！” 手臂被克里斯拧得生疼，莱茵赶紧将手从她的臂弯中抽出，嘴里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就放心，我的嘴里能出什么祸，像这些个贵族们一个个把脸面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还能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平民的话拉下脸来计较？” “对啊，谁会跟你计较！你是我临时的贴身骑士，你惹的麻烦到时候都是我来解决。” “得了吧，你找我过来不就是为了摆平你自己的麻烦吗？” “我……” “克里斯，你总算是来了，可让我好等啊。” 这边话还没说完，一位金发的华服少年已经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莱茵双手环胸，端详起了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少年，金色的头发梳成背头，眉宇间透露出与生俱来的自信，高挺的鼻梁和碧蓝的双眸相得益彰，这容貌算得上仪表堂堂尽显优雅，除了那双略带迷离的桃花眼，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带着一丝轻浮和风流。 华服环身，身形微躬，他牵起克里斯的手献上了一个热情的吻手礼。 莱茵倒是好奇这人的身份，不自觉地问道：“克里斯，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朋友给我认识一下吗？” “这位是奥德里奇大臣的独子——霍克·奥德里奇。” “叫我霍克就行了。”两人同时伸出手，两人礼貌性的展示着自己的风度，同时莱茵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莱茵·斯特雷亚。” “莱茵？我可不记得今晚的邀请名单上有这个名字。” 克里斯指了指莱茵腰间的佩剑，解释道：“他是我的骑士。霍克，难道我身为伯爵参加宴会连自己的骑士都不能带上吗？我可不记得请柬上有要求不让带随从。” 霍克倒是有些惊异，自家手里的探子可是遍布了神佑城以及其周围。尤其是他还特地吩咐过要时刻关注克里斯的一举一动。克里斯身边怎地凭空哪儿多出来的一位骑士。 “没，以前你身边的人都是塞巴斯蒂安，我这不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吗？再说了你也不和我多交流交流，我哪会知道。”霍克语气中满是委屈，就差没哭出来，可话锋一转他又聊起了晚上舞会的事情，这才是正事，“今晚带舞伴了吗？我可是随时愿意接受你的邀请哦。” “放心，用不着你来替我愁。我的舞伴不就站在你眼前吗？” 克里斯又指了指莱茵。这下霍克就更加郁闷了，本来克里斯就不怎么待见他，但他这么多年来也不在意，反正有那一纸婚约在，只要是没人追克里斯，那她迟早就是奥德里奇家的儿媳。 为此他还特地在神佑城的贵族圈子里特意声明，要是有谁敢追克里斯那就是和他过不去。而其他贵族们也愿意给他这个内阁首席大臣儿子一个面子，可现在倒好，这平白无故的出来个无名小子站在了克里斯身边。 这下可好，醋坛子打翻了，霍克的少爷脾气也越来越大：“拿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位骑士是什么来历？诶，红头发的，说你呢！” 说到这儿，莱茵也是十分的尴尬。 身份？他能有什么身份？萨尔区的平民？没有团队敢要的佣兵？这也太掉克里斯的身份了。而一旁的克里丝也是一脸难堪，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霍克看着两人这般态度，心中愈发怀疑。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克里斯晋封过骑士的消息，或许这只是克里斯用来搪塞他的借口。 莱茵沉默了许久，总算是想到了个合适的身份。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上次萨罗放在他那的黑铁勋章，这是代表着科瑞塔王国军的下士身份。 “这是我在军队的勋章，作为克里斯小姐的骑士她能邀请我做她的男伴是我的荣幸也是义务。至于你，如果执意要和我争这个资格，那么就在今天的舞会上光明正大的挑战我。” 在霍克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莱茵就明白了，感情这次跟着克里斯还得当她的挡箭牌。这样也好，正好把上次医药补给欠的人情给还了。虽然因此而得罪了权贵这倒是颇为麻烦，但是这些人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是向你挑战你可别不敢接受。” 这话一出在霍克的眼中就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他心里明白这个莱茵也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人，估计就是克里斯特地找来的挡箭牌。虽然他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作为贵族风度和荣誉是他们最为重视的品质是不允许他是用一些下作的手段。而且到时候他还可以以宴会主人的身份邀请克里斯，这样一来她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如果这个莱茵要是敢阻拦，那么只要在舞会上打败了他，那霍克既可以顺理成章地向克里斯邀舞，还可以显示一下他自认为精湛的剑术。 而此时就在宴会的光影交错之间，宅邸周围装饰用的灌木丛中窜过一道黑影，琥珀色的眼神在克里斯和莱茵的视线中一闪而过，转瞬之间这黑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霍克，一个绅士可不应该让女孩子在门口久等。” “是我失态了，两位请进吧。”霍克在克里斯面前对自己也是相当的克制，说完便转身带头领路，两人并肩向前，而克里斯在其身后。 从门口到庭院的路也是够长，一路上莱茵和霍克相谈甚欢，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而莱茵发现眼前的这位内阁大臣的儿子好像对于军队有着特殊的情感，作为将来要继承他父亲的职位的他甚至不听劝阻执意进了皇家军事学院学习，甚至曾经要求他父亲安排他到战场一线。霍克则是在莱茵的口中听到了克里斯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虽然表面上要装得十分惊奇，可莱茵每说一句，他的心里的嫉妒就更深一分。 可旁边把话尽收耳中的克里斯实在忍不了了，小手在莱茵的腰间狠狠地一掐。莱茵强忍着疼痛转过头来，俊朗的面容此时看上去十分扭曲。克里斯张着嘴巴，做着口型不出声地说道：“话少一点！”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再不打断两人的对话，要是让莱茵继续说下去，估计都能让莱茵把她卖咯。 莱茵也是自觉的放缓的脚步，渐渐地站在了克里斯身边，想起霍克见面时的那个吻手礼，边走着边微微侧身贴着克里斯的左耳轻声地说着。 “克里斯，你下午上厕所的时候洗手了吗？” “我还正想说呢，下次你和你们院长说一下，院里的输水管道好像坏了，回去记得提醒他要及时修理。” “啧啧啧，他居然亲的下去？是个狠人！” 两人的耳语声音虽然不大，但对于近在咫尺的霍克来说那可是一清二楚，肩膀微颤气血上涌，耳尖都有点由红变紫的样子，还用一个不着痕迹的动作轻轻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从表面看上去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当然这些小动作逃不过莱茵的眼睛，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做作了，想想这样子做人活着可是有够累的。 克里斯见状，也是用魔法和莱茵互相传音道：“不必在意，这厮从小就是这副德行，这也是我不待见他的原因。身为王国内阁首席大臣的儿子，不想着如何提高自己的能力好在未来继承他父亲的职位，就只会仗着会点剑术和自己父亲的身份整日在神佑城里厮混，最近还听说他在几个月前的成人仪式后在……在妓院里混了一整夜。你说就这样的人，抛掉身份背景后能是个什么？” “像他这种身份的年轻人，私生活有些不检点也是常有的事。你有何必这么在意呢？” “呵！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可是已经有了婚约的人！感情和他有婚约的又不是你！” “难道就没有办法取消婚约吗？包办婚姻不可取啊！” “婚约是双方定下的目标，就算我不同意也得经过长辈的同意。我的父亲就是不在了，还要给我添麻烦。”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啊！找个人娶我，然后断了霍克的念头。你觉得整个科瑞塔谁有这个胆子？” “有也说不定啊！总得试试嘛。” 第三十六章 可否共赴 华灯初上，院中草坪上觥筹交错，其中随便拉出一人来就有可能是贵族、权臣、富商、名流……在这样的宴会他们永远不会缺席。 莱茵独自靠在院边的树下，远远地注视这些人和克里斯。两人却是咫尺天涯，仅仅一方树荫之隔，两人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 人群中的克里斯光鲜亮丽，面带微笑，从容地应付着其他人的问候，看上去和来往的宾客们有说有笑，可莱茵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流露，看上去就像人海中一座突兀的荒岛。 看来克里斯是真的不太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 “上流社会，还真是虚伪啊……” “可不是吗？” 莱茵正自言自语，身侧却传出了低沉的附和声，转头看去，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 他看上去年龄估摸着二十出头，一头黑发，五官还算是端正，个子也不高站在还没完全长开的莱茵身边都有些显矮。虽然相貌平平，但却有着一双奇异的眼睛，幽暗且深邃，周围的绚丽照射到他的眼中就像是陷入了黑洞一般。 “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见过你……”莱茵偏头看着此人，挑了挑眉毛。从克里斯进了人群之后，他已经在这干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这还是第一个主动上来搭话的。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到，格莱·波蒂，这是我的名字，叫我格莱就好。” 波蒂？这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姓氏。 “莱茵。” 格莱上下打量了一番，惊问道：“你就是几天前带着四风要塞的王国新兵队灭了一只半人马小队的那个‘红发’莱茵？” “不是吧？这才几天，连外号都起上了?” “红发”，听起来还不错，就是不够霸气。 “村子里你的声望可不低，大家总是和我提起你的事迹，当时你带人拦下了准备偷袭四风村的半人马，村民们都很感激，他们甚至还请来了一个正在旅行的吟游诗人为你编写了一首诗歌。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你是四风村出身的?那儿不是直隶于神佑城，不设贵族吗？你是怎么来参加宴会的？” 莱茵也是好奇，这大臣举办的宴会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他跟着克里斯浑水摸鱼溜进来就算了，这格莱又是怎么进来的？ 格莱也是摇着头笑道：“这你就不清楚了，四风村虽说是王城直隶，也是需要人去管理的。而且村子就在王城边上，更是需要合理的管理。我也是承蒙女王的赏识，才有幸在十七岁那年得以步入仕途，那天半人马袭击的那天正好是我封爵的日子。不过爵位倒是不高，现在还只是区区一名小小的男爵罢了。” 女王亲封的……男爵?这面子也是够大啊！莱茵一听，这位男爵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这样的经历简直是未来的政界新星啊! 克里斯看见莱茵和格莱两人相谈甚欢，从人群中抽出身来向两人走去。 “莱茵，你怎么和他聊上了？” 格莱见克里斯上来搭话，拍着莱茵的肩膀问道：“莱茵，你还认识克里斯伯爵？” “其实我这次是做为她的骑士来参加宴会的。”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是女伯爵的守护骑士。看来我们的英雄艳福不浅啊！” “格莱，你不要仗着虚长我几岁就在这胡说八道！我还差一年才成年，哪来的守护骑士?况且我和莱茵才刚认识不久，这种重要的位子，我能让一个刚认识的人来当？” 克里斯虽然知道格莱是在开玩笑，可对于这种事情她还是十分在意的，骑士这个阶级在贵族之间虽然很普遍存在的，但个人的守护骑士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对于克里斯这样的女性贵族来说，这就是相伴终身的人，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莱茵倒是不在意，反正这个身份也是假的。过了今晚，他也就是变回了克里斯的朋友的这个身份。不过见克里斯和格莱语气里还算熟络，他对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比较好奇。 “克里斯，看来你和格莱男爵很熟啊。” “那可不，四风村就在我领地边上，他要是人手不够或者财务上出了问题的时候可没少来烦我。” 毕竟那人家的手短，格莱也只能撇了撇嘴，讪讪地说道：“说得我好像跟个草包似的，不就是上次修建要塞的时候有些困难。而且整个科瑞塔境内，谁不知道女伯爵你夏末庄园的富饶，我不管你借粮食和壮丁，这诺大的四风要塞就凭我这小小的四风村怎么在三年竣工。这可是关乎王城边防的重大工程，马虎不得啊。” “四风要塞是你指挥建造的？” 莱茵可是亲眼目睹过那座宏伟的要塞，虽然大致构造是由魔法直接构成的，可内部细节构造的修建同样也是一项大工程。而且仅仅只用了三年就让要塞正式投入使用，这也足以让莱茵感到惊叹。 “那可不！就连用魔法构筑要塞基体都是这位格莱男爵的主意。” 见三人在一旁讨论了许久，霍克也从人群中出来，在他们中插了一句。而格莱见到霍克也是十分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好久不见，霍克。伯父最近还好吗？” “当初你要是不和他争要塞这项工程，我想他应该会更好。不过我真是佩服你当时的奇思妙想，我父亲原本需要耗时五年的计划，在你手里只用三年。他也是十分欣赏你的能力啊！” 而格莱也是谦虚地说道：“过奖了！你不说等你从军事学院毕业了就来担任要塞的指挥官吗？” “那也得看我父亲同不同意了。你都不知道他最近都不让我去学院，再过两个月就是毕业典礼了，到时候授不了勋，我要是再想参军恐怕就要去参加冬日选兵了！为了说服他这次我可是把我的老师都请来了。” “看来还是下了决心啊，连你老师这样的人物都来为你说情，想来伯父也不会太为难你。” 霍克却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天知道我那父亲大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明明都已经让我去军事学院进修了却不让我参军，这做法我实在是弄不明白。” …… …… 众人相谈甚欢，不经意间夜色渐深，宅邸内的灯光如昼，看来舞会也是即将开场了。 霍克见时间不早了，急忙说道：“那我先进去了，还有许多事情要我去准备一下。”说完，霍克在转身时嘴角的狡黠克里斯却是尽收眼底，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歪脑筋，但她心里总感到一丝不安。犹豫之间，其他人都已陆陆续续地进入内庭。 “走吧克里斯，我们也进去，人都来了，在舞会上缺席实在是太失礼了。”随后格莱带头向内庭走去。 …… …… 三人结伴走入大厅，而一直徘徊在宅邸外院灌木丛的黑影也趁着守卫换班爬上了庭院边的大树上，从树梢跳进二楼的窗户潜入了屋内。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前来窃取情报的林克。 在放倒了一个路过的侍女后，林克迅速带着刚刚打晕的侍女藏入了最近的房间。 林克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虽然这只是很普通的一间客房，但是在他刚进入宅邸时“查尔”与生俱来的明锐感官就让他发现，宅邸室内的温度比外边儿低上许多。 看来这件屋子是有一整套控温系统的。这种系统在常人耳里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其实也没有多么的复杂，无非就是过分的奢侈。它需要将储冰地窖里的冷气通过一个连通着整个屋子管道送至各个房间，其中的人力物力投入可不比一亩花园用的少。 看来是免不得弄的一身脏了。 在找到出气口之后林克利索地拆开管道的气窗，管道的大小正好能容纳下一个人，毕竟这些管道也是经常要派人去清理了，也多亏了林克比起其他“查尔”要小上许多，不然要用这种方式潜入还真不是个好办法。 进入管道，刺骨的冷风迎面而来，吹得林克毛发上都结起了白霜，也是多亏了这一身皮毛，才能长时间的在其中前行。而林克此时在心中暗骂：“看来这次的佣金得多收点了。” 林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管道错综复杂，黑暗中也无法辨别方向，可他七拐八弯，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很快就找到一个气窗，也是多亏了他事先收集的情报中那张详细的结构图，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在这管道里绕多久。 林克贴着缝隙向外看去，勉强看到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金发男子正在和另一位年轻的男子在说些什么。那中年男子情报中所述的十分相像，看来这儿正是奥德里奇办公的书房。 而现在，林克能做的这有一个字。 等。 …… …… 大厅中，参加的来宾们都已经到齐了，就只等着宅邸的主人出场来主持宴会的进程。 而此时的大厅中几乎所有的男女都是结伴成双，一对对就如痴男怨女一般等待着。毕竟舞会才是宴会上真正的重头戏。 身着黑色礼服的管家笔挺着身子徐徐走下楼梯，向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一鞠躬。 “让各位久等了，近日政务繁忙，我家老爷现在还在审阅文件。良辰苦短，各位也不必多等，尽情的享受吧。少爷，今晚就麻烦你替老爷招待一下各位客人了。” 说着，人群中让开一条道，换上了另一身淡金色华服的霍克缓缓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家父今日政务缠身无法到场，就由我来替他招待大家。如若大家不嫌弃，那就让我先舞上一曲，以作赔谢。” 一声响指，大厅中奏起了优雅的圆舞曲。 霍克缓步走到克里斯面前，身躯微躬伸出右手，微笑着邀请她，尽可能的表现出作为主人的风度。 “克里斯，今夜的第一支舞，你可否与我共赴?” 第三十七章 剑誓! 大厅温润的灯光中，气氛骤然凝固，四周安静得甚至只能听到呼吸的声响。整个大厅内那数百双眼睛一齐看向克里斯，在期望中等待着这位极有可能成为未来这栋宅邸女主人的回应。 可在众人的注视下，克里斯没有丝毫的回应，即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她不敢！ 一方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邀请会令霍克难堪，但他也算的上是这次宴会的主人，寓情于理这样让他当众出丑实在是说不过去。如果在早上几年，自己会毫不犹豫，但现在不同了。可另一方面是她真的不想给霍克机会，哪怕这是一次。这家伙打从两人认识并意识到两人之间有婚约开始，就像牛皮糖一样缠上了克里斯。但这么多年，克里斯可谓是油盐不进，没给过他一次机会。 因为克里斯心里清楚，这个霍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高傲自大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真才实学，这就是藏在这幅华丽皮囊下面真实的样子。除了追求她的这份坚持不懈，或者说是死皮赖脸勉强算得上是优点外，几乎没一点是克里斯看得上的。如果这次要是给了机会，那以后就真的是再也别想把他甩开了。 “克里斯，今夜能否与我共舞一曲？” 霍克不依不饶，又一次地向克里斯发出了邀请。 此刻，大厅中那份原本的平静已是荡然无存。人群中的私语不断，在整个大厅中回荡，也是克里斯的脑海中回荡。 克里斯双手紧拽着身旁莱茵的衣角，手指指节上隐隐发白，一滴晶莹的汗水从鬓角滑落。 而霍克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嘴角还有几分上扬。他虽平日里游手好闲，放浪形骸，可人言可畏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当众邀请，克里斯要仍是拒绝，驳了他的面子，那今晚过后克里斯要受多少风言风语那可就不得而知了。这要是只有她自己的谣言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败坏了家族的名声，这将会是她这一生的污点！ 脚步轻挪，克里斯半个身子已经藏在了莱茵身后，她也不断地向着他这位“临时骑士”投出求助的目光。 而莱茵却是垂头沉思，默不作声。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刚刚管家的那句话。 “大臣还在审阅文件，不准备出席晚宴。” 照这么看来，今晚林克那边肯定是无从下手了。不行！这次机会错过了，下次想找到姐姐的线索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得先想办法把奥德里奇给引出来才行！ 大厅里，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气氛甚是尴尬。 一旁的格莱见到这种情形也是十分头疼，看得出来克里斯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自己要帮，那是肯定要帮的，毕竟克里斯也曾相助与他，可是怎么帮就有讲究了。 眼见霍克的脚步越来越近，格莱身形一挪便拦下了霍克伸出的手，问道：“霍克，人家可是堂堂王国的世袭伯爵，你又是何等身份？”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地一声惊呼。这格莱一个近几年才刚刚冒头的小小男爵居然敢在奥德里奇大臣的宴会上对他的儿子口出狂言。 霍克转过头，怒视着格莱说道：“怎么？我身为内阁首席大臣的儿子还不够吗！” “然后呢？” “然后什么？” “我问的是你的身份，没问你的父亲是谁。你既没有从政为官，也没有赐爵封地。别忘了，你还没有从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现在的你作为王国的储备军官，连授勋仪式都还没举行。那么现在的你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官职，而克里斯是世袭伯爵，想与她共舞这一曲你总得有点表现，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霍克是恼羞成怒，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克里斯能清楚的听到霍克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而他也是无可反驳，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听到这儿，莱茵总算是回过了神，格莱说的不错，要是去了奥德里奇的这层父子关系，这霍克就如克里斯对他的评价的那样：什么都不是！ 虽然莱茵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多惹是非，毕竟要是对方真的报复起来第一目标肯定是自己。不过现在想让奥德里奇出面，看来他这个宝贝儿子还得出点力。 “霍克，今日我作为克里斯伯爵的骑士，今天站在她身边的是我。挑战我！战胜我，一切如你所愿。” 莱茵伸手一把将格莱拉开，用他那算不上伟岸的身躯把克里斯彻底挡在身后，语气中的坚定就像是一位战士即将踏上战场时的决绝。 听到这话，霍克反倒是乐意接受，目前的情况就如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在他看来，这个被克里斯拉来当挡箭牌的莱茵无非是个稍微有点本事的军人，充其量就会个一招半式，哪能和他这种在军事学院中受过专业训练的优秀学员相提并论。 “好！”霍克大喜，退回大厅中央拍手示意道：“来人，把武器架给我推上来！” 内庭的门扉大开，两个高大的木头架子从院子中被缓缓推入大厅，摆在了莱茵的面前。架子上满是样式各异，长短不一的各式兵器。 莱茵从人群中走到武器架前，仔细端详着架上的兵器，虽然他并非是精通武器锻造的铁匠，但托某人的福，对于从小就学习剑术的他来说，鉴定武器的质量还是有所心得的。 抚摸眼前的一把把古朴的兵器，莱茵嘴上也不禁惊叹：“真是没想到，你父亲作为内阁大臣，家里面居然也能有这么多的收藏。” 看着在架前踱步的莱茵，霍克也也是顺手从一旁的另一个架子上拿起了一把细剑放在手上打量了起来，嘴中嗨念念有词道：“我父亲那个年代战乱侵扰着这个国家，那时的少年任谁都曾有过驰骋沙场，马革裹尸的壮志豪情。奈何时运不济，那个年代却是将星倍出，并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但他依旧想为王国子民们谋求福祉，只得弃武从文，才有了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如今，以他的年纪恐怕是早就挥不起这些东西了。我不顾他反对一心想要参军也是为了圆他一个小小的心愿。好了，莱茵。别再磨蹭了！在场的各位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霍克这一套场面话说的真是叫人感动，在场的宾客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毕竟拍拍手掌就能体现自己风度的事情谁不愿意做呢。 对于霍克的催促，莱茵却仍是不紧不慢地摆弄着兵器，当他看到架子顶端的那把手半剑时，目光中满是诧异。 一般的手半剑是根据使用者的身高定制的，刃长一般为使用者身高的一半。而莱茵眼前的这把虽是正常的样式，剑刃的长度却将近有1.2米，算上剑柄足足有1.5米，刃宽也有所加大，约有5、6厘米，也就是说这把剑原本的使用者最少也有2.4米的身高，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范畴了。恐怕只有已经在大陆上绝迹了的半巨人“德威斯”才能有这样的身型。 随后伸手去摸，右手背上竟一丝丝无形的热流拂过，就如一只丝滑温润的手掌贴在手背上，这更是令莱茵惊喜，随即转身说道：“霍克，我们打个赌吧！要是今天我输了，你不仅可以与克里斯今夜共舞，我莱茵的这条命也可以是你的……” 在场的人皆是一声惊呼。 “莱茵！”一旁的克里斯听到这话更是心急如焚，赶忙打断了他。这家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提出这样的要求克里斯也摸不透眼前的红发少年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莱茵却是毫不理会，继续说道：“但如果你败了，那这剑归我，而且从今以后，你与克里斯的那一纸婚约就此作废，你也不准再纠缠她。这赌你接还不接！” “好！有魄力！不过事先说好，今晚的决斗点到为止。不论胜负这剑都是你的，而你这条命我是要定了！” “立誓吧！” 说着，霍克从身边的架子取下一柄细长的刺剑。当锋芒出鞘时反射出刺眼光芒之时，莱茵的双瞳迅速收缩，心中暗呼“好剑！”但他没有从架子上取剑，而是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陪伴了他三年佣兵时光的大剑，松了松紧勒着脖子的领口，持剑走至庭中站定在了霍克的面前。 大厅中央，华丽的水晶吊灯下，两位少年将手中的剑平放在彼此的左肩上。轻轻一划，两人的脖子上各被割开一条浅浅的血痕。剑刃染血，两人将剑上的血液抹在自己的脖子上以示此次的决斗已经见血，往后的对决中不再伤人。 两人各自向后退开三步。 剑誓已成！ 第三十八章 血溅中庭 中庭肃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身份皆是不语。 决斗，是人类这个种族中悠久的传统。从最早人类君临大陆时在贵族之间的个人争斗中衍生而出。由于早期的决斗多是为了争名夺利，决斗双方必然有人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方能平息，被称之为“死斗”。 甚至在远古王国的法典中记载一条古老的法规：六真神俯视天地，眼中一切皆平等，唯强者是为正义。 到如今，这项古老的类似于仪式般的传统并没有被摒弃，只是决斗时不再以命相搏，往往会有所留手不伤人性命。除非双方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于是便多了“剑誓”这么一个规定。 莱茵右手举剑，以左手手肘托住剑身与肩平持，目光顺着剑尖指向对面的霍克，未出招时整个人如同还未出鞘的利刃一般不露丝毫的锋芒。正所谓：剑兵未动，势由剑生。这便是科瑞一直和他说的气势。 霍克则是单手持剑，身形微侧，剑，脚，首，三点一线，以剑尖直指莱茵的胸口，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刺剑架势。看着站在对面的莱茵，他心中却升起了疑惑，这个莱茵使剑的起手架势，他可是闻所未闻。师从于皇家军事学院的他在他那剑术老师的教导下各个流派的剑术他也是都曾有过涉猎，可对于莱茵的起手式却是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野路子。 对于莱茵来说，科瑞教的剑术他也不知道什么流派，只是科瑞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但事实上只有科瑞他自己才明白，他哪会什么剑术，他教莱茵的无非只是把他父亲用过的剑术在自己脑海里的大概印象告诉了莱茵。至于剩下的就全看莱茵自己的悟性了。 两人稍作对峙，莱茵便率先出手，比起等待，他更喜欢主动出击。 霍克反应迅速，立马架剑格挡。锐器相击，火花四溅，大家的情绪如同干柴一般，被这小小的火花一点就燃，大厅中充满了给予两人呐喊助威。 …… 楼下的大厅中气氛火热，而书房中的奥德里奇却是清净的很，嘬了一口手上的乌木烟斗，浓烈的索拉塔姆天然烟草独特的浓香在鼻腔中久久无法散去。对于楼下的这般喧哗声，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放下手中文案，伸手召来管家风轻云淡地问道：“今天的宴会可还顺利？” “前面在庭院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就在刚才舞会开始时，少爷突然接受了克里斯伯爵手下骑士的决斗。” 听到这个消息，奥德里奇也是只能轻抚额头表示无奈：“估计又是为了克里斯这丫头在争风吃醋。我说这小子为什么不让我出席宴会，原来是因为这个。这科瑞塔这么大，比那丫头好的女人多的是，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盯着那早就不算数的婚约不放呢？” “大概是小时候只有克里斯小姐敢像夫人那样教训少爷，也可能在她身上看到了夫人的影子，少爷才会对她死心塌地吧。”管家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边说道。 “也是我平日里管教无方，他母亲又走的早……唉～”话未说完，奥德里奇也是突然叹息，再说不下去了，只得换个话题。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书信，吩咐道：“不说了，伤心事不提也罢。这封信你那着，明天差人把这封信送到兰彻手上，这小子都已经担任湖畔郡的总指挥了，也不晓得抽空来看看我，也不晓得到底在忙些什么。除了霍克，他可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好的，老爷。” 管家正要伸手接过信件，门外的侍从突然冲了进来，神色慌张无措急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看来是出了大事。 “老爷！少爷他出事了！” 奥德里奇神色骤变，放下手中的信件便冲出了书房，管家和侍从也是紧随其后。 而这一切，藏匿于管道中的林克都是尽收眼底。待到脚步声远去，林克才谨慎地拆下隔窗，蹑手蹑脚地从管道中爬出来。 是时候大干一场了，林克从腰包里掏出一副银色镜框的单片眼镜，除了镜片中透着一点点蓝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如果有一位经验老道的术师在场，那一定会为这件惊艳的设计而发出赞叹。 将以太水晶作为镜片，秘银和魔石矿粉混合后制成的镜框，在刻上基础的增幅法印和滞留法阵后，仅需一个正常成年人拥有的精神力就能触发镜片上的法阵，将其眼前所见的一切记录在法阵中，而影像储存的时间和存续的长短则根据滞留法阵的强度决定。 之前在“dc区”出任务的一年里林克经常接到像这种收集情报的活儿，所以他也不得不花大价钱从黑市上弄了一个带在身边。 林克稍稍聚神，镜片上泛起微光，一条条如蚕丝般的细线在镜框上徐徐延伸开来。此时就已经是开启了法阵。 在一阵小心翼翼地翻箱倒柜之后，林克勉强维持着书房的原貌，就连那卷被拆开的信件都被他用自己那充满粘性的唾液恢复了原状。遗憾的是在这一番折腾之后他并没有找到莉莱确切的消息和奥德里奇通敌的证据，唯一有疑点的，是一本记录军队在职人员的册子上对于整个鹰眼连队的记录。没办法的他只能将寻找线索的任务交给了观看影像的人。 见房中再无可查之处，林克也不再逗留。收起眼镜，纵身翻出窗户，转眼间他便消失在了残月下的夜色之中。 …… …… 大厅中，方才的决斗还未分出胜负。双方几个来回下来，莱茵仍是游刃有余，丝毫不见疲态。对于他来说，这种小儿科级别的决斗还没他平日里“晨练”前的准备活动来的有难度。 而霍克这边却是十分狼狈不堪，身上那淡金色的华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皆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莱茵手下留情了。此时按照决斗立誓时规定的“点到为止”，现在他早就该认输了。 但霍克不甘心！明明两人年纪相仿，他的老师指可是整个大陆东境公认的大剑师，而他居然会败在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手上。更可恨的是这个无名小卒还是克里斯临时找来的挡箭牌，如今他要是在克里斯面前输了决斗，以后在还有什么颜面面对自己的心上人。 妒火攻心，霍克再次向莱茵发起了攻击，失去了理智的他早就把脑子里记得的那些什么剑术技巧忘得一干二净，双手紧握着刺剑，就这么直直地向莱茵的胸口刺去。 莱茵也是不耐烦了，这霍克还真就如牛皮糖一般甩都甩不掉，难怪克里斯会嫌他烦。只见他半蹲着身子一个碎步侧身躲开了霍克的刺击，同时不退反进，两人错身一瞬间莱茵手中的剑柄狠狠地顶在霍克的右臂腋下上。 顿时霍克感到整只右臂如同被雷击一般手臂发麻失去了知觉，使不上一丝气力。 一击即离，两人错身而过。莱茵背对霍克收剑，一步一步地走向武器架准备去收取自己的战利品。他心里清楚，挨了这一下霍克的整只右臂没个几天的静养是肯定用不上力的。此刻，霍克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小心！！” 随着克里斯的一声惊呼，一道剑光划过。莱茵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只得匆忙地反手背起大剑做出防御。可冰冷的剑刃却沿着大剑上先前留下的缺口将其斩断，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十几公分长的伤口，霎时间鲜血涌出，溅洒在了霍克那淡金色的华服之上。 狂妄的笑容让此时的霍克染上了一丝癫狂。 第三十九章 异象 血溅七步，可莱茵的身形任由鲜血流淌也没有丝毫的动摇，仍然挺立在大厅中。他慢慢扭过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和霍克脸上那如同他背上的伤口一般狰狞的笑容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中嘲弄着说道：“真是令人可笑啊！霍克！不过你这份执着比起你的剑术倒是强上不少。” 霍克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四肢充血，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名的淡蓝色液体，看来像是用了什么药物激发了身体的潜能。 此时的霍克已然是破釜沉舟。在之前的交手中，他已经非常清楚认识到，莱茵的实力远超于他，他身上的任何一处剑痕只要再深一点不是致命就是致残。对于莱茵的实力，他是心服口服，但他不甘心，如此优秀的人出现在克里斯身边，他的机会更是渺茫，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克里斯。 一不做二不休！趁其不备，杀了莱茵！只有这样才能有那一丝渺茫的机会。如今偷袭得逞，莱茵已是重伤，要下手就是现在！ “啊！” 伴随着霍克的一声怒吼，他又一次向莱茵发起了冲锋。 莱茵将架子上的那柄与他齐肩高的大剑迅速取下。双手横握剑柄，手中的大剑砸在那以坚韧着称的冰原角羊毛地毯上轻松地划开了一道豁口。面对霍克的冲锋莱茵也是不闪不避，双臂上青筋暴起全力一挥，却也只以剑脊拍去。 强力的挥击卷起气浪，声声音爆如闷雷乍现响彻大厅。 剑身在霍克的眼中不断放大，他那碧蓝的双眸中瞳孔骤缩成一点，他顿时感觉到强烈的无力感，自己就像是面对着上古巨人的蝼蚁一般渺小。收剑格挡，两剑相抵，霍克即使想用剑格挡，也奈何不了莱茵这全力的一击，手中的细剑在双剑接触的一瞬就被轻易地震飞，剑脊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霍克胸口中招，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自己的胸口传出，顿时气短昏厥了过去，整个身子如同抛飞的木偶般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的躺倒在了台阶之上。 而在阶梯的尽头，奥德里奇方才踏下台阶便见到自己的儿子倒在了他的脚下。 众人还未有所反应便听得一声咆哮。 “谁伤吾儿？” 怒火中烧的声音在大厅内传开，此时这位看似平和，为人处事极为圆滑的首席内阁大臣却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现出了他峥嵘的一面。而他身后的管家则是小心翼翼地将霍克从地上搀起，和另外一名侍从一起迅速的将其扶上了二楼。 奥德里奇看着消失在楼梯尽头的儿子，回过头来再次震怒地喊道。 “谁伤吾儿！？” 大厅中回荡着大臣的怒吼，众人沉寂，皆是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投向仍站在庭中脚下已是血泊的莱茵。 奥德里奇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沉重的脚步声是声声入耳。他在霍克倒下的位置站定，怒目圆睁地看着莱茵问道。 “可是你执剑中伤吾儿？” 面对奥德里奇的质问，莱茵却是理直气壮毫不畏惧地答道：“你儿子自己剑术不精，刚才决斗胜负已分，是他自己喝下了“魔人”药剂也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就要我傻站在那儿给他杀不成！而且我也只是将他击晕，没伤他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执剑伤人，还敢出言不逊。来人！给我拿下，待到明日交至法庭进行审判！” 院子里的侍从们一个个手持斧戟，从门外鱼贯而入，转眼间便以枪阵包围了莱茵。 莱茵眯着双眼对着周围扫视了一圈，强忍着剧痛大笑道：“可笑，审判我？我又有什么罪？倒是你，身位内阁大臣滥用职权，诬陷他人。我看要接受审判的是你才对！” 虽然莱茵嘴上还是不饶人，但此刻的他却是已是强弩之末，只能用手中的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才堪堪稳住他那不屈的脊背。背上那道巨大的伤口上血流如注，血液渗入地毯，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仿佛绽放着一朵猩红的蔷薇。 “住手！”人群中的克里斯再也按捺不住了，冲进侍从的包围挡在了莱茵的身前，“他是我的骑士，奥德里奇，今天你要是想带走他，问过我了吗！” 克里斯转过身，莱茵已经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看着莱茵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克里斯赶紧用魔法将伤口封上止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莱茵，撑住！我马上就带离开这里！”看到事情发展到这样的情况，克里斯心中实在五味陈杂。要不是她执意要莱茵一起来，那莱茵也不会被霍克当作情敌，更不会引发这场决斗。只恨悔不当初，两行清泪在她的眼眶中滑落。 泪水滴落，融入了那已被染得殷红的地毯。莱茵见状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了即将滴落的第二滴泪。克里斯看到莱茵手中的那枚沾着血液和泪水雄狮徽章时，也看到了他那一如既往的笑容。 “别哭了，我见不得别人为我流泪。还有现在不是‘随时欢迎’了，而是我一定要带你走！” “对！我们走！” 说罢，克里斯用脚划开地上的血迹，一笔一画地构筑着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奇异法阵。 莱茵看着画着法阵的克里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对，生而为人，何必要被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牵绊。可转眼间自己的脊背上传来阵阵凉意，刚说还要带克里斯，自己能不能挺过今晚还是个未知数。顿时一股强烈的疲倦感涌上了莱茵的心头。 不能睡！不能睡！要是现在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可是眼睛却不受控制，死死紧闭着，享受那寂静的黑暗……就在莱茵心中一片死寂时，面前插在身前的那柄无名大剑却迸发出璀璨夺目的流光，散发着的光芒盈满了整个大庭，仿佛众人眼前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色。 伴随着剑上生出异象，只见先前渗入地毯已经隐隐泛黑的血液逐渐凝聚，顺着剑身上攀逆流，缓缓向莱茵紧紧握剑的左手汇聚。流光溢彩，原本暗红色的血液被染上了绚丽的金光，顺着莱茵的手臂不断延伸，在他的皮肤上形成的一道道奇异的纹路，而克里斯的法阵也被染成了金色。 侍从们见到这种异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等待大臣的命令。奥德里奇也清楚克里斯作为术师的身份，眼下这种情景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按兵不动，观望一下。 法阵构筑完毕，克里斯伸手将魔力聚于手掌上形成了一朵淡蓝色的魔力之花，还没等克里斯来灌输魔力，法阵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渴求着魔力，自行汲取了起来。 只见克里斯手中的魔力之花瞬间绽放，其中的魔力却转换成了数道金色的洪流向法阵中心汇聚，顺着逆流的血液涌入了莱茵的身体。克里斯感到异样，连忙催动魔力停止输送。可体内的魔力仿佛失去了控制，不断地向外流失，直到体内的魔力彻底清空。 光芒散去，莱茵瘫倒在地上，克里斯也只能勉强站稳脚步。 奥德里奇见异象消失，伸手示意侍从将两人拿下。就在侍从们一拥而上时，克里斯脚下黯淡的法阵再次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而得到命令的侍从们无畏地冲进光幕，却发现两人连人带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旁的格莱看着这一奇异的现象口中低声呢喃道：“传送法阵吗？” 第四十章 格莱男爵 异芒散去，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克里斯和莱茵已经消失在大庭中，只在那奢华的地毯上留下了斑驳的血迹。 奥德里奇慢步迈下楼梯，看着克里斯刚刚留下的法阵图象，对周围的侍从命令道：“只是个初级的传送阵罢了，你们所有人现在出去给我搜！他们还出不了神佑城。” 侍从们听到主人的命令，正准备动身夜寻神佑城寻找两人的踪迹。可刚一回头，却看到大庭的高门在缓缓地收拢。奥德里奇远远看去，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那个曾经和他争夺要塞企划的格莱。 “格莱男爵，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夜风喧嚣，我想关上门罢了。” “格莱，别以为你个刚刚有点政绩小小的男爵就有资格忤逆我！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而格莱并没有多做反应，将大门彻底关上后，才转过身漫条斯理地走到了台阶前仰视着这位可以说是在神佑城中一手遮天的内阁首席大臣的怒颜，心平气和地说道：“大臣我希望您能明白，今晚我并非想要忤逆您，只是想简单的给你提个醒。” “嗯？！” “今日之事，虽说霍克受伤，但伤势不重并没有性命之忧。而方才他与克里斯伯爵的骑士——莱茵之间的决斗早已立下剑誓，点到为止。可偏偏是霍克率先出手重伤对方，在场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是亲眼所见。剑誓一破，那决斗双方生死便是各安天命，如今霍克只是昏厥，更应庆幸，又何必追究对方的过错，更何况对方还没有错，错的是您的儿子。 况且，现在已是深夜。大臣您若是现在下令搜城不知要闹出多大动静，若只是激起民怨惹了众怒也就算了，可要是惊扰了女王陛下，降下来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倒不如赶紧找来医生，为霍克好好看伤，以免伤势恶化。 而且今晚若是您执意搜城，肯定是闹得沸沸扬扬。过几日民众对此事肯定是议论纷纷，‘大臣的儿子为了争风吃醋而被伯爵的骑士打成重伤，大臣为替儿子出气连夜搜城。’这样的谣传，我相信不出三天就能穿遍整个王国北境。大臣，家丑不可外扬，人言可畏啊。而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这大厅之内，只要您一句话，我想大家都会给您一个面子，对今晚的事只字不提。” 奥德里奇听到这一席话说得是头头是道，此时也是冷静下来，心中盘算着得失。虽然心疼自己的儿子，可是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霍克的错，总不可能怪到克里斯头上。更何况自己的儿子在神佑城中的也没少做荒唐事。这是要是传出去，人们的口风肯定是向着克里斯那边的。至于那个莱茵不过是个无名小子，要是儿子想，那自己想要处理他办法可多了去了。 而格莱这边的心里也是有些忐忑，冰冷的汗水从脊背上隐隐渗出。虽然刚刚一番话他自认为没有不妥之处，该说的，能说的他都已经把利弊得失说清楚了。但是他面对的人已经是算得上是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利巅峰的男人，这样的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就如海底针一般难以琢磨。 沉思片刻，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奥德里奇脸色大变，转眼间满面歉意地对众人笑道：“各位，今日之事实乃家丑，望各位能给老夫一分薄面，不要宣扬此事。老夫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说完，他还对着众人深鞠了一躬。在场的人也是纷纷还礼以示约定，毕竟内阁大臣的面子还是很金贵的。 “那今晚的宴会就到这儿吧，也是让大家见笑了。来人，送客。” 大门徐徐打开，离得最近的格莱走在人群的最前面，身后的人们看到这个今晚出尽风头的男爵，也是议论不断。 格莱面带微笑，对于这些讨论的内容毫不在意，抬头望了望天空高挂的明月，便加快了脚步向城外走去。他可不是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贵族，这次抽空来参加宴会可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而一个高大的身影却逆向人群径直走向了那座富丽的宅邸。 …… 行至城门外，夜色之中一人身着黑色皮质的夜行服紧紧地跟在了格莱身后就如精灵领地中那夜歌丛林中的玄猫在寻觅猎物一般悄无声息。而胸前那暗银色的蔷薇荆棘胸章在黑夜中倒是不显突兀地融合在了夜色中。 “别跟了！再走就到四风村。” 晚风徐徐，格莱站在黑夜之中仿佛在跟自己说着话。 “今天的计划还顺利吗？和大臣交涉的怎么样？”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嗓音，不过这声音明显是伪装过的，细细一听就能依稀辨出是一年轻女子的声音。 “没有交涉。托克里斯伯爵的福，以霍克的伤势，大臣至少有半个月的日子要守着他那宝贝儿子了。” “那就好，反正目的是达成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女王准备让你把‘dc区’清理干净。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小心点。” “就这么急着走吗？至少让我见你一面吧！” 说罢，一个漆黑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出现在了格莱面前。他看着黑色兜帽遮掩下的那双明眸就如浩瀚夜空中那最亮的星。 格莱伸出自己那只看上去比他苍老许多的手抚触着兜帽下那张苍白的容颜。手指摩挲着脸颊，格莱笑了，笑得像是孩子。 “你又胖了！”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心底的柔软，黑色的身影微微一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格莱搓了搓手，回味着那份只属于他的温润，然后便向着四风村走去。 …… …… 孤儿院的院长室内，科瑞刚从地下室中出来，带着一身疲倦的他正准备洗漱睡觉，还想着能不能做个好梦，可突然院子里闪的过一阵刺眼的光芒彻底扫去了他的困意。 科瑞出门探查，只见院子里一把大剑重重的压在莱茵的背上，而已经晕厥的莱茵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克里斯也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科瑞连忙上去扶起两人：“克里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长，先别问这么多，先扶莱茵进去，他背上还有伤，您快给他看看。” 此时的克里斯心急如焚，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莱茵受伤是因她而起，难得交到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科瑞见她这幅心急模样，也不再多问，先将莱茵背进院长室，放在了一个临时腾出来的桌子上。科瑞想先看看莱茵伤势如何，可只见那把古朴的大剑上流光氤氲，紧紧地吸附在莱茵的背上。科瑞用力将剑取下，终于看到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幕，正是这层光幕止住了涌动的鲜血。可在取下剑后，这层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克里斯，你去拿急救包，就在我桌子左侧往下倒数第二个抽屉里。快点，莱茵他撑不了多久！” 第四十一章 平静诫言 月明星稀，蝉吟人静。 出了王城监狱，伍兹沿着大陆从沃瑞尔区一路向孤儿院走去，这路也走了一夜。萨罗将军的话到现在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对于已经入选了军队的他来说，如果他要决意要参军，将军的提议是他将来在军队中发展最好的基石。但是这一条路注定是条单行道，林克作为“查尔”不可能与人类军队有任何牵连，而莱茵他也是志不在此。 不知不觉间伍兹已经走到孤儿院那锈迹斑驳的铁门前，刚刚回过神却看到了院长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院长从地下室出来了？这正好可以找他商量一下。 伍兹心里觉着找到个可以商量的人，兴冲冲地正要进门，黑夜中，林克也正好踩着屋檐和树梢回来了。 “莱茵，回来了没有？” 这脚还没着地，林克就问起了莱茵的情况。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刚才收集完情报，我就一直在大臣的宅邸外面等他出来。结果直到宴会散场他和克里斯到还没出来，原本我还想稍微听一下其他人有没有谈论今晚的事，结果一个个都是闭口不谈。我想莱茵他们应该是出事了！” 伍兹一听，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莱茵这家伙也太能惹麻烦了。前几天闹出的事情还没消停，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伍兹摇了摇头，说道：“先别抱怨了，院长那儿的灯还亮着，我们先进去再说。说不定莱茵他已经回来了也不一定。” “也是。” 林克一挑眉毛，跟着向屋内走去。 …… “啊～～～” 两人刚一进门，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屋子里，莱茵正趴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科瑞左手正按着莱茵的脖子，将他勉强固定在台子上，右手上泛着淡淡的绿光，轻抚着莱茵背上的伤口。 而此时台子上的莱茵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身体却还在本能的驱使下奋力挣扎，一旁的克里斯见他这样手上的针线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实在是没法把他背上的伤缝上。 科瑞见林克和伍兹进门，也不多做解释就连忙喊道：“你们俩别干站着，快来帮我把他的手脚给按住了咯！妈的，给这犊子上麻药也不好使，这尼玛平时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劲也忒大了！” 听到这话，原先思路还有些凌乱的伍兹和林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眼前是个什么情况，连忙上去死死地压住了莱茵的手脚。 “克里斯，快，把伤口缝上！要是再来次大出血，就是神来了也救不了他。” 克里斯有些紧张，虽然她作为贵族也算不上是娇生惯养，可像这种细致的针线活她是真的没干过，更何况是这是在人身上缝针。现在她拿针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可人命关天，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冰冷尖锐的针头一点点刺入皮肤，克里斯小心翼翼地缝合着莱茵的伤口，尽量可能的不让自己的双手颤抖。可莱茵身体感到疼痛，挣扎就愈发激烈，这让本就不怎么会针线活的克里斯更加慌张。 “这是什么？！” 伴随着剧烈的挣扎，莱茵被压制着的四肢上，皮肤之下隐隐浮现出了之前在宴会上出现的淡金色奇异纹路。 “这是……”科瑞也注意到了异状，但他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也不多说，只顾着专注地释放着手中的生命魔力。 …… …… 收完线脚，克里斯总算是勉强把伤口缝得七七八八，虽然有些扭曲，但好歹是把血止住了。 可莱茵还是没个消停，仍然在不住地挣扎。四肢隐隐有些充血的迹象，这是狂化的迹象！这可让科瑞有些挠头，这斯特雷亚家的犊子怎么这么烦人呐。他姐姐莉莱在性格上虽然有些异于正常女性强势，可她至少在生理这方面还是挺安生的。怎么会有个这么麻烦的弟弟？简直跟他那个混蛋老爹一副德行。 “你们谁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压着他吧？”林克实在一点遭不住了，本来莱茵的力气就够大了，现在他身上的奇异纹路似乎让他的力量更强大了。 “把他捆上？” 科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以前莱茵出这种情况，就是直接打晕他，然后用牛筋绳捆住然后丢地下室里去。 克里斯听了这主意，更是强烈反对。 “不行！要是把他绑起来，挣扎得更厉害。伤口要是再裂开了可怎么办！” 这时伍兹突然想到了萨罗在要塞里对狂化的莱茵使用的以及在囚车上对自己使用的那个魔法。“克里斯，你会萨罗将军那种令人心神宁静的魔法吗？上次莱茵就是萨罗将军用它来压制住的。”伍兹问道。 “是‘平静诫言’。可我是术师，不是守护者。那样需要纯粹精神力量的魔法我并没有能力使用，而且我是元素体质，也不像是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幻术师可以催眠他。” “那使用这种魔法有什么要求吗？” “纯粹的精神体质，而且需要拥有实质的精神意识形态。像我这样的元素体质生来精神海中就混有元素被称之为元素体质，而纯粹的精神体质的精神海往往是纯净的，毫无杂质。但是这种体质的精神海开启比较简单，要求也不高，可必须要有人在精神海封闭前对其进行引导才能将为人所用。” “院长，你帮我压住他的手，让我来试试。” 把莱茵的双臂交给科瑞，伍兹走到莱茵面前将掌心置于他的眉心。而克里斯站在伍兹身后用手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脑上。 “伍兹，你先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于眉心。有没有感受到黑暗的精神海里有没有一些别的东西?要仔细看，哪怕是一点点也是有机会。” 伍兹的意识在黑暗的精神海中游荡，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就在伍兹以为要失望而归时，他似乎感觉到眼前的这一块空间有些扭曲，就好像是透过水滴在看东西。 “我面前好像有一滴透明的水，而且还挺大的！” “透明的水滴？液体状的意识形态，虽然是最初级的，好在不是其他的元素意识。开始吧，我现在将我的精神力倒入你的意识海，再由你来控制导出。” 双目紧闭，伍兹感受到脑海里的水滴正在不断增长，心神一动，水滴中像是抽出一道细小的溪流被不断导出汇聚在手心。 克里斯见伍兹手中泛起淡淡的精神波纹，轻声提醒道：“现在念出施法用的咒语。” “calme！” 蓝光在手心绽放，挣扎着的莱茵也随着魔法的催动渐渐停了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克里斯也已将自己的精神海仅剩的魔力彻底掏空了，无力的倒在地上，沉沉睡去。而伍兹却因为刚刚开启了精神海倒是精神焕发，即使是忙了一夜也没有丝毫的倦意。 “好了，林克，你和伍兹把房间收拾一下，早点睡吧。” 科瑞吩咐了两声，语气中满是困意。林克刚急着帮忙倒是没注意到，现在再看了科瑞一眼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他才发现科瑞比起前几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身体也矮小了几分，就连双鬓都已泛起了斑白。原本看上只有将近五十的样貌现在一下子就苍老十几岁！ “老爹，你的脸……” 林克看着是满脸的疑惑和震惊。或许莱茵和伍兹不清楚，可林克对于科瑞的身份在他还在碎铁军团中时就有所耳闻。如今现在科瑞的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 “现在先别问这么多，等莱茵醒了，我再一起告诉你们。” “床铺整理好了，把他们抬上去吧。” “嗯，林克今天你先睡房梁上吧。伍兹和莱茵身上都有伤。克里斯又是女孩子，不方便。” “嗯，老爹你也早点睡吧。” “啪嗒！”将房门顺手带上，科瑞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的自己的房间。 灯熄人静，喧闹的孤儿院总算是融入了这寂静的夜色。 第四十二章 苏醒 夜半已过，昏黄的月光下万籁俱寂，而鲁勒克顿区的大臣宅邸中仍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父……父亲，您还没歇息吗？老师！您怎么也在？” 先前在宴会上被莱茵用剑拍晕的霍克现在已经躺在了床上睡了又三四个小时了。这时刚睁开眼便看到他那父亲奥德里奇一直守在他的床边。一旁的床头柜上还盛放着尚有余温的一碗斑猪瘦肉粥。而一旁那隐藏在斗篷中高大消瘦的身形正是在时任皇家军事学院高级剑术导师的大陆东境第一剑师——约书亚·赛斯。 “醒了吗？我听你老师说你只是轻度昏迷，今天晚上就会醒，所以我就等到现在了。” “父亲，那个莱茵呢？我要……”霍克刚要起身，剧烈的疼痛便四散而出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你先冷静点。原本是想把伤你的那人给送进大狱的，结果克里斯以命相护，让她用传送阵给带走了。后来正打算搜城，又被那个叫格莱的男爵给劝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咳……咳…” “小子！还嫌你自己不够丢人吗？”面对如此痴怨的霍克，一句呵斥从斗篷中传出。一旁的约书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四根肋骨的‘教训’和这满身的伤痕还不能让你明白吗？你口中的那个莱茵根本没有用全力，他要是真想杀了你，就不会只是断了四根肋骨这么简单了。我教了你整整三年，难道就只是教了你怎么用剑术争强好胜？别忘了当初你为什么要进那座学院。” 在自己导师的训斥下，霍克没有任何的反驳，只是睁着眼睛空空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可有谁知道，他的心早就空了，以命相护！那个莱茵对于她来说有这么重要吗？平日里她就连正眼都没有瞧过自己，对这个人就能付出这么多。心中的空虚就像是通往深渊的黑洞将他的情绪尽数吞噬。虽然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了，但今天的霍克终于体会到了失恋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的样子，奥德里奇心中不免一紧。 “孩子，你不怪为父不替你报仇吗？” “父亲，我不怪你。老师说得没错，今天完全是我咎由自取。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克里斯她到底为什么讨厌我，就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几句。但今天我是明白了，克里斯带来的那个莱茵和我年纪相仿，而且还是个普通的平民，没有背景，没有财富，甚至就连他的剑术都是自学的。而我呢？我的父亲是王国的脊梁，教我的是王国乃至大陆最顶尖的剑术老师，接受的也是最好的贵族教育。可在莱茵的面前，我就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孩一样不值一提。我会为了一时的嫉妒和冲动违背神圣的剑誓重伤于他，可他就算是身负重伤也只是将我击晕，并没有想要伤我性命。是我不够优秀，入不了她的眼。” 这一番话听在奥德里奇的耳朵里那是句句触心，这样子突然的转变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始料未及，以至于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失意的少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儿子，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贬低自己呢。你若是不想我去为难她，你直说就好了。” “我不是在贬低自己，我自己有多少能耐我自己清楚，你也清楚！父亲你就别再顺着我说话了。” 奥德里奇也是无奈，爱人英年早逝，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自己也不愿再娶，怎么能不宠溺这唯一的宝贝儿子呢。毕竟每个人做为子女在自己的父母眼中都是最好的。 “父亲，我想求您件事儿。让我从军事学院毕业吧！我想凭自己的实力到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在这个城里呆了十几年，学院里又无趣得很，我是真的再也待不住了。” 终于，还是会有这么一天的。雏鹰羽翼渐丰，不在需要父母的庇护，满心期待着在广袤的天空中展翅高飞。 这时作为父亲，奥德里奇还能说什么呢。 “放心去吧！养好伤，好好准备你的授勋仪式！” 灯光熄灭，霍克的思绪却以飘出千里之外。 …… …… 清晨，莱茵缓缓睁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掀开被子，身上绷带包扎出的一个个充满少女心的蝴蝶结，看上去怪怪的，可在莱茵心里却是暖暖的。 房门大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拉弦声。 莱茵走出房门，一只细长的木箭正好在他的面前划过，精准地钉在了院子里那满目疮痍的人形箭靶的脖颈右下一寸处。 这是姐姐特定的瞄准射击打靶位子！ 回过头，莱茵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婀娜的身影，暗红的卷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夏日傍晚的晚霞。对了，扎马尾用的紫色丝带还是莱茵在她十五岁生日时送的。边边角角已经被磨到褪皮的赭石色牛皮甲有些破旧，但也丝毫掩盖不住她的美，嘴角微微翘起，笑容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活力。 “姐姐！” 听到莱茵的呼唤，少女微微偏过头，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伸出左手，莱茵也伸出了手，就像小时候那样，姐姐总是牵着在外面玩了一天的他回家吃饭。 可就在莱茵要触碰到她的手时，周围的场景却突然化作一片空白，面前地少女也是渐行渐远，散落的卷发就如霞光映满天空。无论莱茵怎么跑怎么追，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与他就如如咫尺天涯。 “姐姐！” 莱茵忽然眼前一黑，手中好像仿佛抓住了什么，用力一拽，自己身上突然受到了重压，随后这种感觉立刻消失，而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的明亮。 …… 房间的天花板……刚刚原来是梦吗？可还是不对啊，克里斯怎么会在我的床边上啊？还有，伍兹、林克，你们俩干嘛笑得这么诡异啊！ 莱茵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是疑惑重重。这一觉醒来怎么感觉周围都变了个样！ 伍兹和林克站在床边互相耳语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两个大男人说话还要咬耳朵也不害臊，你们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吧？！” “呵，你小子还恶人先告状！你是不是对人家克里斯有意思？”说着，林克还挑了挑他那粗犷的眉毛。这个“查尔”说话哪知道什么是委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这话说的莱茵是一点都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 “啥？” “莱茵你就别装了，林克都找人打听过了。你前几天在宴会上连命赌上了，也要跟那个大臣的儿子打这一场，来让他们解除婚约。你还当我们不知吗？想不到啊！就你这种榆木脑袋居然也会有开窍的一天！” 伍兹盯着莱茵，此时他的心情就像是看着一只从小一起长大的猪如今眼看着就要拱倒他猪生中的第一颗白菜一般复杂。莱茵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周围的东西，指着墙边倚着的那把半巨人之剑连忙反驳道：“也不只是为了克里斯啊！你们看，这剑不也是战利品吗？” 林克仍是不依不饶地打趣道：“知道人家是你的战利品了！可你也拽着克里斯的手这么久都不肯放开吧？” 刚刚被他拽倒的克里斯一直低着头正站在床边默不作声的一句话都不说，粉嫩的手还紧紧的被莱茵拉着，脸颊微红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可这么一提醒，两人的手就像触电了一般的迅速弹开，错开了彼此的眼神。 “你看～心虚了吧～” 伍兹和林克异口同声地说道，尾音拖得很长很长，语气中透出的满是暧昧。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这两人还真是默契十足啊。 克里斯哪儿禁得住这般调笑，立刻反驳道：“心虚什么！作为朋友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莱茵昨天帮了我一个大忙，握个手怎么了？我还想给他一个拥抱呢！” 说着克里斯便张开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莱茵。闻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笑容渐渐挂上了莱茵的嘴角，但是转眼间背后传来的剧痛便让这份笑容逐渐扭曲，随即另外三人的欢笑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第四十三章 往事、预言、未来 屋内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院门外却是老一辈两人之间的寂静。 萨罗看着面前苍老的科瑞，心中难免一阵唏嘘和无奈。曾经拥有大陆上最强大肉体力量的存在，此时的他身形伛偻，干枯的皮肤就像风干了的树皮一般而两鬓的斑白让他看上起就像是一位迟暮之年的老者虚弱无力，毫无昔日的雄风。如果让曾经的战友们看到他们的副团长如今是这副模样也不知要作何感想。 “科瑞，你这是何必呢？下一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决定，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的责任和过错交给他们承担？” “可笑！萨罗，你这个临阵脱逃的叛徒没有资格和我提责任。你要有本事现在就去把伊弗杀了，别在这和我扯嘴皮子。当初在命运之池，我们‘神罚之刃’的所有人都预见了自己的未来和死亡。团长他在‘埋骨之役’前和我说过他看到了什么！ ‘克洛里斯这次再入深渊，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而且这一仗恐怕也不会善始善终。可我在命运之池里所见到的未来并不是无尽的黑暗。在深渊的尽头我见到了一个人，那个红头发的臭小子跟他妈妈长可得真像。’ 萨罗，你应该知道他说的是谁。” 说完，科瑞的目光透过老旧的窗，看向了屋内正在摆弄着身上乱七八糟的绷带的莱茵。 萨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也是对此深信不疑，当初在命运之池所见的预言如今都已一一应验，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还要付出这么多。这是他们的命运，你为什么还要干涉？！” “因为这也是我的命运！我愿意为为他们付出！难道你真的以为等到伊弗那条老龙出世，这大陆上还会有太平日子吗？现在龙族内部是一盘散沙，各族都迫于当初向六真神立下的诫条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可有了伊弗爬出深渊，到时候整个泰莫瑞亚就像任人分食的蛋糕放在他们面前，有谁会不心动？反正在你当初离开埋骨之地时，就已经不再是‘神罚之刃’成员了，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你就好好地为你的王国鞠躬尽瘁吧！可莱茵不一样，他需要在灾祸来临之前迅速成长起来，我只是在这条他必经之路上拉他一把，你明白吗？” 萨罗被怼得一时语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讨伐恶龙伊弗的失败，责任几乎都在他身上。要不是他的离开，克洛里斯也不会只身犯险前往深渊，战友们也不会死的死，伤的伤。可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对于上任女王的承诺是以生命起誓，曾经已经辜负佳人一次的他，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算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也懒得管。我去叫他们出来！” 说完，萨罗头都不回地走进屋内，看到莱茵他们三人正在围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的吃着不算豪华的早餐，干咳了两声，严肃地说道：“你们三个吃完了就出来，你们院长有事要说！” 三人听到后，火急火燎地解决了剩下的几个陆行鸟蛋便匆匆跑出门外，只剩下萨罗和克里斯留在了门前。 “萨罗叔叔，科瑞院长怎么了？这才没几天他怎么会突然老了这么多？” 克里斯不解地问道，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困惑了林克他们三天了，可当面问科瑞本人，他却一个劲的让他们不要问。萨罗怔怔地望了望天空中远处的云彩，而最终也只是一句叹息。 “人，终归是会老的……” …… 屋外，科瑞在莱茵三人面前分别放了一件他为三个人分别量身打造的“礼物”。 “林克，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第二把匕首，我给你做好了，不过跟上一把有点不一样。用的时候要注意一点。” 林克双手接过，将它从皮质刀鞘拔出，半透明的角质刀背在阳光呈墨绿色，其造型和给自己原先的那一把一样，唯一有所区别的是这把匕首的刀刃漆黑黯淡，阳光照射在光滑的刀刃上面就像没入了黑暗一般反射不出一丝光亮。虽然在拿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后是满心欢喜，可林克在把匕首拿在手里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喜悦之情。 科瑞也没有多去在意林克的心情，转而向伍兹介绍了他面前的东西。 “伍兹，时至今日，我不知道那些被你埋藏在心里的事到底有没有放下。如果放下了，收起心里的那把凌厉的剑，拿起面前的盾吧。经过上次的事，你的精神海应该已经开放，现在的你已经有能力成为‘守护者’了。拿起盾牌，这样的你才能守护更多的人。” 看着面前这朴素的铅灰色鸢形盾，伍兹有些犹豫。可当他想起瑞克那天在大雨中留给他的疑惑和牢狱前萨罗对他的邀请，便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它。而对于先前的抉择他已经有了答案，如今的他心中不再只有仇恨，未来还有许多东西需要他去守护。 接下来轮到了莱茵，但他看着眼前的东西却是一头的雾水，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对，是一坨乌漆麻黑的不明物体，看上起像是极为粘稠的黑色粘土，而且还有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科瑞大叔，这是个什么啊？” “原本我是想帮你弄把新剑的，不过你自己又带回来一把，所以那一把你现在暂时要用不上。而且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副臂铠吗？同样的作用这个东西就能做到。这是一种特殊的胶状物，我称之为——rednanieni egnal，会根据穿戴者的意愿自行更改形状。这种胶状物的韧性极强，很难被兵刃切开，钝器的攻击就没法抵挡了。不过戴上它之后可以缓慢的修复身体的损伤，我想这应该是你最需要的东西了。” 可眼前这不可名状的黑色物体和科瑞口中那听起来谜一般的名字，莱茵还是一脸的茫然。 “大叔，这……坨东西该怎么戴在手上？” “很简单，在手上开道口子放在它上面，它就会进入伤口和你的身体融合。” 这样的描述让莱茵心中有些发毛，他不情愿地咬开左手食指，鲜红的血液滴在“黑泥”上被瞬间吸收，转眼间“黑泥”的颜色一变散发出了翡翠般的光芒，随后逐渐黯淡了下来，莱茵将手轻轻地按在“黑泥”上，这块“黑泥”也软了下来化作一滩黑水，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手指上的伤口进入莱茵的手臂。 随着“黑泥”的流入，莱茵的左臂隐隐发胀传来阵阵剧痛。莱茵有些惊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科瑞从他身后按住他，双手上散出淡淡的绿光，嘴里还念着众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光是在一旁听着就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威严感。 “黑泥”在融入莱茵的左手后，莱茵的左手皮肤也渐渐地变成了和那“黑泥”一样诡异的黑色。在“黑泥”完全和手臂融合，莱茵的整只小臂也变成了黑色，稍稍发力手臂上也浮现出了之前那些淡金色的奇异纹路，在漆黑的手臂上显得极为神秘。 “这是？” 第四十四章 战纹 奇异的纹路浮于莱茵的皮肤表面，黯淡的金光在黑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神秘。 “老爹，这是什么？这东西难不成还能当纹身用，而且还会发光？！这么酷炫的吗？” 林克再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们跟我过来吧。” 科瑞也不多说，看来是这样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转过身带着三人向院长室走去。 走到门前，萨罗见科瑞带着三人快步走来神情严肃，如往常一样警惕地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科瑞看了看萨罗和克里斯，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和克里斯也一起来吧。” 说着科瑞带着众人走进他那看上起一览无遗的院长室，一桌、一灯、一床、一书架。科瑞轻轻转动书桌上的油灯，整个房间四周传出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过后，一旁满是灰尘的书架缓缓移开，展现出一条隐晦的暗道。 “都跟我下来。” 科瑞提起油灯，走进了暗道。众人见他一言不发，便默默地跟了上去。 众人行至地下室，科瑞将周围看上去放置了很久的蜡烛都点上了，才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阴暗的地下室中倒是没有过分的脏乱，看来科瑞作为单身的老男人还是比较爱干净。只是这长期封闭的空间中没有办法透风，其中弥漫着让人难以形容的气味，浓厚的腥味就像乡村中风干腌肉的味道。粗糙的墙壁上挂满了晦涩难懂的人体图和桌子上也铺满了凌乱不堪的羊皮纸张。 萨罗看着纸张上那写得满满当当的炼金公式以及墙上的人体图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人体图上那一条条纹路，他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 “你再看看这个。” 科瑞拉过莱茵那只浮现出奇异纹路的黑色手臂伸到萨罗的面前。看着那隐于皮肤下的金色光芒，萨罗的表情仿佛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眼神中满是惊喜。 “战纹？！莱茵现在就已经……” “看吧，我说过斯科夫这个小矮子简直是个天才！” “难道是斯科夫所说‘血脉引导药物’真的已经完成了？那他现在就已经能用肉体来释放元素了？” 这时，一脸疑惑的克里斯出来打断了他们。 “战纹？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不是只有纯血的阿斯特留人才能拥有的，可是从几百年前被灭国后战纹早就已经在大陆上绝迹了吗？” “没错，就是因为绝迹了所以才需要‘引导’。” “不应该啊？就算是凭借着战纹，以人类的身体也不可能释放元素，这和我对元素的了解已经完全相悖了。” 别说莱茵这三个魔法白痴无法理解，就连克里斯这个在秘法学院进修过的魔法高材生听的都是匪夷所思。这也是难免的，像克里斯这样系统的学习过魔法的术师都信奉两个在魔法界中无法改变的真理： 一、魔法的使用遵循元素守恒，就是使用魔法只是对周围各系元素的应用，并不能在没有对应元素的情况下使用对应的魔法。就比如你在大海中无法使用火系魔法，在干燥的沙漠中只能召唤出微小的水滴。 二、元素只能通过精神力操控，人的身体无法与最纯粹的元素相容，哪怕是人每天要喝的水，也不能用纯粹的水元素替代。除非那人一出生便是“女巫”。 这是所有术师一代一代都奉为“神意”的真理。 可萨罗却是笃定地回答道：“可这就是战纹所带来的能力。而这项研究的目的仅仅就是在强化血脉力量的基础上激发战纹，从而达到其原始的巅峰状态。而且你还别说不可能，我们的那位天才朋友可是大陆第一的炼金学派大师——斯科夫。” “大陆第一？斯科夫？地灵秘法学院炼金分院的院长？”对于这个名字克里斯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整个秘法学院就这么一个疯老头子。 “你自己看，这是他寄来的信上的落款，就是大陆秘法学院炼金分院。” 克里斯拿着信封，的确是炼金分院的落款，信封上甚至还有学院专属的魔力印记。可这里面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 “科瑞院长，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炼金药物，为什么到现在才发挥作用，而且难道就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克里斯的思路十分清晰，这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 炼金药物的制作材料可谓千奇百怪，在各种材料的组合后，炼制出来的药物带有毒性，像之前莱茵喝的“猫头鹰”药剂，只是提高人在黑暗中的视力，就已经让莱茵难以下咽。而克里斯还知道有一种叫做“魔人”的炼金药剂，能在短时间内刺激身体自行修复，提高肌肉力量，但是其副作用会让人极其亢奋，如果药物中的药性长时间得不到释放，药物所蕴含的能量会强行突破身体，导致血管破裂，严重者甚至会七窍流血而死。甚至有的药物制作的材料本身就带有剧毒。 可科瑞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到：“我也不清楚。你自己看，信上只写了药剂的用量和使用方法，既没写副作用，也没写激活战纹的方法。我只是按照上面的写的给莱茵用药，而且十年下来，也没见有什么副作用啊？” “十年？大叔，我怎么都不记得你给我吃过炼金药剂啊？” 说到这，莱茵就有点懵了，他在孤儿院都待了十几年了，不会连什么时候吃过所谓的炼金药剂都不知道啊。 “你忘了吗？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喝的那一小瓶绿色的水啊。我和你们说那是特制的果汁，都忘啦？” 这么一说，莱茵还真想起来了，每年他生日的时候，科瑞都会让他喝一瓶紫色的不明液体。可那玩意也不像炼金药剂啊，甜甜的，喝完之后整个身体酥酥麻麻的，舒服得很，哪有什么副作用。 “院长，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呢。这‘战纹’到底有什么用处，还有你和萨罗叔叔之前说的‘让人体能够释放元素魔力’到底是怎么做到？” 和大多术师一样，克里斯对于魔法和炼金充满了好奇与热情。 “用处显而易见，先不说激活战纹后的效果，信上已经说明了，就算是无法激活，光是服用药剂就能提高人体力量和反应速度，相信斯科夫也不会瞎说。而激活后，昨天你也看到了，激活战纹后我们三个人都拿不住他。至于释放元素魔力，这一点我还真的不清楚，现在莱茵身上的战纹呈淡金色，而且颜色的浓度极低，和我曾经认识的一位战纹使用者一样，都是还没有导出元素时的初始形态，都只是基础的力量强化。至于怎么进一步的开发和使用，这可能只能靠他自己去尝试了。毕竟他可能是大陆上唯一能够使用这项能力的人了。” 正当科瑞说着，好学的克里斯早已拿起随身的笔记，记录了起来。这可都是重要的实验数据啊。 “那对于使用者有什么要求吗？要是任何有阿特留斯血脉的人都能使用岂不是可以大量生产强力精锐的士兵了？这药剂的配方绝对是个天价啊！” 科瑞听到这句话，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想事情还真是天真。 “克里斯，要是这药剂对任何人都有效果，斯科夫就不是大陆第一炼金术师，而是大陆第一富豪了。对于这点我在他的以前的笔记上有看到过。 第一条，使用者必须拥有百分之五以上的阿特留斯血脉。 这第二条嘛，使用者不能是已经拥有的精神意识形态的人，也就是说药物对于已经成为了术师和守护者的人是无效的，不过或许可以用来当作强身健体的补品。这一点还被他特地标注了出来，看来还是有待商榷。 而第三，使用者的身体必须能够吸收药剂才能有效，而这一点也是最难达到，想要完全吸收必须要有‘较高’的身体素质，至于‘较高’是个什么标准……我给你说一下他当时的实验报告，参加测试是如今大陆第一佣兵工会——“苍星”中除了魔法师以外的所有人类成员，一共一百三十八个人。那可是现在大陆上首屈一指的佣兵工会，里面的人那都是身体素质极高的人，但成功的却只有寥寥几人。而且因为血脉的浓度不够，战纹所呈现的效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那莱茵是怎么……” “那是是他二十多年前的笔记，现在使用的药剂肯定是经他改良过的。五岁时启用，一年一次，这是新版药剂的用法。血脉浓度我可以确定莱茵没有问题，但是我感觉身体素质的要求可能还是有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有所准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问问莱茵和伍兹，我以前是怎么操练他们的。” 听到科瑞这么说，克里斯坐在椅子上一点点地转过身子，一声不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翻着古籍的两人。 莱茵撇着嘴，无奈的耸了耸肩：“克里斯，我先问你，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城墙上的恶魔’这个传闻？” “听过啊，好像是说，神佑城每至夜晚，蓝月初升的时候，围城的白色高墙上就会有三个小孩子在上面一直跑来跑去，可三个小孩，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而传闻中那第三个小孩根本就不是人，那其实是一个长着双角，用四脚奔跑，有着虎狼般模样的恶魔，专挑晚上不回家的小孩下手。所以以前庄园里的父母都拿这个传闻来吓唬自家孩子，让他们晚上不要在外面乱跑。小时候，塞巴斯蒂安也拿这个传闻吓过我呢。” 莱茵拉过林克，指着他说：“你觉得，他像不像那只‘恶魔’？” 克里斯这么一想，林克和故事里描述的特征还真有这么点相似。毕竟只是传闻，描述夸张一点倒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 没等克里斯问出口，林克又伸出了两只长着肉垫软软的爪子。 “哈哈!”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抬，克里斯捧着肚子，脸上露出来灿烂的笑容。也是，谁见过猫走路是会发出声音的! “我们仨从五岁起开始一直到十岁前，每天白天就是看书和学习一些战斗技巧，吃过晚饭便是体能训练，绕着城墙在午夜之前跑完一圈。现在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是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经莱茵这么一说，看来这药对身体的要求还真是高得有点过分了，正常的小孩根本经受不起这种高强度训练。 “也就是说，这个药剂还没开发完全，该有的数据都还不齐全！看来我们有必要去找开发药剂的斯科夫院长问清楚才行。” 科瑞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而且莱茵现在虽然已经觉醒了战纹，但是究竟该怎么有效的去使用和锻炼？这些问题都要等到让斯科夫亲眼看到他的研究成果才会有答案。 而一旁的莱茵的眼里，这一切都不重要。在科瑞解释完后，他便合上了手中的书，说道：“那也是以后的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林克，把你在宴会那天搜集的情报跟大家报告一下。” 林克掏出了自己的单片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第四十五章 线索 精神力缓缓输入，镜片上泛出幽幽蓝光，映射在幽暗无光的地下室那块涂了白漆的墙壁上，曾经映入林克眼中的景象便再次浮现在墙上。 “这是我在宴会那天在大臣的书房看到的景象，屋内能找到的所有书籍、档案、信件，我都翻看过，全部记录在里边了。” 林克边说还边摆弄着刚到手的匕首，可神情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在开启镜片后便独自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萨罗和莱茵则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墙上的影像，搜寻着各自想要的信息和线索，生怕错漏过什么重要的细节。 可是直到影像结束，萨罗还是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书籍里都是奥德里奇的办公日记，而信件也都只是普通的信件。这倒是让萨罗难办了，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女王无条件的信任他，到时候上了法庭，又该拿什么来控告奥德里奇？ 到是莱茵这边，他也和林克注意到了同一个问题上了：在档案里，他的姐姐——莉莱标注的信息上赫然用朱红色的墨水写着“死亡”！可他看着自己胸口那透明宝石中跳动着的火焰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份档案的真实性。 “莱茵，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次探查，对于萨罗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他也只好寄希望于莱茵姐姐的这件事上能有所突破，从而寻觅到一些蛛丝马迹。 “将军，我有件事想知道你确切的答复。” “你说，只要是我能说的，你想知道多少，我就告诉你多少。” “这军队中的档案是怎么记录人员信息的？” “这倒不是什么机密。按照规定，王国的各个行省、郡县在每个季度结束时会有一次集体性的人员报告统一送到王国军总指挥部，然后在由指挥部转交至内阁，逐个登记。奥德里奇那儿的这份档案应该是上个季度的，这个季度的档案在月底才会送到。” “您之前说过，我姐姐所在的小队是集体失踪了，而且她留在我这儿的‘生命之火’还远没到要熄灭的程度！为什么在档案里标注的是“死亡”？” “对于这点，我也不清楚，当时由于新一期的档案还没到我手里，所以之前在搜寻你姐姐的消息我并没有翻过档案，而是直接找到了你姐姐参与肃清行动时上司——现在在湖畔郡岩城担任指挥的威廉·奈特里安中士。我从他的口中得知，当时你姐姐所在的连队在行动结束后的确只是“失踪”。 但现在档案上的记录写着鹰眼小队的所有成员都是“死亡”，这与威廉提供的情报出入甚大。按照军队确认死亡的方式，如果他们死了，他们的军牌必须由他们的上级指挥官回收，但现在这种情况，说明有人在刻意隐瞒这件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那您觉得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当时指挥你姐姐的最高行动长官，肃清行动的临时总指挥官——兰彻。这些问题是绝对绕不开他的视线的，而今问题已经出现，那你说这个人他会干净吗？” “看来，那这休门集聚地我是非去不可了。” “的确如此，不过这次我是不能一同去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到湖畔郡的岩城去找威廉中士，我想有很多细节上的问题他可能会知道。不过也要先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吧。” 等两人商量完，科瑞也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此时地下室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只剩下伍兹和克里斯了。 而倒是克里斯十分兴奋，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大出来，但从她那捧着厚重的漆皮古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准是又找到什么令她感兴趣的的书了。伍兹却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两人结束对话。 萨罗见他在一旁苦等许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来之前的邀请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伍兹上次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有答案了。告诉我你的答复吧，我想莱茵也会想知道的。” 莱茵在一旁则是一脸茫然，答复？伍兹什么时候和萨罗将军这么熟络了。 “老师，关于你的邀请，我已经想好了。” 听到这一声“老师”传入萨罗的耳朵，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为整个科瑞塔奉献出了他最宝贵的二十年青春，甚至错过了曾经所挚爱之人，如今到了将近的半百年岁却有了生平的第一位学生。 而这一声突兀的“老师”，喊得莱茵也是有点摸不清头脑。可看到萨罗将军的笑容时，他心里也已大概明了，走到伍兹身边，拍着他的肩慎重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莱茵，你向往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那是你的理想；我，为王国为人民，守护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理想，不是吗？” “……哈！” 莱茵微微一怔，随后发出了豁达的笑声。 “这倒也是，不过你都成了萨罗将军的学生了，那以后不得要让你来请我和林克好好喝上一顿啦！到时候我们总不用跟鲁尔大叔赊账了吧？” “放心！少不了你们两个的！” 面对莱茵的这般要求，伍兹自然是爽快答应，而一旁的萨罗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男人间的感情就该是这般纯粹。 “好了，大家都上去吧，午饭的时间也快到了。” …… …… 院子里，清晨的最后一阵凉风扫过。林克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到十五年前他是何等的强大和威风。 “老爹，你告诉我，这次的三样东西你倒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我的第一把匕首你说是用已经断掉的龙角做的，那现在这个是什么！” 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林克，科瑞想来也是瞒不住他了。这小子跟他的时间最久，也是最早懂事的那个，自己一些不应该被人知道的秘密他都是一清二楚的记在心里了。 “那就是第二根角咯，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只不过多出来的一根东西罢了，没了它我又不会死！”语气中满是透出的是心虚，此时的科瑞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仍想用他那并不娴熟的演技来瞒过林克。 事实上是这样的话听在林克耳里却更让他难受。明知瞒不住了还要如此，让林克不得不担心起了他的身体状况。虽然不知道他给莱茵和伍兹的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比给自己的分量轻。一想到这儿，林克双眼通红，就连他的耳朵也耷拉下来就像是蔫了的树叶挂在他头上，这是“查尔”们特殊的肢体语言。 看着林克泛起血丝的双眼，科瑞心软了。 “好了，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这样。可这是我的宿命，如果你心疼我，那就好好的带着它活下去就足够了。在这个人类的王国之中，要没点本事你一个‘查尔’怎么活下去。”科瑞看了看林克腰间的双子刃，向它们招了招手。 两把匕首就像初生的生命找到了自己本源欣喜的飘到了科瑞的手中。黑白的双刃相对，就像是光与影相互对立却有倚伴相生。 “你还年轻，等到以后会有机会让你明白我送你这对匕首的意义。” 第四十六章 河岸集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一转眼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虽然莱茵想要寻找莉莱的心情急切，但是也不能拖着受伤的身体着急上路。在孤儿院里休养的七天里倒也是久违的平静。伍兹的新兵假期已经结束，此时的他正担任着四风要塞的新兵队的队长。由于莱茵谢绝了萨罗的参军邀请，所以他在选兵时赢得的下士军衔也给了当时顺位第二的伍兹。 不过孤儿院里倒也没因此落得冷清，这也要归功于我们的女伯爵克里斯。由于放心不下莱茵的伤势，她是每隔一天就来看望一趟，每次还带了许多的小礼物个孤儿院的孩子们，再加上她那还略显孩子气的美丽面容，而且也不像普通贵族那般高冷，不近人情。现在的她已经和凯莉、莉莱并称孩子们眼中的三大女神了，虽然这其中一位至今还是下落不明。 而凯莉也是定时的来帮莱茵换药，要不然以克里斯的那“慧手兰心”估计能把莱茵给包成科瑞塔南境广袤沙漠中那些埋藏死人的高塔中的特制干尸。也多亏了凯莉的细心和之前科瑞送给莱茵那坨“黑泥”的帮助下，莱茵的伤口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今天也到了给伤口拆线的时候了。 房间里，莱茵脱下上衣，狰狞的伤疤像条巨大的千足虫扭曲地趴在他的背上。原本笔直的刀口在克里斯的手上缝得歪七扭八让这条“千足虫”显得更加栩栩如生。虽然受了伤，这几天里莱茵没法碰水，不过好在有凯莉的悉心照料不至于让他的身上发出和馊掉的乳酪一样的酸臭味。 “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莱茵有些担心，毕竟背上被开了这么大一道口子，要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对自己的行动能力绝对会有很大程度上的影响。他可不希望等自己老了只能靠着轮椅过日子。 “放心吧，草药的药效被吸收的很干净，除了伤口的愈合时间有些短。不过接下来这几天里不要有太激烈的运动，像你平时早上的‘晨练’可以暂时放下了，要不然伤口开裂就麻烦了。” 随着凯莉细细除去伤疤上的血痂和污垢，细长的刀口上露出粉嫩的新肉，一丝丝酥痒从背上传来。 拆去已经被血液染得发黑的针线，去除死肉之后再敷上伤药用透气的纱布包裹住伤疤。整个过程莱茵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克里斯那“复杂”的缝合方式倒是给拆线的凯莉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比起这个，让莱茵感到困扰的是他的左手。自从吸收了“黑泥”之后，他整只左小臂的肤色就变成了黑色，就好像根植在皮肤之下怎么洗都洗不掉。以免到时候招来麻烦，莱茵直接用剩下的纱布把左手包的严严实实的。 还有件令莱茵苦恼的事情就是他身上的战纹。从它出现起到现在，莱茵还是没有找到到底应该怎么去使用它，也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其他的变化。莱茵也问过科瑞，但科瑞也不知道，毕竟这项能力绝迹于大陆已久，很难在书籍或文献资料上找到相应的内容。换句话说，就是一切都要靠莱茵自己去摸索。 不过对于莱茵而言，这些事情都还不是重点。既然他的伤已经好了，那也是时候出发去休门集聚地了。当然不是立刻，出门前总要把一路上要用的东西准备一下。 …… …… 吃过午饭，莱茵带上先前回来时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包裹和宴会上赢得的大剑出门了。不过随行的不只是林克和今天正好轮空放假的伍兹，就连克里斯都跟了着三人一同前往坐落于萨尔区东北部王国北境最繁华的集市——河岸集。 这个原本位于鲤鱼溪畔的集市在神佑城建成后也跟着搬到了萨尔区。久而久之便在这座城市的东北部形成了一座座坊市，变成了着名的商业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人们都是摩肩接踵可谓寸步难行，不过林克、伍兹和克里斯倒是在这样的人海中闲庭信步，这就要多亏了莱茵肩上那巨大的包裹。看到背着如小山一般的包裹在人群中行走人们可不得让着点，要不然稍微有点磕磕碰碰被人讹上了那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莱茵，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虽然克里斯并不讨厌这样的场合，可是正值盛夏即使有高墙遮蔽阳光，可现在才刚过正午不久，这来自正上方的烈日曝晒她哪能经受的住。她只能召出一层浅浅的水膜贴在脸上降温，要知道女孩子的皮肤可是很脆弱的。 “快了，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北区的药材市场和异兽素材市场。我包裹里的东西大多都是这一类的。不过我还是真没想到，前段时间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河岸集居然还是这般热闹。” 一旁批着斗篷的林克倒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事情闹得再大，和他们又没有关系，只要坊市还在，人们总会有需求。要是歇业了，这损失王国也不会赔给他们不是吗？” 克里斯也是自豪地说道：“那就要多亏了上次我们把那些匪徒们全部拦在了中心广场上。要不然指不定会闹成哪样！” “是啊……” “得了吧你！就你看着的医院被人给烧了！” 伍兹只是轻声地附和了一句，便遭来了三人一致的嘲讽，一路上也是欢声笑语。 …… …… 穿过熙攘的人群，四人总算是到了北区。 这里比起先前走过的区域相比倒是冷清了许多，宽阔的大街上行走着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且一个个看上去都是凶神恶煞的，甚至有的人就连身上的血污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克里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莱茵他们倒是习以为常，这里他们也不是头一次来了。 “别紧张，到这里来交易东西的大多是以狩猎异兽为生的佣兵，所以看上去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莱茵解释道。 “佣兵我也是见过的，可这里的人总给我不一样的气势。” 林克倒是笑了笑：“这很正常，他们往往是刚狩猎完，沸腾的鲜血让他们收敛不住杀气才会这样的。” “杀气？我看你们怎么都没显露出来过？” “得了吧，伍兹你也没见过他出手。而且我要是出手还会显露出杀气，那在‘dc区’的那一年我还能活着回来？至于莱茵，这家伙跟个白痴似的，你别说杀气，脚气都没有！” 莱茵虽然想反驳他，可是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他还真没有。不过伍兹知道这次是林克说谎了，他俩可是亲眼见到过莱茵“狂化”之后的样子，那滔天的气势如同猩红的血浪一般冲击着两人的精神，要不是当时科瑞在场两人早就被吓得神智不清了。不过莱茵他自己好像每次在“狂化”之后总会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好了，我们到了！” 四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就在街道一旁，矮小的房檐和圆形的屋门以及窗户玻璃上点缀着许多颜色各异的宝石，这是典型地灵的建筑风格。不过奇怪的是这家店前没有门牌标注店名，看上去并不像是一家药材商店。 第四十七章 炼金术师 “笃！笃！笃！” 莱茵轻轻地敲了敲门，克里斯倒是奇怪这般礼貌可不像他平日里那大大咧咧的作风。 “进来！” 厚实的木门里传出一个细长尖锐的声音。这是地灵的普遍特征之一。 莱茵放下剑和包裹推开大门，门上的铃铛“呤呤”作响。走进屋内，四个人站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拥挤。矮小的柜台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像个孩童般个子的身影，不过那紧凑的五官，嘴边的一小撮胡子、苍白的皮肤以及略显尖锐的耳朵证明了他是一位非常正常的地灵具备了地灵该有的一切特征。而且这位地灵还个性十足，满头的紫发梳成一个大背头又用绳子分成了一条条小巧的辫子，看上去倒是有这么一丝丝狂野的味道。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丝毫灯光，那地灵只瞄了一眼面前笼罩在阴影下那一头的红发便认出来者何人。 “莱茵，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下次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别带着林克，这家伙个子太大了，我这儿可塞不下这么大一只‘查尔’！”说着又数了数人，“怎么？这次还多了一个？” “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能少唠叨两句吗！先不说这些，狄杜，这次你的存货和金币总攒够了吧？” “放心，这次管够。就看你带的东西够不够了，而且你别给我掺着次品，给我发现了一概不收，明白吗？”听到莱茵要来交货，原本瘫坐在摇椅上的狄杜立刻来的精神，起身掌起了灯。这倒算不上是节约，因为地灵这个种族原先就生活在地表之下的深洞之中，不喜光是他们的天性。 “好了，真是啰嗦！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该记着的规矩到还没忘呢！” 当灯光照到克里斯时，狄杜的那双大眼睛里更是更是放出了精芒：“哟～哪来的漂亮小姐姐？莱茵你这个石头脑袋不会是开窍了吧！” “我开你个头啊！给你介绍个新朋友不行吗？”看着克里斯那一脸的无奈，莱茵连忙解释道，“克里斯，你别介意，这小子才三十六岁，性子有点轻佻也是很正常的。” “没事，被人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克里斯对于狄杜这位年轻地灵的轻佻话倒也不在意，毕竟才“三十六岁”。这对于普遍拥有两百年寿命的地灵来说，三十六岁相当于人类的十三岁。虽然性格还是不成熟，但漫长的岁月总会让他们懂得许多。 “东西呢？我这儿可不收欠条。” “放心，都在外面的包裹里。不过可塞不进你这矮门里去。” “好吧，好吧！我出去就是了。你知道我不喜欢晒太阳的！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说着狄杜轻轻一跃跳出矮小的柜台，迈着小步子向门外走去，“伍兹、林克还有克……克里斯！里面的桌上有我自制的手工饼干，你们可以试试。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莱茵，你出来跟我把东西清点一下，免得等会算好了你又说我坑你……淦！我讨厌这该死的太阳！” 看来狄杜也没有少了那份来自地灵血液里的热情好客。莱茵跟着他走出门外，屋内只剩下了林克三人。 林克见狄杜出了门，抽出一张矮凳就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桌上那小巧的手工饼干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不得不说地灵做的饼干在他眼里还没他的一根手指节大。 “克里斯，没吓到你吧？我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对。”伍兹看着克里斯微颦的眉头，出于礼貌地关心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这个狄杜……跟我映象中的那些地灵不太一样。他好像……” “更像人类！” 一旁吃着饼干的林克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感情是那些饼干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然后他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也是！” 经过林克这么一说，克里斯倒是明白了，也可能正因为他们异族的身份，这样的感觉才会更加深刻。 作为其他种族生活在人类的王国里他们往往被人们视为异类，质疑、歧视在他们的生活中比比皆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他们会让自己的言行更像人类来争取平等的待遇。可是大部分的人类仍然是区别对待他们，尤其是一些迂腐的贵族们甚至还奉行着人类至上主义，或许这些人还是沉醉在千年前君临大陆的美梦之中。尤其是在这王城根下，这样的氛围就更加严重。其他种族的人们才会更加没有安全感，难怪莱茵对狄杜的态度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不像平日里的那般随意。 而有的种族当然不会选择忍耐！一部分有实力的矮人、荒原上的半人马还有“查尔”！ …… …… “水鬼骨粉，十磅；石皮犀角，四根；翼手龙酸液，一品脱；岩石巨魔骨血，三品脱；利牙河蜥的牙，十对……哎哟呵！吸血魔体内储存的血酿，这种稀罕物都有！莱茵你小子可以啊！就凭你这姿色也能勾搭上那些喜欢贵族小姐的吸血魔？” “别提了，原本以为那些吸血魔都是传说中被诅咒的贵族公子。没想到真动起手来都变成了没毛的老蝙蝠，那模样……简直丑到没眼看了！” “哈哈！跟你说别信那些小说野史里的东西，这回遭罪了吧。” “怎么样，这次能有多少金币。” “估摸着有六百多吧，按照约定一半的材料用炼金药剂替代。” “行，就算六百吧！” 作为卖家还主动把价格压低，这要是看在别人眼里恐怕会把莱茵当成傻子，那些可是用命换来的东西！但是这里面的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收起摆了一地的材料，两人抱着包裹艰难地把它塞进了屋子。由于推动时用力过度，狄杜那矮小的个子还在地上连翻了好几圈。 “妈的，下次我一定要把这个门给换了！”虽然每次都这么说，可这店已经在这儿开了快十年了，也没见哪次换过门，“说吧，莱茵这次你要哪些药剂。要求别太高，我可不是什么炼金大师。” “你还是个炼金术师？” 克里斯有些惊讶，这么一个蜗居在小店里的老板居然还会炼金术！这反倒是让狄杜见笑了：“小姐姐，你不会以为我就是光在这里卖点药材就能买下这家店面吧？这可是神佑城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了，这家店的价格都能在四风村边上买一块不小的田地了。” “没有，我只是奇怪。狄杜先生身为炼金术师为什么还会屈居以这一个破旧的小店里，我相信王国里任何有点财力的贵族都不会拒绝供养一位炼金术师。”听到这个消息，克里斯就连对狄杜的称呼都变得正式了起来，语气中还透着一丝丝敬意。 这也倒是事实，实际上在曾经的泰莫瑞亚大陆上医疗水平并没有多高。一般的平民们在有伤病后只能用最粗糙的草药疗法以及一些奇怪的偏方，最出名也是最不合理的就是放血法。这导致了人们在伤病之后往往无法彻底痊愈，甚至还会因为隐藏的并发症而不久于人世。 但是在出现炼金学派之后，这样的情况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因为大部分的疾病都能用专用的炼金药剂来治疗。尤其是在曾经支配着人类信仰的“众神教会”日渐势微的今天，炼金术的发展更是迅速。虽然时至今日炼金术的概念已经深入大众的生活，但是每一位有着丰富专业知识的炼金术师在各个贵族家族之间都是稀缺资源，就连科瑞塔的王室也才仅仅供养了三位炼金大师。 而至于独立的炼金术师几乎是不存在的，因为炼金术师不仅仅只是制药的人。他们更是研究药物的人，但每一种新药的研究需要大量的实验，这个过程说白了就是在不断地消耗药材。而独立的炼金术师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是不可能经得起那样的消耗。 可接下来狄杜的一句话却完全颠覆了克里斯对这位矮小的地灵之前的印象。 “如果我不把这些救命的药卖给需要它的人们，那炼金这门学问还有什么用处。”狄杜的语气之平静就如同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而他在做的事情也正贯彻着自己的理念。可这句话却让克里斯的心中升起来一个念头。 说着狄杜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了一柜子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跟莱茵聊了起来：“你可别说我坑你，东西就这么多。‘魔人’、‘猫头鹰’、‘狮鹫’……这些你都用过，对了还有我最近刚刚新研发的‘森林巨魔’。” 狄杜如数家珍般的报出一瓶瓶炼金药剂的名字，每一种药剂的名字都对应着这种药剂的特性。莱茵拿起那瓶狄杜口中“刚刚研制”的“森林巨魔”，微弱的灯光下小巧的瓶子中透出淡粉色的光亮。 “这药的作用是什么？” “一种强效的快速治疗药剂，按照它的药力，可以让你在战斗中不断的快速愈合伤口尽量保持人在战斗时的最佳身体状态。” “那副作用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才刚刚做好，所以还没有人试过。不过从药理上来说是吃不死人的，你要是想买，我可以算你半价哦！七十五个金币，怎么样！”说着狄杜还挑了挑他那对短小的眉毛，俨然一副奸商的嘴脸。七十五个金币刨去成本还能够请个人来实验药物的副作用，这可是桩好买卖。 莱茵在心里稍稍考虑了一下，给出了购物清单：“‘雷霆’、‘狮鹫’、‘森林巨魔’每个一份。” “好咧！一共二百七十五金币，我再给你三百二十五！”算好价格，狄杜利索地掏出一袋金币，抛给莱茵。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来。”莱茵也没细数，只是掂量了一下就带着袋子走出矮门，背上倚在门边的大剑向着下个目的地出发了。 伍兹和林克也跟着他走出门去，而克里斯倒是在门口怔了许久，转身将一个银质的鸢尾花纹章放在了柜台上并留下了一句话：“狄杜先生，如果你有任何的需要，就带着纹章来城外的夏末庄园找我。” 狄杜微微一怔，在认清纹章后面所代表的含义后，向着已经迈出大门的克里斯躬身施礼，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 “若不违我愿，在下愿意效劳，克里斯·温莎伯爵。” 第四十八章 铁匠的往事 自从上次针对萨尔区的袭击失败后，这将近半个月的日子里做为事件的参与者，巴金斯·橡木盾过得并不舒坦。 他本想在加入“独眼巨人”的帮派后能干出一番事业后，让自己那个只会打铁的父亲结束他那该死的铁匠生涯。 他们可是矮人，是大地女神的造物，为什么要为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服务！ 可眼下“独眼巨人”已经被彻底剿灭，他现在只好考虑继续寻找下家。好在“dc区”里的帮派众多，能够投靠的对象也不只有一两个。不过这次他可是在深思熟虑之后，为自己找了一座可靠的靠山——名为“蛮锤”的帮派。这里面大多成员都是不愿屈居于人类手下的矮人，和他也算得上“志同道合”。而且在“独眼巨人”覆灭后，这个帮派在“dc区”的势头愈来愈盛，似乎有要登上那地下世界龙头的地位。 不过麻烦的是，由于帮会的扩张，导致活动资金不足。而巴金斯他要是想要加入帮会，必须要上缴足够的金币才行，显然他并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而此时的他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的父亲将他的这家铁匠铺抵押给帮会。 ………… “让我把这家店交出去？！没门！” 灰白的胡须扎成辫子，皱纹中满是铁灰的索克看着自己已经离家出走五年之久的儿子——眼前这个拒接蓄胡子的矮人中的异类怒斥道：“老子他娘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不肯继承我这家店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成草原上的白眼狼要来反咬我一口吗！” 听到父亲如此咒骂自己，原先低声下气的巴金斯此时顿时没了耐心，原本和父亲就有矛盾的他怒吼道：“是吗？就算我是白眼狼，那他妈也是你逼的！反正我不管，我已经加入‘蛮锤’了。再过一会儿，帮派里的人就回来把这家店给收走。就算不想给也由不得你！” 听到这个消息，索克气得抄起铁锤毫不犹豫地就向巴金斯砸去。飞掷的铁锤被轻松闪过，砸倒了巴金斯身后放着武器铁胚的架子。一时间铁匠铺传出一阵阵凌乱嘈杂的击铁声，随后便陷入了寂静。 窒息的平静过后，还是索克先开了口：“现在出去，去‘dc区’告诉那些人这家店你不交。我和你母亲一起经营这家铁匠铺已经有四十年了。就算是不为我想，你也想想你那已经死去的母亲！” “就是因为她，我才要让这家铁匠铺在我眼前消失！难道你已经忘了她是怎么死的了吗？”一提到自己的母亲，巴金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提到自己的爱人，索克心中也是愧疚神伤，不免让他想起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和她的爱人——艾妮薇·石锤为了有一份安定的生活，在四十年前的这片科瑞塔北境的集市上建起了这家铁匠铺。起初由于距离大商道不远，而且工艺精湛、价格公道，这家铁匠铺是深受佣兵和商队的喜欢，在这鲑鱼溪沿岸也是远近闻名。而他们也因此过上了较为富足的生活，并在二十年前生下了巴金斯。 可自从王国迁都后，大量的贵族迁徙到了附近。而他们也不得不和这些王国中的大人物们打起了交道，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引来了之后的祸端。 索克记得很清楚，那是神历981年十月底的深秋。当时他按照惯例前往王城东面的矮人矿山区中里去收购原铁矿，店里只剩下艾妮薇和年仅五岁的巴金斯两人。 原本这只是几十年中普通的一天，可就在这一天，上天似乎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就在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男爵，他身后的随从手里还拿着一件精致的锁甲，精细的做工和简洁的设计让人不需细看就认出那是出自一名老练的矮人铁匠之手。可就是这么一件精美锁甲却在重要的肩周链接上出了问题——锁甲手臂和肩部之间用于加固的特制铁环有所松动。而那位男爵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前来兴师问罪的。 但艾妮薇清楚，这样的工艺是自家铁匠铺制作锁甲时独有的方式。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位细心的铁匠，以他的细心在这上面是绝不可能会出任何细微的差错。所以她一口否定了男爵，并且指出那件锁甲上明显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但那男爵非但不听，而且还仗着人多势众强行带走了艾妮薇，后来她并被那男爵以谋害王国贵族的罪名被监禁并且死在了牢狱之中。而当时年幼的巴金斯亲眼见到母亲被人带走，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索克回到神佑城时，城内的矮人们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发起了暴动，要求那人类贵族为这位无辜的矮人偿命。而此刻的索克却站在了王国这一边阻止了同族的暴动，随后便将那名男爵告上了王国的最高法庭。在审判中世人得知，那名男爵实际上是为了诋毁索克铁匠铺的声誉好让自己那专门为贵族服务的“铁艺工坊”能有更好的生意。 而在为艾妮薇沉冤得雪后，那名男爵并没有被处以死刑，只是得到被削去爵位没收财产，永不得再踏入神佑城的惩罚。 自此索克对着陪伴了自己四十多年的铁砧发誓不再为人类的贵族打造任何物件，那怕是一个铁环都不打！然而并不知道后面这些事情的巴金斯开始仇视人类，仇视一切人类，同时也痛恨起了自己这家铁匠铺和在他眼里自己那懦弱的父亲。 ……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而这时门外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巴金斯，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来硬的了！” 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巴金斯知道是帮派来人了：“索克！现在人已经在外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自己如此叛逆的儿子，索克的心就如同坠入了格兰湾的千米海沟之中一时间心灰意冷，呆呆的坐在那积满铁灰的老旧铁砧之上静静地看着巴金斯打开房门，任由那些满是纹身的流氓地痞冲进自己的店铺，也不知此时的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 “索克大叔，在吗～～” 听到远处的呼喊，索克抬起头，门外的街道上一头红发，一件斗篷，一枚军章，一袭黑衣。四个人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砖一步步走来，蒸起的水汽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呦呵！今天的‘客人’还真多啊！索克大叔需要人手帮忙吗？” 第四十九章 醒悟! 从狄杜的小店出来后，莱茵四人一路便向河岸集北区的最北边走去，前往神佑城出了名手艺棒的一家老牌铁匠铺。原先的剑已经落在了奥德里奇大臣的宅邸中，想要拿回来还真是个麻烦事儿，要是那个霍克盯上了他到时候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刁难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莱茵要做的就是把背上这把剑做些小小的细节整改，不然的话现在他连一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而这一路上，向来不爱闲话的林克却一直喋喋不休地念叨着索克这个固执的老矮人觊觎他那把燧发枪设计的“险恶心思”。 莱茵和伍兹却是毫无义气地把他是如何从索克那儿偷材料被发现的那些糗事绘声绘色地给克里斯好好的讲述了一遍，就连当时林克尾巴上的毛都被索克用烧红的铁块给烫没了这种对于“查尔”已经能够算得上是耻辱的事情都给他一五一十的给抖出来了。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但当这家看着平平无奇的铁匠铺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莱茵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门口围着不少矮人，而那些矮人不但是个个身上都纹着花里胡哨看似狰狞的纹身，而且他们手里的那一根根钉头槌在炙热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只要是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明显是来找麻烦的。 四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铁匠铺，看着坐在铁砧上失魂落魄的索克，莱茵扫视了一圈拥挤在这一个小小铺中的这些矮人，问道：“怎么，这是要举办‘矮人派对’吗？你们不觉得这儿的主人不是很欢迎你们啊。” 人群中走出一个魁梧的矮人，光溜溜的脑袋上纹着一条黑色的巨龙，嘴上只蓄了两撇八字胡，看着应该就是这次领头的人。 “小子，话可别乱说。现在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老索克的儿子已经把这家铁匠铺抵押给我们帮派了，这就是证明！” 说着那矮人从兜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正是抵押店铺的契约，而在纸张的最底下签名处赫赫写着：巴金斯·橡木盾。 “这……” 看到一纸契约，莱茵眉头一皱，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纸上写的巴金斯是谁？ 而一旁不愿多听废话的克里斯倒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无声无息地召出火焰直接将这纸契约烧得连点灰都不剩。 领头的矮人看着手中的纸灰随风飘散，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斧，指着莱茵：“小子，我警告你。这是在挑战我们‘蛮锤’帮会，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莱茵对于行为过激的克里斯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随后便毫不客气地拔出了背上的大剑，论打架他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而伍兹一同亮出了武器，克里斯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在这狭小的铁匠铺中打响。 “莱茵，让我跟他们谈谈！” 林克突然站了出来挡在了莱茵身前。这也是权宜之计，这么多人要是在这里打起来，这个小小的铁匠铺可遭受不住莱茵他们肆意乱来，尤其是自己这边还有克里斯这个名为“术师”的大杀器。而且“蛮锤”？这个名字倒是挺熟悉的。 看着林克隐藏在斗篷下的高大身影，那矮人也是毫不胆怯：“怎么！来个大个子我就会怕你们吗！” 林克看了看只到自己胯部的矮人，半弯下身子取下遮盖他那狰狞面目的兜帽，把脸探到了那矮人的眼前：“矮子！替我向你们的老大问好！” “‘查……查尔’！走……快走！” 林克面容在“查尔”中已经算是“慈眉善目”了，可那矮人在见到他之后仿佛是见到了吃人的恶魔一般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就连武器都忘了拿就急忙地带着人跑了，临走时还在地上留下了一些淡黄色的不明液体。 看着四散而逃的地痞们，莱茵上前捧着林克的脑袋轻轻地搓了两下，然后又放在眼前仔细地左看右看：“多可爱的一只‘大猫’啊！有这么吓人吗？” “滚啊！”林克的手掌亮出利爪佯装向莱茵的手拍去，他在悻悻地放开双手。 “说！你在‘dc区’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把别人吓成这样？” “没什么，他们的上任老大被我当着他们现任老大的面给做了。讲真，这么轻松的活酬金倒挺高的。” “还真是过分！人家当流氓的就不要面子了？还有……门口那边那个没胡子的，给我站住！” 巴金斯看到这四人时就是到这次的事情有麻烦了，此时他正打算趁着混乱先溜走，从长计议。可左脚刚迈出大门，一剑飞来钉在了门框上横亘在了他的脖颈之前。 莱茵走去，一把提起了巴金斯扔在了锻炉边的风箱上。克里斯也是一挥手荡出两道无形的气流将他死死地捆在了风箱上。 看着巴金斯那满脸新剃的胡渣，莱茵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你这张脸，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对了，上次就是你在广场上下令让人用隼炮轰克里斯的吧！” “大哥，记性真好啊！” “说吧，这次搞的又是什么幺蛾子啊！” “没……没什么，我只想让我父亲把这家铁匠铺交给我。” “你父亲？！” 这就让莱茵有些惊讶了，他们认识索克也有四五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听他说过他还有一个儿子！可现在两人就在眼前，莱茵稍稍一对比除去两人的胡子，还真是挺像的。 “我说怎么会这么眼熟！” “我说过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巴金斯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索克却是一句怒吼。起初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带人来强抢这家店，还以为只是想让他不在为人类打铁。可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面对自己这叛逆的儿子了。 “索克大叔，能把事情跟我们说清楚吗？” “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 …… 索克提起来伤心往事，心中难免会有所愧疚。在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旁听的四人不免一阵唏嘘。 而被绑在风箱上的巴金斯愤愤地说道：“人类就是这样，凭什么那个男爵杀害了我的母亲，而他得到的审判仅仅是被流放！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矮人就是异族，对待我们的永远只有歧视和不公！” 这时克里斯却一脸鄙夷地说道：“巴金斯，你不会以为流放会比死亡好受？一个娇生惯养的世袭男爵在被削去爵位和没收全部财产之后在还能有好日子过吗？活着才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而林克还在和莱茵和伍兹咬耳朵：“要是长得好看点，说不定能在妓院里找份工作！哈哈哈！” 听到克里斯这么说，巴金斯顿时陷入了沉默，难道这十几年来对人类的仇视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而今天也是因为自己的幼稚才造成了这样的闹剧？ 索克走到自己儿子面前示意克里斯撤去了束缚着他的气流：“儿子，你知道吗？当年我只身一人上最高法庭状告那名男爵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在做无用功，认为王国不会为了一个异族矮人去惩罚一位王国男爵。但是开庭之时，当时年幼的女王却亲自前来旁听，我至今都忘不了她说的那句话。 ‘科瑞塔不是人类的王国，是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种族的王国！而科瑞塔法典也不是人类的法典，是见证世间正义的法典！’。 当我听到这番话时，我就知道那场官司就是对那名男爵的公开审判！” “难道真……真的，是我……我错了？” 对于巴金斯的疑问，众人皆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见到巴金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大伙也都送了口气。伍兹宽心地说道：“既然认识到错误就好，现在契约也被烧了，那群流氓也没有理由再找上门了吧？” 提到这个，巴金斯却又支支吾吾说道：“那个……铁匠铺的房契……和地契我都已经给他们了。” “什么！！” 在莱茵三人一口同声的惊呼中，索克一吹胡子直接晕了过去。 第五十章 重铸 “妈的！索克大叔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坑爹儿子！伍兹，你说这下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是去军队当兵的又没去当行政官，这事你得问克里斯啊！” “如果从法律上来看，确实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挽回损失。” 林克见三人你一句他一句的讨论，笑骂道：“嗤，你们是不是傻？跟一群地痞流氓还讲什么法律？既然要不回来，那就去抢啊！” “抢？！” 莱茵四人商量了一下，“抢”这个主意确实是最靠谱的。不过说说容易，到底应该怎么做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对付这么大的一个帮派，就他们几个人要到了别人的地盘上闹事，指不定会是个什么下场。 而且莱茵原先准备今天做好准备之后明天就出发前往休门集聚地，可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又不知道要拖多久。林克和伍兹看到莱茵为难的表情之后，也明白他的心思。 “莱茵这样吧，这次你就不用来了。反正‘dc区’你也不熟，到时候我可不想被你拖后腿！” “就是，要是把林克惹毛了，就有你受的了！这样吧，等会索克大叔醒了，让他先把你的剑修整一下，明天好上路。至于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和林克了。” 两人的这般说辞虽然略显刻薄，但莱茵也明白他们的这份心意。不过眼下索克已经晕了过去，得想办法让他先醒过来先。 “我来吧！”伍兹走到索克面前，手上泛起了和萨罗使用魔法时一样的蓝光，看来伍兹的“守护者”魔法已经使用的很娴熟了。 “pu ekaw！” 蓝光盛放，随后散去。索克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不过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恍惚，看来这件事对他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父亲，现在你别担心了。我自己给出去的东西，我会亲自去讨回来！而且林克他们也答应帮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索克恍惚地看了一眼林克又转而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真的？”这一瞬，他就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语气中透出了从未有过的疲倦。 林克也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有麻烦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你能不能别再纠结之前的材料费了！大不了我把那张图纸给你就是了……” “算了吧，我也不要你的图纸了。至于你欠我的材料费就当是这次帮忙的酬金吧！我索克从不欠别人人情。” “好！一言为定！既然没问题了，你先把眼下的这单生意给接了吧！”说着，林克指了指莱茵。一听有生意，索克立马来了精神。 “莱茵小子，说吧！这次你又要我帮你打造些什么，这单生意我算你免费！” “索克大叔，这次的东西有些难办。所以这个钱你还是要收的。就是这把剑，我想整个王国北境也只有你可能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把剑了。” 莱茵从门框上将剑拔出，方才只是轻轻地一掷，整柄剑就已没入墙壁半米之多，这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锋利了。索克接过这把比他身高还长出不少的大剑，这不算宽大的剑身竟让这个做了有四十年铁匠的他头一次感受到吃力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好沉！莱茵，确定是你要用这把剑？你当自己是西瓦山脉里的努恩人不成？” “不会吧，我没觉得特别沉啊！”莱茵边说还边拿着剑在索克面前挥了两下，确实是没有多重。这倒是让索克这位半辈子都在和武器打交道的老铁匠来了兴趣。 “过来，把它放在铁砧上，我要仔细看看。”说着索克让莱茵把剑靠在铁砧上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剑体总长145公分，剑身长115公分，剑柄长30公分，其中剑锤占5公分，护手3公分，柄身22公分。这样的长度别说是只有175公分高的莱茵，就算是比莱茵高一个头的林克都嫌太长。 剑柄是由骨材制成，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分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剑身为精钢和瑟银以特殊比例混合锻打制成，经过折叠锻打后在剑身上形成了细小的黑白花纹。剑刃由纯度接近百分百的“灰钢”制成，而能够熔锻这种金属的工艺只有大师级的精灵工匠才有可能知道。但是以这些个材料的用量，剑的重量不应该能让索克感到吃力，看来这剑还有秘密。 剑身极为平整没有开槽，从剑脊到剑刃这一段切面光滑的就如一名镜子，圆形的剑锤和十字护手上没有任何装饰，可以说这是一把极为简约的“杀器”。 “莱茵，你说吧。要我怎么改？” “不麻烦，护手和剑柄稍微改小一点，这个剑柄实在是太粗了，我单手根本握不住。原本的剑柄感觉根本不是给正常人用的。还有剑脊上如果能开槽就最好了，虽然算不上沉，但这个重量我用久了还是有些累的。” “废话，那些自视甚高的精灵工匠们可不会给人类铸剑。而且以手半剑的型制当初这把剑估计是给已经绝种了的半巨人用的。你觉得以半巨人的体格他们会在意剑的重量，足够的重量在他们手里只有优势没有劣势。” 说着索克从架子上拿下各种工具，正准备给剑身开槽。一锤子下去，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那质地极为坚硬的开槽刻刀却是应声崩断。剑身上浮现的流光形成了一层奇异的防护膜。 “这是……” 莱茵虽然在初见此剑时就见过了这般流光，可他想不到它还有这样的作用。而索克心中虽是惊喜满满，脸上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是器灵！莱茵小子，这下子你可算是捡到宝了！” “器灵？”众人皆是疑问。 “这是一种古老的铸剑工艺……不对，这应该算是一种仪式。曾经的铁匠们认为武器作为使用者身体的延伸，武器本身也应该需要灵魂。所以他们会在武器即将完成之时找到一只具有灵智的生物，让巫师使用咒术抽出其灵魂作为器灵封印在武器之上来让它来强化武器各方面的能力，但同时器灵会对自己的主人有所要求。当使用者达不到器灵的要求时，它不再认同他为主人从而无法适用于大部份的人。后来又因为不易于大量生产，所以就放弃了这种仪式。我做了四十年的铁匠，见过拥有器灵的兵器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我说为什么我拿这它会如此沉重，原来是因为我并不是它认同的主人。” “那现在要修改这把剑难不成还要经过器灵的同意不成？” “不是器灵的同意，是你的同意。因为你才是剑的主人。” “那我要怎么做？” “这个简单，铁锤给你，刻刀也给你，修改的过程由你来！我只用在旁边指导就行了。” “啊！” 虽然这么说，莱茵这可是第一次拿铁匠锤，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手脚动作也蠢笨的不堪入目。而索克这样的老铁匠在锻造的各个方面那可都是精益求精，容不得一丝马虎，再加上矮人与生俱来的急性子。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了，整个铁匠铺都充斥着索克那粗犷的吼声和铁器相击的声音。而林克四人只能坐在铁匠铺外的淬火池旁无奈地捂上耳朵，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切的结束。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两人总算是从铁匠铺中走了出来，刚一开门一股汹涌的热浪带着飞扬的尘灰从门内扑面而来。索克带着兴奋的笑容走出大门，而他身边的莱茵则是灰头土脸带着满身的疲惫。 不过当众人看到莱茵背后的那柄重铸后的大剑之后，就明白这三个小时对于第一次接触锻造的莱茵而言究竟是何等的折磨。 第五十一章 夜月 “莱茵，把剑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林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当然这样的兴奋不只是他一人，另外三人同样直直的盯着莱茵背上的大剑，他们已经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就是想要看到这把上古的半巨人之剑重铸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莱茵打开扣带将剑从其中拔出，插在地上，在夕阳的余晖下，重铸后的大剑在晚霞中反射异样光芒，仿佛在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新生。 在莱茵艰苦努力的奋斗和索克那的“悉心指导”下，莱茵总算将这把剑调整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模样。 原本平整厚实的剑身上被开出了两道深邃的剑槽，由于剑身到剑尖之间的宽度变化稍大，开槽只到了剑身的三分之二处便戛然而止，剑槽中刻着一串晦涩难懂的矮人语，这也是每个矮人工匠在锻造时标属自己作品的方式。同时整体的剑宽缩减只比一般的大剑稍宽的程度，不然以它原先那般如半面门板的宽度拿在莱茵的手里实在是过于违和。剑身上还按照索克的意思被镀上了轻薄的“黑钢”来掩饰剑本身的材质，看上去就像一柄极其普通的“黑钢”剑。 原先的十字护手本不需要整改，但在莱茵的一再要求下做了加厚处理在外面又包上了一层精钢使其更加坚硬，而剑刃多出的一点“灰钢”角料被直接嵌进了剑格护手的两端，并且其在两边分别拧出了一小段剑格花纹不让这柄剑看上去显得过于单调乏味。 剑柄在一系列的切削打磨之后只有原先一半的粗细，而在索克的提醒警告下莱茵又在剑柄与护手之间又被浇上了一段软铁，这既作为加固连接，还能有效的减少战斗时剑身上传来的震动。剑柄被一圈铁环分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以经过特殊酸洗后的犀皮包裹，握在手中能够与五指完全贴合就如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后半部分则是用上了坚韧的退火丝来加强剑柄的强度以免由于过重的剑身对其造成折损。 而本来圆形的柄头被压扁成了一个平滑的半弧形，而且在上边有着一个特殊的标志——带着一丝锈红的雄狮头徽章。不过莱茵可不会这么精细的雕刻技巧，这是在把铁质的柄头烧红之后将他那枚珍藏已久的团徽直接嵌入其中。而在柄头的另一边则是歪歪扭扭的刻着一行微小的字母，那正是索克的名字。这也是索克一再要求下刻上去的，但是莱茵并未有所不愿，毕竟没有这位矮人铁匠，这柄在将来陪伴着莱茵走过一世风雨的剑也不会是现在这副近乎完美的样子。 “莱茵，想好要给这把剑起什么名字了吗？” 对于克里斯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莱茵一时间竟没了头绪。给剑起一个名字？这他还真没想过：“取名字多麻烦啊！它只是把剑，又听不懂人话。再说了这又不会让它变得更锋利，取了也是白取。” “这你可就说错了，莱茵。这可拥有器灵的一把剑，有时候只要一个名字就能让它对你更有归属感，到时候用起来也会更顺手。”索克这么一说，倒是真的难住莱茵了。 取名字这种事最麻烦了！ 莱茵先看了看伍兹和林克，可两人立刻撇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算了，伍兹嘛整天只知道看各种各样的人物传记，说不定一出口就是一位什么伟人之类的，林克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连人类的字都还认不全。想要这两人给点意见还不如自己慢慢想。想来想去，还是这里还是克里斯的文化程度最高。 “克里斯，要不你来吧！要是没你我也见不到这把剑。”得，这包袱甩来甩去又甩到了克里斯自己身上。 思考良久，天边已是日薄西山，东方的天际一轮清蓝的弦月攀上天空。克里斯看着剑身没入夜色，灰白色的剑刃在月光下泛起寒芒，宛如天边的残月。这样的情景又让克里斯想起了那天莱茵泉冰川河畔的的月下剑舞，狂野的他如同一只荒原上的猛兽。一句古语不知不觉间从克里斯口中传出。 “noom thgin！（夜月）” 当剑听到这个名字时，淡金色的流光沿着剑柄攀升而上，在微暗的天空中幻化出一只幼小的狮子，一错神的功夫它已经扑进了克里斯的怀中。 这一幕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索克大叔……这是……”莱茵惊愕道。 “我就说你小子捡到宝了吧！这剑上的器灵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虽然还不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但也省去了不少培养的时间。” 一旁的林克却是捧腹大笑到咳嗽：“哈哈哈哈……咳…咳…莱茵这把剑的器灵好像更喜欢克里斯啊！让你不自己给它取名字！这下好了吧，以后你要是惹到了克里斯，小心连你自己的剑都不肯听你的话哦！” 众人皆是放声大笑，莱茵无奈的看着蜷缩在克里斯怀里撒娇的器灵，这哪有“月下猛兽”的样子，简直像是一只乖巧到毫无脾气的家猫。 “回来。” 见这时间也不早了，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没办完，莱茵也不多磨蹭，召回器灵准备前往今天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可喊了一声，那小狮子丝毫不为所动，伸出舌头在克里斯的脸颊上蹭了蹭，又窝在了克里斯怀中。 “回来！”再次厉声召回，泛着金光的小狮子总算是注意到了莱茵，撇过头慵懒的看着他。 月下一人一兽的目光在剑上交错。莱茵微微昂首俯视着器魄，暗红色的瞳孔中满是漠视。而那只狮子仿佛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少年在挑战自己的权威，瞬间金光大盛，像炸了毛一般。 可仅仅半分钟后，小狮子还是服了软，收起了自己那一脸的“凶相”，回头在克里斯脸上舔了一口之后沿着剑上的纹路悻悻地回到了剑身之中。 “这才对嘛！”莱茵破颜一笑，将剑收回背上的扣带之中。而克里斯摸着自己脸上被舔过的地方，仿佛感受到了异样的温暖。 “好了，索克大叔你先回去吧。巴金斯，你先和林克和伍兹回孤儿院，吃完晚饭商量一下你们之后的计划吧。我还要去趟佣兵工会处理些事，克里斯时间也不早了，你是先回还是和我一起去工会里解决了晚饭再回去？” “一起吧，现在回去塞巴斯蒂安他又该唠叨我没有按时吃饭了。”莱茵一时无语，感情塞巴斯蒂安是你家的老妈子吗？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五人在夜色中分开两拨，向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 …… -四风村- 正在昏暗的书案前批阅着各式各样的申请文件的格莱还时不时地啃一口一旁早已发硬的面包，现在这副模样的他可能算得上是整个科瑞塔王国最寒酸的男爵了。 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焦躁，大臣的宴会已经过去了有一个星期了，上面的指令却迟迟没有给出。虽说这件事的策划是由自己主导的，但是没有强大权力的支持，自己也不可能有所作为。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很难再有所进展了。 夜色阑珊，一阵渐凉的微风从窗外拂入。而格莱的案头悄无声息地放着一卷羊皮纸，深红的火漆封蜡上印着一朵盛开的荆棘花。 “你来了。” “这封信里是关于接下来的行动的安排，你自己先看着。” 格莱拆开信件，迅速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抬起头，环顾四周，似是自嘲般地问道：“已经走了吗？” 而他刚想伸手桌上的面包时，它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后别在让我看到你吃这种东西！”窗外传来的话语中透着忿懑，没了晚餐的格莱只好找来仆人吩咐道：“去准备晚饭吧。然后去把这封信送到四风要塞，还有备好车马，晚饭后我要进城一趟。” 第五十二章 荣耀大厅 在与伍兹他们分开之后，莱茵和克里斯沿着大道一路向西，路上莱茵还在一张纸上不知道写着些什么，走走停停总算是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看到了位于萨尔区西北边上的佣兵工会。 “我们在这儿干嘛？” “解决晚饭，顺便找些人手来，明天好上路！” 可走近了一看，克里斯倒是觉得比起所谓的工会这里更像是一家……极为喧闹的酒馆！？这个巨大的建筑有着向外开放着八面高大的大理石拱门，而拱门内则是一个气势恢弘的圆形大厅，其中摆满了圆桌椅凳。形形色色的佣兵在大厅上方璀璨的灯光下肆意的畅饮狂欢。大笑、打闹、争吵的声音不绝于耳。 “莱茵，我是真没想到佣兵工会是这样的！” “那你认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莱茵问，“像王国军的总指挥部那样庄严肃穆吗？这可是佣兵工会的荣耀大厅，怎么能死气沉沉的呢！” 克里斯又看了看来往的人群，想象着这里如果真是那样。当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克里斯像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画面，急忙地晃了晃脑袋。 “没，这样挺好！” “走吧，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在嘈杂的环境中，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几分。走进石拱门，其间的石壁上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但大致的内容就是几个人在猎杀着一只可怖的怪物。极为真实的画面引得克里斯不禁出神，驻足细细观察了起来。 莱茵介绍道：“这是各大工会的辉煌战绩，这里总共八扇门，八幅浮雕对应着八家顶级佣兵团的精英团队。” 说着两人走入大厅，刚一进门围绕在大厅周围的吧台里便窜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莱茵！克里斯！你们怎么来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挂到腰间，淡蓝色的衬衣配上皮革护甲。此时凯莉正端坐在古朴的黑木吧台里为两人在高脚杯中倒上了已经调好的艳红美酒。 “来这儿当然是招人啊。” “得了吧，你的情况我还不明白？” “试试看吧，主要还是顺便带克里斯来蹭一顿饭。凯莉姐，今天是轮到你值班吗？” “值班？凯莉，你难道在这里工作？我记得你家不是开着一家酒馆吗？” 说起这个，莱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好像一直没和你好好的介绍过。凯莉·莱格里斯，佣兵工会已经在册的四年的中级佣兵，专职医疗。而他的父亲鲁尔·莱格里斯是八大顶级佣兵团之一——‘燃手’的前任后勤队长。如果这里是向所有佣兵开放的酒馆，那她家的‘劣人酒馆’可以说是只对高级佣兵职称以上的人开放的私人会所。” “好了好了，说的我好像很厉害似的。把你的徽章给我看看，不然可没有位子给你坐。” 莱茵微微侧身将剑柄向前一送，嵌在柄头上的徽章便出现在了凯莉的视线之中。登记完毕，凯莉见莱茵还侧着身子没有把剑收回去，嬉笑着说道：“知道你换新剑了，显摆什么啊！把你告示给我，我给你放个好位置。虽然不一定有人会揭，但也得试试，不是？” 莱茵悻悻的收好“夜月”，从兜中掏出来刚才在路上写的告示放在了吧台上。 “哝，上面都写得很清楚了。” 凯莉接过告示，当看完上面的要求之后，她抬起头，那由下至上的扫视和看着莱茵的眼神宛如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告示 任务：与告示人一同前往休门集聚地寻人 招收人数：3 要求：专职医疗人一名、术师一名、专职侦查人一名 酬金：面谈 告示人：中级佣兵莱茵·斯特雷亚】 “我说，你是不是脑袋秀逗啊！你眼前就站着两个已经符合要求的人了，你还来贴什么告示。而且‘专职侦查’你直接找林克不就好了嘛！” 凯莉指着告示单，对着莱茵笑骂道。而克里斯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林克最近有别的事，没时间和我一起去。你就算了吧，鲁尔大叔要是知道了以后我哪还敢去他那讨酒喝。至于克里斯，她又不是职业佣兵，有些方面的事情我怕到时候她应付不过来。再说了，人家可是堂堂世袭伯爵，哪能跟着我到处乱跑。要是让塞巴斯蒂安知道了，他会跟我拼命的！” “说的也是。” 塞巴斯蒂安对于克里斯的关心两人也是有目共睹，凯莉也不多说。倒是克里斯在一旁嘟囔着嘴忿忿地说道：“怎么？！你这是嫌我累赘吗？你不会真以为我陪你来这儿真就是应付晚饭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几个意思？”说着她便拿一块印有黑色玫瑰的令牌，虽说莱茵不会主动去了解政事，但是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块令牌正是只有女王才能使用的“监察令”，这玩意儿在王国官员的眼里那像是催命符一般的存在。 “我告诉你，这趟路就算是没有你，我也得去。找你一起无非是图个方便，你还真以为自己的面子很大吗？而且你刚刚还敢嫌弃我是累赘！” “我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夜月！” 听到这个名字凯莉皆是一怔，而莱茵心中则是大呼不妙。随后伴随着一阵流光，莱茵背上剑中的小狮子飞扑而出，跳到了莱茵的脸上是又抓又咬。虽然器灵不能对主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还是会痛啊！而莱茵突然感到背后一沉，脚下一个趔趄，失去平衡的他整个人被背上沉重的“夜月”死死地压倒在地。 身体碰撞到大理石地板发出的沉重声响引得大厅里的佣兵们纷纷向吧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莱茵恨恨地锤了两下地板，心里不禁骂道：淦！林克这张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而凯莉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惊得合不拢嘴，直问道：“克里斯，这……这是什么？” “这是莱茵那把名叫‘夜月’的剑里的器灵啊！怎么样？小狮子很可爱吧。”言语间，克里斯脸上还满是骄傲。 凯莉虽然听说过什么是器灵，心里仍头满是疑惑：“克里斯，既然它是莱茵的东西，又怎么会听你的话呢？” 克里斯笑道：“因为是我给它起的名字，所以它才会听我的话。” 而倒在地上的莱茵在和“夜月”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之后总算是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拽了下来。可它好像是赌气一般，不断地加重着剑身的重量压得莱茵实在是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且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招来众人围观的。无奈之下，莱茵只得投降求饶道：“我……我错了还……还不行嘛！你不是拖后腿的好……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等等！” 正当克里斯要让“夜月”放过莱茵时，凯莉却也是站了起来在旁边一声大喝。 “先别放！莱茵，这次我也要去，不然你就休想在这荣耀大厅里招到任何一名佣兵！” 这下可好，走了个趁人之危的，还有个公报私仇的。可莱茵也拿她没有办法，本来自己就在工会的黑名单上，要不是鲁尔大叔的关系他可能连这个大门都进不了。无奈的他如今只能“屈辱”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凯莉大喜，拿起羽毛笔“唰唰”两下就把告示上的“专职医疗”和“术师”划去，找出图钉，把告示钉在了吧台面正对着大门的告示板上一个极为醒目的位置。然后她拿起了原本要给莱茵的座位牌翻身跃出吧台，向已经空出的座位走去，洁白圆润的小腿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 克里斯让“夜月”停手之后，看了一眼走远了的凯莉，端起桌上的酒杯在手中轻轻地摇晃了几下，然后一饮而尽，快步跟着她走了上去。莱茵也只能爬起来悻悻地拍去那满身的尘土后迅速地紧跟两人，一路上还伴随着佣兵们幸灾乐祸的目光。 第五十三章 男爵来访 而另一边早已回到孤儿院的林克三人已经连晚餐都已经吃完了，而科瑞自从上次之后就变得特别嗜睡，刚过晚饭就早早的睡下了。此时三人正围坐在院子里商量关于如何“拿”回地契的事情。 林克捡起一根断落的树枝在地上画起了“dc区”的道路分布结构，作为已经在那儿进行过整整一年刺杀活动的他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死死的刻在脑子里的。 而“dc区”，顾名思义就是在神佑城东边的一块废弃区域。其主体隐藏在一座早已废弃的巨大矿山之中，整个区域的面积几乎和神佑城的四分之一。在多年的发展之后其构造极为复杂，而且有着一套极为严密的侦查系统，但是出入“dc区”的人都会经过他们设置的据点，经过层层排查后能够非常有效的防止外来人员的渗透，要不然科瑞塔也不会对其坐视不管长达十几年之久。 林克则是用标记将这些侦查据点在结构图上一一标出，浓眉紧锁，话语中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烦躁：“这次可能会比我之前的任何一次行动都要困难。虽然上次‘独眼巨人’的覆灭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dc区’的实力，但这次我们主动去找麻烦，敌人严阵以待。要在‘蛮锤’这么大一个帮派的地盘上找一张地契然后全身而退，而且时间也不够。这行动起来实在有太多的顾忌了。” 巴金斯想到了另一个他认为还行的办法：“伍兹他不是已经参军，而且还有下士的军衔吗？既然‘dc区’的实力大减，为什么不申请王国派出军队它给一锅端了呢？” 林克瞟了伍兹一眼，而伍兹的回答却让两人放弃了这个念头：“你别想太多了，我只是一名下士，还没有自行申请任务的权力。就算是王国真的下令并且有能力铲除‘dc区’的话，至于拖到现在吗？而且大张旗鼓地进攻，恐怕会引起敌人的剧烈反抗，到时候情况一旦复杂起来，后果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一时间三人陷入沉默，眼下的情形似乎并没有当初设想的那般简单明了，如果执意要继续下去必须要有人给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让其他人有信心继续下去。 最终，还是林克先开了口：“这样吧伍兹，先让我带上……” “咣！咣！咣！” 林克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了几声敲击铁门的声响。“我先去看看。”离大门最近的伍兹起身向外走去。 但到了门口，铁门外却站着一个素未谋面，衣着朴素的人，而身后还停着一辆老旧的马车。 “请问……” “请问是伍兹·路德维西下士吗？” 没等伍兹开口，对方却先开口问起他的身份。 “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这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相貌平平个子不高的黑发男子。“好久不见了，伍兹下士。上星期的授勋仪式时我们应该见过的。” “格莱男爵，今天有什么事让你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孤儿院？”虽然伍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毕竟授勋的时候要塞台下站着一群人，王城周边大大小小的贵族都来观礼了，哪能全记住。不过幸好格莱是人群中站在最前排而且还是最矮的那个人，伍兹脑子里还有点印象。 “能让我进去再说吗？”格莱指了指上锁的铁门，笑问道。 “失礼了。”说着，伍兹打开铁门，生锈的链接处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而走到院内时，只剩巴金斯孤零零的坐在院子旁边的台阶上。看来林克还是很警觉的，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就先藏起来了，有时候伍兹真是怀疑林克每天往门上浇的不是润滑油，而是翼手龙酸液。 而格莱看了看里面屋子的门各个紧闭看来其他人都已经睡上了，他也不好意思打扰，让身旁的侍从递给伍兹一卷信封：“就在这儿说吧。伍兹下士，这时上面给下来的协同行动的命令。行动在后天，目标是清理‘dc区’。”然后理了理衣服直接坐在了院子花坛边上的围边上。 伍兹心中一惊：不会这么巧吧！ 他接过信封细细阅览后，才确定了是王室下达的命令。 “说吧，需要我的队伍怎么配合你们？” “不是你，而是他们！”格莱指了指坐在台阶上的巴金斯，可伍兹疑惑的是这个“们”是指……难道他已经发现林克了！？ 转眼间气氛急转直下，伴随着一阵晚风，一把映着月光寒芒的匕首已经架在了格莱的脖颈上。而格莱仍然是面不改色，因为与此同时在林克的背脊上同样顶着一柄锐器，他知道只要林克接下来有任何动作那柄短刀会毫不犹豫地截断林克的脊柱。 “叶，我们既然有求于人就别拿刀对着他。”格莱一声呵斥，林克身后的黑影迅速收起刀兵再次隐入了夜色。 林克见来者没有敌意也收回了匕首，退到了伍兹身边。现在他想起来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如此接近，摸了摸自己背上的毛发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失礼了，想必这位就是林克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着的‘查尔’呐！” “‘闻名’？我很有名吗？” “你不会以为你在神佑城生活了将近十五年，会除了孤儿院的人以外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了吗？如果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人类了吧！至于有没有名，作为在一年之间连续击杀了五十位在逃通缉犯而且无一失手的杀手，我想稍微留意一下应该没人会不注意你这位‘高手’吧。”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吧，找我们有什么事？”这些奉承的官话林克也懒得去听，既然知道了对方没有要找茬的意思，那他就干脆的直切正题了。 对于林克的坦率，格莱倒是很满意，笑吟吟地说道：“我得到情报，今天下午在河岸集北区，你们和‘dc区’的‘蛮锤’帮发生了冲突，能给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吗？我需要尽可能地多了解些情况。” 林克看得出来格莱的认真态度，便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的起因和过程以及接下来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听完事情的缘由经过，就连格莱看着面前的巴金斯都有些忍不住要吐槽：“怎么会有这么坑爹的儿子。” 不过言归正传，格莱还是讲起了他的看法：“既然要拿回地契，那就不适合强来了。要是把对方逼急了玉石俱焚的下场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克表示赞同：“没错，我也在担心这个。所以我的计划是我带上和地契等值的金币先和对方进行交涉，我想我之前那一年的酬金应该足够换回地契了。如果能直接把东西拿回来那就是最好不过，而后续的财产追回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不过既然你们也有想要清扫‘dc区’的想法的话就可以省去这些麻烦了。” “但是我们这边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王城周围的兵力不足以铲除这块‘毒瘤’。”伍兹这话却是一针见血指出了当前最棘手的问题。 “正面强攻肯定是下策，所以我才会来找林克帮忙。”说着，格莱嘴角露出了狡黠地笑容。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克不解。 “瓦解内部，将其孤立，然后在逐个击破，这‘dc区’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我们还不用耗费过多的兵力。” “切！说说容易，只怕是到时候你们连大门都进不去。看到地上这幅图了吗？这些画叉的地方都是‘dc区’的侦查据点，一共十九个，一旦触发警报，独立于各大帮派之外的守备卫队就会进入警戒。一旦给了对手准备的时间，再想进攻这跟铁桶一样的矿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格莱却缓缓起身，用脚将沙图上的十字一个个踩平笑道：“把他们给彻底抹去不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更是招来了林克的不屑。 “难道你是指望着我在与敌人交涉时还能顺便把这十几个据点抹平不成？白日梦做多了吧！我告诉你，这些据点每一个小时换一次班，除非你有足够的人同时动手，否则你别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除掉他们。”对于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男爵，林克倒是丝毫不给面子地反驳道。 格莱却是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如果说我真的有办法呢？” “不可能！”林克一口回绝，但是看着格莱那始终挂在嘴边的自信笑容，他又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的有办法？” “你想啊，今天萨尔区中出现了将近四十多个矮人，而神佑城门卫的登记本上却毫无记录，你觉得他们是怎么进城的？” 而巴金斯知道了格莱指的是什么：“‘dc区’有直接通往神佑城的地道，之前我和那些矮人就是从地道入城的。” “那请问，巴金斯·橡木盾先生，那条地道是否设防。” “有。”在确定自己没有说错后，巴金斯再次说道，“有的，不过那是‘蛮锤’自用的秘密通道。为了不引起其他的帮派注意，他们平时就只派两人在那儿设防。” “很好，这样我们就有了一切可以行动的条件了。事不宜迟，时间我们定在明天，白天的时候先让林克和巴金斯去‘蛮锤’帮赎回地契，到时候尽量大张旗鼓一点，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闹点大动静。然后伍兹，你带上你的第五分队趁着林克他们争取的空隙中从地道潜入‘dc区’解决那些侦查据点，我会让我的‘影子’暗中帮助你，就是刚才你们都见过的那位，实力绝对值得信任。然后在入夜时分，我会带着四风要塞的部队强攻，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会在后天太阳升起时让这块罪恶之地彻底消失。” 话到最后，格莱整个人显得有点激动，伍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双眼中蕴含着的强烈复仇感，就像他当初面对瑞克的那种感觉。说完，格莱转身便向门外走去，走到一半还不忘笑着提醒一句：“记得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时间可不多了。”随后坐上马车缓缓远去。 待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林克才感叹道：“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的？”可一晃神的功夫，一簇毛发从林克的眼前飘落，随后耳边便传来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说他的闲话……还有‘dc区’的地图记得多画一份，那儿的路我不认识。” 看着飘落在林克手上的毛发，不仅是林克就连伍兹和巴金斯的额头都不禁渗出冷汗。 第五十四章 出发! 恢宏的荣耀大厅内，莱茵在佣兵们幸灾乐祸的眼神注视下穿梭于人群中，总算是在大厅中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刚在踱步间的短暂思考后，刚一落座的莱茵便开口说道：“克里斯，我想过了。这次出行你最好还是别去了。” “别开玩笑了，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这是女王的命令，这不是以我的身份能够拒绝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虽然这次只是去找人，但先前的事态发展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这次的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而且现在王国中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就会半路上就会被半人马掳走的。你和萨罗将军这么熟，让他去向女王求个情，收回成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代替女王去监察地方官员和贵族，这是我做为贵族的义务，也是荣幸。而且将来我要是想要涉足官场，就必须要做出让别人信服的成绩，而这次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风险和回报是成正比的，所以我才想和你们同行，至少我信得过你。莱茵，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应该尽可能的帮我。” 看着克里斯严肃的神情，莱茵就是有话也说不出口。倒是一番争论，两人的肚子倒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不满的叫声。这倒是引得一旁的凯莉会心一笑。 “我看啊，你们还是先把晚饭先解决了吧！侍从，三份牛油面包，一只烤路西小黑牛全腿，再要一份河流蜥蛋，要煎的，七分熟。” 莱茵松下了紧绷的脸部肌肉笑道：“唉，还是凯莉姐贴心，还记着我喜欢吃什么。” 荣耀大厅的后勤效率还是很高的，从上菜的速度就能看得出来，虽说味道不怎么样，但分量可是绝对管够。不到五分钟，凯莉点的东西就以全部上齐。在莱茵风卷残云般的速度下，桌上的食物被他和克里斯迅速消灭，凯莉却是已经吃过晚饭没有太多的食欲。 但是算上吃饭的时间，莱茵三人上座的时间也是不短了，可迟迟没有等到有意愿接受任务的人。这倒是不出乎意料，一般来说以莱茵提出的要求一般的佣兵也都能胜任，但就凭告示上的署名就足够让佣兵们退避三舍了。 三人百无聊赖地等待着，隔壁桌上的几人好像是没商量好，几人一言不合争吵了起来。喧闹的人声中莱茵耳廓微动，一个轻微快速的脚步上引起了他的注意，拔剑转身，剑尖指着的却是一个身着墨绿色斗篷挺拔的身影。 “五十三号桌吗？告示板上有人招收专职侦查，我是来应征的。”说着那人还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正是莱茵那张被凯莉涂改过的告示。 “那个……来应征不用把告示给拿下来吧？”凯莉接过告示无奈地说道。 “抱歉，第一次来这里，很多规矩不明白，请多包涵。”这般彬彬有礼的气质让凯莉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与这整个荣耀大厅都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这位将自己隐藏在斗篷下的高大男子，克里斯倒也是来了兴趣：“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北境的人吧？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如你所愿，美丽的小姐。”说着他取下兜帽，金色的一头长发扎成长辫环绕在颈间，尖而修长的耳朵配合着他的面部表情还时不时地牵动了一下。那天蓝色的双眸配上那如天使降临般的盛世美颜，就连克里斯和凯莉的脸上都透露出了艳羡的神色，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埃斯特·斯·歌月，很高兴认识你们。” 见到对方如此超凡脱俗的样貌和气质，克里斯连忙抱怨道：“我叫克里斯，这是凯莉，莱茵你先把剑放下！没礼貌！” “别急。精灵！我拿剑指向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躲？”莱茵掂了掂手中的剑。 “我知道你不会伤我，所以我不躲。” “合格！坐下吧，商量一下酬金。” 莱茵收剑，并让出了身边的一个位子，看来这位优雅的精灵对于周遭人的感觉十分敏锐，而且难得的是他似乎并没有正常精灵专有的那种俯视众生的孤傲，反倒是难得一见的友善。 “多谢了。”埃斯特入座，“我的要求不多，酬劳只要够我回到歌月森林中的城市‘诺达’就可以了。” 歌月森林？不就在王国西南方向的西瓦山脉南麓的终点处。如果只走大道不多做逗留，用不了一个月就到了。这一路上的开销甚至花不到几十个金币，这样的酬劳未免也太少了吧？ “埃斯特，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如果只要路费你要求的报酬可能连一百个金币都不到。”凯莉有些吃惊，要知道聘用一名精通侦查的精灵作为佣兵换做是别的团队，那叫价至少也是三百个金币起的。 “是吗？其实我这次偷……额……第一次外出，因为我们精灵不用金币当货币，所以我只带了一些精灵之间流通的宝石作为路费，这到神佑城的一路上都用得差不多了。我听人们说这里的任务报酬都比较高所以就来这应征了。” 莱茵三人看着眼前的这位几近绝美的精灵，实在是不知道说他单纯还是无知，一颗拇指大小的精灵宝石至少能卖出五百以上的金币。一些？而且全部用完了！这一路上他到底是被坑了多少？这要是走在路上，别人看见的都不个举止优雅的精灵，这简直就是只自己拿着把刀待宰的肥羊啊！ “这样吧，埃斯特，我给你两百金币的报酬，到事情结束你可以直接从休门集聚地前往歌月森林还能省点路程。时间就在明天一早，我先付你一半的佣金。”莱茵拿出一袋金币放在了埃斯特面前，倒是不怕他半道开溜，就以他那傻乎乎的模样会跑就有鬼了，“至于你，克里斯我希望……” 莱茵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只见得克里斯那不断阴沉下来的脸庞。眼看着这位伯爵大人就要发飙，莱茵瞬间口风一转：“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这样可以让我们一路上舒服一点，可以吗？” 见莱茵非常识相的认了怂，克里斯阴沉着的脸立马就喜笑颜开：“小事情，放心。” “那大家晚上都把东西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们在城门口集合。” 临走时，凯莉倒是好意提醒了埃斯特一下：“买东西的时候记得先问价格。” 出了大厅，华灯初上，这才刚刚入夜。长夜漫漫，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去准备接下来的出行。 …………… “废物！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铁匠铺都搞不定，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富丽堂皇的矮房中，满是是古色古香的装饰。一个面目凛厉的矮人正坐在蒲团上对着眼前的一个个纹着狰狞纹身的手下们训斥道。 “老大，这次我们真没办法。我们在老索克那撞见了半年前杀害了前任大当家的那个煞星，如果这次我们要是都折在了那儿不就是重蹈了‘独眼巨人’的覆辙了吗？”说话的正是下午领头的那个八字胡矮人。 “要是怕死不就直说！别给我找这些那些的理由！” “老大，您就放心吧！巴金斯那个小子已经把那铁匠铺的地契、房契都交到我们手上了，这事儿铁定没问题。” 座上的矮人头领目光向下撇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展望起了将来即将实现的目标：“很好！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老索克的存在，才会有中立派的矮人不愿意归顺我们。只要我们拿下老索克和他的铁匠铺到时候就会有更多中立派的矮人投靠我们，到时候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手，再加紧训练。利用那家铁匠铺打造兵器，趁势整合整个‘dc区’，然后联合我们的盟友一起发动突袭。这一次我要一雪十五年前的耻辱，让科瑞塔那些高居在围墙里长脚猴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矮人怒火！” “老大放心！那这几天我们会尽快把索克那老家伙搞定。您明天还要去参加黑市拍卖会，别太劳累了。不过林克那只‘野猫’该怎么处理，我怕他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嗯，我会处理好他的。你们只要留意城外军队的动向，别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就行！都退下吧。” 熄去烛火，黑暗中人影逐渐远去，只从深邃的幽暗中传出了几声癫狂的笑声。 ……………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笼罩着大地。早起的莱茵明显没有睡够，连眼睛都没法彻底睁开。但他还是早早地到了城门口等着另外三人的到来。自己除了带上了“夜月”，身后的背包中只有几件换洗的衬衣和应急的食物一切从简，反正一路上总会经过市乡，在住的方面倒是不用过多考虑。 最早到的是凯莉，准备的东西也和莱茵差不多，腰间还有她必备的医疗包和紧急时用来防身的短剑。 紧跟着的却是埃斯特，不过这个单纯不谙世事的精灵显然没有多少远行的经验，除了背上的长弓、箭筒以及贴身的短兵以外，就没有别的的东西了。要不是精灵本身新陈代谢较慢，这一路上恐怕要耽误不少功夫。 “克里斯都提醒你记得准备，你怎么什么都没带？”凯莉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一头的精灵怎么都觉着像是个孩子。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渴了就喝河水，饿了就摘些果子，为什么需要准备这么多？” 一旁睡眼惺忪的莱茵不禁扶额，现在他真是怀疑这个家伙是怎么穿越半个科瑞塔活着抵达神佑城的！ 正当莱茵郁闷之时，远处的大道上传来了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看来是克里斯也到了。一辆简约大气的马车显现在了薄雾之中。前座上，如往常一样不苟言笑的塞巴斯蒂安正挥动着手中的马鞭驱车缓缓驶来。 “吁～” 一声轻唤，高大的马车停在了三人面前。这总算是让莱茵觉得和克里斯同行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哝，你要的马车我给你准备好了，还行吧？”克里斯从车窗探出小脑袋，脸上荡漾着兴奋不已的笑容。 “完美！大家都上车吧。” 塞巴斯蒂安跳下马车，将马鞭交到了莱茵手中，不过看他神色凝重想必还是有些担心克里斯的安全。两人错身之时，塞巴斯蒂安还在莱茵耳旁轻声说道：“这一路上小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等到你们回来我要是听到小姐有什么怨言，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而实际上塞巴斯蒂安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过，可就连莱茵这个被委托人都劝不动，他又怎么改变克里斯的意愿。昨天一整晚他就差没磨破嘴皮子了，可克里斯仍旧当作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整理着行装。不过头一次看到如此执着的克里斯，他的心中不知为何多出了一份欣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就没点有新意的台词吗？”莱茵调笑了一句，立刻翻身上座。埃斯特和凯莉也紧跟着进了车厢。 “啪～”随着一声马鞭声响，载着四人的马车驶向远方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第五十五章 dc区 在莱茵出发后不久，伍兹正带着曾经的近百人而如今只剩下将近六十人的新兵队乔装打扮，趁着清晨的薄雾早早地到了萨尔区的南街待命。按照巴金斯所说，“蛮锤”帮通往城区的暗道就在他眼前的这家珠宝店中。而此时，他正在等待林克解决里面的看守以免暴露。 “吱啦～”木门缓缓打开，门内掩盖在宽大斗篷下的林克和巴金斯早已经站在了其中。 “怎么来得这么迟，感情你们公务人员都不用做事啊。”林克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是做事还是一丝不苟的，“这家店我已经处理过了，店里的两个店员也都是帮派里的人，最好派两个人看住他们。” “也是。”伍兹从队伍中点出两人，正是现前在选兵那天在他之前挑战莱茵的壮汉和使枪的男子，“斯昂、凯恩，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留守这里把这两人和地道的入口给我盯牢了。除了我们别人任何人通过这里，今天我们小队的行动目标是除去‘dc区’的侦查据点，扫清男爵进攻的障碍，不能放出任何风声。明白吗？” “是！队长！”两人应声，率先走进店门。店内毫无脏乱，看来林克对这儿并没有过多的破坏。而在里房的卧室中的床头正绑着一对被捂上耳眼的矮人夫妻，而掀开的床板下，一道仅能通过一人的狭小通道直通地下，看来这就是通往“dc区”的暗道。 林克也不多说，连软梯都懒得用，提着油灯直接跳进了幽暗的地道。而巴金斯和伍兹也带着队伍依次进入地道。到了地下，狭小的空间并没有所扩大，高度还是只有一般正常人的高度，像林克这样的大高个只能弓着身子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头撞到墙壁。 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领头的林克已经走到了地道的尽头。一道坚实的铁门堵住了他的去路。不过这明显拦不住林克这只猛兽，掏出腰间的双子刀刃向铁门砍去，黑白分明两柄匕首破空而出，随着三声声响铁门与墙壁的连接处被彻底切断。林克猛地一推，大门向前倒去扬起了纷飞的尘土。 密道门外的守卫都还没弄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就只见一道黑影迅速冲出地道，两道无声的刀光在他们的脖颈划过，再回过神两人的眼前已经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 “都出来吧！没人了！” “呼～下手还真是快啊！” 伍兹走出地道，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两名门卫那还留余温，两人的脖子上仅有一道血痕，没有任何的多余的伤痕。而伤口处仿佛在不断的扩大加深，却也不见有鲜血流出，转眼间那尸体上就已经被侵蚀出一块巨大的缺口。这要是再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两具完整的尸体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匕首在留下伤口之后会不断的侵蚀消融敌人的肉体。”林克说，“要不了半个小时这两人的尸体就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倒是省了掩埋的功夫。林克，我们现在位于‘dc区’的那个位置？” 林克张望着四周仔细地寻找着参照物，没一会就给出了答案：“北边的废矿山，没想到‘蛮锤’的人竟然没有把暗道入口藏在自己的地盘，还真是疑心还真重啊。” “知道了准确的位置地图也就能派上用场了……”伍兹话还没完，转眼间，五十八名从地道中陆陆续续出来的队员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整整齐齐的站在了他的面前。而排头的正是先前在四风村率先请求支援要塞的埃里克。 “报告队长！人员齐全，请下令！” “不错，都挺精神。看来早起也不是件坏事。所有人听着！我们现在位于地图上的最北边，接下来是自由行动，按先前分好的两人为一组把个自分到的目标据点在今天傍晚之前无论如何给我端掉。出发吧！” 五十八个人迅速散开，按着早就拟定好的路线向着各自的目标而去。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还是尽量放缓脚步以免遭人怀疑。 “伍兹，你这只队伍训练得还不错啊！” “之前的一个星期，我特地提高了训练强度，把那些想着在军队混吃混喝的人全都给提出了自己的队伍，这种人让他们爱去哪去，我的队伍里绝不能有！而整个新兵队原本的一百多人经过一个星期就只剩下这六十个人了。” “军队本来就应该要有军队的样子。我和巴金斯现在去蛮锤帮要东西，你的目标呢？” “当然是和我身后这位格莱男爵的‘影子’去把我们负责的侦查总据点给拿下。”说着伍兹还撇了一眼他身后从阴影中走出的人影。 看着这个在昨天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高手，林克心中不免有些迟疑。倒不是信不过他们俩的实力，而是林克自己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对于格莱这个人充满了戒心。但是眼下的情况和容不得他去怀疑自己的盟友。 “时间不多，出发吧。” 说完四人便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 “dc区”，原本是在隐藏在山体中的一座巨大铁矿洞。这里原本有着整个科瑞塔北方最大最优质的原铁矿，可以说是喜欢穴居的矮人最理想的生活地域。而这里蕴藏的财富足够维持在这附近的矮人们生活上百年。 而在科瑞塔完成迁都后，飞速建设的新都急需大量的原铁作为建材，而这片矿山便作为在主要的供应点开始向神佑城输送铁矿。但在由于神佑城将成之后，矮人们却被勒令禁止继续开采矿山，理由则是因为继续开采容易影响神佑城东部区域的地基基础。矮人们失去了生计，大部分人都选择离开了这片土地，而剩下的人在一些人类贵族的介入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做起来非法交易的勾当，并且越做越大以至于更多的人类和其他种族的人也介入其中，逐渐形成了林立的帮派和势力。 而在这地下世界建设了十几年之后，也早就摆脱了原先作为矿山的破败不堪的样子，现在的模样就算是比起神佑城的鲁勒克顿区也不为过。 “蛮锤”则是其中最早成立的一批帮派中的硕果仅存的一个，目前集中于东北部，而对应“管辖”着的便是神佑城东北部的萨尔区。 古朴木架结构的房屋靠着凿开的山壁而筑，房顶为了防止过多的水流从山壁中渗出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附泥草顶。而下部房屋的下部也是高高架起，以免水气过多，屋内湿气过重。 侯斯顿·铁锤此时正坐在会客厅中的蒲团上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着今天的客人——那个亲手杀死曾经大哥的“野兽”。 作为帮派新晋的领头人，先前的他已经在副手的位子上经历了九个年头。恍惚间，他的脑海里想起了死去大哥那坚毅的面容，和十几年前自己刚刚加入帮会的时候： 依稀记得那会正值深秋。那天中午，作为矮人的他才刚在父母的注视下过完成年仪式，门外便传来了今天刚到的早报。而在父母看过报纸之后，仿佛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惊吓夺门而出。而他捡起报纸，巨大的一串文字映入了他的眼帘——【铁匠铺矮人艾妮薇·石锤将以谋害男爵将被处以绞刑，将于午后在广场行刑】 在侯斯顿看到这则新闻之后也立刻跟了出去，因为自己家在萨尔区经营着珠宝店，经常有和北区的这家铁匠铺来往。他知道平日里平易近人的艾妮薇阿姨是绝对做不出谋害他人这样的事情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但当他赶到广场上时，艾妮薇阿姨的尸体已经静静地挂在了绞刑架上。 当时在场的所有矮人都是满腔的愤慨，索克和艾妮薇已经在这儿做了有四十年的铁匠，她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众人皆知，这肯定是那个男爵在污蔑她。人群中就连一些有些上了年纪的人类都在表达心中的不满！ 这时，一位与索克同为铁匠的矮人登高一呼：“这是那名丑恶的男爵对艾妮薇的污蔑，也是对我们这些矮人的污蔑！而王国的法律却帮不了我们，我们只能为自己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大家一起和我到最高法庭去，让那些高阁上的人类见识见识我们矮人的力量！” 顿时群情激愤，所有人带上了身边可以算得上是武器的东西直奔白塔之下的最高法庭而去，当然侯斯顿也在其中。一路上积聚的民众越来越多，凡是前来阻挡的内阁守卫统统倒在了这片矮人形成的洪流之下，苍白的抵抗没有造成丝毫的阻拦。暴起的群众迅速的围在了白塔之下，对着法庭的大门疯狂的打砸。可就在即将破门而入之时艾妮薇的丈夫——索克却拦在了众人的面前。 之后的事态发展急转直下，王国的最高法院对那名男爵进行了审判，而当时选择了相信法律的索克也被矮人们称为懦夫。因为参与了那天的暴动的矮人都被内阁守卫关进了监狱之中，而就在判刑书即将下发之时，珍妮女王却选择特赦了这批矮人。在一些矮人眼里，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侮辱，此时的他们再也不可能生活在神佑城之中，于是他们再一次地背离了自己的家园。在那位发起了暴动的矮人带领下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矿山之中为将来夺回自己的家园而积蓄力量。 现在十几年的时间飞逝而过，原先在“dc区”一直压了他们一头的人类帮派“独眼巨人”此时已经分崩离析。而“盟友”那边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是时候让人类瞧瞧他们心中的仇恨了。 不过复仇计划中的一个关键助力正等待着作为帮派一把手的侯斯顿去解决。 “请进！”门外的守卫推开木质的落地门，摆出了一副邀请的动作。 而门外走廊上，林克踏着急切的脚步行走在木质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而他身后的巴金斯倒是紧张到走路都是同手同脚，宽大的额头就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不断的渗出豆大的汗珠。 侯斯顿看着已经站到了门口却迟迟没有迈进一步的林克说道：“进来吧！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林克走进会客厅盘坐在了侯斯顿面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蒲团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吧？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地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多少。” 而侯斯顿一拍大腿，同样大声地喊道：“爽快！那我告诉你，我今天在这等你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请你加入我们！” 第五十六章 黑狮会所 灯火通明的大厅中，摇摆的光拉扯着林克和侯斯顿对视而坐的影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克问道。对方突然向作为敌人的自己投出橄榄枝，这让他有些意外。 “我应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需要你的力量。”话从侯斯顿的说出，平稳的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你身后的那位巴金斯先生已经把当时你在广场上用火枪一发击毁了‘独眼巨人’的隼炮的情况和我说过一遍了，我希望你能够向我们提供那种火枪的制造技术。只要你愿意，那索克的房契和地契我可以分文不收的交还给他。” 林克倒是笑了笑：“是吗？我可是亲手当着你的面用那射枪杀了你那位敬重的大哥，现在你来求我把枪的制作方法告诉你？这要是给你那些小弟知道了，他们还会不会认你做这个首领？” “我们实力不足，所以更需要你的技术。哪怕是大哥在这儿，他也会支持我的做法！” “现在在这儿我可不敢放心的把东西交给你，你们要是仗着人多耍诈那我可不就亏大发了！这样，你先把我要的东西给巴金斯，让他先走。那枪的设计都记在我的脑子里，我留在这。你要是信不过我不愿意，那我交钱，你把地契和房契给我，我们现在就走。” 林克这个说法是摆明了是准备空手套白狼，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圈套。而此时的侯斯顿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林克。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一旁的巴金斯却是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巴掌大的脸上倒是被憋得通红。没想到自己父亲认识的这位“查尔”既然会有如此大的魄力敢和“dc区”的一把手叫板，以后要是有机会，自己是跟定这位大哥了。 最后还是侯斯顿先开了口，可话一说出口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行，我答应你的条件。来人，把房契和地契还给这位巴金斯先生。” “老大，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参加黑市拍卖会，您先准备一下吧。”门外的守卫递上两张契纸，并在侯斯顿的耳边提醒了一句。而侯斯顿却大声的回复道：“我知道了！巴金斯要走，你派人好好送送他！”这话似乎是刻意说给林克听的。 林克却是知道这个老狐狸在警告他，要是他敢开溜，那他随时有能力追回交出去的东西。但是只要能让巴金斯回到神佑城，有伍兹安排在城内的军队保护他，那就安全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侯斯顿的眼皮底下耗时间，耗到晚上格莱的军队开进这“dc区”，那一切就结束了。 “巴金斯，你先回去吧。” “林克……” “少说两句，我还用不着你来担心！” 在林克的呵斥下，巴金斯带上契纸走出了这座“蛮锤”帮会的大本营，一路向北边的废矿区走去。而他刚一出门，一小队“蛮锤”帮的矮人便带上武器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 “接下来我还要去参加拍卖会，林克，我想在那里你会见到很多想念的‘老朋友’的！你确定不为你的生命安全考虑考虑干脆就留在这里？”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再说了有你这个地下龙头在，我想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就走吧，来人把我这次的拍品带上。” 出门之后，侯斯顿带了两三个随从和林克坐上了经过改造的矿车。在这里，铁轨车是最便利的交通方式，这是利用了原先铺设的矿车铁轨制作出的交通设施，只需改造原先已经铺设的铁轨就能非常轻松的构建出一套完整的交通网络。而这也少不了蛮锤帮中那些早期居住在这的矮人工匠的出谋划策。当然这都是要收费的，而这也是蛮锤帮在这立足的根本之一。 在改造的矿车后面还挂上了一节蒙着黑布车厢，看这轮廓像是一个不大的牢笼。 车厢飞驰过轨道，呼啸的风声从众人的耳旁。而林克那那敏锐的听力却在嘈杂的风声中听到了几声隐隐的抽泣。 在穿过一片空旷的黑暗之后，林克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位于这片矿洞西南方向的黑市区。轨道的高架两侧，一座座矮小的坊市在数千盏矿灯的照明下紧密的排列着，一直延绵了数百米，而在其尽头一座通体白色的圆形建筑矗立在了这地下世界之中，接通上下一个个微小的窗口有序的排列在这圆柱之上，从远处乍一看去就像是包围着神佑城的纯白高墙的缩小版。那就是“dc区”的黑市拍卖场——黑狮会所，而四处来自各个不同方向的轨道都汇聚于此。 “呲～～”随着一长串刺耳的刹车声，在经过一长段坡度极大的下坡之后飞驰的矿车稳稳地停在了会所那与建筑本身反差极大的黑色大门前。 林克四处看了看，同时到场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帮派头目们，有所不同的是其中一些身着华服的人却带着假面舞会上用的面具掩盖着自己的容貌，而身后还有大量的随从紧紧地跟着。像林克这样感官敏锐的人能够明显察觉到这些人的气质与这里却是格格不入，明显是些外来人员。 侯斯顿也注意到了林克那四处张望的目光，想他说起了这些人的身份：“林克，我想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你觉着这里怎样？” “我想除了鲁勒克顿区，应该没有比这更奢华的地方了。”林克说。 “那你觉得这样的建筑就凭这‘dc区’的财力能够完成这样的工程吗？” “……不可能！”林克给出了笃定的回答。之前的一年，他可以算得上是把这个地方给看透了。“dc区”与其说是罪犯的天堂，倒不如说是整个科瑞塔贵族的销金窟。贵族和巨贾手中一些无法在明面上交易的东西都会通过这个灰色地带转销出手，想要在这里往上爬大多还是要看自己手中捏着的资源。而皇室对于“dc区”之所以一直不敢有大动作的原因就是考虑到这些贵族的利益。 这就是林克对于格莱此次行动始终不解的地方。 “没错，在这座矿脉废弃之后这里根本没有了经济来源，全靠的就是外部的资金投入，而其中一大部分的就是来自于科瑞塔的大商，原本这里只是作为一位违禁物品的交易市场向那些商人开放。而后在‘独眼巨人’的成立之后那些只知道贪图享乐的王国贵族也介入其中，所以才会有了这一座庞大的销金窟。” “你们矮人不是一向讨厌人类吗？”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从他们手中敛取钱财，这是为了我们的复仇计划！林克，你身为‘查尔’应该能够理解这份执着。五百多年前，你们这曾沦为人类奴隶的种族不也凭借着自身的奋斗在大陆上争取了一席之地，从此崛起于西方将曾经统治着你们的人类赶出了阿斯特留平原！而我们现在做的也是同样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各自种族的崛起而奋斗。” 林克看着这个眼前有些癫狂的矮人领袖，却对其的满腔热血感到不屑。就因为这该死的种族主义作祟，才会造成各族之间的隔阂而引出这番争端，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因为曾经实力不够而被赶出氏族。 “别跟我这么多费话，你的那些宏图大志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林克俯视着侯斯顿，“我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也从中获得了很多我想要的东西，而强者无论是在什么环境下都会受人尊重，只有弱者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算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人类永远不会将自己既得的东西拱手让给一个外族。用他们的一句古话就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侯斯顿也不想多说，招呼着手下小心翼翼地将准备的拍品送往了待拍区域。 而其中不断传出的抽泣声仍然在林克的耳边环绕，他不禁有些好奇：“侯斯顿，你这黑箱里怎么传出了些奇怪的声音，难道你今天拍卖的还是活物不成？” 侯斯顿面容狡黠，笑容中却又带着一点可惜：“今天那可是稀罕东西，等到拍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想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现在可能有些麻烦了，你看看谁来了。” 林克顺着矮人手指指去的方向看去，一辆刚刚抵达会所的车厢中走出了两个相貌极为相似的男子，身着紧身皮甲的两人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和身型，身上的纹身都是相互对称的，就连两人的残缺都是恰到好处的一致——一只左手，一只右手都为齐腕削去，只剩下了一只光秃秃的手肘。而两人看着林克那充满怨恨和愤怒的眼神，看来这肯定是林克的杰作。 “这不是黑市区的‘衔尾蛇’兄弟吗？怎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今天特意来请我再来一次么？”看到昔日的猎物，林克没有丝毫的畏惧。 毕竟猎物永远是猎物，亡命的挣扎只会让猎人感到异样的快感。 ………… 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扫去了清晨笼罩着大地的薄雾。四风要塞那漆黑的城墙之中，四支整齐的百人方阵全副武装的排列在校场之上。其中有的四分之一就是在半个月前的选兵上脱颖而出的优秀士兵，虽然被伍兹踢出了精英小队的行列，但是军队还是选择留下了他们，毕竟以现在的情况容不得王国军方有其他选择。而今天他们就要面临他们参军以来第一次集体作战。 这次作战的指挥官不是别人，正是四风村的领主——格莱男爵。 这次算不上大规模的作战，但对于格莱而言却是极为重要，这将为他今后的仕途辟开一条宽敞的道路。只要今天能够拿下“dc区”，那么那片无人接管的地下世界就将以与其接壤的四风村并作一块更大的领土。到那个时候四风村就再也不是一个村级的行政区域，而是变成了一个接近郡一级的领地。那么最为这块领地的领主，自己的声音就能有更大的影响力，也就与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第五十七章 除眼 检阅台上，炽热的阳光晒得台前的石质扶手都格外得烫，这时候往上面打个蛋估计都能瞬间给煎熟了。格莱站在台上，台下的士兵们一个个目露凶光地盯着他，就像是一群饿狼在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格莱顶着炎炎烈日站在台上，努力地挺直着腰背不让自己露出胆怯和疲态，这在士兵面前可不能堕了气势，不然连士兵都瞧不起指挥官这还怎么领兵打仗。 卢克作为这次的副官站在他身后倒是有些意外，他也不是没见过贵族带兵，但除了一些崇尚武力的贵族世家，其他的那些在他眼里都是些一捏就扁的软蛋。而这个格莱以文官的身份被封为男爵能有这样的毅力倒也是难得。 “今天！目标是‘dc区’，是长在王国咽喉上的一颗毒瘤！而我们科瑞塔王国军作为国家卫士绝不容许任何威胁出现在王国之内，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现在到了我们拿起武器消灭它的时候了！现在，我们出发！” “是！长官！！” 震天的吼声在要塞上空回荡久久无法散去，随后四个百人方阵踩着一阵阵整齐的步伐向着要塞外走去，每一步脚声踏出大地似乎都在颤动着发出轰鸣。 待到校场上的人影彻底散去之后，格莱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下来，身子一软整个人差点儿没倒过去。卢克见状连忙在后面服了他一把，让他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这倒是正常，将近半千人带着杀意的怒吼，要是没在军队里呆过，这样的阵仗换个人来估计都能把胆给吓破。 格莱瘫坐在椅子上，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在他的耳边响起，背后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卢克副官，这不都是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兵队吗？怎么这气势跟刚从前线回来的老兵似的，杀气也太重了吧！” 格莱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军队会是什么样子他也十分清楚。但这入伍不到半个月的新兵也能有这样的气势那是闻所未闻啊。 “男爵你这就是有所不知了，半个月前的那次选兵，头一天来的新兵在入伍的第一天就已经和半人马交手过了，他们的剑已经沾过血也就不是雏了。而且因为伍兹这个新兵队长有所要求，原本将近六百名后来的新兵被他剔除了一半想着在军队混日子的和年纪不合适的，剩下的这那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再加上这一个星期多不停的训练，这群犊子正是有力没处花，一个个都是心火旺盛的都要溢出来了。” 这下格莱倒是明白了，心中不禁有些赞叹伍兹的手段，随即也起身向城外走去：“走吧卢克，让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士兵战术执行的怎么样。” “放心吧，这帮小子的责任心很强。要是他们犯了错，别说是我和伍兹会怪罪，就连他们自己都会感到自责的。这选兵也得选人，廉耻也是其中之一。”卢克见状立刻带上了武器跟着格莱出城向着东边走去。 …………… 到了“dc区”外，格莱和卢克躲在矿山的外五百米处的树林之中，而四百多名士兵们也都找好了各自事先定好的位置隐匿于各自的伪装之下，耐心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格莱趁着这个时间，仔细观察起来了眼前这个巨大的矿山。矿山三面环水，唯一通往内部的便是通向四风村的大道，而这条南边的大道是原先矮人们挖掘的矿道。那早已废弃的铁轨上，枕木都已经腐烂到长起了一层层不知名的菌菇。根据林克给的地图上显示，这个山洞隧道已经被彻底堵上了。 不过从这儿沿着山体一路走到鲑鱼溪边就能发现，“dc区”的入口在矿山和河流交接的地方，那些帮派的人把矿山的山体挖开将河水引入内部在里边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泊船渡口，而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也是从这条贯穿了半个科瑞塔的长河运往全国各地。 如果眼力够好应该能看到远处山体上的一个个黑色的坑道，那便是“dc区”的眼睛——黑狮卫士的侦查据点。而按照计划，等到傍晚这些据点将在伍兹小队的控制下向外发出信号，那时就是发动总攻的时候了。 …………… 而此刻，和“黑影”同行的伍兹这边也已经在正午时分穿越过整个“dc区”接近了标记在地图东南方的黑狮卫队侦查总据点。 他正躲在一块巨大的落石后观察着眼前这个这个只有算不上高大的建筑物。可除了它隐藏于一条已经废弃的隧道之中，从外表上伍兹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就连个人影他都看不到。他可不会相信作为侦查据点的总部，这儿的防备会有如此的疏忽。 “指挥官，需要我去探探路吗？”黑暗中传出了一句低沉的话语，看来有人的想法和伍兹不谋而合。 “在没有弄清楚危险之前，我可不会让我的士兵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伍兹说着，随后闭上了双眼口中轻声地吐出了一句咒语：“noitpecrep luos” 咒语的声音伴随着伍兹的精神力一同扩散了出去，将整个据点包裹于其中。灵魂感知，这是伍兹在成为萨罗的学生之后学到的第一个守护者魔法。在扩大了精神感知范围之后，感知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将在精神力的探查下无所遁形，即使是间隔着阻碍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但是缺点就是使用者必须专心一致，不能有丝毫的分神。这就意味着这个技能只能用于定点探查，而且假如被探查的对象也具有一定强度的精神力是有可能暴露自己的。 此时伍兹面对着的这个侦查总据点内部构造已经完全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据点内部一共有二十个人，而从据点中延伸而出的一共有二十根附有魔法阵的金属管，有十九根连入山体，向着其他的分布在外部的据点延伸，而其中最大的一根连入地下，正是向着伍兹来时的方向。看来这就是这个黑狮卫队的通讯系统，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些金属管摧毁，那么这一整套侦查体系就将彻底失去作用。不过并不排除人工传讯的方式，但是有这个帮手在，那些人恐怕是出不了这个据点的大门。 而正当伍兹在探查那根可能是连向卫队总部的金属管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的画面上。 也不知道伍兹看见了什么，他立刻收回精神力，神色慌张地靠在巨石上。飞快的心跳声让他连精神力都有些不稳定了起来。隐藏在阴影中的叶感到伍兹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心地问道：“指挥官，你没有事吧？” “没事！” 伍兹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黑暗中传出了他粗重的喘息。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黑影”的实力，要是给她知道了刚刚自己看到了些什么，到时候恐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听到伍兹的回答，也不多问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道指令。 伍兹也是立刻平复好心情，眼下可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找到金属管的位置，半蹲着拿起已经修改过的剑，原先作为双持剑的武器在修改之后变得更加适应剑盾流派。他将掩埋金属管的泥土一点点挖开，在挖到地下三十公分处金属管总算是裸露了出来。 “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毫无声响地把这根金属管弄断掉。我要是用剑砍里面的人会有所察觉。”伍兹说道。 叶也从阴影中走出，在伍兹的身边蹲下仔细的察看起了裸露出来的金属管道。伍兹似是有意的瞟了身旁的神秘女子，勉强能看到黑色兜帽下那张苍白的脸颊：对了她叫什么来着？叶？格莱男爵好像有这么叫过她，这是她的名字吗？ 一时间浮想联翩，甚至有些忘记现在要做些什么。而叶在看到金属管后，立刻拿出一瓶黄褐色的液体，打开瓶盖一种极其刺鼻的异味瞬间就让伍兹回过了神。将液体倾倒于金属管上，只见管壁上立刻显现出黑色并升去一缕青烟，转眼间这个金属管在液体的侵蚀下便被熔成了两段。 “指挥官，接下来怎么做？” 叶显得有些急迫，她已经不想再在这浪费真多的时间，心中只想着如何尽早地结束这件事。 “你还是别叫我指挥官了，我才刚刚入伍，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个分队队长。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好的，伍兹指挥官，请给我下一个指令！” 看来想要套近乎还没办法了，不过来日方长，总是会有机会的。眼下还是先把重要的是给解决了先。 “嗯……既然通讯已经被我们切断，那就做得干脆一点，把这个侦查总据点个端了，免得节外生枝。”伍兹看了看不远处这个不起眼的建筑，心中再三考虑还是决定赶尽杀绝。 “好的！”叶只是轻声地一句回应，便立刻向着目标而去。伍兹一惊，这个女人是疯了不成，这据点里至少也有二十个人，她就这么直接的杀了过去！他连忙提起剑盾跟了上去，让女人给她做先锋，这要是传到莱茵和伍兹的耳朵里估计这下半辈子都要在他们的嘲笑里度过了。 当伍兹追上她时，叶已经和据点中的黑狮卫队打作一团。而叶那舞动着短剑的轻盈身姿却深深地吸引住了伍兹的目光，如果说林克用起匕首就像是黑夜中隐忍不发的猎豹出手必中而且非死即残，那么叶那舞动短剑的身姿就如同漆黑森林中半夜起舞的夜莺，刀刃破空时的尖啸就像那最悦耳的鸟鸣，悦耳却又致命。 转眼间，就已经有六人倒在血泊中永远的失去了呼吸。而剩下的人总算是反映了过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袭击立刻拉响了警报，但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声响鸣已经永远传不出去了。随后他们拿起紧急时刻备用的武器，做起了最后的抵抗。 但在伍兹加入了战斗之后，眼下这几人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希望，要是只有那个黑衣女人，他们十几个人就算是以命换伤也能给她添上不少麻烦，至少还能溜出去个人通风报信。可有了伍兹的严密防守，就这么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两人的对手，不出几分钟，这剩下的十四个人全部殒命于叶一人之手。 而一直在一旁掩护叶的伍兹全程没有感受到这位格莱男爵的“黑影”有过任何的情绪波动，就仿佛一台杀人机器一般没有丝毫的情感。这不禁令伍兹有些担心，因为他见过这样的人，那就是在面对瑞克时的自己。而叶明显已经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很久很久了，而这正是伍兹所担心的。她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如果作为人最基本的情绪都消失了，那还能算的上是一个人吗？ 可正当伍兹想要和叶说这件事时，叶却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看来等这事儿结束，自己得和格莱说说这个问题。伍兹如是想着，一步步向着和格莱预定的接头地点走去。 第五十八章 拍卖会 在伍兹悄无声息地拔除了“dc区”的“眼睛”之后，整个地下世界就彻底断绝了接收外界情报的能力。而在黑狮会所一场盛大的黑市拍卖会已经拉开了帷幕，这些地下世界的龙头和掌权人们仍沉醉于眼前的纸醉金迷。 …………… 简洁的拍卖台上，一身正装的拍卖师挺着腰背从场边的红幕中走出，身后的侍从们推上来的手推车上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想必便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欢迎大家能够抽空来参加今天的拍卖会。话不多说，让我们先来看看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说着，拍卖师掀开遮盖着推车的黑布，而五瓶微微泛黄的乳白色液体，每瓶大约有一品脱。 “按照惯例，每次的第一件拍品都是有我们黑狮会所先拿出自己的拍品来献个丑，而这次的就是眼前的这五品脱浓缩丛林罂粟汁液，这是上星期从南方刚刚送达的新鲜汁液，保证效果十足。这件拍品，起拍价一千金币，每次叫价至少一百金币，开始叫价！” 昏暗的拍卖大厅中，拍卖师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人头攒动的观众席上，对拍品感兴趣的买家们一次次不断地叫价。二楼的贵宾席中，林克透过包厢的玻璃落地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罂粟汁液，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在一般的药店或者炼金商人那儿都能在他们的货物清单上见到，但在前面加上“浓缩”的词缀那么这就变成了科瑞塔王国明令禁止的违禁药物。而现在的拍卖台上整整放着五品脱，这样的剂量已经足够令半个萨尔区的人陷入致幻的状态。 然而在才只是第一件热场的拍品，坐在林克对面的侯斯顿也象征性的举牌加了次价，将这件拍品的价格提到了五千金币。可转眼间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八千，这不禁让林克暗暗咂舌：八千金币啊！就为了买这些用来制作毒品的原料，我在“dc区”用了五十多个人头才换了不到两千，这人与人的差距也是有够夸张的！ “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是整个科瑞塔最大的黑市拍卖会了，要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说，就当是我和你的一份见面礼吧。”侯斯顿充满期待地看着林克。这只是试探，他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彻底免疫诱惑的人，如果有那只是你给出的条件还不够打动人心。 而林克显然是不会吃这一套，他要是有想要的东西早就拿到架在对方的脖子上了，想必用物件来换取生命，这样的交易是在划算不过的了。 “不用了，不过侯斯顿你确定今天我不会有麻烦？我刚才一路走来对我不怀好意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猎人，要不你让他们去找那些发布任务的人？” “别开玩笑了，林克。你干赏金猎人这一行也不是一两天了，雇主的信息是绝对保密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说到这个林克不由得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说的也是，搞不好我曾经接到过的任务里就有你发布的也不一定，你说是不是？” “这可就说不准了，如果有，那看来我们的合作次数还真不少啊。” 见侯斯顿这么说，林克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或许，现在自己的手中正捏着这些帮派首领们日思夜想的重要信息。不过现在还不到揭开这张底牌的时候，等到这些首领们齐聚一堂，这张牌有可能就像是一个恐怖的法术禁咒彻底打破这个地下世界的势力平衡。 而就在两人对话之间，第一件拍品已经以九千九百金币的价格拍给了一位戴着一面乌鸦面具的男子。随后上台的拍品比起第一件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极为珍贵的炼金药剂、少见的异族奴隶、凶悍的荒野猛兽，甚至还有一卷科瑞塔王国的爵位册封书。 ……………… 巴金斯带着自家铁匠铺的房契和地契沿着着原先来时的路走了有近半个小时，说实话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心跳的这么快，在这无人的废矿区甚至能听到声音在耳边咚咚作响，不过他的脚程还不算慢，虽然林克来时给他的东西有些影响，但这半个小时下来总算是看到那条通往萨尔区的废弃隧道。 而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巴金斯身后的两个矮人掏出钉锤大叫着一跃而出，向着巴金斯发起了偷袭。不过巴金斯的反应也不算慢，作为铁匠的儿子，身体素质还是比起正常矮人要好上不少，一个闪身便躲开了来自身后的袭击。 “你……你们要干嘛！！” 巴金斯有些害怕，倒不是他自认为打不过眼前的两人，可现在他手上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又该怎么对付敌人手中的铁锤呢？ “放心，巴金斯。”其中较胖的一人站出来说道，“我们都是矮人，不会为难你的。不过侯斯顿老大给了命令，要我们把你手上的契纸留下。只要你愿意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到萨尔区去见你的老爹。” “我去你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契纸，要老子再送回去？没门！”巴金斯有些心虚，只能放大了嗓门儿大喊道来掩饰自己的胆怯。 “得了吧！你当吓小孩呐？喊得再大声点啊？你觉得我们会怕吗？”而另一个稍瘦的矮人早就看穿了巴金斯的心虚，反问着嘲笑道，说着便掂着手中的铁锤一步步走向巴金斯。 “你……你别过来啊！要是在靠过来我tm跟你们拼了！”巴金斯哆嗦着一边后退一边而双手在怀里摸索着什么。而那个略瘦的矮人哪会在意这种苍白无力的警告，拎着铁锤径直走向巴金斯。就在铁锤挥出的那一刻，一声巨响在阴暗的废矿区中响起。伴随着一瞬的火光，只见那矮人的腹部已经被彻底贯穿，喷涌的鲜血甚至溅满了巴金斯的双手，而他手中紧握着的正是林克原先佩戴的转轮火枪。 那一旁较胖的矮人见到自己的同伴转瞬间就丢了性命，吓得一声尖叫后便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巴金斯见状对着远处的黑暗连放五枪，只到手中的火枪再也发不出声响。 看着自己手中的鲜血，巴金斯明白，自己杀人了。虽然之前混迹于帮派之间，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杀过人，而这第一次却来的毫无心理准备。他害怕，震撼的冲击力已经让他吓到走不动了路，但是现在这里还不安全，自己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巴金斯心里就这样想着，强行命令自己颤抖着的双腿向前一步步迈出，朝着黑暗的隧道里走去。 ……………………… 舞台上，各式各样的拍品看得林克不禁头皮发麻，就在刚才居然还有一个落魄贵族的大小姐被作为了奴隶拍给了一个在“dc区”名气不小的头目。不过林克并没有心生怜悯，看着这些奴隶像是木头一般地呆坐在铁笼中没有丝毫的生气，其实他们在曾经那些奴隶主的“调教”下早已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就算是让他们重获自由后，也只会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的生活在世人歧视的目光之中，而这样的人极有可能性再次沦为奴隶，就算救了也是白救。 但是，等到大概第七件压轴的拍品被推上台时，远在二楼贵宾席的林克却再次察觉到了异样，先前在矿车上听到的抽泣声再次响起，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充斥着他这个大脑。原本并不在意此次拍卖的他此时视线却紧紧的聚集在那蒙在黑布下的铁笼之上。 侍从揭开盖在神秘之上的黑布，林克终于看到了这其中就是是个什么东西。黑色的铁笼之中，一名身材瘦弱的女孩衣着破烂地瘫坐在其中，裸露出的光滑肌肤像是在以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而林克却注意到她有着微微尖起的耳廓和天蓝色向外发散异样光彩的双眸，这是象征着她身体中流淌着高贵的精灵血统，但她的皮肤却没有像正常精灵那般白皙反而是有些泛黄，这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囚禁所导致的。而且那标志性的尖长耳朵也远比普通精灵的要短。 看来是半精灵，而且看着明显的特征，这应该还是第一代的血统，难怪会被作为压轴。而林克也终于明白自己耳畔的抽泣声是哪儿来的了。这是半精灵的一项独有的天赋——通感。这项天赋能让半精灵能够感受到周边人的内心状态，虽然这是一个大概状态但足以让他们分辨出周围人是否有恶意，一些精神力足够强大的精灵甚至能够以利用这种能力和别人进行心灵交流。 而此刻林克终于明白自己耳边的抽泣声是从何而来。 看来这位半精灵还没有被“调教”到像别的奴隶一样已经失去了害怕的本能。 “林克，怎么样这个半精灵极品吧！我可是费了好大的价钱从半人马手里要过来的，你都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口舌。”侯斯顿津津得意道。 林克当然知道这个对于半人马所谓的“大价钱”肯定不会高到哪里去，不过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个矮人居然有入侵科瑞塔的半人马作为盟友，难怪侯斯顿会对人类的复仇如此成竹在胸。 “极品是极品，但是就这样还没‘调教’好的奴隶卖出手似乎是不太和规矩啊，你就不怕那些西边的奴隶贩子们找你的麻烦？” “你不懂，有些人呐他就好这口，尤其是那些人类贵族们，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衬托出他们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实际上他们才是最低贱的人类。”侯斯顿说道，“再说了，就以我们‘蛮锤’现在的实力和地位，那些奴隶贩子要是敢在老子面前说一个‘不’字，我让他们永远别想再进‘dc区’半步！” 在一番价格争夺之后，这个半精灵最终以两万五千金币的价格被西边奴隶区中最大的奴隶贩子所拍下，看来为了不坏了规矩同时避免与“蛮锤”的冲突，对方还是选择了破财免灾。不过这也说明了现在侯斯顿在这地下世界中已经有隐隐登顶的迹象了。 拍卖会结束，但显然这一场地下势力的重要聚会还远没有要画上句号的意思。就在此时，侯斯顿的手下却急急忙忙地将他们老大拉出了贵宾包厢。 “什么情况？地契到手了没！” “老大，巴金斯那小子手里有火枪，跟着一起去的两位弟兄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也受伤了。” “妈的！林克这货诈我。”听到这个消息，侯斯顿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但是没一会就回复了平静，“你，现在回去带上据点里一半的人手到萨尔区去，既然他们父子不肯从我，我也没打算手下留情了。你明白该怎么做！” “明白！老大。” 说完，那矮人便飞奔离去。 侯斯顿在包厢门口沉默良久之后，他也进门带着林克和手下们离开了二楼的贵宾席，走到了拍卖台前。一转眼间，拍卖台这个舞台下陷，而下陷后露出的墙壁上却有着一扇扇泛着锈红的铁栅栏，其中更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凶猛异兽。 “林克，你知道这个黑狮会所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吗？”侯斯顿问道。 林克看了看这下陷的舞台和周围笼中的怪兽，而后又看到了舞台下陷之后出现在对面的“衔尾蛇”兄弟脸上那般狞笑顿时觉着不对。但没等林克反应过来，脚下踩着的黑石地板瞬间塌陷，转眼间他也已经身处于这个下陷的舞台之中，半空中耳边还传来了侯斯顿给出的答案。 “角斗场！！” 第五十九章 强者的规矩 哄闹的呐喊和癫狂的叫嚣中，坠落中林克看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近，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双手拍地，整个身体侧翻而出，在湿软的黑土上滚出了五六米才堪堪把力卸去。 勉强撑起身子，林克蓦地感到双臂没了知觉，在一阵酸麻之后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感觉，也只觉着一阵阵的疼痛。林克抬起头，角斗场的观战台上站满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得，自己算是给侯斯顿这混蛋给卖了。 “侯斯顿，你这混蛋！做事他娘的要讲规矩，你要是不讲情面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克，你这也怨不得我。谁叫你在‘dc区’是众矢之的，在场的各位那都是没日没夜地盼着你露头，好向自己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不过大家伙儿们，也请给我一个面子，不能伤了性命！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侯斯顿看了眼角斗场中勉强撑起的身行，便转过身再也不去理会，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而场外，以“衔尾蛇”兄弟为首的众首领们也七嘴八舌地开始商量起了该怎么好好处理林克。 “这‘查尔’不是喜欢狩猎吗？那我们都拿上猎弓，每人一箭，今天就让它也尝尝被当作猎物的滋味，如何？！” “不行！那要是一下都没射中这小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依我看干脆放出笼子里的怪物，让我们看看‘查尔’角斗士的风采！” “诶～不可，那些野兽可不会乖乖听我们的话，既然侯斯顿都说了‘不准杀人’，这是规矩！那再者说了，别人杀人也是为了谋生计。说白了就是那借刀杀人里的那把刀，你要有本事把那些发任务的借刀人给找出来！” “就是，我们混这碗饭的，讲的就是个规矩！要不然，我们和神佑城里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就是！不能坏了规矩！” …………… 这些话说着好听，听在林克的耳朵里却只引得他心里不禁发笑。规矩？要不是有侯斯顿的首肯和拘束，这些人敢有一句怨言？自欺欺人说的就是这些人。不过看侯斯顿这反应，林克明白他应该是知道了巴金斯那边应该是已经逃出生天的消息，要不然他还指望着自己手里的准轮火枪的设计呢！不过看样子他是要来硬的了。 而场外的讨论也有了结果，林克之前一共杀了五十三个人，那就要用五十三支箭矢偿还，在众人意见一致后，便选出了惩罚的执行者——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长着一对棕黄重瞳一头白发的努恩人，正是与林克同为“dc区”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鹰眼”爱德华。 林克也倒是意外，爱德华？这家伙也算得上是他的老相识了，两人也曾经一起接过任务，自己还拿了他的东西，不过后来他就失踪了。自己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还没死，而且还在给这些帮派里的人干活。 “爱德华！你个混蛋还没死呐！” “死夜猫子！这么久没见上来就咒我死啊！***的！” “谁让你拿箭对着我……” 话音未了，一声破风声响起，“嗖”的一声林克那宽大等我兜帽上便已经穿了一个小拇指般大小的洞。 “还剩五十二箭！” “好你个爱德华，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救的你！恩将仇报你tm也干得出来？” “我刚刚那一箭已经放水了，你还真以为你一动不动我会射偏？别怪我没提醒你，下一次我可就不给你留情面了。” 这可绝对不可说笑，努恩人小时候大多在西瓦山脉那冰天雪地里长大，就算是那些在外流荡讨生活的人也会将自己的孩子出生后送回到他们的家乡，让他们接受风雪的洗礼。那里即没有肥美的草场可供他们大规模地放牧，也没大块的良田给他们耕种。一旦入冬大雪封山那就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唯有些谨小慎微的动物会在雪地里出没，而这也是努恩人唯一的生机。而能让他们的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的就是他们那极为高超的狩猎技巧和坚韧不拔的毅力。他们就像天生的猎人，而箭术则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不过，走出雪山，许多猎人也开始接手猎“人”的工作，爱德华也是这其中之一。不过此时的境遇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当初在“dc区”闯出的名声就是和林克一同得来的。可眼下曾经的搭档却成了自己眼中的“猎物”。 而林克知道现在多说无益，自己身处于这样的境地不能再拖不想干的人下水，既然爱德华的立场不同，那他也不指望这位朋友能够手下留情。没等林克开口，爱德华宽大手掌上那月牙般的高山雪木弓上已经搭上了两支涂上了黑漆的箭矢。林克心里也明白，爱德华是肯定不会放水的，怪只怪这次行动的时间太过紧迫，要不然以自己在赏金猎人中的交情，至少现在不会陷入到如此窘困的境地。 一声开弦，两支银白色的箭头闪烁着寒光笔直地朝着林克射来。刀刃闪现，林克拔出腰间的双刃一正一反的握在手中。飞箭将至，林克在躲开第一箭后，第二箭，第三箭便如影随形而至，瞄在了林克闪躲的轨迹上。这便是爱德华的成名绝技之一，在林克认识他的一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死在这箭下。 在躲开第四箭时，紧随而至的第五箭林克已经是无处可躲。而他的匕首也跟着他闪躲的动作正好击在了箭矢之上，但这箭的力道之大可能之后射箭和挡箭的两人才能真正体会到。箭头与刀刃相抵，一瞬之间也无法分出高低，箭杆在力的作用下都已经出现的微小的扭曲。就一眨眼的功夫，箭杆吃不住力，便直接折断落在了地上。 就这么着，爱德华继续面无表情地拉弓开弦，林克也就这么继续的挡下飞来的箭矢，两人心中默数着剩余的箭支，直到箭筒中空无一物，爱德华才总算是停止了射击。 角斗场中，林克显得有些狼狈不堪，虽然他挡下了剩下的所有箭矢，但有时侯气力接济不上时，弹飞的箭矢还是在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所幸都是些擦伤或者是划开了一小道口子，结痂后倒也没有多大的影响。不过他知道，爱德华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还是放水了。他可是亲眼见到过那射出之后如金刚钻一般的箭矢从一柄大刀的刀背上洞穿而过。要是刚才的那最后几箭用上那招，自己要挡下来恐怕是绝无可能。 爱德华看着这个勉强算得上是他成为赏金猎人后为数不多的认识的人挺过这一劫心中倒也是有一丝欣喜，现在欠这些帮派的他已经还完了，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林克却叫住了他。 “爱德华！你的东西，还你！” 一个银色的物件被林克高高抛起，爱德华在认出那东西后连忙将其接住，那玩意儿正是现前林克用来记录影像用的那个单片眼镜。这是他们两一起在黑市买下来的，不过后来爱德华失踪后就一直没机会还回去。 爱德华看着这东西一时间百感交集，曾经两个异族之人在这里相识，虽说相处时间短暂，但对于他来说这个“查尔”也算得上是朋友：“林克，今天你要是能活着出来，你之前提过的事情我可以考虑考虑！到时候你就到四风村来找我。” “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别再放我鸽子了！” 但当爱德华转身迈出第一步时，身后角斗场内铁栅栏轰然倒塌的巨响却拉住了他前行的脚步。回过身来，肃杀的角斗场内林克正在一头将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对峙着，而此时侯斯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这角斗场边上。 此时的林克心里有些发怵，眼前的这个快有他两倍身高怪物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这是生活在洞穴里岩石巨魔！青灰色的石化皮肤从背上蔓延到手臂，而胸腹上的皮肤则为赭石色。参差不齐的碎牙和那张满是腥味的血盆大口，这一切都符合了书籍中所描写的那样，林克眼前的就是那有着“巨食人魔”称号的岩石巨魔。 现在林克心里直后悔，当初就不应该让莱茵把那本《怪物图鉴》读给自己听，要不然自己根本就认不出这怪物，说不定心里还不会这么害怕。更后悔的就是自己还没让他读完，要不然自己也该知道要怎么对付它。 现在火枪还不在自己手里，可以说真的是一点底气都没有，而且这里还是角斗场，四面八方都是砖石砌成的垂直围墙，就想逃也无处可逃。面对这样没有心智的怪物，用来对付莱茵的那套办法也是毫无作用，跟这种异兽玩消耗，做梦呐！而侯斯顿的声音也在林克的耳边响了起来。 “林克，刚才那五十三箭是还给其他各位帮派弟兄们的。现在就来算算我们之间的仇！”侯斯顿站在人群中，虽然个子是最矮的，但是气势上就和边上这些人有着云泥之别。今天的事情，他本来并不想闹到这个地步，林克那特制的火枪设计对于他的复仇计划原本只是锦上添花。可是就在拍卖会结束手下的人却来报，跟着巴金斯的人却因为林克留在巴金斯那火枪让人给逃了。没了这一筹码，自己的计划已经全乱了套，不过这至少让他知道了，林克的设计确实具有足够的价值来弥补这次的失误。为了补上这个窟窿，林克的设计他是志在必得！ “我今天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肯把我想要的东西交到我手里，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对于侯斯顿的劝说，林克却是嗤之以鼻，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水。去他妈的一笔勾销！混迹在这地下世界的人哪一个不是睚眦必报？跟这群人渣讲信用，除非是脑子坏掉了！在这儿没有实力和资本的人就是只蝼蚁，只有手里拥有足够的筹码，别人才会和你平起平坐！ 而林克手中有着这样的筹码，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解决了眼前这只可怖的怪物，然后和这些一个个心怀鬼胎的帮派头目们摊牌！不过到时候的后果恐怕将会极其惨烈！ 第六十章 角斗 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怪物，林克一退再退，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杀了它，然后公布自己手中的筹码，让这些看戏的人彻底认清事实。可眼下又该怎么解决这只满身石皮的洞穴怪物，在不知道它的弱点的情况下，自己那一击必死的刺杀技巧根本毫无施展的余地。要是莱茵在就好了，那小子就是个人型怪物百科。 而这只岩石巨魔已经被关在笼子里饿了整整三天，林克此时在它眼里早就已经不是敌人，而是一整块肥美的鲜肉。虽然这块肉看上去并没有这么壮硕。 不过就算是没有办法，还是要奋力一搏，要不然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林克拿着匕首，一手正握一手反握，向着岩石巨魔发起了进攻。虽然自己没有记住它的弱点，但是莱茵说的对付异兽的基本原则他还是记在心里的： 一、面对怪兽永远要掌握主动，不要给对手一丝一毫反击的机会。 小刀翻转，翻飞的刀刃在空气中飞速划过，留下一道道虚幻的疾影。而那巨魔只是抡起手臂向林克锤去，势大力沉的拳头卷起一阵强风。林克侧过双刃，黯淡的刀刃与石臂相撞，飞溅的火星在林克那露出的尖牙上泛起昏黄的光。双方分离，锋利的刀锋在巨魔那青灰色的手臂上只是划开了两道淡淡的白痕完全伤不到肉，不过好在白痕有在不断扩散迹象，看来自己匕首的侵蚀效果还是有用的。 二、怪兽永远是怪兽，理智和技巧是不会存在于它们身上的。 林克并没有懈怠，再次发起了一连串的攻击，但是闪过的光影双刃只能在巨魔的身上的留下浅浅的痕迹。而这些伤口却在影之刃的不断侵蚀下还是刺激到了它的神经，巨魔感觉到的剧烈的疼痛，奋而暴起向林克发起了反攻。 声声拳风吹过林克的脸颊，就连他身上的毛发都被压的紧紧贴在皮肤上。面对来势汹汹的巨魔，这般凶猛的攻势林克可不能像平日里对付莱茵那样将其一一挡下。疲于奔命的林克显得十分狼狈，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避不免让他沾惹满身黑泥。在这个半径不足十米的角斗场里，想要和一个臂展达到三米的庞然大物进行长时间的游击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这巨魔可不是对力量把控精确到位的莱茵，长时间过度的用力让它用不了多久就已经显出了疲态，挥拳的速度也迟缓了下来。 三、眼睛、下裆、关节、腰腹，这些地方是任何生物的弱点，每样都试一遍，总会发现它们的弱点。 岩石巨魔再次牵动手臂尽全力挥出一拳，林克迎着几乎能够直接把他嵌入大地的拳头一个后仰弓腰膝盖跪滑，青灰色的石拳贴着他的鼻尖擦过，狠狠地砸在地上扬起了纷飞的尘土。 林克跪滑着穿过巨魔的胯下，一刀挥起就像是砍在顽石之上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翻身而起，又是一刀刺在它右腿膝盖后面的腘窝里。这一击倒是有了奇效，暗红色的血液从刀口中喷涌而出，只见那巨魔在这一瞬整支右腿立刻失去了平衡，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塌。但这并不足也结束它的生命，林克趁势跃上巨魔的背脊，向着它的后颈袭去，双脚踩在它背上就像是踩在乱石滩中极为硌脚。 当林克踩上巨魔的肩头时，那巨魔也是立刻起身，右手反手一掌向他拍肩头的林克去。林克立刻放弃攻击，躲过拍击一刀钉在其掌背之上将自己带上了巨魔那厚重的手背，随后更是重重的一踏直扑其面门而去。 巨魔见林克扑面而来，左手本能地便向林克迅速捉去。而此时的林克整个身躯腾空，就算是想要闪躲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向着巨魔的双眼奋力刺去。就算是不能要了它的性命，也能拼个两败俱伤。不过自己要是被这只巨手抓住了，凭巨魔那恐怖的力量自己肯定是没有机会再踏出这个角斗场了。 而就在林克即将被那夺命的手掌捏住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再次在这角斗场中掠过。只见一支黑杆银头的箭矢极快的速度旋转着穿透了巨魔的手掌，随后又是一箭钉在了巨魔的手肘上，整只左臂传来两阵剧痛，顿时就没了气力。能够用出这种精湛箭术也只有方才消失在人群中的爱德华了。 林克则是一往无前，光与影之刃毫不留情的刺穿那巨魔的单薄的眼皮，顿时血液夹杂着粘稠的透明状液体涌出。可巨魔仍没断气，用尽最后的气力张开血口向林克咬去。但这也已只是强弩之末最后的挣扎，林克双脚在它的双肋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而这只巨魔在这一蹬的力道下无力的仰面倒去，咽下了它的最后一口气。 倒飞出去的林克又是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子站了起来。此时的他紧皱着眉头，听着高台上传来的欢呼和叫骂，这种被人当作奴隶进行角斗的感觉还真是令人作呕。所以当年他才选择了从氏族中出逃，要不然这种感受可能将会陪伴着他度过着一生。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到可以在这个地方为所欲为。 要不是刚刚那支箭，就在刚才巨魔的左手伸来要来捉他之时，他自己就已经死定了。想到这儿，林克的视线在角斗场外的一圈人中扫过，却始终找不到爱德华的身影。 走了吗？ 见不到爱德华，林克的目光最后停在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蛮锤”帮首领侯斯顿的身上。既然他不仁，那就怪不得自己不义了！角斗场外，围观好戏的黑帮首领们正要散场却被林克的一席话留了下来。 “侯斯顿！你的帐算完了，再来算算我的，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哎！那边两个断手的，先说说你们的！”林克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衔尾蛇”兄弟，“你们俩想不想知道，当初是谁想要买你们一人一只手吗？”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两兄弟立刻停下脚步，回身惊问道，“你知道当初是谁发的悬赏令？” “当然，先让我上来，接下来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想要知道的一切。” 林克顺着放下的绳索爬出角斗场，而衔尾蛇兄弟也是紧追着问道：“说！是谁？！” “就是‘蛮锤’帮的上一位首领亲手发出的悬赏！” 而这话听在侯斯顿耳朵里，立刻让他慌了神：“可笑！你不过是悬赏任务的执行者，不可能会知道发布任务的人。‘查尔’！信口雌黄也要有个限度！” “如果说，我手里有悬赏通告的回执呢？” “你胡说！你哪来的回执？” 的确，发布的任务在完成后就会由发布任务的中介机构将任务的完成情况以回执单的形式向发布人报告并以此作为收取酬金的方式。而侯斯顿在自己的前任老大遇刺之后也没有在遗物中找到这些东西，原以为是已经被销毁了所以就没有追查，但他怎么也不相信那些东西会在林克的手里。 但见林克从腰包中掏出了一沓已经发黄的纸张在众人面前展开，每一张上都有“蛮锤”上一代首领——庞博·蛮锤的签名和帮派的印章，这犹如一拳重击击垮侯斯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重击。侯斯顿在看到林克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手足无措地一步步后退妄图逃跑，可其他人也早已看出来他的心虚，将其团团围住彻底断去了他的去路。 “我想这些东西，你应该找了很久了吧！”林克脸上那狡黠的弧线在侯斯顿眼中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大家看看吧，这里一共二十三张都来认领一下免得落下了。” 在众人的一再确认下，每一张都被在场的各个帮派一一认领。这下可好，如今“蛮锤”已经激了众怒，再想要在“dc区”一家独大的目标已经彻底成为了泡影。但是林克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既然要把这里的死水搅浑，那就没有必要再有所顾忌了。 眼下侯斯顿已成众矢之的，“dc区”各个帮派的人都是对其虎视眈眈，隐隐有联合之势。林克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却彻底让各帮派之间炸开了锅——仍是一沓悬赏通告的回执，但这次却不再是一家，整整四十多张来自于在场的其他帮派，几乎每一家都有。 在扔下这沓纸张后，他便仰天大笑着一路向拍卖会场外走去，只留下身后的人陷入那无尽的纷争。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却是远在城外的格莱早早就已预料到的，如今最强的“独眼巨人”已经崩溃，“dc区”的各帮派之间群龙无首，势必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彻底洗牌。在这样敏感的时间点，无论是任何冲突和矛盾那都会被无限的放大。不过他也未曾想到林克会扔出如此重磅的炸弹，将整个“dc区”彻底炸开了锅。 而在走出拍卖场之后，已经披上了斗篷的林克在大门前再一次听到了那牵动他心神的抽泣声。回过头，一个身材高挑，脸上戴着蝴蝶面具的男子正领着手下和那半精灵准备离开，看来原先那出高价拍下半精灵的奴隶贩子早就已经找好了下家。 此时那男子似乎是听烦了这止不住的抽泣，接过随从手中的皮鞭正准备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刚刚到手的奴隶。“啪！”皮鞭抽打的声音似乎是让那男人感受到了快感，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了扭曲的笑容。而半精灵的抽泣声也伴随着皮鞭猛烈的抽打渐渐弱了下去。 林克呆呆地看到这一幕，他知道驯化奴隶就是这样，让她害怕，害怕到彻底失去反抗的心，恐惧会逐渐侵蚀掉她的灵魂，直到彻底失去。曾经的他也遭受过这样的待遇，但明显他的结局并不是这样的。此时的林克心中正疯狂的怒吼着：反抗！为什么不反抗！失去了自由和灵魂活着也是毫无意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反抗！ 那半精灵被鞭打到彻底没了气力无力地倒在铁笼中，原本灵动的双眸彻底失去了神采，透出出了无尽的绝望。此时，林克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慢步走到那男子面前，琥珀色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对方面具下的眼睛。 “滚开！挡着你大爷的道了！” 林克不语。 “我告诉你！现在你最好跪下给我道歉，要不然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克仍不语。 “他妈的！来人，给我拿下！等会儿上了船给我把他扔到鲑鱼溪了喂鱼！” 那人身后的两名随从正要上来拿下林克，却只见两道寒芒闪过，地上就已经躺了两具新鲜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只见那面具男子已经是吓得小便失禁，双腿颤抖着连路都已经走不动了。 林克将兜帽摘下，露出了他真容。 “滚！” 这下倒好，吓得那面具男直接晕厥仰面倒去，身体还不自主地抽搐了两下，林克撇了一眼便懒得理会这种人渣，就连想补一刀的心思都没有。越过倒在地上两具尸体，他走到铁笼前随意的两刀将门上的铁锁切断。又见这眼前的半精灵衣衫褴褛，林克只好脱下斗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后，将她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向着北边的废矿区出口走去。 第六十一章 成长 离开的路上，林克刚想要问问这位半精灵的名字，可没过多久，她已经在他的背上已经安然陷入了梦乡。林克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像莱茵那小子一样冲动了？这不是那个平日里遇事冷静的他。可偏偏在刚才看到那样的情景后，自己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团无名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对于她所受的折磨就如感同身受一般。 林克现在想来自己曾经的境地也和她一样吧，种族的人容不下自己，而自己也还没有能力让自己独立的活下去。要不是自己运气好，出逃时遇见了科瑞老爹，要不然自己就算不被抓回去送进角斗场也会死在那荒无人烟的原野上。这半精灵也差不多，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的她没有任何独立能力，如果歌月森林的精灵们容得下她，她也不会落到半人马的手里转而被当作奴隶被送往这里。 遇上这样的事，或许当时换一个人就不会有那样的冲动。但如今自己就算好心是拉她一把，做事情至少要让自己问心无愧。 一路上，林克用斗篷将她娇小的身躯彻底藏在了其中，尽量放平脚步避免身形颠簸，而背上半精灵也从原先的拘谨渐渐放松了身子，偶尔还会不自觉地用脸颊轻轻摩挲着林克肩背上柔软的毛发。 可从地道了出来，眼前的一切却完全出乎了林克的意料。作为地道的出口，整个珠宝店中是一片狼藉。折断的桌椅和破碎的门窗上满是刀口，看来这里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斗。 林克慢步穿过已经接近废墟的房间。或许是因为在“dc区”待久了，夕阳此时在他的眼里却显得有些刺眼。而门外的大街上，十几名矮人正无力地躺倒在被晒得温热的地砖上。人群中，先前领命看守入口的凯恩两人正在坐着帮受了伤的巴金斯敷药，而斯昂正在把这些矮人一个个用绳索缚上。 看来这些就是他们三个人的杰作了。 “这是什么情况？”林克问道，“他们都是‘蛮锤’的人？” “没错，这小子从地道了出来没多久，这些矮人就跟发了疯似的从地道涌出来。要不是我跟凯恩在这儿守着，你可能已经见不到这个小矮子了。”斯昂停下手中的动作和林克攀谈了起来，看来这些小场面对于佣兵出身的他来说还不够看。 “没出人命吧？等会要是你们队长问起来就说是我干的，这样他就不会追究你们的问题了。” “得了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用不着把事情推到一个异族人身上。”一旁的凯恩倒是毫不领情，就连说话时都没看林克一眼。 “你……”对于队友的无礼，斯昂刚要开口教训却被林克的问话给打断了。 “巴金斯呢？没出什么问题吧？” 看到巴金斯那张被打得跟猪头似的脸，林克有些担心，不过他担心的可不是巴金斯的伤，而是之前的事情。这次铤而走险可都是为了索克和巴金斯的那两张契纸，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今天不就是白忙活了？ “没，东西都在我身上。” “那你还不回去报喜，待这等着别人来抓你不成？” “我是想把这枪还给你。” 说着巴金斯拿出了枪递到了林克面前。林克看了一眼他那扭捏的表情，巴金斯看来是有别的事情要说。 “算了，索克大叔他不是一直想要这东西的设计图吗？你把这个给他吧，等他研究完了就让他在做一把给我。还有，你要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别跟我墨迹，我背上还背着伤员。” 巴金斯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话到嘴边也只能说出了口：“林克，我想跟你混！” “跟我？你那父亲的铁匠铺该怎么办？他可就你一个儿子！” “你不知道，现在我一看到父亲和他的铁匠铺我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蠢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我想出去几年好好磨练一下自己。等到哪天我认为自己能够承担这一切的时候，再来接过他的班。” “得了吧，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话，等莱茵回来了你自己亲自问问他吧。不过我建议这事儿你最好回去跟索克大叔谈谈，既然身边有家人在，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瞒着他，毕竟他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就算是你再叛逆，我想索克大叔也不会怪你的。” 林克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在这件事上，最重要的其实是索克这个做父亲的意见。只要他能同意，莱茵也不会有什么理由拒绝巴金斯的加入。而这一点巴金斯也是明白的，立刻收起枪向着自家铁匠铺的方向跑去。 “你们呢？现在事情都快结束了，你们俩就在这干等吗？” 凯恩依旧沉默不语，而斯昂倒是不介意林克的身份，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他：“没，之前我们已经通知内阁守卫来处理这些人了。我们还得下地道一趟，要不然功劳被抢光了，我们不也是白走一趟？” 林克对此也不在意，而是继续踩着平稳的脚步在暮色中慢慢地走向自己的那个“家”。 …………………………… dc区外那茂密的树林里，潜伏了一下午的格莱见天色已晚，捏着信号弹的右手微微战栗，心中那澎湃的热血已经有些抑制不住。现在的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一会儿随着信号弹的发射，士兵如蜂涌一般冲入山洞的情景。先前，他已经把改造这块区域的计划规划得差不多了，就差这最后临门一脚。 可见太阳即将落山，山体上的侦查据点却迟迟没有发出信号，格莱担心伍兹那便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焦虑的他又掏出怀表，看起了时间——六时一刻，距离预计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如果这段时间里再等不到信号，那说明伍兹那边是真的出现了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寂静的树林中，怀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在蝉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漫长。格莱现在考虑的是一会儿到了规定时间倒底要不要执行原来的计划，虽然自己手下有着四百人的队伍，但这“dc区”真正的实力也没有人见识过。这要是双方进行正面冲突，究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但是不论是输是赢，这一场肯定一场硬仗，四百多人的队伍哪怕是指挥得当，保守估计有一半要折在这里。如此巨大的压力只有作为此次行动指挥官的他才能切身的体会到。 四百人的生命就在掌握在格莱他的一念之间，他有些胆怯，他害怕自己无法承受这四百条生命的重量。要不先撤退？这样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随后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无限地放大。原先意志坚决的他现在动摇了，汗水不断的从皮肤中渗出，沿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已经枯黄的落叶上。 卢克看着身边这位年轻的男爵此时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指挥时的样子：“格莱男爵，别紧张，第一次总是这样的。” “卢克副官，你觉得我这样做合适吗？等会儿我一道命令下去，这四百人的性命有可能就因为这个而消逝，你觉得这样值得吗？”格莱担心地回应道，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男爵，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生命的重量常人确实是难以承受，但这重并不是由你来承担。这队伍里的四百人，他们是军人，每个人在入伍时都曾宣过誓，自己的生命将奉献给他们的国家。只要是王国下达的命令他们就必须服从，时刻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是身为士兵的使命。如果就连士兵都会害怕牺牲，那么这样的军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是，这样的牺牲太大了！” “我们身为军人不会畏惧死亡，只要能够用生命创造足够的价值，那么一切就是值得的。记住，军人不畏惧牺牲，但不能接受毫无意义的牺牲。你觉得以四百人的生命来铲除这颗生长在王国咽喉的毒瘤，难道不值得吗？如果这四百人不够那就在加上我的！” 说到这，卢克的眼神中透出的坚决不禁令格莱侧目，没想到就是像卢克这样身居幕后的参谋副官也能有这样的觉悟，不禁让他发自内心的钦佩。 随着神佑城内传来悠扬的报时钟声，进攻的时间到了！但格莱还是没有等到任何信号，可他此刻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拉开了手中的信号弹，明黄色的烟火在将暗的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半边天空。与此同时，废弃的矿道内传出一声巨响，黑烟夹杂着火光从一涌而出。待到浓烟散去，树林中、草地里、溪流下都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看到信号弹的一瞬，四百人的队伍同时行动了起来，而那道熟悉的黑影也踩着暮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侦查据点已经解决了，放心吧！” 得知这个消息，格莱的心中不禁一喜，看来伍兹并没有让他失望。既然此次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抹除，那他也就无所顾虑。 格莱拔出腰间那作为装饰的佩剑，大喊着与士兵们一同向已经炸开的矿道内冲去。叶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格莱，抛去包袱回归自我的格莱，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压抑自己太久了吧。可树林到矿道入口的路好像并不平坦，才跑了一半就见他慢下脚步喘着粗气。 看来平日里还是缺乏锻炼啊…… 进入山洞，伍兹也已经在矿道的尽头这儿等候多时了。看见他一人孤零零靠在石壁上，格莱上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队伍里的其他人呢？” “我已经安排他们去把东边的渡口给封锁住，免得到时候会有漏网之鱼。”说话间伍兹有些心不在焉，飘忽的眼神似乎格莱身后寻找着什么，但却迟迟没有发现只好作罢。 “还真是考虑周到啊，这次的功劳我可要分你一半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还不赶紧跟上队伍，免得等会儿其他人又要在背地里讲闲话。” 说着两人连忙追赶起了已经跑远的大部队。 ………………………… 正当“dc区”的抓捕进行的如火如荼时，已经在家中照看儿子已有一星期没出过门的奥德里奇此时正在床边陪着霍克帮他一起选择他毕业后要加入的队伍。 而这时，原先正在准备晚餐的管家在收到消息之后火急火燎的冲进卧室直接跪倒在奥德里奇的面前。 “老爷！刚刚收到消息，‘dc区’……没了！” 这话刚传入奥德里奇的耳朵，脸上先是震惊，可在沉默良久之后却又渐渐挂上了丝丝微笑：“知道了，你先下去把我们的晚餐准备好，记得今晚要添酒。” “是！”管家应声，随后便起身退出了房间。 一旁躺在床上的霍克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也是立刻询问道，作为内阁首席大臣的儿子，该有的政治敏感度他还是具备的。 “父亲，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你所闻，从今天起‘dc区’已经只是一个历史名词了。” “除掉它虽然大快人心，但是那有必要开心到喝酒庆祝吗？” 奥德里奇摸了摸自己的胡渣，笑道：“我这不是为了庆祝‘dc区’消失，而为了我们的女王！” “女王？！”霍克不解。 “我们的女王终于长大了！” 第六十二章 落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dc区”的肃清行动也即将落入尾声。在行动开始后，格莱就带着队伍里大半的人马直扑位于黑市区的黑狮会所，那里可是整个“dc区”最大的销金窟，把它当作第一目标绝对是不会错的。而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一切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拍卖会场里在已经是一片狼籍，各个帮派的成员七零八落的倒在会场中。看来是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而且大部分的帮派头目也都参与其中。 格莱原以为林克挑拨离间的方式无非是杀个人，然后嫁祸给其他帮派的人让他们之间形成隔阂。这样在他带人进来的时候就可以避免各个势力的联合，将其逐个击破。可是眼前这样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是整个“dc区”帮派的高层团灭了，这实在是让他难以想象这个在人类孤儿院长大的“查尔”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不过这样也好，坐收渔利还能避免人员的伤亡，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而在经过一番核实之后，格莱罗列出的头目名单上的一个重要人物却不在这个会场之内——“蛮锤”首领，侯斯顿·铁锤。 “伍兹，你说这个‘dc区’的地下龙头现在会在什么地方？”格莱询问起了身边这位新晋的第五分队队长。 “抱歉男爵，这是我队员的过失。可能是他们在处理侦查据点的时候不小心走漏了风声，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出逃的路上了。北边的废弃矿道是不大可能的，那里直通神佑城。这个时间城门口有门禁，他们不可能从那儿出去，唯一的出路就是西边连接着鲑鱼溪的渡口！我的人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这样看来问题不大。对了，你有没有吩咐他们不要伤人性命？这事要是没处理好可是有大麻烦的！” “放心吧，我已经下了命令。” “那就好……” 说着，格莱便带着人赶往西边的渡口。 …………………………… 此时的侯斯顿现在正惊慌失措地前往渡口，手中的提灯在剧烈的晃动下忽明忽暗，视线中的道路也显得模糊不清。而自己身后那十几年前一手拉起的一百多人队伍也显得稀稀拉拉。 今天的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就连在这混迹多年，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侯斯顿一时都难以接受。原本以为林克是上天送来的馈赠，是来为他的复仇计划添砖加瓦的。可没想到却是如今节外生枝的始作俑者，自己的手下因为他放跑了巴金斯，不仅如此就连想从林克那获取火枪技术的机会也脱离了原先的设想。反倒是让那林克狗急跳墙反咬了自己一口，让他成了“dc区”的众矢之的。 在那样的情况下，侯斯顿无奈只能选择提前整合“dc区”的势力，虽然是惹了众怒，可毕竟“蛮锤”的实力还是摆在那儿的，虽然不能完全收服各大帮派，但是大部分还是能够收归。可就是在乱斗中，自己安插在黑狮卫队里的人传来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王国军来了！ 这下可好，眼下各帮派之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有共同抗敌的心思。没办法，自己只好带着人立刻往渡口逃去，那里是现在唯一的出路，就连留在自己宅邸里的财产都没来得及带走。 一路上，侯斯顿的脑子正在飞速地运转着，他正在思考要怎么逃出眼下的必死之局同时尽可能的保留自己的实力以做东山再起的准备。按照他和半人马之间的协定，今天本应该是向他们交货的日子，而运输货物的船只只能在晚上趁着夜色出航。也就是说现在自己手里有一批货存放在渡口，不仅如此，其他帮派的货物也肯定有不少在渡口准备装船。只要能把这些东西带走，那么自己就有和半人马谈判的资本。 当侯斯顿赶到渡口时，等待着他的却是严阵以待的科瑞塔王国军四风要塞第五分队那六十位伍兹一再筛选的士兵们。这可不是混迹“dc区”的市井流氓，一个个那都是经历过生死杀戮的士兵。 侯斯顿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六十人，尽管自己身后站了有一百多号小弟，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就凭自己手下的一百多人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到。 不能来硬的！自己的目标只是逃出这里，没有必要和这些人拼个你死我活。 “兄弟们，今天就算是死在这，我们也要让这些想‘吃’了我们的人类崩掉一口牙！因为我们是矮人！是绝不会屈服于他人的种族！上！” 侯斯顿大手一挥，身后的手下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冲向守在第渡口的第五分队的士兵们。而经过四风要塞那场厮杀的磨练，士兵们毫无畏惧。虽然作为队长的伍兹没有在现场指挥，但是一星期的严酷训练让他们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一时间杀声四起，两方人短兵相接火星四射，清脆的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嘈杂的声响传出又从山壁传回，回荡在半空中哪怕是在“dc区”另一边也能隐约听到其中发散出的杀气。 侯斯顿的目的十分明确，此刻眼中只有那听在渡口的船只。在几个心腹的护卫下穿过人群直奔那停泊在渡口的那十几艘货船，可是是他将来东山再起的希望。虽然“蛮锤”帮的这些矮人实力远不如他们，但是想要仗着人多的优势拖住他们还是毫无问题。而伍兹小队里的士兵们眼看着侯斯顿这个领头的矮人登上货船却是没有任何办法。一些队伍中的人越来越焦躁，看到侯斯顿在他们眼前溜走心急如焚地已经顾不上原先伍兹下达禁止杀人的命令。 当第一抹鲜血在空中飞溅时，所有人再也忍受不了这畏首畏尾的战斗彻底放开了手脚。粘稠到已经发黑的血液顺着地面缓缓注入清澈的河水中，在水中绽开了一片残红。侯斯顿和几个手下趁着混乱乘上了三艘货船，染红的河水渗入木质的船身，深褐色的船身侧板上在沾染血腥后逐渐发黑。 快点！快点!！快点!!! 侯斯顿看着那些踩着鲜血向船只冲来的士兵，恐惧攀上了胸口，就像是有一只手紧紧地勒住了他的喉咙。 收起船锚，摇动船桨，船只在最后的关头顺着河道中湍急的河水冲出了渡口，血红随着沾血的货船漂散在鲑鱼溪上就如那天边最后一缕深色的红霞融入了这河面之上。侯斯顿站在船尾怔怔地看着这一河的鲜血和远处灯火辉煌的神佑城，这个曾经在“dc区”叱咤风云的人物，愤恨的泪水在眼眶中涌出，打湿了他的脸庞。 科瑞塔！迟早有一天矮人复仇的怒火会将这座城市彻底焚毁。到那时，人类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就不仅仅只是死亡了！ …………………………… 当格莱和伍兹带人赶到渡口时，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柄重锤敲打在两人的心脏之上，顿时就让两人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尤其是伍兹，脸色骤然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就差没当场昏厥过去。 “来人！去看看这里一共死了多少人？两边都要给我数清楚！”卢克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连忙沉声说道。又见伍兹和格莱的脸色极差，便想先安抚一下两人，“伍兹，今天……” “卢克副官，这是我下达的命令那就由我来负责！和我的队员们无关！”伍兹打断了卢克的话，坚毅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决绝。 这话一出，格莱连忙劝道：“伍兹，先别急，这事儿还没到那个地步。再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原本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结果到了最后竟然出来这样的乱子。是实话，格莱在规划这个行动时已经调查过“dc区”的背景，当初的那些事儿他都是清楚的。眼下要怎么处理这些罪犯倒也成的一个大麻烦，稍有不慎那么十多年前的发生过的事就很有可能再次上演，而且绝对不会比上一次要小。难道要让这些刚刚入伍的新兵们来承担这份责任？可这些人本来就是些罪犯，哪有军人杀罪犯要有受惩罚的！ “报告！指挥官，在场一共一百一十二名帮派分子，而且全部都是矮人，死了四十九人，重伤三十二人，轻伤三十一人。而伍兹下士的队伍里的六十名队员中仅有五人轻伤，其他人皆无大碍。” 这样的战绩倒是让格莱心中一喜。一支刚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新兵队面对将近两倍于自己的对手仅仅五人轻伤，这样的队伍战斗力可想而知，而这正是王国所急需的，看来这支队伍是不能被推出去做这替罪的羔羊。不过要保下这支年轻的队伍，那今天的事情就绝不能公之于众，否则舆论的压力恐怕会影响到他们的将来。 格莱看了看这些倒在地上的矮人，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是在场的这数百人，而自己的人只要是下了命令那对这事儿肯定是闭口不谈，至于这剩下的矮人……只要让他们永远闭上嘴，那这件事相当于没有发生过。想必这鲑鱼溪这么大再多上几具尸体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而正当格莱打算将他的想法付诸于行动时，另一个惊人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男爵大人，我们在渡口的货船上发现了些东西，事关重大，请您移步去看看。” “哦～事关重大？”这个形容词倒是让格莱转移了心神，“走！卢克我们一起去看看，伍兹你也就别苦着张脸了。放心吧，我保证你这支队伍不会有事的。” 伍兹回过神，也放下心来跟着他走上货船。有了格莱的承诺，想必他的心里也有了办法，为今之计也只能看看这位在政界风头正盛的新秀能有什么作为了，毕竟这次行动是由他主导的。 而踏上甲板，三人看着那木箱中的货物，脸色顿时从忧虑化作了震惊——一整个船舱中，十几个大约一立方的木箱之中放着满满当当的制式装备，就和王国军统一的兵器一摸一样。格莱明白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在科瑞塔，虽然法律并没有明令禁止武器在市面上流通，但是对于其把控还是十分严格的。如果没有王国颁发的铁匠证明，任何人都被禁止打造武器，就更别说是交易了。一旦发现那至少是要进监狱关上个几年的。而这些人走私兵器，而且还是王国军的制式兵器，再加上如此铁证这无疑是死罪。现在看来他先前的想法没必要去执行了 “伍兹，你看！你的队伍现在不但没错，而且还立了头功。看来今天晚上我们是有的忙活了！” 第六十三章 祸端 神历996年六月二十九日，这对于科瑞塔必然是一个可以被载入历史的日子。在王城神佑城边上存在了有十二个年头的“dc区”在这一天被格莱·波顿这么一位新晋不到一年的男爵联合四风要塞守军连根拔起，大大小小的四十三个地下帮派，一千八百四十二人的帮派分子被全部抓获，同时还有二十七名王国贵族牵涉其中。 当晚，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九人被连夜带进神佑城，准备送进了沃瑞尔区的地下监狱。这将近两千人的队伍在中央大道上一字排开向着监狱走去，原先已经陷入寂夜的城市瞬间炸开了锅，民众们聚集在大道的两侧围观着这群罪犯的落网。群情激愤，看来今夜又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而身为参与这次行动的主要人物——四风要塞第五分队队长，伍兹却拖着疲倦的身体慢慢悠悠地回到了那位于萨尔区巷道中的孤儿院，一路上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可一回到房间，却看到林克不知道在翻箱倒柜，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更让他吃惊的是莱茵的床上还坐着一个看上去才只有十二三岁的可爱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他，衣着单薄，头发湿漉漉的，而且有着一对尖耳朵！ 林克察觉到了进门的伍兹，没等他先发问自己就先问起了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今天之后的事情顺利吗？” “收获很大，不过让侯斯顿跑了，而且现在还有很多问题不清楚，所以这几天又有的忙活。你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房间里会多出来一个半精灵，你不会是干了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伍兹见林克还在不停地翻找着，有些好奇地打趣道。 “得了吧你！我什么样的‘查尔’你还不知道？这孩子是我白天从‘dc区’救下的一个还没被彻底‘驯化’的奴隶，是侯斯顿从半人马手里面弄来的。我刚给她洗完澡，可是没有合适的衣服，你看我这不是正在找吗？”林克边翻边说着，“对了，你知道莱茵把他姐小时候的衣服放哪了吗？” “莉莱小时候的衣服？应该被莱茵放他床底下的箱子里了吧！” “我去，这个死姐控！干嘛把东xz这么深？”说着林克就钻到了床底下。 听到这儿伍兹不禁笑出了声，可回想起林克的话蓦然惊觉，指着坐在床上半精灵女孩问道：“你说这个女孩是‘蛮锤’帮头目从半人马那里弄来的？” “嗯，我亲耳听他说的。”林克把床下尘封已久的木箱推出，找出一件已有些褪色的衣物在半精灵女孩身上仔细地比了比大小。 “也就是说，侯斯顿的外部盟友就是入侵的半人马，渡口的那些走私兵器的交易对象也是那些四蹄蛮子！完了，完了，这事大发了！”说着伍兹便要向门外冲去。 “算了吧，你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间了？等明天再说啦，反正人你也没抓到，急什么？”林克又挑出一件勉强看上去没怎么穿过的淡绿色衣服，“嗯，这件不错！穿上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半精灵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刚才忙里忙外的“大猫”，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她的嘴里不自觉地说出了几个晦涩的音符。 “希里莫尼雅……” “精灵语吗？念起来真是拗口！我就叫你希里雅吧，既然已经摆脱了苦难的过去，那连同过去的一切统统忘了吧。换个名字重新生活，现在你也是我们孤儿院的一员了。” “希里雅……吗？‘大猫’，你的名字呢？”希里雅在有了这个新名字后，好像稍微从往日的阴云中迈出了第一步，淡淡的脸颊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林克也稍稍放心了，自己把她从命运的苦难中带出来，如果她自己的心要是走不出来那不就白瞎了他的一片苦心嘛！ “林克，这是伍兹，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介绍些新朋友。你就先睡莱茵的床上吧，反正这两天他也不在。”说着就把莱茵收好的被子都给掏出来了。 “你带人回来院长他知道吗？”伍兹问道，毕竟这孤儿院还是科瑞一手建立的。 “他你还不知道？每次有新的孩子加入，他都开心的不得了。这不，听说‘dc区’的奴隶里有很多孤苦伶仃的孩子，话都不说一句马上就去要人了。这人老了就是想要人陪他。” “也是，时候不早了。睡了吧，明天一早我还要找萨将军和格莱把这事给他们说说。” 灯光黯淡下来，三人伴着远处的喧闹渐渐进入梦乡，这个夜晚对于他们很漫长。 …………………………… 一夜的骚乱最终归于平静，第二日的旭日依旧照常升起。伍兹今天起得格外的早，再准备好早餐后便在换上了军队里出席正式场合用的亮银盔甲，向着神佑城白塔下的王国军总部赶去。 洁白的高塔底层闪烁着灯光，科瑞塔王国军的总部便坐落于其此。高塔底层的镂空白色墙面中透着光亮，光影交错的大厅中熙熙攘攘的人都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他们大多就是留守王城的一线军官，此时却在为昨天的行动忙得焦头烂额。而愁眉莫展的萨罗此时坐在大厅中央的巨大圆桌上，仔细地处理昨晚留下的一系列问题，繁多的文件已经能在他那积满灰尘的办公桌上堆成一座小山。而当伍兹穿过人群，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那日渐苍老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你来啦！怎么，第一次任务都没和我商量商量就自己完成了，现在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想要和我这个做老师分享一下吗？”虽然嘴上有些不满意自己学生遇事不和自己商量，以至于现在弄的自己手忙脚乱，不过特事特办，这是谁下达的命令，在总指挥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的萨罗还是明白的。 “老师，您就别拿我开玩笑，行动前一天晚上我才接到命令，这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吗？再说要不是这次事情的收获比较大，我今天来可能就要引咎辞退了。” 看到伍兹满脸的羞愧，萨罗也知道昨晚的情况确实不是他的过失，他手下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年纪不大，莽撞行事而犯了错误也是常事。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太敏感了，错误是肯定算不到伍兹的队伍他们头上的。 “不说这些了，事情都过去了最后的结果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过你今天来找我可不是只为了这件事吧？” 萨罗开门见山，伍兹也就不再绕弯子，俯身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师，昨天那些在船上搜出来的走私兵器已经上报吧？” “嗯，这可是这次的主要收获。” “它们买家是半人马！” 萨罗惊起，看着伍兹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可置信：“消息来源可靠吗？” “林克亲耳听到然后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有错！” 萨罗怔怔地看着凌乱的桌面，眼珠子在眼眶中不断地打着转，打理着脑海中的杂乱的思绪。伍兹是他的学生，肯定不会骗他，而林克对于这种事也没有必要捏造，那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事实。这下可好，一个仇视人类的矮人帮派向入侵的半人马出售兵器，其中的企图只要是个人都清楚。眼下自己在这儿干着急也不是个办法，先要让珍妮知道这件事。 “伍兹，你去城外把格莱那小子找来，然后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前往高阁。这是通行的令牌，带上它。”说着，萨罗递给了伍兹印着荆棘花纹章的金色令牌，“我还要去找一个人，到时候我在高阁等你们。” “是，老师！” ………………………… 待到日上三竿，深居鲁勒克顿区的贵族、大臣才纷纷起身，而奥德里奇此刻却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书房内翻看着一大早就送上来的公文，昨晚给这么大一件事闹的，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不过这几天肯定是有的他忙的，但此时的他却是格外的来劲，这几天光顾着陪自己那受伤的儿子啥事儿没干，就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可文件才批了没一会儿，管家就走进门来，表情中还透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大早上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老爷你还别说，要不是大早上的，我还真以为见到鬼了！” “别一惊一乍的，有事说事！” “有贵客，萨罗将军有事找您，现在正在会客室里侯着呐！” 奥德里奇轻笑，好像这萨罗来访就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样，“看来这次事件的背后牵扯着不少隐情啊。” 奥德里奇到了会客室，一进门就见萨罗正坐在红木椅上细细地品着去年底自己从远东商人那淘来的红叶茶。 “老小子，别一来就顾着我这宝贝！”奥德里奇刚一落座，拿起手边的茶杯也为自己斟起了一杯热茶，“说着，这么多年才难得来一次我这大宅，可别就只是为了这一杯茶。” “你先把茶放下，现在可没这么多时间。你和我立刻就去见女王！” “看来还真是出了事儿了，你先给我讲讲，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女王那儿跑？” 看着眼前这位有说有笑的内阁首席，思索了一路的萨罗更加确信先前自己的猜测出了偏差，如果奥德里奇真是通敌，那现在就不是现在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更不可能还留在神佑城。这样原先的线索就彻底乱了，看来祸端并不在这神佑城内。这下子敌人所在的范围瞬间都被扩大到整个王国境内，南边是三大公爵，中部又是受困于半人马的侵扰，如今这不是仅靠他萨罗所代表的军方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走！我们边走边说！” 见萨罗这般急切，看来事情的严重性恐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奥德里奇收起笑脸微微首肯，随即两人起身向着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第六十四章 战或和? 格莱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当阳光照在桌面上的纸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亮时，忙了快一夜的他总算是可以伸个懒腰了。说来也是奇怪，昨天一整下来自己是战战兢兢可是把自己累得够呛，可到了晚上睡下还没多久就又醒了过来。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只好趁夜提前规划一下关于“dc区”的开发了。 踏出房门，迎面扑来清爽的晨风，而迎面走来的便是昨日一同奋战的战友。 “伍兹，一大早的，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你没有向萨罗将军汇报工作吗？” “就是汇报过了才来找的你。别这么多废话，快！跟我进城！” 见伍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格莱大概有点猜到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不是关于昨天找到的那些走私兵器？”见伍兹点了点头，他也是立刻穿上鞋子准备出发，“走走走！一会儿路上你给我把详细的情况说一下。” 格莱刚打算动身，身后的房门中却飞出了一套礼服砸在了他的身上，格莱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一身亚麻缝制的睡衣，尴尬地挠了挠头：“得，一急真是什么都给忘了。叶，下次有事你就不能用说的吗？还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边说还边穿着自己那身贵族的礼服。 “就你那注意力，在工作的时候就是有人架把刀在你脖子上你都没反应！”看着格莱那穿个衣服都是手忙脚乱的，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出房间站在格莱的面前把他的衣服又仔细的整理了一番，“都已经是男爵了，就不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吗？” 伍兹尴尬地站在一边，一直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好像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格莱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耽误时间了。 “叶，别弄了。时间不多，伍兹我们出发吧。” 格莱拨开叶的小手，转身正要和伍兹离开，叶却又拉住了他：“叶，你……呜呜”刚回头张嘴，一根棒状的面包就已经堵上了他的嘴。 “好了，你走吧！”在斗篷的遮掩下虽然看不到叶的表情，但是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笑意。格莱扯下一块面包在嘴里嚼了嚼，脸上的无奈中透着淡淡的宠溺，嘴里含糊地喊道：“走啦！” 说完转身便拉着伍兹跑向了神佑城。 ………………………………………… 高阁上，女王座室之内空荡得看不到一个走动的人影，一袭长裙着身，珍妮静静地端坐在那高大纯白的云石王座上也是百无聊赖。这一大早的，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昨晚留下的问题，哪儿会有空来这儿上报，就算是有那也是下午的事儿了。 看着自己身旁这位面容清瘦，身着黑色盔甲，带着铁色面具的女王之刃护卫，珍妮也倒是来了兴致问起了他的近况：“托里亚，你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回女王，快有十四年了！” “你的眼睛和脸上的伤好点了吗？那伤疤能去就给去了，作为我的近卫，仪容也是要注意的，总不能一直带着这面具吧？” “这是曾经的教训，要是没了，我怕以后就想不起来了。再说了，王国能帮我把右臂装上义肢有能力继续守护在您左右，我也不在索求些什么了。” “这对你不公平……” 两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萨罗和奥德里奇两人正神情严肃地并肩向着王座走来。 “今天真是稀奇啊！萨罗将军和奥德里奇大臣一同前来，还真是难得一见。”见两人正要施礼，珍妮也是让两人打住，“你们能一起来找我想必事情不简单，这些多余的事就不必了吧！有事儿直说。”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萨罗先开了口：“女王陛下，昨晚的事儿您想必也清楚，参加行动的军队在‘dc区’渡口的货船上查出了一批遗留的走私兵器，今早据参与了行动的伍兹下士报告，那批货物的交易对象不是别人，就是已经入侵王国的半人马部落。而且其中负责转手的人是休门集聚地的军事指挥官——兰彻。” “遗留？也就是已经有一批兵器被送出去了？”话语间，珍妮立刻注意到这个问题。 “是的，是在昨晚行动时送出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应该打算怎么办？”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要如何解决才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珍妮也是开门见山，毫不拖沓。 “在王国境内全面通缉这次的主犯——侯斯顿·铁锤，负责转手的兰彻也得一并彻查。而半人马方面……他们如此大量的收购兵器，肯定是要有大动作。如果他们要打，那肯定是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要是让他们先动起手，那我们在各地的军队就会陷入被动，到时候在想要组织起有效的反抗恐怕也不会有好的效果。所以，女王陛下，我的建议是主动出击，只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那么仅凭这些半人马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而萨罗的话在珍妮的耳朵了里，只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打！而且还是态度极其坚决的“打”。可另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还没开口，她也没立刻做出决定，她的目光礼貌性的停在了奥德里奇大臣那张愁眉莫展的脸上，这事还牵扯到了他的亲人，珍妮倒是要看看这位老臣会是怎么样态度。 “大臣，你的意见呢？” “女王陛下，这件事儿对内，我和萨罗将军的意见一致，通缉主犯侯斯顿这是毫无疑问的，兰彻虽然是我的侄子，但是如果有问题那也得彻查到底，至少不能再让他有机会和半人马合作。但是，对于半人马方的态度我和萨罗将军持反对意见，且不说近年来留在王国境内的半人马实力如何，是否有所增长或者衰减，但是在获得这些武器补给后至少也是和三年前的实力大致相同。您要想，三年前的那次肃清行动我们可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花了如此大的代价才获得了暂时的安宁，我们不能在自己休养生息的时候强行开战！自那时起，我们开始扩大征兵，到现在才堪堪恢复到三年前的实力。而且据上个季度上报的军队在职人员的名单中，参军不到一年的新兵就占据了整个王国军一半的人员配置。他们既没有经验，作战实力也有待商榷，这时贸然的开战恐怕到时候会重蹈三年前的覆辙！” “那你的意思是要和半人马讲和？”听奥德里奇这意思，萨罗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他们要的无非就是粮食和土地，我们也不是给不起！只要能把握好那个度，就不至于让他们的实力增长的太快。只要再过几年，等到现在的年轻人们都成长起来，再加上后续补充的兵源，那时我们就不愁消灭不了这些祸害！” “可笑，既然能够现在解决，为什么要拖？现在军队里是老兵带新兵，有经验丰富的前辈给他们当向导，同样也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 “萨罗，别以为我是文官你就以为我不懂军事，我当初也是入过伍，当过兵的！一个兵，有无实战经验那是可是天差地别。有老兵带着又怎样？老兵能指挥到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上吗？” “那照你说的和谈，然后休战，那些新兵们连仗都没得打还能成长成什么样儿？啊！你以为就光躲在城墙里拿着武器在那傻练就能练出精锐来？，就你这样还敢说你懂军事？而且我们主动和谈，这消息传出去，军队里的那些有志向报国的新兵们会怎么想，王国的子民们又该怎么想？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二十年！我们都别想让半人马滚出我们的王国！” 这一时间，两人是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就差没用吼的。珍妮看着这两位各抒己见的重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任由这两人这么吵着。不过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丝微妙的笑容，两人的争论始终没有令改变她这副平静的模样。 而就在萨罗和奥德里奇之间火药味儿正浓时，伍兹和格莱也总算是赶上了这场“旷日持久”的争论。 萨罗见两人来了，立刻把话转到了他们身上：“正好，两个发现此事的小辈也来了。奥德里奇，我们不妨听听他们的想法？” 奥德里奇也知道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好先答应道：“好吧！”随后两人便将各自的观点告诉了格莱和伍兹后，等待着他们的意见。 而在伍兹和格莱仔细的思考过后，见伍兹迟迟不肯开口，还是格莱率先发表了意见：“萨罗将军的意思十分简单，身为军人，保家卫国那是军人的天职。既然我们和入侵的半人马之间的实力相差不大，那么不妨先发制人取得先机，正所谓兵贵神速。”说到这儿，萨罗不禁点了点头，“而奥德里奇的意见也是稳妥起见，毕竟我们和半人马彼此之间谁也不了解谁，这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做和谈然后在有了充分的准备之后在一击制胜。而关于和谈是否会影响到民心……这个可以秘密进行，官方只要不发布，那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格莱这一番和稀泥一般的发言说得倒是两边都不得罪，可是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立场。珍妮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小小男爵这般拖沓的态度倒是有些不耐烦了：“格莱，你就别在这儿给我和稀泥了，我要的是你的意见！” 格莱却是狡黠地微微一笑：“女王陛下，我最后的抉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您的抉择才是我们的需要知道的！” 面对格莱的这么一句话，珍妮也是懒得去计较，直接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伍兹：“你的看法呢，伍兹下士？” 伍兹抬头看着王座上珍妮这般威严的仪容，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许久，伍兹总算是鼓起了勇气说道：“我支持萨罗将军的观点，或许我们并不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解决半人马的问题，可是至少要给民众们一个强硬的态度，不能相信着王国政府的人民们失望。要是连这份最基础的信任都没了，那这个国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最后的这句话一说出口，伍兹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所歧义，立马单膝跪地，向王座上的女王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以表达自己的悔意。可珍妮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就这么直直的俯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下士，淡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是这么看着他。 随后这位同样年轻的女王口中悠悠地传出的话语了众人的耳中。 “打当然要打，不过我们内部的问题也得先处理干净！” 第六十五章 岩城 短短的一个字从珍妮的口中传出，声音在空荡的女王座室中盘旋着一次又一次地传入王座前四人的耳中。顿时四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表现在了大厅中四人了脸上：萨罗的欣喜，奥德里奇的愁容，伍兹的震惊，还有格莱的平静。 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王已经做出了决定，奥德里奇知道此时自己再多说些什么也是白费口舌，就像昨天的行动一样，自己深居宅邸，萨罗他也毫不知情，那下达命令的人是谁也就不用多想了：“女王陛下，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先回去安排之后的事情了。” “奥德里奇，你先别急。这件事不用急，一些人一些事儿还没有到位就先别公开这个决定，先让萨罗将军通知各地区的军队吧。你看看这个，这才是接下来你需要做准备的事。” 珍妮让身旁的守卫托里亚递给了奥德里奇一卷淡黄色的信件，而书卷的封蜡上却印着一柄十字剑，不仅如此封蜡的颜色也不同于常见的红色，是西瓦山脉另一端特产的黑蜡。 “这是……阿斯特留的公文？”奥德里奇不觉一些惊讶，自从第二次龙眠之战结束后，这个同为人类建立的王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来过公文了。他立刻打开信件，迅速地看完了公文上的内容，“要派使者来交流学习？这还真是件稀奇事！” “所以说，你现在先把这事儿给处理好了。从新阿斯特留城到这儿怎么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总不能让别国王子还在境内时，我们就跟半人马开战吧？” “您说的是。” “好了，都没什么事了，就先退下吧！托里亚，你先送他们出去。格莱！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跟你说。” 珍妮发话，萨罗三人也不多逗留，便在守卫的送行下离开了女王座室。可偏偏是这么几步的路程，伍兹却在身边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找到其他人，只有身边的将军和大臣以及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女王之刃守卫。就这么带着一丝疑惑，伍兹跟着萨罗离开了王室高阁。 ……………………………… “格莱，今天你这和稀泥一样的发言是要干嘛？当初我把你提拔上来，你就是这样做事情来作为报答我的吗？” 珍妮此时是一肚子不满，自己一手提拔的男爵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庸人。而格莱面对女王的愠怒却没有丝毫的胆怯，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女王陛下，您自己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有征求他人的意见。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做臣子的在知晓您的决策后，再给您提出建议吗？作为王者，话语权和决策权永远是握在您自己的手里！” “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做一个王吗？” 此时的珍妮把声音压的很低，听上去那满腔的怒火就像是万钧雷霆一般随时可能会爆发。可格莱仍旧是直视着她，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就如古井一般：“不敢。这些您当然都是明晓的，我作为臣子只是在提醒您罢了。” “噗嗤！”珍妮看着他忍了很久，可怒颜在最后还是笑出了声，“好了，不拿你开玩笑了。告诉我，对于这件事你真正的看法，别再给我耍滑头了。” “打，是肯定要打的！至于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可能就要仔细想想了。三年前您悄悄埋了一颗暗棋吗？现在是时候让它动起来了。” “跟我想的差不多，那就这样办吧。对了，格莱你怎么看伍兹这个人？” 格莱想了想，说道：“我了解的不多，但是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军人。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他手底下那只六十人的队伍在面对接近两倍于自己的敌人作战时也不过是轻伤五人，而对手死伤人数却超出了一半。虽然这次的对手只是一些匪徒，但是这样的战斗力如果让他们去面对半人马我想至少可以抵挡住相同数量的敌人。单单这一点，我想对于我们科瑞塔来说是一种财富。” “哦～看来你对他的评价还是蛮高的嘛！”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陛下。” 不过关于格莱的评价还是让珍妮对那位有些拘谨却有语出惊人的王国军下士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对了，我之前吩咐你去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这关乎国家未来的大事才是你需要去真正上心的事！” “陛下，那种大事急不来。任何新体制的推行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如今的这个科瑞塔已经病根深种，关于这些事我认为不宜操之过急！”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主意是你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决定！” “陛下，您心里有了答案又何必等我说出口呢？” “我说给你做你就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退下吧！” 格莱看得出来，这次女王是真的动怒了，只能小声地回应道：“是……” 格莱悻悻地退出了女王座室，对于这位和他年纪相差无几的女王，他也不太懂她的心思。而伴着几声脚步声在王座室内散去，珍妮眼前的一切又再次回归了寂静。她用手指在王座上轻轻地敲出节奏，嘴里轻声哼唱她儿时在南方听过的一曲民谣。空旷的大厅内再无别的声响，这就是孤独，作为王的孤独，珍妮她从小就讨厌孤独！ ………………………………… 风拂大地，当神佑城为“dc区”的消失和他国王子的来访而忙碌之时，前往坠鹰湖东畔湖畔郡的莱茵一行人已经在贯穿王国全境的商路上走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一路上虽说没有被什么别的麻烦事儿给耽搁了行程，可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克里斯和凯莉这两位好奇心爆棚的“淑女”就跟发了疯似的到处乱逛，免不得要多耗点日子。 对于凯莉，莱茵还是明白的，虽然她也是挂名的佣兵，但是远门那也是没出过几次，看到些新奇事物有好奇心也就算了。但克里斯可是去过位于大陆另一边的地灵领地——索拉塔姆的人，照理来说也该是见多识广了。但克里斯却说她从小起除了神佑城，自己还没到过除了自己庄园以外的地方。至于如何去索拉塔姆，那都是凭借着她的老师在她的庄园留了一个大型的传送法阵，就在她那宅邸的院子里。 听到这个解释，莱茵才勉强能够接受，不过看着胸前吊坠中的火焰愈加旺盛，他就明白自己距离目标是越来越近了，这才让他一路上急躁的心情有所缓和。而同行的精灵埃斯特一路上虽然没什么不同，仍旧是一副天真的样子，但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趁着克里斯和凯莉疯玩的时间里自顾自的游荡着，就像是在寻着什么人。但是莱茵也没有多问，毕竟一个对人类世界无知到没有常识的精灵独自一人从歌夜森林一路到神佑城，总不可能没有丝毫目的。 此时莱茵正坐在车头，迎着微风，吹着口哨，沿着坠鹰湖边上的大路一路驱车向着湖畔郡西部的岩城前进。 作为城市岩城并不算大，但是这里却控制着坠鹰湖分流出鲑鱼溪的壶口，所以这儿就成了整个王国内陆最大的水上贸易中心。有意思的是一座靠水路兴起的城市却起了“岩城”这么一个名字，不过城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了解过大陆史的人都明白这个名字中象征的意义。 二十年前那场龙眠之战时，势不可挡的龙裔大军就在这座不起眼的漕运小城遭到了战争开始以来最强力的一次阻击。原本坐落于王国内部的岩城并没有设置城墙，而在大战开始的一个星期前，岩城的领主——莫勒尼思·哈维伯爵下令征收整个湖畔郡的废弃石料，在这岩城四周围起了高达两米的石墙。虽然因为赶工质量上肯定是有所缺陷，但是胜在数量够多！整整十三道严密的防线集中在南面的平原上，彻底拦住了敌人的去路。龙裔大军这里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原先强硬的势头硬生生的就在这一方石墙中被渐渐磨去。在殊死奋斗的死守了近一个月后，也终于等来了萨罗将军的援兵，最终击退了敌酋。 而战争结束之后，这些石墙也没了作用，于是便将拆除的石料作为建材，重新扩建了的岩城才有了现在这个名字。 烈日不断地攀升，气温也在不断地升高，不过好在有克里斯设下的法阵才不会让马车里太过闷热。可时间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车内三人的肚子却有些吃不消，从上一个城镇出来以后，已经有三天没有找到地方落脚了，每天吃的都是些简单的干粮实在是难以下咽。 “莱茵，不是说今天中午就能到岩城吗？怎么还没到啊！我告诉你，中午我要是吃不上岩城的鲑鱼生片，你就给我亲自去河里抓一只鲑鱼回来！”克里斯有些赌气地说道，她可是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这岩城独有的美食呢！ “得了吧大小姐！现在才六月，河里哪来的野生鲑鱼？你就少发点牢骚吧！我都已经看到城墙了，你就安静一会儿行吗？”对于克里斯的无理取闹这大半个月下来，莱茵也是习以为常了，不过以克里斯的个性这可能还真不是嘴上说说。但这次想让他亲自下水摸鱼是不可能了，马车刚刚翻过了一个小坡，远处那烟灰色的城墙已经出现在了莱茵的视线之中，而越近，也越能感受到这座小城的厚重。 不出半个小时，莱茵已经驱赶着马车到了这岩城的城门之下：“呼～总算是到了！” 而有些迫不及待的克里斯为了避免入城繁琐的盘查，她便直接向门口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贵族纹章。可这刚一进城，莱茵就听到一声低沉而又粗犷的嗓音：“诶！那马车上的红发小子，你就是莱茵吧？！” 第六十六章 镶金玫瑰 坐在车首的莱茵回过头，灰黑的城门上正走下来一个看着已有三十余岁的戎装男子，而肩甲上纹着两片作为军衔的铁色羽翼，如果莱茵没有猜错，眼前的人就是他此行第一个要找的人——威廉·奈特里安中士。 “中士，你没认错人，我就是莱茵！”话语间还是依旧的随意。 威廉走到马车前，一脸好奇的打量起了莱茵：“哈！这下可没认错。半个月前我就收到萨罗将军的来信，说是一个红发小子会带着重要任务来岩城，让我好好留意留意。虽然科瑞塔天生红发的人不多，但是这几天前还真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人有着一头红发，还差点叫我给认错了！而且这么久才到，可是让我好等啊！”说着他也跳上马车和莱茵一并坐在了车头。 这般随意的举动虽说无礼倒是让莱茵对这位自来熟的中士少了几分生分。 “中士，我这儿也不是就我一人，你看这车里不是还多带了些帮手不是吗？出门在外多些人也多些照应。”可刚和威廉寒暄了两句，克里斯便从车厢中探出脑袋，恶狠狠地白了莱茵一眼，“你看，这不是有人不高兴了吗！我们还是找家旅馆好落脚啊。” “也是，从王城到这儿一路风尘也是够累的。来，给你们推荐个好去处，中心大道西边沿湖的镶金玫瑰旅店，那儿可有岩城最美味的鲑鱼生片。”说着莱茵便挥鞭驱车沿着入城的大道向着那湖畔的旅馆前去。 而一路的风情倒是与别的城镇大不相同，自从莱茵近日王国中部以后，随处可见那半人马肆虐过的痕迹，可这岩城却如世外桃源一般，找不到任何遭受侵扰的迹象，看来这里的领主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看着周围全都是灰色的建筑，一想到这些房屋都是由沾染过异族鲜血的石墙拆解下来的材料构筑而成，也不禁让莱茵想象起了这座小城在面对大军压境是所展现出来的坚韧。 而整座城围山而建，不远处的山坡上的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堡想必就是哈维伯爵的居所了，这样的风格在科瑞塔诸多贵族之中也算是个异类，。不过把宅邸建在上山倒也是方便，就连围墙都能够直接省去了。 沿着大道，一路上的人也不多，毕竟已经临近中午，没有人愿意饿着肚子干活。为了不让克里斯发牢骚，莱茵还有意的加快了行车的速度，在向西大道的尽头拐过弯一座三层楼高的旅店便出现在了眼前。旅店坐落沿湖道路的左侧在湖畔突出的一块巨石上，因此其两侧都没有其他的建筑，准确的说是这条道路的左侧就只有这一座建筑，街道对面还特地留出来一块空地建起了马厩用于给客人们停放车马。旅店的格局较大，占地是岩城中标准建筑的两倍，而且外部墙面上还特意涂上了蓝色的漆彩，配上洁白的屋顶就差和身后的坠鹰湖融为一体了。 那没有写上任何文字却印着一朵金边玫瑰的招牌下大门敞开，这是每个旅馆的规矩，只要是大门开着，那就欢迎任何人入住。 “下车吧，女士们。”埃斯特推开车门，依旧表现着绅士的风度，礼貌的将克里斯和凯莉扶下车。在莱茵眼里他还真是一个精灵中的异类，真是没有半点的高傲。 五人一进门便能听到歌者的吟唱，现在是正午，一楼的大厅那可是座无虚席，可却很少见的安静。毕竟这样的天气，谁也不想出气，不然这大厅里就跟锅炉似的。大厅中并未点上烛火却是极为敞亮，因为大厅西面的墙壁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窗外向外延伸的平台上还有特地摆上了几张桌椅，到能让人好好地看看这湖的景致。不过现在这样的天气呆在太阳底下吃顿饭恐怕自己倒是要先熟了。 迎面走来一位灰色头发的男子，虽然头发有些发白就像是已经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但是其面容却是神采奕奕，没有丝毫的老态。看上去不像是个旅店老板，倒是有些贵族仪态的那般优雅。就连莱茵都丢掉了平日里的随性：“请问怎么称呼？” “古德·罗斯，就如这店名一样。请问有什么能够为你服务的？” 短短几句却是让莱茵心生好奇了：古德·罗斯？一听就知道这明显是个假名，而且对于客人的称呼是“你”而不是敬语“您”，但是却并没有让莱茵感到丝毫的异样，看来这位旅店老板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我们需要两个房间，四张床。还有记得把我们的车马安置好，我想这应该不需要额外的费用吧？” “当然，愿意为你效劳！莫罗斯，把门口的车马安排好，回来的时候记得把马厩的牌号送给这位客人。”古德吩咐道，“现在是正午，你们四位是否要用餐，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让人送到房间，大厅里实在是没有空位子了？” 一提起吃的，这倒是让克里斯抢过了话：“就在大厅，窗台外面不是还有几个空位吗？我们就坐那儿。” 古德看了一眼克里斯，问道：“小姐，你确定？” “我确定！”说着克里斯轻轻响指，白色的雾气氤氲在她手中，一转眼整个大厅的闷热一扫而空，有的人甚至舒爽到不自觉的发出呻吟。 可古德见到这样的情况并没有过多的惊奇，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请！” 待到四人向座位走去，古德才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威廉，但打起招呼却仍像之前一样平静：“稀客啊，威廉中士，今天不是你值班吗？擅离职守可是要扣军饷的！” 而威廉却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恭敬地说道：“伯……先生，我现在也是在工作中。”说着就立马跟着莱茵他们上了座。 古德走到桌边还没开口，威廉便开始点起了餐，作为熟客，对于这家店的菜品他还是很熟悉的。 “鲑鱼生片五份，鱼骨汤一份，牛油面包五份，再来一份树莓果酱派，其他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吧。” 莱茵对吃的倒到是无所谓，他这样的人突出的就是一个好养活。这刚一坐下他就取下背上的大剑开始擦拭了起来，这已经成了他一空下来就必须要做的事情了，至于为什么就要问身为“器灵”的“夜月”了。而其他三人也没有过多的要求，于是就先这么算了。 众人解决完肚子的意见，克里斯也如愿的吃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鲑鱼生片，也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了书籍。而埃斯特刚一吃完又开始了在岩城的游荡，只已经快成他每到一个新地方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了。凯莉则是在拿到钥匙后上楼提前上去整理房间去了，就只剩莱茵还坐在餐桌上向威廉了解情况。 “威廉中士，这次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三年前那次肃清行动的细节。”莱茵说道，“至于原因我想萨罗将军在信里应该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对于莱茵的要求，威廉也是知无不言：“是的，之前萨罗将军跟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是感到十分奇怪。三年前的行动中，当时我是被任命主管侦查部队，而你姐姐也就是莉莱下士，是属于我手下最能干也是我最欣赏的侦查部队——鹰眼先锋连队。而三年前的那场行动王国内众所周知，是一场惨败！是王国军队历史上的一个耻辱！可是，就在行动的末期萨罗将军决定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作为这支连队队长的莉莱却向当时的总指挥——兰彻·奥德里奇报告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她的小队在多次侦查后确认，在每次行动前，都有人准时地前往休门集聚地东部一座已经废弃的半人马营地。其目的极有可能是泄漏军情。” “军队里还能出这种事？！”听到这儿，莱茵不禁有些惊讶。 “可不吗？起初我也是不相信，所以要求兰彻必须彻查此事以证明清白，但是那家伙却用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理由想把这件事情给搪塞过去——王国军总部已经下达了撤军的命令，既然已经不打仗了就没有必要再去追究这些事！你说这是该从一个军人嘴里讲出来的话吗？就因为这事儿，当时我还气到在会议上当众顶撞了他。可他仗着自己总指挥和首席大臣侄子的身份硬生生地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于是莉莱就在兰彻面前立下军令状，保证在三天之内抓住这个通敌的人。但是我知道，要是没有什么意外，这三天不可能会有人去向半人马通风报信。于是，我便写信让岩城单方面出兵，制造出我们仍要打下去的假象。这样，那叛徒要是害怕出意外，那这事儿是必须要去告诉半人马的。但是从那以后，这一整支鹰眼连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也就是说，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有可能联合半人马把我姐姐的队伍给出卖了？” “是的，十有八九。但是你要知道，知晓这件事情的人能有几个？兰彻，岩城方面的人！我从被调到这里时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岩城中没有通敌的军人，而现在就这剩下兰彻了。” “那看来，我也没必要在了解什么情况了，明天我就出发去找这个混蛋！” 第六十七章 黑玫瑰 “莱茵，我劝你，这事最好不要太过冲动。现在这里的局势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威廉看到满腔怒火的莱茵，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要知道，这兰彻在休门集聚地是个什么地位吗？如果他忠于王国，忠于女王，那就叫王国中部的军事领袖。如果不是，那就是军阀！虽说你这次是带着萨罗将军的命令来的，但是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也不可能拿这个兰彻怎样。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只以寻你姐姐为目标，不要去深究些什么东西。在这湖畔郡，没有人会为了你和远在天边的萨罗将军那一道命令去招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莱茵抚了抚手中的剑，静静沉思片刻回答道：“中士，说实话我也不愿意去招惹他，我就一个小小的佣兵，没权没势的肯定是不会以卵击石的。但就是怕他不愿意告诉我姐姐的下落，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所以我必须要有和兰彻谈判的筹码！” “的确，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想要撬开兰彻的嘴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威廉一时间也不知道有什么合理的办法。但在一旁埋头看书的克里斯却开口说出了两个字。 “证据！” “证据？” 莱茵问道，对于克里斯脱口而出的话，他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 “啪！”克里斯合上手中那本从科瑞那借来的古籍，慢悠悠地说道，“威廉中士不是已经说了吗？这个兰彻有可能故意出卖你姐姐的队伍，只要你有证据你就有和他谈判的筹码。不过这就要看威廉中士愿不愿意帮你这个忙了？”说着，克里斯撇过头，给了威廉一个富有深意的眼神。 莱茵从威廉的脸上看到深深的为难，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也不是没有身居高位，就算是为了曾经的同僚也没必要拿自己未来的军旅生涯当作赌注。推己及人，这点道理莱茵心里还是明白的。可是没等莱茵回绝，威廉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了他和克里斯的意料。 “证据也不是没有……” 莱茵有些喜出望外：“真的吗？你愿意告诉我？” “你先别急，这个证据不能确定是否存在。当初我主管侦查部队，由于这项工作的信息量很大，所以我都会让手下队伍的队长每天写侦查日记，以记录每天的工作和发现，而上面是有当时兰彻在报告时说话的内容，这至少可以给兰彻定一个消极指挥的罪名。如果你姐姐要是想要留给我们证据，肯定会在他们出事的地点留下线索。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这本日记，因为这是直指他们身份和物品，毕竟上面的内容是独一无二的，甚至有可能他们在出事前已经掌握了兰彻通敌的罪证！” “那地点在哪里？是那个他们调查的那个半人马营地吗？”莱茵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是的，那是一个临时的营地，就在休门西南方向，不过半人马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所以现在那里多半已经废弃了。”说完，威廉默默地看向了莱茵，等待着他的决定。 “好！那就……” 就在莱茵要做出决定时，克里斯却抬手用静默魔法封住了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并再次向威廉投出了一个富含深意的目光，闪烁的眼神中表达的情感中并没有多少善意。威廉被看得有些发慌，眼前这个看上去尚未成年的妙龄少女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如果第一个的眼神中是满满的玩味儿，那第二次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一个来自于上位者的威胁。 三人不语，炽热的阳光穿过克里斯建立起的低温法阵直直地打在威廉的脸上，而莱茵在一旁急得手忙脚乱，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场面一度十分尴诡异。 可此时，旅店的侍从莫罗斯却带着那标准的如春风般的笑容缓缓走来，随后在桌上留下了一张印有黑色玫瑰的信笺。 “有贵人相邀，请今晚准时赴约。克里斯小姐，还有这位莱茵先生，至于威廉中士，贵人现在正在找您。” 莱茵看着这位侍从远去的背影隐约感觉一丝不安：语气平和不失优雅，看上去就不像是一位普通的侍从，不！这家旅馆也不是一家普通的住处。 借着这个由头，威廉二话不说一起身就跑入了大厅，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克里斯他离开接触了莱茵身上的静默魔法。 “克里斯！你这是要干嘛？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对于莱茵的责怪，克里斯倒是还不客气的指着他的脑袋说道：“我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大好使，这样的事情你能不能先多考虑考虑！而且这个威廉你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凭什么就无条件的相信他！要是他是在站在兰彻那一边的呢？做事情就不能先动动你那跟水鬼一样白痴的脑子！” “就算我错了。那你说，该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选择相信威廉。毕竟他是萨罗将军推荐的人，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去寻求谁的帮助？”莱茵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太过草率，但这也是无奈啊！ 而克里斯则是似笑非笑地对着桌子上的信笺努了努嘴：“哝，一看这不是有人找上门来了嘛！” 莱茵拿起黑色的信笺，反复的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这纸上有谁的署名。而克里斯见他又在犯蠢，连忙把信笺夺了过来。 “别看了，这是哈维家族的纹章，你要是认识那就有鬼了！” “哈维……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就是这岩城领主的姓氏，白痴。没事的时候多啃啃《大陆人物传记》，你看人家伍兹的习惯多好。” “得了，我还是有空多训训‘夜月’吧。这只二五仔整天就知道向着你。” “好了，你先回房间洗个澡。晚上准备去那半山腰上的城堡吧，既然别人亲自送来了请柬，我们做客人的可不能失了约。” “得令！” 说完，莱茵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直奔二楼的房间。而克里斯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看来莱茵这跳脱的个性和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对于他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 而另一边，威廉在离开了“镶金玫瑰”后就已经早早地赶往了那位于半山腰的灰色城堡中。城堡内部，灰黑色的石砖构筑的建筑中一切都像蒙上了了一层黑纱，即使在原本耀眼的灯光下黑纱之下也显得暗淡了许多。这倒是和神佑城中那些贵族宅邸透出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甚至说是朴素得过了头，整个建筑在这样的风格下隐隐透出了经历过战场风尘的肃杀之气。 而此时的威廉正单膝跪地，这如同军事会议厅的大厅正座上的人的目光在黑纱的笼罩下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异芒。 “这么说，这四个年轻人就是萨罗将军派来的？可那个红头发的小子和另一个姑娘看着不像是军队里出来的，而且他们怎么会带着一位精灵？还有，为什么温莎家的小妮子怎么会跟着一起来？” 灯火闪动，光线穿梭于黑暗中勉强能照亮那人的面容，而那张脸正是那“镶金玫瑰”旅店的老板——古德·罗斯。准确的说，应该称呼他为莫勒尼思·哈维伯爵。或许路过岩城的人都会来过“镶金玫瑰”这家旅店，但是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知道这家旅店的主人就是这岩城的领主，而知晓了这个秘密的寥寥数人也都成了伯爵家的家臣。 “您别问我啊，我也今天才刚刚见到他们，哪会知道这么多事？而且我是真不知道那位小姑娘就是温莎伯爵，刚开始我看莱茵那态度，还以为是哪家富商的刁蛮小姐！”面对伯爵的一番质问，威廉也表示一头雾水。 “算了，也无妨。依这妮子的性子，她也不会和你计较这些。不过这次的事情是你主动提出上报的，而且现在人也已经来了，自然是你去解决。但威廉啊，我就不懂了当年我费尽心思从兰彻手里把你保下来，为什么现在你又要主动去招惹他。难道就是为了那些已经失踪了三年的下级吗？”莫勒尼思对于克里斯倒是不甚关心，但是威廉此番的举动倒是让他颇为重视。 “伯爵大人，当初的那些事儿您就别再揭我的伤疤了。现在我做的事也不全是因为那件事，您想想，这个兰彻近年来做的这些事还有没有把科瑞塔当作自己的国家！趁着休门集聚地那少不更事的领主还没长大，独揽当地的军政大权，直接架空了当地的贵族！不仅如此，据前些天从王城方面传来的消息，他还有在‘dc区’里私自购买兵器的记录！你说他这是要干嘛！就算不是为了王国着想，您也要为自己想想，如果这家伙要是真的要有什么大动作，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啊！”威廉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看来对于这个在王国中部作威作福，居心叵测的指挥官已经积怨已久。 “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我还不知道你？威廉，你对于莉莱的感情我和当初的那个圈子里的人都是有目共睹。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那颗心还是放不下吗？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坏了自己的前程，更不要挑起这毫无疑义的斗争！”莫勒尼思十分清楚现在整个王国中部的情形，这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威廉却是讪讪地笑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放下了，您会信吗？我想就是因为我重感情，重情义，所以您才会留下我一直在岩城。” 说到这个份上，莫勒尼思也是没有办法了，既然威廉这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如此坚持，自己也不能当一个不讲情面的领主。此时这位伯爵也只能做出足够让他能够接受的让步了。 “那好，你要是想帮就尽量帮，但是我也必须给你先交个底。这次你帮莱茵去找莉莱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亲自出面参与其中，顶多在他们旁边提提醒，稍微给点建议。不要太张扬，我可不希望因为这事儿给兰彻盯上！” “是！”威廉心中总算是放下了一口气，转脸却又问道，“伯爵，晚上的宴会……” “你想来就来吧！” 第六十八章 单纯 莱茵回到房间，凯莉正在细心地整理着原来的房间，虽然这本来也算不上脏乱，但是总是会有一些不放心。凯莉还特地把墙角边的剑架挪到了莱茵的床头，因为她知道莱茵向来就是剑不离身，可是没有剑架单单靠放在床头又怕会影响到他的睡眠，所以只好把剑架向在孤儿院里一样放在了他的床头。 虽然这大半个月以来莱茵也早就习惯了凯莉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但还是不愿她为自己忙上忙下的。 “凯莉姐，别弄了。我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有这么多讲究。” “没事，也不费事儿。我刚刚听到你和克里斯吵了一架，没出什么事吧？”凯莉有些担心，克里斯和莱茵两人的性子都那么要强，她还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闹出点事情。 “没，就是和她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她有些意见，所以说话大声了一点。”莱茵还是有些在意，没敢把事情说清楚。 “给我说说吧，这种事要说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面对凯莉的劝导，莱茵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悻悻地低着脑袋，嘴里轻声地嘀咕着就把事情给凯莉说了一遍。 “唉～”听完了莱茵的话，凯莉也只能发出了一声叹息，紧皱的眉头锁着的满是担心：“难怪克里斯私底下老是跟我说你是个做事不经大脑的白痴，看来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啊。莱茵，你就没考虑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兰彻是谁，但是就按你形容的那样，你现在要做的事就在要他的命，你觉得他会任由你去追查下去？没有找人暗算你杀人灭口，就算是仁慈了。克里斯说的对，做事不能太张扬。” 莱茵也是很无奈地说道：“可是我现在只能通过兰彻来找到我姐姐，难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我们不妨先从这个兰彻那里问问，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告诉我们莉莱的下落，那就说明他的心里是真的有鬼，那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动用萨罗将军那边的力量来帮助我们，我想萨罗将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会让你来这儿肯定不止是为了给你找人提供一条线索，或许他就是希望你来当搅动湖畔郡这滩死水的鲶鱼吧。”凯莉一边帮莱茵准备晚上要用的衣服一边沉沉地说道。 “……难道说，萨罗将军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说道到这儿，凯莉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像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想事情肯定是不会毫无目的，而后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莱茵，你不要总以为别人和你一样这样单纯，虽然这并不缺点但是要想在这个世界上不受人摆布，凡事都要留个心眼，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份单纯而被人利用。” 凯莉回过神，莱茵已经趴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鼻息间不断传出一声声微鼾。她俯下身，轻轻的将莱茵的头发理顺，看着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她不禁感到一丝丝心疼。莱茵打小从她记事起就已经生活在了孤儿院，双亲都已经不在身边只有莉莱和他相依为命。可三年前就连莉莱都失踪了，举目无亲的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却仍然保持着这份单纯。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可贵，还是悲哀。而自从莉莱失踪后，凯莉就经常听到林克和伍兹说起莱茵经常在梦里呼唤他姐姐的名字，想来他的心里真的十分珍惜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一份亲情吧。 而此时克里斯也洗完了身子，穿着浴袍就要来催莱茵，可刚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凯莉示意她噤声，随后两人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克里斯，这次你打算怎么办。我想照莱茵的性子让他放弃去休门集聚地的想法估计是不大可能的，莉莱是他唯一的亲人，只要是有一丝希望，无论是有多大的危险他也是不会放弃的。”凯莉担心道，方才莱茵不给出明确的回答，就说明他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这点我也清楚，这家伙的性子太倔了！光是劝肯定是不够的，想要让他改变想法除非给他一个更合理的办法！”克里斯靠在过道的栏杆上思索了片刻，“要不这样吧，让我去找兰彻，让莱茵去那个威廉口中所说的半人马营地。虽说还是有些危险，但总比让莱茵去直接接触兰彻来的安全。而且我是王国的贵族，这次来是带着使命的，那兰彻但凡是还有些顾及就不会轻易的对我轻举妄动。而且今晚哈维伯爵邀请了我们，或许我们能在他那边寻求一些帮助。” 凯莉有些担心，但是克里斯的办法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 “就这样吧……” ………………………………… 天色渐将入夜，换上了克里斯准备的衣服的莱茵正带着“夜月”坐在半山城堡大厅的餐桌上，虽然各色的菜肴陆陆续续地送上了餐桌，但是此时的他并没有太多的心情去关注眼前的美味。刚才在来时的路上，克里斯已经把她的计划告诉了他，尽管对于这个主意他并不赞同，但是克里斯把计划的细节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之后，他也确实明白了计划的可行性。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同意了。不过并不是因为这个计划，而是如果他在不同意先前在荣耀大厅发生的闹剧恐怕会再次上演，这样的糗事有一次就够了！而且就连凯莉姐都支持那自己也只能先接受了。 七点的钟声敲响，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中。在莱茵那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古德·罗斯”先生带着他那招牌式的微笑坐在了宴席的主座之上。 “古德……不，哈维伯爵这怎么一回事？” “没有怎么一回事，一切如你所见。我既是‘镶金玫瑰’的老板，也是岩城的领主。我想以我这点资产还是能在自己领地里开一家自己的旅馆吧！” “没，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是这里的伯爵罢了。”莱茵笑了笑。 “不过克里斯应该是记得我的吧，你十岁那年来祭拜她的父亲的时候就是我接待的吗？”莫勒尼思转而看向克里斯。 “当然，不过当时你的头发可没有像现在这般灰白，但是你还真是驻颜有方啊，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没有丝毫的苍老。”克里斯礼貌地回答道，“不过这次我倒是不请自来了，您总不会不欢迎吧？” 莫勒尼思也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诶，怎么会是不请自来？王国最有前途，有着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赋的年轻术师，我想不论到哪都是备受关注，还记得我家那小子吗，他就是受你影响才去学习魔法。” “令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啊，他常年在外那您就不替他的安全担心吗？” …………………… 两人之间进行了一段客套却又必要的寒暄，而一旁的莱茵见插不上话，只好埋头准备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谈笑间，莫勒尼思注意到了莱茵就算是参加宴会也带着他的那柄剑，而且也没有放在一旁或者交给侍从，而是随身放在自己的身边。 “莱茵，你这来赴宴为什么也带着这剑，难道我的宅邸让你感到很没有安全感吗？” 听到伯爵的问话，莱茵连忙吞下嘴里的食物，讪讪地说道：“没，来您这儿能有什么危险！只不过这把剑喜欢粘着克里斯罢了。” “粘着克里斯？这是什么意思？”这一说倒是引起了莫勒尼思的兴趣。 “这把剑里面有器灵，因为名字是克里斯取的，所以就比较粘她。”随后莱茵又把这剑的由来给莫勒尼思讲了一遍，而越说这位伯爵的兴趣就也越浓，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少年还有这般特殊的经历，看来还得对他另眼相看。于是他便结束了和克里斯的寒暄，聊起了关于莱茵这次的来意。 “莱茵，你的事情我也从威廉那了解到不少，但是我想知道你这次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萨罗将军的意思？”对于这一点莫勒尼思必须要搞清楚，这可是立场问题，走错一步路那影响可就大了。 “原先是我找萨罗将军帮忙的，不过后来他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对这件事也有很多疑问，对于我的做法他也是十分支持的。而威廉中士也是他和我提起的。”莱茵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莫勒尼思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有萨罗将军的意思在，那我也得给予你一些支持。虽然不多，但是请不要见怪，毕竟现在这湖畔郡的形势过于微妙，只要有丝毫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还是请你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够坐实了那兰彻通敌的证据，那我就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见伯爵给出承诺，莱茵也是连忙谢道：“那倒时候就要麻烦您了，哈维伯爵。” “诶，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也别觉得给我添麻烦了。或许到时候还要跟你让你分点功劳给我呢！” 克里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所谓的“帮助”无非就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如果找不到证据，莫勒尼思就不会提供帮助，兰彻也有可能为了以绝后患而除掉没有后台的莱茵。看来自己这位难得的朋友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第六十九章 前夜 不过无妨，按照克里斯自己制定好的计划进行，虽说不能够保证找到莱茵姐姐的下落，但是至少不至于将莱茵的安全受到威胁。而现在，她就要从这个看似和善的哈维伯爵手里获取一些行动必要的东西，反正他刚刚也说了，职责所在嘛。 “哈维叔叔，这帮助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您总得给点实际的东西。虽然您不愿意直接介入，但是该有的物资还是能够提供一些吧？”这会儿克里斯倒是不称呼莫勒尼思为伯爵，反而是亲切地叫起了叔叔。说着克里斯还将那块“监察令”放在了桌上，明确地向莫勒尼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没问题，必要的物资我还是能够提供，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威廉要，只有我这儿还有的东西你别全部掏空，你只管拿就是了，用不着和我客气。”莫勒尼思倒是爽快，没多想就直接应承了下来。 “我自然是不会和您客气，不过有一样东西我还是要征求您的同意。要不然我还真不敢一声不吭地就管您要。”克里斯倒还是问了问这位豪爽伯爵的意见，毕竟她要的东西可不是什么随便谁都能拿出来的。 “哦？”莫勒尼思反问道，“那是说说，是个什么东西？你还要问得这么小心翼翼？” “您的儿子不也在学习魔法吗？我如果没记错，他主修的是空间魔法，而且在索拉塔姆时，他的老师应该是以太分院的汉克·伊德泽教授，那可是一个大财主。您儿子入学时，您还记得他收到的入学礼物吗？” “你是说那个他老师给他的移动传送法阵吗？” 所谓“移动传送法阵”是在一般的定点传送阵上进行改进而获得的魔法产物，一般传送法阵的传送地点都是固定的，如果随意地改变传送地点那在触发法阵时使用法阵的人就有可能在传送时由于定位不准确而与原定的地点偏离，至于偏离多远就是全凭个人运气了。 而在经过长久以来的改良后，于是就有了移动式的传送法阵。到如今也是不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但是这个汉克教授亲自制作的法阵却有着与其他同类法阵在本质上的区别。先不说法阵的稳定性，光是一点就别的法阵难以企及的——双向移动定位传送，一般的传送法阵要么是不能移动，要么是单向传送，能做到两者兼顾在这大陆上唯有索拉塔姆的汉克·伊德泽教授仅此一家。 “没错。别的东西我都不需要，这个法阵是我们唯一需要的东西，它对我的计划至关重要。”克里斯说到这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起来，而莱茵也在一旁将目光投向正座上的伯爵等待着他的答复。因为这个东西是唯一能够他们在实行计划时保证他们安全的东西。 莫勒尼思没有多说，直接让管家，也就是莫罗斯把东西拿了上来。 两块手掌般大小，雕刻着魔纹的银白色圆盘被静静地放在了两人的面前。即使就是这么放着，圆盘上法阵中凝聚着的魔法力量也能在周围的空间里形成奇异的空间波纹，可见其中所蕴含的能量之强大。而制作这个魔法道具的汉克教授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师。 “我说过的，只要是我能够帮上的肯定是不遗余力。” 见到莫勒尼思如此大方没有一点犹豫，别说是莱茵，就连谨小慎微的克里斯心中的警惕都已经渐渐放下，或许真的是自己过于小心谨慎了呢？不过多一点戒心总是没有错的。 “叔叔，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既然把事情说清楚了，不如今天的聚餐就到这吧？最近这些天一直在车马上度过，我和莱茵都有些倦，还指望着今天能睡一个好觉呢！”说着克里斯还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疲态尽显于表。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留你了。让莫罗斯送你们到‘镶金玫瑰’吧。祝你们今晚能有个美梦。”莫勒尼斯看得出来，克里斯的疲倦并不是因为一路的舟车劳顿，而是从她坐在这儿起她的神经就时刻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克里斯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竟然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尽心竭力到这个地步。 等到莫罗斯将两人送走，莫勒尼斯看了看在晚宴上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威廉问道：“你知道这个莱茵是个什么来头吗？我可是很久没见到能让克里斯这么上心的人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在自己父亲葬礼上不流一滴眼泪的温莎家小狐狸！” “伯爵大人，你可能是有所不知。这个莱茵可是让萨罗将军都想要拉拢的人才。”威廉说，“之前在这个季度的选兵日时，萨罗将军在四风要塞遭遇了一支半人马小队的突然袭击，就是这个莱茵带着当时的新兵队支援，才让守住了要塞。可是据我目前所知，他好像是拒绝了将军让他参军的邀请。现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佣兵而已。” “看来还是个不慕功名的人啊，你说要不要试试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能入萨罗将军的眼，这个莱茵还能是个庸人不成？”威廉说，“而且你看他姐姐莉莱不也是一样的出色？” “那总是要是试过以后才能下结论不是吗？你看就以他现在的表现我可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反倒是感到他过于天真了。这样吧，威廉今晚你先以我的名义派人去给兰彻一个小小的预警，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这个后生会有怎样的应对。”此时莫勒尼斯那张不着岁月痕迹的脸庞上却是满满的老奸巨猾，心中顿时玩心大起，“哼，他若是真有能耐，我倒是不介意和萨罗争一争，反正那老小子欠我的多了去了。” 而威廉却是有些为难，别人大老远的从神佑城到这儿寻人，自己不尽心尽力帮忙也就算了，还要给别人下绊子，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但是伯爵的命令他也只能照做，毕竟自己还要在他的手下做事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伯爵大人。” “你明天也一起去吧，这个莱茵倒是无所谓，克里斯的安全我还是要顾及的，这位伯爵大人可金贵着呢。” “遵命。” 威廉离开宅邸，莫勒尼斯怔怔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大厅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感慨：看来这笼罩着科瑞塔，名为平静的迷雾迟早会散开，但是究竟是谁会当那个拨开迷雾的人呢？ .............. 回到旅店，莱茵换下衣服倚靠在床头，却迟迟不肯睡去。而外出了一天的埃斯特也垂头丧气的走进了房间，看来也是这一整天没有什么如意的结果。 “怎么了，我们的精灵绅士。这一天都不见你的人影，都在忙些什么呐？” 埃斯特不语，这是他的私事，并不想麻烦莱茵。虽然他对于人类世界的规则还是一知半解，但是至少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解决的。 见他还是不肯说，莱茵也不多做追问，说起了自己的事:“明天我、克里斯还有凯莉姐准备向休门集聚地出发，我想你就不用跟着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在你的雇用任务范围之内了，这是你的佣金收它吧。这次你可要小心点，别再被人骗了。” 听到莱茵这般说辞，埃斯特不免有些担心：“接下的任务很危险吗？如果需要我的话，就只管搭上我，你也知道我的佣金又不贵。” “算了吧，我可付不起卖命钱。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有事没完成吗？”莱茵说道，“还是惜命点的好。” 而这更是让埃斯特感到费解：“既然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要去？难道你就不惜你自己的这条命吗？” “我要找的人是我姐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莱茵不禁有些神伤，“如今她下落不明已经失踪足足有三年了。这些年来，她身处何方，过的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我是一无所知。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我明知道她还活着却不去把事情弄清楚，去找到她。这我怎么能做得到！这次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做的实在是过于草率，但是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下落，绝不能再等了！” “那你和你姐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哪像我，别说是年纪相仿的亲人，就连一个可以好好谈心的朋友都没有。”埃斯特苦笑道。 “这你说得就不对了，只要能敞开心扉，和谁说话不都是在谈心吗？再说了，要谈心的话你可以和我说啊！”莱茵笑吟吟地说道。 埃斯特看着这个少年，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那清晨的早霞一般充满着朝气，他知道如果以后要是再也没机会见到他，自己一定会感到遗憾。或许能给他这样感觉的人就能称之为朋友吧。 “莱茵，明天我也一起去休门。不过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也给你一个任务来作为报酬替代这次的卖命钱，怎么样？” “埃斯特，你确定？这样对你也太不公平了！” “我可不管这些。公平？这是什么，能吃吗？”埃斯特笑问道，“放心，我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身为精灵，我可没有说谎的习惯。你总不会还要我去写一张契约吧？” “照你这么说，我倒才像是那个有求于人的人。”莱茵苦笑道，“那就这样说好了，等这次事情结束，你就让我去爬那西瓦山脉最高的山峰，我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好了！我没事让你爬什么山啊！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的话晚上就早点睡，到时候可别赖在床上不起来！” “那你还是担心一下克里斯吧！她可是一向不喜欢早起的，哈哈！” 第七十章 分道而行 晨曦洒落在这座湖畔的灰色小城，前眼的一切事物就像是本蒙上了一层微薄的金纱让它们看上去陈旧了一丝。耳畔传来远处广场集市上传来了一声声嘹亮的叫卖，为这看着略显灰寂的城市增添上了几分声色。 整装待发的莱茵等人此时正站在南城门口翘首等待，莱茵不断地用脚点地在自己心里算着时间，紧皱的眉头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焦虑。 原本四人在半个小时前就该出发了，可是刚到城门口守门的卫兵却把他们拦下来。说是威廉中士的命令，必须要等到他亲自到场才能放人。克里斯为了安抚一下莱茵那焦虑的情绪就先打开了话匣子，转移着他的注意力：“你就别在这儿干着急了！脚跺得再快人也不会马上出现在你的面前。来，你先把法阵的发送器拿着，我先给你说说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莱茵从克里斯手中接过圆盘，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一会：“克里斯，我们这儿几个人就只有你会魔法，为什么要让我也带着这个奇怪的玩意。” “它又不是拿来用的！这东西只是一个魔力坐标发生器，是用来给传送魔法定位的。这次我独自一人去找兰彻，也没法保证对方的心思和立场，自然是要先留好后路。”克里斯说着伸出了自己右手，掌心上一道银白色的魔力印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而且东西放在你这儿，到时候要是你这边出了麻烦我还可以及时到你身边，一举两得嘛！” “可是大老远的，我怎么通知你啊？” “还记得之前去抢补给的时候我用的办法吗？到时候我给你施加了一个‘心灵诫言’。” “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还说我是白痴！” “看来你的记性还不错。虽然这次我们的距离太远不能明确的听到你心里在说些什么，但是情绪上的变化我还是清楚的感受到的。到时候就用这个来相互交流就够了，到时候你别想瞒着我！” 莱茵悻悻地把圆盘收好，而此时一身戎装的威廉也牵着四匹黑色的骏马向着他们缓缓走来。 “中士，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是送行的话就不能早点到吗？”莱茵说，“而且你身后的这几匹马是怎么回事，这送行还附赠礼物吗？” “我就是来送礼的，不过可还没到送行的时候。伯爵大人说了，从岩城到休门路程算不上远了，但是马车行驶起来总是有诸多不便难免会耽误到行程，所以就让我给你们送上几匹快马好让你们早去早回。”说着威廉把缰绳递给莱茵，“而且为了您的安全，这一趟路我也需要随行，这是哈维领主的意思。” “那就有劳你来帮我驾车了。”这里克里斯并没有说“我们”，“等上了路，我再和你把我们的计划跟你交代一下。” “这是我的荣幸。” 语毕，威廉便纵身跃上车头，而莱茵、凯莉和埃斯特也翻身上马。随着几声清脆的鞭声，马蹄踏着湖畔清晨的薄雾一路向南，没过多久便将这座灰色的小城甩在了身后。 …………………… 在出城近一个小时之后，已经在这王国中的大平原上疾驰了许久的马蹄才渐渐缓下了脚步。莱茵五人在岔路口的一棵路标树下休整，莱茵和埃斯特休整倒是无所谓，但对于不善骑术的凯莉来说，一个小时的骑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而克里斯也趁着这个空闲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威廉。 “这么说您是打算只身犯险吗？”自从得知了克里斯的身份后，威廉的话语中就一直保持着对于王国贵族的恭敬。 “至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保险的方法了，毕竟我们谁也无法保证兰彻身上究竟有多大的问题。况且我还有女王下发的‘监察令’，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我想他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克里斯神情严肃，她知道这个所谓的底线谁也说不清楚。对方可以说是雄踞一方的军阀，如今的局势，任何微小的举动都有可能会刺激到他那敏感的神经。所以克里斯真正的安全保障就只有她从莫勒尼思那要来的传送法阵。 “而且到时侯要分头行动，我们要尽可能地保证两边同步进行，这样即使兰彻有问题也无法对我们及时采取行动。要不然我们就算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也很难活着走过这片平原。” 莱茵在一旁补充道，虽然对于这样的行动没有多少经验，但是细节上的问题多思考总是可以让他把计划安排地更加全面。而威廉也是十分赞同，看来这位故人的弟弟果然有过人之处。 “那我们先把时间定好，我和克里斯伯爵用马车，沿着大路直接前往休门集聚地。当然速度是越快越好，免得兰彻得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说到这儿，威廉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不反对莫勒尼思让他给兰彻提醒的这个主意，“从这到休门，算上休息的时间，最快是明天中午到达。而那座废弃的营地等会我帮你在地图上标出来，虽然路程比我们这边要长，不过你们仨骑马应该不会比我们要慢多少，行动的同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着威廉便拿出了一份中部平原的地图熟练地将莱茵接下来的详细路线标了出来。在没有任何工具的辅助下能够做到这样的测绘，这位曾经侦查部队的一把手看来可不是白当的。 一刻钟的休整过后，莱茵便准备和威廉分成两队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而主动要求休整的凯莉也没有半句怨言，即使马背颠簸，但是为了帮助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她愿意付诸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 …………………………… 从湖畔郡向南那便是广袤的科瑞塔中部平原，平坦的草原上既无肥沃的良田，也无丰美的草场，些许地区由于近年的干旱出现了一定面积的荒漠。但是就在这样的地区也有着个别特例，那就是位于这片土地中南部的休门集聚地。 就在草原的正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骤然矗立在这一片坦途之上。那便是天峰，山顶常年的积雪在山的南面融化，为这片土地提供着足够的水份，养育着世世代代生活在山脚下的人。而随着时间的沉淀，越来越多草原上的人聚集在这里生活，原始的小村落也在不断的扩建演变成了如今整个草原上最富饶的城市。 这里不仅盛产优质的葡萄酒，更是六真神中唯一一位人类神明的家乡，“休门”正是这位诸神时代最后飞升之神的姓氏，也是继承这片土地的贵族所用的姓氏。流传了将近千年的真神教会也是从这座城市发展壮大直至成为了整座大陆人尽皆知的宗教信仰。 渐渐的这里便被人们称为“美酒与信仰之地”。 而自从半人马大举入侵，这座城市便掩藏在了那高大的城墙之后，原先的繁华落尽，而真神教会也早已向南搬迁，这一切都要拜现任军事指挥官——兰彻·奥德里奇所赐。 城墙之上，南面依山而建的巨大垛口如同一座宏伟的城堡俯视着整个休门集聚地，往来的士兵在其间不断穿梭。这便是这座城市的军事指挥中心，比起位于东面丘陵上的修道院和领主宅邸，这里却更像是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 垛口顶端深灰色的石墙之内，正午的阳光穿过碎花窗射向了一尊漆黑的石制基座，酒红色的地毯从椅脚下一直铺到了大门外的石阶之上，两侧墙壁上不熄的灯火不住地跳动。这如同座厅般的指挥室中，一位有着金色短发的中年男子斜靠在那高背椅上，此时的他正紧皱着眉听着自己手下传来的消息——克里斯·温莎伯爵要来，而且带着女王颁发“监察令”。 “格斯，你确定消息可靠吗？” “我的情报来源绝对可靠，不会错的。”这名为格斯的探子似是极为自信，“兰彻将军，最近王城突生变故，女王这个时候让人带着‘监察令’来是不是要有什么动作？” 将军只是称呼，不过以军衔来称呼，拥有准将军衔的兰彻也确实称得上是“将军”。 “三年没有大动静了，该来的总会来，别想太多。当年我爬到这个位置用的手段虽说算不上正当，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过十指之数，除了威廉这个家伙有哈维护着，其他人都被我第一时间处理干净了。这三年来我本人可是兢兢业业地守着这城没有做出半点出格的事情，能有什么好查的？” 对于格斯的笃定回答，兰彻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反倒是搓了搓自己前些日子刚刚蓄起来的胡渣，已经升起尾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还是让那边盯紧一点为好，免得让人找出些我想要找到，却没能找到的东西。唉～可能是我多心了吧，但愿这次只是走个过场，要不然免不得要伤筋动骨。对了，克里斯那妮子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可是有些年头没见过她了。” “温莎伯爵应该是今天早上出发，大概明天就到了。” “到时候该有的礼节都别落下，她那脾气要是上来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你顺便去领主府上通报一声，那小子作为继承人，就算是不做实事，这样的场合还是要出面的。” “是，将军。” 说着传令的士兵便转身退出了指挥室。 高背椅上，兰彻双眼微合，鼻息悠长悠长。而后起身看向了那扇印着黑色荆棘花的碎花窗，无奈的轻晃着脑袋，像是要把脑海中一切的想法甩开一般，但到最后只剩下一声无力的叹息。 难道真的就躲不过这一遭吗？ 第七十一章 营地 车轴随着日月辗转前进，一天一夜的持续驾驶对于在军队长时间经受训练的威廉算不上是什么苦差事，看着越来越近的天峰和地平线上出现的城墙，他知道接下来他和克里斯要应对的可能是王国中部最具权力的人。 而结局显然是两人无法预测的，这不免让在车厢里待了一夜的克里斯心中升起了一丝焦躁，这种对于未知的厌恶再次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 “温莎伯爵，我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休门了。”威廉看了一眼路边标示后大声提醒道，大概是以为克里斯还没醒，话到后边声音又低了下去。 “嗯，继续前进吧。等到了城里以后你先去好好睡一觉，我印象里休门城西有一家旅店还不错，我这有休门家的纹章你先带着去吧。那儿的老板应该认得这东西，说不定还能省些金币。” “那你呢？” “我直接去和兰彻交涉，你就不用跟着来了，反正我们都在他的大本营里，他要是想把我留下来，多你一个也改变不了结果。等到了午夜，那时候如果你还没有我的消息，就趁夜出城直接回去找莱茵他们。”说话时克里斯仍旧紧皱着眉头，显然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威廉也明白克里斯的用意，但是他始终不相信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不至于吧！你就这么确定兰彻他存有异心？”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有！你要知道，我这次出行可不是单纯的为了帮莱茵这个朋友的忙，女王可是亲自找到我下达了任务的，要不然也不会让我把‘监察令’带在身上。”克里斯的双眼望向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城墙，眼眸中满是坚定，“眼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简单的办法了，如果他要是除掉了我就等于彻底背叛了王国，我堂堂一位伯爵在他的领地上凭空消失，他就是想瞒天过海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风险太大了！” “威廉中士，我没有别的选择！身为贵族，身为臣子，这是我的义务，也是对珍妮陛下的忠心。” “可你还年轻这样的风险不应该由你来承受，要不把‘监察令’给我，让我去！这种事情反正谁去都一样。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哈维领主和莱茵他们交代！” “那以你对兰彻的了解，如果让你去，你能有多大的概率活着回来？或者说你能用什么理由来让他放过你？” “…………”威廉不语，显然没有这种可能性，当年要不是哈维伯爵顶着压力护下了他，说不定自己也要和莉莱他们的小队一样凭空消失。 克里斯见威廉哑口无言，对他投出了一个标准的莱茵式微笑：“别这么悲观嘛，有哈维叔叔给我的传送法阵，我至少还有很大机会逃出来的！” 结束讨论，伴着一声清脆的鞭声，旋转的车轮带起一阵尘烟加速前进。 ……………………………… 另一边，同样是快马加鞭，但是毕竟不是在平整宽阔的道路上前进，脚下这些起伏的小山包对于正常的马匹绝对是一大难题。等到莱茵三人到达地图上所标出的营地时已经是晌午时分，若不是胯下骑的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这个时间可能还要向后推迟数个小时。 而地图上所标识的位置正是他们正对着的这座小山包。对于眼前的这个废弃已久的半人马营地的入口，莱茵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印象：隐蔽。入口虽然不小，能够一次性让两名半人马通过，但是洞口整体被周围生长着的藤蔓覆盖着，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不近距离仔细观察的话着实是难以察觉。 而且这座营地就藏在他们刚刚越过的那个小山包之下，很难想象如半人马这个大部分过着游牧生活的原生种族能够将自己的藏身之处设置的如此隐蔽。 不过生活上大大咧咧的莱茵在此时却展现出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缜密。 “埃斯顿，你先到周围看看，这个营地有没有其它出口，一会要是有突发状况，我可不想体验一把瓮中捉鳖的感受。凯莉姐，你把应急的药物准备一下，一会儿进去之后你走中间，这样方便我们护好你。” 莱茵看着长途跋涉后凯莉那满脸的疲倦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出行前他原本和凯莉商量过，让她先暂时待着岩城没有必要和自己一起冒险。虽然这话有些说不出口，但是从目前来看凯莉在这趟旅程中确实没有起到实质性的帮助。 凯莉也清楚莱茵的意思，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了，要是真的遇上了战斗自己只会是一个累赘。但是她不放心，以莱茵的性格，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要是遇上麻烦他肯定不会有丝毫的退让，这个时候要是没有人在他身边拉住他，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眼下对于莱茵的要求，凯莉也只能点头答应，开始准备起了一些基础的应急药物。 莱茵在周围的在将马匹拴在不远处山坡上的一棵矮树上后，没过多久，埃斯特便回来了。 “看过了，还有一处入口在东面的山坡下面。那边的入口要大很多，应该算是的上是营地的正门。门前道路很平整，荒草也已经长得很高了，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出入。” “嗯，没什么问题，进去吧。” 对于埃斯特的判断，莱茵也是给了足够信任，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肯定便转身撩开藤蔓走进了昏暗的营地。 “哎呦我去！” 而他才刚向那片黑暗踏出一步便一脚踩空，脸砸坚实土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摸黑起身，唤出“夜月”，器灵现身自带的流光瞬间照亮四周。这座隐蔽营地的构造在莱茵眼中一览无遗，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莱茵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整座山包的内部被彻底掏空，其内部的地面比起外面要低上正常人类半个身子的高度。而周围土壁上支起的木架结构在铺上结实防水的兽皮之后形成了极其牢固的顶棚，仅有几道极为细小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阳光。单从外表上看来，先前他们走过的那一整个山包都是这座营地的伪装。这样匪夷所致的建筑构造彻底改变了半人马在莱茵脑海中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形象。 凯利和埃斯特见莱茵进去之后没有半点声响便立刻跟了进去。 “莱茵，没事吧？” 见莱茵坐在地上没有动静，凯莉连忙问道。 “没……没事……” 但显然眼前的一切已经刺激到了他，凯莉能够清楚的看到莱茵那撑着地面的手臂在不住的颤抖。埃斯特的目光也从莱茵身上移开，仔细地观察起这个营地。在“夜月”散发出的微光照射下，这座废弃的营地渐渐显现出它的全貌。 整个营地的大小大约两百平米有余，能够轻松的容纳下近五十名以上的成年半人马。可以说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半人马的一个小型部落了。空旷的地面上中，除了因为废弃而肆意生长的地衣和微少的野草外，便是那些令人可怖的遗骨残骸。营地深处的墙壁前，一排已经有些腐朽的木质牢笼歪七扭八地摆放着，而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看来这个营地应该是半人马用来关押俘虏的。”眼前的景象，埃斯特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莱茵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迅速起身，抬起手唤来“夜月”。平时里调皮捣蛋的小狮子此时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不安和躁动，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跃上了莱茵的肩头，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静静地趴着。 他走向那一排牢笼，凯莉和埃斯特也紧随其后。越来越近的光亮也让三人清晰地看到了更深处的景象。那一排扭曲的牢笼中后，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嵌在墙壁之上，上面那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互相勾连，一眼看去隐约构成了一幅巨大的龙型壁画。 石壁前，一堆石块垒砌起的台面上放着两个已经破裂的骷髅，但比起地上的那些散落的头骨却要小上一圈，这两个在形状上也有所不同。 “这是半人马用来祭祀祈祷的仪式！” 凯莉说道，而且语气相当的坚定。 “凯莉姐，你怎么知道的？” 莱茵好奇的却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不会忘了我的医疗知识是和谁学的了吧？莎娜修女脾气不好，但对于大陆上的各种宗教和种族信仰那可是非常了解的，我那时也跟着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那个老妖婆还知道这些？”听到凯莉提起这个“莎娜修女”莱茵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话语中满是嫌弃。 “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好歹她也算得上是我的老师了。”凯莉抱怨道。 见两人的话题渐渐跑偏，埃斯特赶紧开口把两人谈话的主题给拽回来：“能说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仪式吗？说不定这里面会有些线索。” 第七十二章 敌影? 面对埃斯特的提问，凯莉仔细地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仪式的名字应该叫做‘yinyma’，额……如果直接翻成我们的话应该是‘赞歌’的意思，是半人马的信仰中这是祭祀先祖灵魂最常见的仪式。莎娜修女和我有提起过，半人马们只有在遇到重大事件时会以这种方式来与他们先祖的灵魂取得沟通，来寻求解答。不过这幅壁画和莎娜修女提到的先祖图腾有些不同。” “为什么会在这里？威廉不是说这里只是他们战时的临时营地吗？对于半人马而言，这样重大的仪式怎么会把祭坛设立在这里？” 对于莱茵一连串的提问，凯莉没有回答，其实莱茵在将问题说出口时他自己也是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然后咬着牙颤抖着说出了答案。 “祭品？！” “……是的，对于半人马而言，战败的俘虏代表着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的无上荣耀，这就是献给先祖最完美的祭品。你也看到了，石台上的头骨不是半人马的，是人类的。” 从凯莉口中得到了确认，颤抖传至全身，莱茵紧握着的拳头上指节愈发惨白。“夜月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蜷缩在莱茵的肩头，连它散出的流光也暗了下来，变得柔和了许多。 凯莉和埃斯特则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缄口不语。他们知道现在只能让莱茵自己冷静下来，多余的话语只是在徒增烦恼。 掏出怀中悉心珍藏的吊坠，那象征着莉莱生命的火光从未像现在这样明亮，这代表着他离自己的姐姐距离越来越近了。但此情此景，如果莉莱她真的是在这里失踪，莱茵难以想象她当时到底遭遇到了什么。 突然间吊坠上的光芒忽隐忽现，莱茵见状若有所思的向前虚探了一步，而吊坠也随之光亮了一分。这一幕让三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便立刻随着闪烁的光芒的指引来到了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牢笼之外。 没等凯莉和埃斯特两人发出疑问，莱茵便从牢笼背面的椽柱上解下了一根缠着暗红色发丝的淡紫色丝带，这要不是有“夜月”的流光还真是难以察觉还有。 “这不是……莉莱的发带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莱茵的姐姐是想要留下什么信息吧？要不我们再在营地了仔细找找？” “不用找了，线索就在这个牢笼里。” 话音刚落，莱茵便抽出“夜月”一剑劈在了先前绑着丝带的椽柱上。却只见椽柱的中段应声落地，看来是事先就已经截断以后再安放回去的，而木段中间也已经被掏空，只见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被卷好紧紧地塞在了里面。 抽出本子，莱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会心一笑，这种藏匿方式就像是小时候一样。那时的自己到处惹事常常被科瑞大叔关小黑屋，莉莱怕自己无聊便把自己爱看的书卷起来塞在木筒里从房顶的天窗扔进来。不过用这种方式把日记这样藏起来也难怪没被其他人找到。 但没等莱茵将日记翻开，一旁的埃斯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拉着两人向着原先进来的入口急奔而去。 “怎么了？”凯莉问道。 “外面有动静，东边一公里处有非常急促的马蹄声，而且蹄声沉重但频率很高不像是正常的马匹，应该是半人马！没时间再待下去了，我们先从原先的入口出去再说。” “这么远都能听到？！” 莱茵的提问显然不是这话的重点。 “还行，要是在外面我还能听得更远，不过只能听个大概。” “看来你这‘兔子’耳朵还真不是白长的。”莱茵打趣道。 “嘘!” 一段短促的对话后，三人已经来到了南面入口，领头的埃斯特并不在意莱茵的调笑，在藤蔓之后停下了脚步，并伸手示意莱茵和凯莉噤声。另一只手轻轻撩开藤蔓，映入三人眼帘的却是一幅诡异的景象。 距离入口不远处那颗矮树之下，一小队戴着奇异面具的半人马正整齐的排列着，但领头的却是一个骑在马上手持一杆短枪的人，看上去不算高大，从身形上勉强能够依稀分辨出一名女性。不过因为她同样戴着面具，埃斯特也认不出那人的种族身份，而此时那人正伸手安抚着树下拴着的马匹。 只见那人突然抬头看向入口驱马缓慢而来，埃斯特仿佛感受到了那人的视线，便迅速而小心地将藤蔓盖上撤回了营地，看向了身旁的莱茵。 “怎么办？现在两边都被堵上了，而且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埃斯特，你说这两边的半人马哪边比较多？” “你这意思是要找比较弱的那一方强行冲出去吗？” “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额……好吧。东面出口的多，而且蹄声沉重而短促，应该是马蹄铁的声音，装备精良是肯定的。不过这边这一队能在我的听力范围内悄无声息地靠近到这个位置，我感觉他们的单兵实力绝对要比另一边要强，我建议……” “行，那就从这边冲出去！” “…………” “怎么了吗？” “莱茵团长，我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因为脑子进水了！明显是这边的人马要强你还往往他们脸上撞？” “不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的马还拴在树上呐！半人马那四个蹄子又不是白长的，没马我们就靠两条腿，逃得了吗？” “…………” 听到这儿，埃斯特的俊脸顿时僵住，微微张开的嘴巴欲言又止。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莱茵的话，既然如此刚刚又何必要问这么多呢！ 见埃斯特这副模样，莱茵也只能挠挠头，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嘛，一会儿等他们靠近入口之后我们再快速冲出去，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要是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我们就真没机会跑了。” “莱茵，从入口到矮树虽说不远，可怎么也有个几十米，那些半人马就算是南部雨林里的大树懒兽也该反应过来了。而且凯莉能不能跟上我们的速度，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甩在后面吧？” 虽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埃斯特还是说出的心里的担忧。凯莉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惭愧，在这方面自己确实是在拖后腿。 可莱茵却没有丝毫的危机感，依然笑道：“试试呗！奋力一搏总比坐以待毙有用，一会儿你们先冲出去，我可以给你们殿后嘛。虽然他们人多，但是给你们拖延一点时间还是很轻松的，你就放心吧！” “可是……” “哪来这么多可是？快准备好，他们要来了！” 莱茵对于埃斯特的抗议没有过多的理会，拿起“夜月”，自顾自的将脸贴在藤蔓上透过叶片的缝隙观察起了外面的情况。埃斯特也只能背上凯莉，等待莱茵的指令。 马蹄轻踏着草地发出点点窸窣声，缝隙外的光线逐渐被遮挡，声响随之扩大。莱茵心中默数着敌人的距离，直到感觉马蹄声离自己不到十米时举起“夜月”奋力横挥。眼前的遮挡着入口的藤蔓瞬间便被扫清。 “冲！！！” 刺眼的阳光射入洞穴，骤然的强光让埃斯特难以睁眼，身体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但耳边响起的喊声却让他义无反顾地迈开了脚步，压低了身子尽全力地冲了出去。转眼之间两人便已经冲到了树下，解开了拴在树干上的缰绳。利落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埃斯特明白，这时候自己能做的就是对莱茵报以最大的信任。 而莱茵也没闲着，在埃斯特冲出去的瞬间，自己也是举起大剑，一个大跳飞身跃出洞口，脚步利落，目标直指他们那走在最前的骑马神秘人。这般张狂的举动显然比埃斯特要更加吸引半人马的眼球，但也仅仅是眼球罢了。见到这一幕，那人身后的半人马只是回过头，似乎是完全不在意这神秘人的安危。 莱茵意识到情况不对，对手出乎意料的镇定让他心中的警惕不断扩大。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老佣兵曾经跟他聊过：没有足够信息去判断对手真实实力时，那就全力以赴的认真对待，没人会因为你轻敌而手下留情。当然逃跑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夜月！！” 莱茵一声大喊，原先伏在他肩头的小狮子猛然睁眼，流光在它的鬃毛中迅速积蓄而后迸发。即使现在尚是白天，但“夜月”蓄起的光芒足以盖过此时的阳光。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情况，半人马们一时间难以适应，只能本能的闭上眼用手去遮挡刺眼的流光。 背对着光芒，此时的莱茵看上去就如天神下凡般，当然也只是看上去。虽然对于“夜月”的实际作用并不了解，但是目前看来自己这种方式倒是还蛮实用的。现在，莱茵想要甩开这队半人马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神秘人。 哼！想要小爷的命，小爷我还得跟你们收利息呢！ 剑尖拖地，莱茵瞬间的爆发力让“夜月”彻底化作了一道无声的流光，迅速而又致命。而莱茵握剑的双手却是异常的平稳，这也要多亏是“夜月”那锋利到能够切割音障，要是换作原先的大剑，天知道要弄出多大的声响。 可偏偏是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真正地出乎了莱茵的意料。 斩击由下至上，剑刃即将触碰到那人的腰腹，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将她拦腰截断。可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她手中的短枪如同计算好的一般飞速刺出，阳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枪尖不偏不倚地直击剑槽挑飞“夜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预知未来般，毫不费力地便将莱茵这迅猛的剑势化解。 见状向后踉跄了几步的莱茵连忙稳住了身形，握着“夜月”的双手上虎口隐隐泛红。 冰冷的汗水从莱茵的额头缓缓渗出，能在短暂失明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化解自己的攻击，他明白眼前这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虽说自己不惧，但是要是等到这些半人马都清醒过来，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自己能够独自一人应付的了的。 趁着这些半人马还没恢复视力赶紧逃之夭夭才是上策。 短暂的思考让莱茵立刻做出了选择，再次迈开步伐，目标则是位于那神秘人身后不远处的矮树。但心境的变化让他的脚步越变得愈发急促，发出的声响也愈发明显。 短枪如影随形地拦在了莱茵的必经之路上。双腿猛然发力，尽量压低的身形在勉强躲开短枪的同时也让自己不会因为过快的速度而失去平衡。 而就在两人错身的一瞬，莱茵并受到对手的阻击没有感受到那神秘人的敌意，反而是耳旁倏忽的风中却传来一句含糊的话。 “休门有变！” 第七十三章 休门 少年飞身上马，耗尽储蓄的小狮子“夜月”也散去了实体，化作一缕不可见的流光回到了剑身之中。待到半人马们反应过来时，远处就只剩下马蹄扬起的尘烟了。 “大姐头！要不要我去把那小子追回来，他妈的敢把我们当猴子耍！我看他娘的就是活腻歪了！” 神秘人一旁一名身形略微矮小的半人马恨恨地踏了踏自己那还未长开的蹄子。面具下传来带着一丝稚气的叫骂，当然这说的话就很社会了。 “菲尔，你这才刚学的人类语怎么还骂上了？这么高的语言天赋不去跟你父亲学习萨满巫术真是可惜了。” “别！我可不想一直被那老东西看着，您就别跟我个小屁孩计较咯～”听到这话，菲尔原先张狂的气焰被瞬间浇灭，几声憨笑后连忙认错道，“不过今天出来总不会只是跑这来遛蹄子的吧？山坡后面的那批人就是今天的目标吗，看上去有点意思。大姐头，您怎么说？” 只听得神秘人的面具下传来一句低沉的女声：“下死手，一个不留！” 草原上再次掀起尘烟，虽然持续不了多久，但是当鲜血渗入这片土地之时，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 呼啸的风声在莱茵的耳边回荡，直到追上了先走一步的埃斯特和凯莉两人后，他手中的鞭绳才停止了挥舞。身后远处那响彻草原的喊杀声即使在他驱马逃离了这么远之后还能听到，想来必定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凯莉见莱茵赶了上来，立马回身迎了上去急忙问道：“没事吧？” “没事，那些半人马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一路上都没什么追兵，似乎是和另一队半人马打起来了。” 而埃斯特倒是没多在意：“莱茵，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回岩城吗？” 现在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的行动莱茵可以掌握了绝大的主动权。但是方才那神秘人的一句话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不知为何，自己悬着的那颗心始终是沉不下来。 也不知道克里斯那边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想到这儿，莱茵似乎明白了那人说这话的意思，他掏出克里斯事先放在自己身上的传送阵发送器。 银白色的圆盘上，那原先透着淡淡荧光的法阵浮雕已经彻底黯淡，就连圆盘中心的那颗作为枢纽的魔力宝石此时都已经失去了光亮。 虽然莱茵对于魔法不甚了解，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但是至少他能够肯定一件事：克里斯那边肯定是出事了。 “凯莉姐，你先拿着日记回岩城。接下来的行程对于你太危险了。对了，这个圆盘留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你也一起带回去吧。” 对于原因，莱茵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但是语气中透露出的是无比的坚定。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凯莉明白自己接下来的劝解并不会有任何作用，从以前到现在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你自己小心点，遇事别勉强自己。” 说着凯莉接过圆盘，同时将自己背包中早就准备好的应急药物交给了莱茵，随后便拽动缰绳，头也不回地驱马向着岩城的方向前进。 一旁的埃斯特揉了揉自己那细长的耳朵，精致的眉头隐隐泛起了一丝无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难听，对于女士你就不能委婉点，展现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吗？再说了你大可不必要这样，多伤人心啊！” “那可能是我说话的功底不够深厚吧，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贵族绅士，用不着在意这些。再说了，我说的话凯莉姐她自己心里也明白，也就是因为她明白所以才没多说什么。”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休门！” ……………………………………………………………… 时间推回数小时前，威廉一路策马总算是在马车上草草结束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之后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休门集聚地。 高耸的天峰和矗立的高大城墙有效的遮挡住了盛夏正午的阳光，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威廉心中不免多有感慨。从他成年参军起，便来到这座城市摸爬滚打，度过了十年的军旅生活。就连这围城的城墙都是他亲眼目睹着工匠们一石一砖垒砌的。 而距离威廉上一次踏入这座城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之久。要不是莱茵和克里斯的到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这儿来。但此时的他为了不被兰彻认出来只能让克里斯为他施加上了伪装魔法。 但没有过多时间感慨，马车刚刚驶入城门，街道两旁那两排整齐的士兵身着银白色的盔甲整齐划一地行礼欢迎。金属碰撞的声响在街道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散去。身为地方军事统领的兰彻此时也骑着战马，缓缓地向着马车而来。而他身旁的白马上，一位华服少年神情微微颓丧跟着兰彻一同前行，这个人与周围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驱马驻足于马车左侧，兰彻翻身下马，而克里斯也是适时地掀开车窗。 “兰彻叔叔，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上次你来休门才几岁，那会儿我才刚入伍没多久。我还记得是你父亲还担任军士长的时候吧，是他亲自给我下发的调遣令。看看现在，你都已经出落得这般水灵模样了。再看看我，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说着兰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鬓角那一缕明显的斑白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一个三十三岁的人能在这个年纪熬成这样，其间的经历显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看来你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嘛，我这才刚入城就有这么大阵仗了。” “看你这话说，我在这休门待了也有将近八年了，像情报机构这种军队里该有的东西我可是都没落下。” 几句话下来，克里斯两眼微微泛光，心中对兰彻的势力有了一个基本的估计，而嘴里的话转而指向了兰彻身边不断摆弄着手中的缰绳却始终没有下马的少年：“您身边这位想必就是休门的领主——克莱因·休门侯爵了吧？” “克里斯姐姐客气了，我还有两年零三个月才举行成人礼，现在用侯爵来称呼我还太早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面对克里斯，少年那颓丧的脸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虽然作为贵族，克莱因这样的行为有失礼节风度，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么觉得，并没有做出任何想要弥补的举动。 而克里斯也不多作强求，反而转头便向兰彻主动问道：“既然您手底下的消息这么灵通，那我此行的目的想必您也是有所了解，接下来的行程可都安排好了？” “女王让你亲自带着‘监查令’来，我自然是不敢怠慢。我们接下来先去克莱因侯爵的宅邸下榻吧，这一路上想来你们也没好好休息过，现在离晚宴还有段时间，趁着这些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吧。” 兰彻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微笑，要不是克里斯对他背地里做的事情有所了解，她还真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曾经那和蔼可亲的世交长辈。 想到这儿，克里斯的心里就愈发烦躁，脸色不由地一沉：“宴会倒是不着急，住宿我自己也早有安排。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去您办公的地方一趟。有很多事情我需要您现在就亲口跟我确认一下，到时候的无礼之处，您可不要怪我。” “呵，看来我们的女伯爵还真是个急性子。”面对克里斯的要求，兰彻也只能是发出一声略带无奈的苦笑，“那我也只能祝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说着兰彻扯过缰绳翻身上马，马头调转的同时他挥了挥手。一旁的士兵看到示意，立刻收拢队伍在克里斯的马车前站成两列。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街道上响起，看得出来这是一支禁受过严格训练的队伍。 威廉轻轻挥舞鞭子，车轮辗过石质的街道地砖紧跟在队伍后方徐徐前进。 从北城门到位于城镇南部指挥所的路程不算短，以队伍这样的前进速度少说也要半个小时。一路上，克里斯坐在车内时不时地探出脑袋张望着周围的情况。 虽说是已经是下午，街道上的人们肯定不如早市时熙攘。但此时街道两旁流动的人群可以说是丝毫不比繁华的神佑城要少，而大排长龙的队伍却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围观。人们对于兰彻这样大张旗鼓接待客人的行为似乎并不在意，仍旧井井有条地进行中各自手头的工作。倒是克里斯那时不时探出的俏丽脸蛋吸引到了一些年轻男子的视线。 这和现前从神佑城到岩城见到的愈渐荒凉的景象截然不同。曾经受战乱所扰的中心城镇如今却是最繁华的，这样的转变倒是让克里斯心中生起了一丝疑虑。 难道这会是出自那个看上去极为颓丧的少年侯爵之手？ 伴随着车轮有节奏的声响，克里斯带着疑惑来到了城镇的另一端。到了城墙脚下，队伍才慢慢散开，士兵们也回到了各自原本的岗位上。而在克里斯跃下马车后，威廉也驾着马车一路向着街道的尽头驶去。 进入大门，踩着不断旋转上升的回廊阶梯，窗户映射出的光影不断地在克里斯的脸颊上交错而过。一路上没有多余的闲谈，身边的气氛直坠到冰点。直到登上了城墙之后，那城堡般构造的垛口呈现在克里斯眼前时，兰彻的话语才从她耳边响起。 “请进！” 克里斯也没多做犹豫，快步迈入了大门。 此时，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在大厅之内，十张一模一样的黑高背椅整齐地摆放在圆桌周围。而原本位于远处台阶上的黑石基座此时却换作成了一块巨大的沙盘地图。阳光透过墙上的碎花窗在圆桌上映出了一朵模糊的荆棘花。 “这王国中部的军事总指挥室还不错嘛。” “当年和半人马作战时这里可是前线，能在这里上座的那可都是王国里资历深厚的指挥官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兰彻从圆桌旁缓缓走过，军靴踏在酒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最后兰彻在圆桌的正座上坐下，伸手示意克里斯落座。 “说吧，这次女王陛下特地派你过来想要了解什么？” 克里斯也没多客气，坐下后立刻将原先保存于内阁大臣——奥德里奇宅邸中的军队人事档案的副本重重地甩到了兰彻的面前。 第七十四章 说辞 “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不过这跟你这次来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你自己翻开看看，第六十九页的人员备注是什么！” 兰彻翻开档案，但他的视线却由始至终游离在克里斯的脸上，在瞟了档案上的文字之后，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印在兰彻那深邃的双眸之中，眼角那不着痕迹的抽搐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察觉。 ——神历993年九月十日，休门集聚地，鹰眼连队全员阵亡。人员名单如下： 队长：莉莱·斯特雷亚性别：女年龄：21岁。 队员：哈迪·里斯性别：男年龄：25岁 ……………………………………………………………—— “克里斯伯爵，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克里斯看见兰彻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紧接着问道：“我想知道，这一整支连队的阵亡报告是不是经由你手提交给王国中央军部的。” “是的！” “可有人向军部报告，这支连队并没有全员阵亡，而仅仅只是失踪，为何你在上交的报告上要注明他们已死？如果你真的已经确认他们的死亡，那就请你现在给我看看回收的军牌。” “那我只能对他们的家属说声抱歉了，他们的确已经战死沙场，永远地埋在了草原之上了。当时连队出事后，我也有派人去回收他们的军牌，但是结果连他们的尸体都已经没有了下落。” “兰彻将军，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王国军法明确规定，在确认阵亡军人时必须回收军牌或者确认遗体。现在你跟我说这两样一样都没有，就判定了一整个连队的‘死亡’？除非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我们的下次见面就是在军事法庭上了！” “那你可能是对于当时的情况不了解，那时战争刚刚结束，大量的扫尾工作需要我手底下的士兵去执行。彼时，其他地区的士兵都已经接到命令被抽调离去，单单以湖畔郡当时的人手根本不够，我能抽出人手进行调查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遵从军法了。而且这不是个人的失踪，而是一整支连队。五十人的单位编制哪会有同时失踪的可能！” 兰彻话语中显现出的尽是无奈和遗憾，对于这件事情似乎他也是无能为力。但这仅仅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他心里清楚的很，这种事情只要没有找到失踪人员，再怎能定罪也没有多大的影响。毕竟其中的不可抗力因素实在是太多，随意搪塞两下就过去了。 “不过克里斯，我想知道是谁向总军部报告的这件事情。” “岩城的威廉·奈特里安中士。” “哼，这老小子！当初这件事情整个湖畔郡的军队高层都是知道其中缘由的，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想起来要向上面报告？我看他才有问题！” 克里斯没有选择曝出莱茵，毕竟他在拒绝萨罗将军的邀请之后，只是一名普通的王国公民，兰彻的报复他可招架不住。但没想到这一来倒是被兰彻反咬了一口。 “当然我的问题可不止这些！” 而兰彻可不相信那珍妮女王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派克里斯带着“监察令”来向自己兴师问罪，接下来肯定有重头戏在等着他。 哼，这不是来了吗？ 谈话间，克里斯又拿出了一本羊皮纸簿，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将其交给兰彻，而是自己动手翻开了簿子。 暖黄色的纸页上，一方黑色印有天峰图样的印章赫然印在了书页的落款处。 “兰彻将军，这白底黑印的天峰印章，我想你不会不认得吧？” “我自己手里的军令印我自然认得。” “那这账簿上的记录，你认还是不认！” 话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兰彻只能闭口默认。 “身为军队高层，私自收购兵器的重罪想必你也知晓。” 兰彻知道自己在王城方面的行迹已经败露，准确的说在“dc区”被拿下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就已经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至于该怎么做，他也是早已有了准备。 “唉～” 一声叹息传入克里斯的耳中。 兰彻右手轻轻地拍了拍椅子上的扶手，继续说道：“克里斯，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身处其中才能够明白其为难之处啊！当初最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萨罗将军，然后是洛肯·温莎伯爵，也就你的父亲，再然后是克莱因的父亲——曾经的休门领主，而现在坐在这圆桌前的，是我！ 看到我身后的沙盘了吗？从三年前的那场行动开始时就已经摆在了这里，直到现在我都没敢把它撤走。你没有经历过战场，不懂这一场仗下来我们军队究竟有多大的损失，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而我作为指挥官需要背负的责任远不是我一人能够承受的。 那时的我不允许，也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失败的，你明白吗？” “但这不是你作为军官明知故犯的理由！” 面对克里斯的厉声呵斥，兰彻没有丝毫的胆怯，立刻拍桌而起脖颈上青筋虬露，骂道：“你又知道些什么？这诺大的湖畔郡，仅一个休门就需要近三千人的部队来保证城镇的安危。战时武器装备的消耗根本就是入不敷出，但王城方面始终不肯改制，始终只是批量发放！ 那些只知道躲在高墙之内的猪猡饭桶哪能明白充足精良的武器装备对于战局的影响？要不是我通过这些见不得人的途径获取物资，三年前那些半人马就该攻到神佑城脚底下了！” “咳咳！兰彻将军，请你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抱歉，是我失态了……”兰彻说道，“不过克里斯，你要知道我身为王国的指挥官是受“特权法”保护的。只要没有在本质上损害王国利益，仅凭你现在所说的情况可没法子定我的罪。” “算了，就先到这吧。有些东西我还需要查实清楚才能确认，我会在城里面逛逛，希望您让您的部下能够尽力配合我，晚上的宴会我会准时到。还有……刚才是我的话过于偏激了。” 说完，克里斯小手一挥，将铺在圆桌上的资料迅速收回后便快步地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兰彻看着远去的身影，先前那段怒语激起的汗水逐渐消散，凸起的青筋也慢慢恢复正常，对于情绪上的控制他还是有所拿捏。 “格斯，你派个人给我盯着她，别让她以任何方式把消息传出去。记得被叫她给发现了，免得打草惊蛇！” 放松警惕的兰彻懒散地靠在高背椅上，而他的大脑此时也在飞速地运转。 对于克里斯带来的麻烦目前仍然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他来说这些问题要影响到他如今的地位还是有些困难，最多无非就是降职，只要他人还在休门那就是一方霸主。但以他对克里斯的了解，这个性子倔强倨傲的小妮子绝对是个硬茬，如果再让她继续深入的查下去还放任不管，那是迟早会出岔子的。 不过等到时候究竟是拉拢她还是将她抹去，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 日轮偏转，眼见路旁的树荫渐渐被拉长，休门西城墙脚下昏黄的灯光映着一块雕刻着银色战马的旅馆门牌，门牌底部模糊的刻着四个字——“跃马旅馆”。 透过窗户能够看到，陈旧感十足的旅馆吧台上，约克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台前挂着的马克杯，嘴里哼唱的曲调悠闲却又带着一丝丝平淡。手上的动作不断重复，就如同他背后墙上那时钟里跳动的指针一样规律。 不过这确实是约克自己在心中默数，等到他把眼前的所有马克杯擦洗第二百三十三次时就可以关掉店门，结束这一天无聊的工作了。 自从约克在两年前从他的父亲手中接过这间旅店时，他无时无刻想要做的就是离开这座城市，因为这里可没有他梦中的“诗和远方”。但是在父亲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必须替他完成他的使命。虽然对于自家老头子的要求很不情愿，可约克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可不是出于他那良心的不安和谴责，而是在老爹临终时他才得知，这间旅馆其实并不属于他们，而是一直有人在资助维持旅馆的运作，他的父亲不过是别人的一介家臣。老爹多年经营的所得资产都在幕后贵族老爷的手中，而自己获得遗产的条件就是替他完成使命。 换句话说就是约克自己手头上连枚金币都没有，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就更别说什么“远方”了。无奈之下自己只能经营起这间旅馆，虽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是从现在开始自己慢慢积攒积蓄。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开始自己的旅程，却不曾想这一等便是两年匆匆时光。 今日和往常一样，依旧是没什么人来光顾。 正当约克出神开始思考今晚的夜生活该去哪里，最近自己新谱了一首曲子，说不定对街酒馆的姐姐们会喜欢。 想到这儿，门口一声清脆的铃声立刻扯回了他的心神。原本涣散的视线迅速聚焦在门口那戴着面罩的男人身上，脚底下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要想金币来，手脚先得快！ 自己老爹以前一直挂在嘴边的蠢话，而约克直到接手旅馆之后在明白这话只是听上去蠢罢了。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额……一间空房，那个我的马车还在外面……” 面罩下传来一句模糊的话语。 “一间空房十金币，马厩车位四金币，一共十四个金币。如果需要帮忙请另加小费，谢谢！” “……太贵了吧？！” 看来这人还是稍微有点懂行情的，约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就是这个价格。大叔你不看看都已经到这个时间了，我想您就是换家店估计也没有空房。” 约克可不傻，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的过路客就算是自己在这再待上十年都不一定能在来一次，不宰他宰谁？ “那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能便宜点。” 听到这话，约克不由得想笑，难不成自己什么时候还发过优惠券不成！这只有白痴才会用那种方式吸引客人。 约克刚要开口回绝那人的讲价，那黑色日轮纹章的出现让他眼前顿时模糊了视线，泪水险些就要夺眶而出。 终于，终于让他给等到了！ “先生，约克为您效劳！请问怎么称呼？” “那个……叫我威廉就行了。” 第七十五章 跃马旅馆 威廉驾着马车穿过大半个休门，一路七拐八弯总算是找到了克里斯口中所说的旅馆。虽说他曾在休门任职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对于城内的各个生活区域并不熟悉，毕竟作为军人，他待在城墙上和外出侦查的时间加起来比在床上都多。 看着门牌上雕刻着的那匹银色战马，威廉总觉着这个地方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不过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他现在哪顾得上这么多，能找张床躺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此时的情况显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威廉大人，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吩咐。” 虽说这旅馆看上去生意并不景气，但从这里面的装饰风格能够看出一丝丝的贵族风气，不过可能是没有长时间的精心维护，所以不招客人喜欢。可见到少年的态度如此转变，威廉不禁对克里斯的话有些怀疑，这可不是一般的老主顾就能得到的待遇。 “等一下，小子我先和你说清楚，我不是这纹章的主人。你也别把什么‘大人’这词放嘴上，听着就难受！” 听到这话，约克的表情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变，过大的心态起伏险些让泪水跌出他的眼眶，在情绪的控制上他倒是比较符合他的年龄。但这一变化倒是让威廉瞧出了一些端倪，在休门自己也不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小子，我想你一定很想见这纹章的主人吧？” 约克红着眼眶，回答中还微微略带一丝哽咽：“想！” 可刚说完看到威廉那略带深意的笑容，约克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悔意。 见约克没有拒绝，威廉便将遮脸的布块扯了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碳笔迅速地写下了小段文字并递给了约克：“帮个忙，去守城的侦查部队里传个话，他们的队长——格斯。到了那你就说是老朋友有事相求，他会见你的。” “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赶紧去，晚了我可不保证你能见到他。” “…………”约克看了看威廉那疲倦的眼神，一咬牙说道，“那我去了，你要休息的话就到楼上随便找间床躺下歇会儿。” 片刻的犹豫之后，约克还是迈开了脚步，出门时还不忘把门锁上。虽说这个名叫威廉的人看上去很面生，但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跑一趟腿也不是什么难事，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也不愿意放弃。 而威廉在约克走后，并没有上楼，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静静地靠在了吧台旁边的柱子上将自己的双眼合上，等着约克回来。现在的这种情况容不得自己太过放松了，原以为这只是间普通的旅馆，而自己的身份在休门行动又太过招摇，按照原来的计划自己在等到克里斯的消息后就该立刻出城。 但是这旅馆的人似乎和克里斯有关系，那自己也不能干站着什么也不做。能帮就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要是等到后悔就来不及了。 ………………………………………… “你看吧，我就说哪有什么门禁，这城门都在那我们还能进不来不成？你们精灵做事情哪来的这么多顾及？” “呵！要不是有约克和格斯接应，我们进得来？别人帮了你都不知道说声谢谢……” “道谢就算了，要谢的话你们就谢谢约克吧。没他通知我，我也帮不上忙。” “谢～谢～对了，威廉呢，他为什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大叔来的时候我看他很累，现在应该在房间里休息吧。进门记得动作小点，店里的木地板有点松动，用力踩的话声音会很大的。” 也不知是在睡梦中等了多久，原本映在地面上的阳光攀到了威廉的脸上时，恍惚间似是听到门外的讨论声和清脆的马蹄。睁开眼时门口的铃声便再次响起时，阳光的映射出的却是四个熟悉的身影。 看见威廉已经醒来，站在门外的莱茵也放开了手脚，随便找了一座位大大咧咧地就坐下了，端起桌上的茶壶便一口灌了进去。 “啊～舒坦！” 一口清茶下肚，莱茵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半天的时间从营地赶到休门，就是军队的急行军也没有这么快。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在意一旁威廉那一脸惊愕的表情，张嘴就问道：“克里斯她人呢？” “现在应该还在兰彻那边……不对！你和埃斯特怎么会在这里？” “从营地出来我就觉着休门这边要出事，心里面放不下就带着埃斯特一起过来了。不过看你还有心思睡觉，应该还没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时间休门不是有门禁吗？格斯，我不记得我有在便条提到他们吧。” “也是他们运气好，”格斯笑道，“这俩小子原本是准备翻墙入城给我逮着了，不过正好在门口遇见了约克，而他们骑的那两匹战马的马鞍上都有岩城的标识，我就知道他们准是和你有关系。” 看到曾经的战友和自己依旧默契十足，威廉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欣慰，而后再次向莱茵问道：“克里斯要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嗯，我已经让凯莉姐先把东西送回岩城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接下来的计划？” “按克里斯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在回岩城的路上。但我也是不放心她，就找了格斯来帮忙。这不是格斯还没开口你倒是问题问个没完。” “……好吧，”莱茵眉毛一挑，又问道，“他谁来着？” 众人看着莱茵那一脸疑惑，一时间这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见屋外那远远的鸟鸣。 “我还是自己介绍一下吧，“格斯讪笑了一声，出言打破了尴尬，“格斯·理查森，现任休门集聚地侦察队队长，威廉是我最早的上级，也是老战友了，所以我现在虽然是兰彻的下属，但私底下我也帮他收集和传递一些关于休门的情报。” “就是二五仔？”莱茵问道。 “额……能不能换个说法吗？这叫情报人员！”格斯连忙纠正道。 “算了，不和你扯这些。既然是情报人员就先说说情报吧！”莱茵有些疑惑，虽说是在格斯的帮助下自己和埃斯特才得以入城，但是对于格斯，自己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他身上总能闻到一个淡淡的土腥味。尽管莱茵还没有放下戒心，不过他们现在也没得选择，但愿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格斯虽然心里满是担忧，但看着威廉和埃斯特见怪不怪的表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事了。 “那我先说一下克里斯伯爵的行踪吧，她在和兰彻见过面之后下午就一直在军营里转悠，我估计是在兰彻那里没有多大突破。不过看她的意思晚上的宴会她并不打算缺席，似乎接下来还有别的打算。至于兰彻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至少我手底下的人今天没有多少情报送出去。就这么看，克里斯伯爵带来的消息应该对于兰彻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那你认为克里斯现在为什么还没带着威廉离开？象征性地参加一下晚上那无聊的宴会？别开玩笑了！她可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往别人嘴里送。”莱茵笑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她还没有和兰彻摊牌？” “依我看，她是想要把兰彻往死里整！” “如果和你说的一样，那兰彻对克里斯伯爵的警惕恐怕还没有消除。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去找克里斯伯爵，万一被兰彻知道了你们的存在恐怕你们想要出城都是见难事。” 格斯的建议确实是眼下比较妥善的办法，莱茵对此也没有太大的意见。对于这种事他也没有经验，只得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威廉。 而中士也是心领神会，说道：“要不你现在先回去看看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总不能和我们一起在这儿干等着吧。” 收到威廉的指示，格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威廉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出门离去。 “哎～” 待到约克门关上后，原先在身旁一直不说话的的埃斯特才长出了一口气。 而莱茵也是觉得似乎有哪不对劲，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一路上我看你说话就在那东拉西扯的，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 “刚才路上时我已经察觉到了，但是怕打草惊蛇所以就一直没提醒你。” 很明显，埃斯特口中的那条“蛇”指的就是格斯。 “那你觉得格斯知道这事吗？” “不清楚，读心术那是女巫的专长，我可不会。” 见两人对格斯的身份有所怀疑，威廉眉头一皱，说道：“别乱猜行吗？格斯卧底在休门帮我收集情报快有两年时间了，要出事早就已经出事了，也等不到你们来。而且现在这种形势，不必要的猜忌最好不要有。” “也是，既然我们都来了，必要的风险肯定是要承担的。”莱茵对此还是有所觉悟，“重要的是克里斯的安全，不论格斯的身份如何，我们现在需要他的情报。” “可是我们的安全谁来保证？要是……” 三人的讨论的讨论越发激烈，约克却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你们的事情迟点再说，先把另外两个人的钱给我付清！” 三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埃斯特似乎也不愿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毕竟他们三个留在这儿都是为了克里斯，再怎么吵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见埃斯特冷静下来，威廉那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消失。格斯的身份他心里是明白的，多年的战友情谊让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位昔日下属的品行和忠诚。但是正如埃斯特所说，眼下的情况十分紧迫，容不得他给予他人过多的信任，一旦出现意外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而莱茵在把钱付完后，则是坐在翻看起自己随身带着的《怪兽图鉴》，顺便思考着一会儿的晚餐该吃些什么。 第七十六章 第二次交锋 -半山庭院- 夜幕低垂，令人燥热的阳光伴着庭院大门上的黑日轮纹章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时，空气中积蓄了一整日的水汽伴着晚风扬起的尘烟为休门集聚地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灰黄迷雾。克里斯站在侯爵宅邸的半山庭院中抬头远远望去。 遥远晦暗的天空中，一只隐隐泛亮光的魔法鹰隼迅速穿过云彩，向着遥远的北方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暮光之中。 在城墙和军营里逛了一整个下午，克里斯即使满身的疲惫但还是早早地来到侯爵宅邸。 不过这场临时准备的晚宴倒也是排场十足，休门集聚地的大部分官员几乎都没有缺席。为了不失礼貌，克里斯还特意用伪装魔法为自己换上了正装，黑白色调的露肩长裙，还是她那一如往常的简约风格。 觥筹交错间的欢声笑语充盈着整个庭院，但此时的克里斯并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和这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打官腔，只是默默地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将先前收获的信息在脑海里梳理一番。 从下午和兰彻的短暂对峙中，克里斯心里很明白，如果只是凭借王城那边掌握的情况是肯定没法子定死兰彻的罪，这该死的“特权法”确实是让人头疼。 现在她想要突破这个矗立于王国中部的庞然大物必须要有严重到能够高于“特权法”的罪名。当然如果莱茵那边有进展，那“通敌”的罪名自然是能轻易的将他绳之以法，但是这要建立在莱茵已经掌握兰彻通敌的前提上。 而且要等到消息传到王城，再等王城方面的行动，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兰彻恐怕早已起了疑心，有所防备。她明白，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兰彻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这也是她为什么不顾劝阻一意要冒险来休门集聚地并一再在这拖延的原因。 不过这一下午的调查，再加上和先前情报的对比。她还真的发现兰彻从“dc区”采购非法军备这件事情里所藏的猫腻，看来今晚的宴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想到这儿，克里斯心中不免生起了一丝寒意。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到揭开底牌后，兰彻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脊背上升起的凉意让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一哆嗦，看着眼前这略显陈旧的建筑，对比起它那身后那崭新的城墙想想这还真是令人唏嘘。 收回心神时，克里斯才发现自己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黑色的丝绸披肩，转头才看见未来的休门领主正端着高脚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 “克里斯伯爵，休门的夏天可没你想象中的那般炎热灼人，但草原上的夜风有时候可是会要人命的。” 淡淡的笑容在克莱因那张稚嫩的脸上化开。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不知道你在这片草原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方便透露一下吗？未来的侯爵大人？” 这也是从克里斯来到这里时心中便一直存在的疑虑，如果休门的问题不只是出在兰彻一个人的身上，而是这是整个王国中部权力的沦陷所造成的，那她恐怕真的要权衡清楚其中的利弊之后，再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毕竟自己还没有大义凛然到白白为王国送死，而且活下去才有机会反击，适当的妥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我？我不过是这片草原上一颗扎根的树苗罢了。”克莱因摇了摇头，笑道，“或许有些事我应该在这里先说清楚。‘休门’，这不仅仅是这座城市的名字，更是我，克莱因·休门的姓氏，是我深深扎根于此的原因。面对这阵席卷草原的‘夜风’，我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一旦离开我便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领主’、‘侯爵’？就是一个称呼罢了，他人为什么尊敬我，因为我的子民还在这里。离开了他们我什么都不是！” 平淡的自白中，克莱因倾诉着自己身为贵族的原则和尊严，同时也向这位来自北方与自己同样年轻的伯爵表明了他的立场。 “这么说你对于兰彻这些年的行径也是有所了解？” “可不只是了解……”克莱因刚要展开话题，门口堆积的人群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迟点再说，兰彻来了。” “看来克里斯伯爵和我们休门的小少爷聊的很开心嘛！不知道一下午您这都有什么收获呢？”兰彻穿过人群，一身朴素的正装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另类。 “您还真是直接啊？难道你就不怕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您犯下的罪吗？”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罪？” “好，不过有些事我想先问问你，”克里斯高声问道，“敢问，休门军队常备人员有多少？” “三千一百七十人。” “去除后勤，真正能够披甲上阵的又多少人？” “两千六百三十五人。” “那现在城内马厩内战马多少匹？” “五百零三匹。” 克里斯又厉声质问道：“那账单上采购的近一万套盔甲、武器和数千副马具都在什么地方？我可是听一些军队里的人说了，他们可有近两年半没有更换过他们的盔甲和武器了。兰彻将军，囤粮我倒是见过，你这次囤军备又是有什么打算吗？而且我这一下午可没看到军营里有什么仓库能存放这么多的装备，能和我说说账单上的东西都去哪了吗？” “…………” 见兰彻不语，克里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窃喜：“那我来猜猜吧，这些从‘dc区’采购的军备其实根本不是用于填补休门军队的装备缺口，而是你通过自己的权势转手交易出去以此谋取利益。兰彻将军，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啊！” 啪!啪!啪! 面对克里斯的质问，兰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始终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并在最后奉上了自己的掌声。 “说的不错，当初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了。不过你都已经查到了这个份上，对你我也不可能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兰彻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街道上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克里斯，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忘记你所查实的事，老老实实回去北方去，在你那庄园里继续当你的世袭伯爵。毕竟你的父亲是我的第一位贵人，我可不希望他的女儿会因为我而丢了性命。” “第二个选择呢？” “那就是请你永远的留下来当我的‘客人’了！” “你觉得你能留得住我？” 见庭院被围，克里斯并没有多做惊慌，伸出右手，手心那原先早已聚集好的银白色魔力瞬间绽放出耀眼的辉光，一转眼便将她包裹在了其中。可于此同时，兰彻却是轻叹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手中迅速地掷出了一颗拳头大的玻璃瓶。 只听砰地一声，那玻璃瓶在半空中应声炸裂，瓶中铜绿色的金属粉尘伴着傍晚的风在空中氤氲成了一片，而克里斯的手中此时却再也没了光芒，只剩下一抹暗淡的刻印和她诧异的目光。 “克里斯，你的术师身份我还是有所耳闻的，对付你我自然是有所准备。”兰彻说道，“反魔法金属炸弹，这玩意儿的材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原本是给半人马那些烦人的巫术所准备的，想不到这第一次居然用在你身上了。” “看来做好准备的不只是我一人！”克里斯嘴角轻轻一抽，勉强不让自己内心的情绪脸上显露出来，“说吧兰彻将军，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 “冷静点我的伯爵大人，我和您父亲曾经也有份交情在，不会为难你的！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够改变一下你对我个人的一些看法，”说着兰彻从身后的部下手中接过了一对古铜色的金属手环，并一把套在了克里斯的右腕之上，“我已经让克莱因给你准备好了客房，这诺大的侯爵府想来也不会让你太无聊。等到你那天想清楚了就让人来通知我，在下随叫随到。” “呵，这魔法镣铐倒是挺别致！是不是还少根链条啊？”克里斯把玩了一番腕上的手环，冷冷地戏谑道。 “别这么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这手环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只要你不离开这栋别墅，我就不会对你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兰彻看着克里斯，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歉意，“不说了，我们再这么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大家都等久了，难得的宴会也不能白白浪费，不如今天这第一支舞就让我们俩上场吧。” “克莱因！走，带我去看看我的客房！” 虚伪的话语一次次刺痛着克里斯的神经，没等克莱因答应，她便拽着克莱因的手穿过庭院的人群，向着不远处的宅邸走去。 而兰彻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对身旁的副手说道：“安排个人，通知一下格斯让他那边盯紧点，如果有必要的话，一两条人命我还是担得起的！” 第七十七章 酒与故事 穿过人群，耳畔的讨论、戏谑如同阴影中伸出的黑手，克里斯只能不断地加快自己的脚步才能将它们摆脱。迈进大门，穿越走廊，灯光和阴影在克里斯的脸上交替而过。 “克里斯姐姐！再往前走就是厨房了！” 克莱因的话总算是将克里斯的心神牵引了回来，而回过神两人已经到了走廊的尽头。松开克莱因的手，瘦弱的手腕上一道不起眼的淡紫色瘀痕让克里斯明白，自己并没能控制住自己。但克莱因的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不起克莱因，我……” “没事，过一会就消了。”克莱因笑着说道，“既然都到这儿了，那我们先把晚饭解决了吧，顺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克莱因推开厨房的大门，在一众厨师那惊愕的表情下，他在杂乱的厨房中空出了一席桌椅并毫不在意地拉着克里斯坐了下来。 “克里斯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这儿厨师长的手艺可是整个王国数一数二的！”克莱因取来两副刀叉，满脸期待地看着克里斯。 面对克莱因突如其来的热情，克里斯表露出的却是一脸苦涩：“算了吧，心情不好，再美味的食物吃得也没味道……” “啵。” 一旁的厨师长拔开酒瓶塞子，鲜艳的红酒沿着杯壁缓缓流淌盛满了两个高脚杯。克莱因端起酒杯轻轻一抿，缓缓说道：“克里斯姐姐，这里可没有兰彻的耳目，现在就没必要再演戏了。兰彻没有在宴会上选择除掉你，只是软禁，这样一来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你身上，难道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看着始终面露微笑的克莱因，克里斯有些怀疑，这还是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颓丧的侯爵少爷吗？ “你是怎么知道？” “身为王国里魔法天赋异禀、见多识广的术师，哪能毫无反抗的就被人用反魔法金属镣铐给铐上的？我印象中的温莎伯爵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任人摆布。”克莱因反问道，“我想那些兰彻的罪证都已经在送往王都的路上了吧？” “抱歉，无可奉告！”克里斯轻摇酒杯，透过那杯中鲜红的液体看向了对面这位年轻的后辈：“像我们这样的人，逢场作戏不是跟家常便饭似的。不过我看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戏子，在这休门能知道你现在这个模样的人恐怕不过一手之数吧？” “那你可高估我了，克里斯姐姐，”说着克莱因摆了摆小手，“那些见过我真面目的人还是有不少的，但他们现在都只是普通的平民。虽说算不上是有权有势，不过我能保证，绝对的忠诚和足够的能力还是有的。” “比如说你身后的这位厨师长？” 三十多的年纪，作为厨师，由于职业的缘故，即使是不易发胖的体质，身材多多少少都会开始走样。可克莱因身后这位却依旧保持着匀称的身型，而且那笔挺的站姿一看就克里斯知道这人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算是吧，他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了。当时兰彻接管军队的时候，像他这样和我父亲有关系的军官都被兰彻清除出了军队。” “所以他们都聚集在了你的手下？” “其实兰彻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他们原本效忠的就是王国，无非是和我父亲有些私交而已。兰彻却偏偏要将他们彻底赶出军队，要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获得他们的效忠。” “所以你现在就是在等一个可以彻底扳倒兰彻的机会，对吗？” “是的，而且现在机会就在我眼前。” 简陋的厨房内，两个统一了战线的年轻人在桌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的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猜疑和担忧，而是淡然的微笑，随后便开始享受眼前的这顿美味的大餐。 …………………………………………………… -跃马旅馆- 众人静坐在大厅之内，下午的争吵让三人之间产生了些许的不愉快，甚至就在刚才吃饭时也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随后又各自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格斯的消息三人此时也没法有所动作，只能静下心来等到情报后再想办法。 可身为这间旅馆的主人，约克却有些烦躁。 面对现在的情况，他非常有理由怀疑先前威廉对他的承诺是否有效。而且就以他们和格斯之间的谈话，约克大概知道了这伙人应该和今天中午入城的克里斯伯爵有很深的关系。 这不由得让约克心中有些担心，他可不想因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而被牵扯进某些奇怪的政治事件。 约克讨厌政治，因为听街坊邻居提起过，他那曾经身为军人的父亲就是因为当初站错了队伍才被强制退伍，而后受人恩惠在这里开起了旅馆。 为此还得身为儿子的自己来还他之前欠下的人情。 越想心里就越是烦躁，约克从吧台下拿出了一把陈旧的鲁特琴，默默地开始调音。这是他从父亲离世后养成的爱好，音乐总是能让人把烦恼丢在一旁。不一会儿，简单的音符伴着悠扬的哼唱在这不大的旅馆内传开，磁性的嗓音和低沉的声线充分的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情。 一曲奏完，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等约克回过神时原先在给“夜月”上剑油的莱茵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几枚崭新的金币随之跳入了他的眼帘。 “能给我来一杯吗？” 约克一边将金币揽入口袋，一边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一杯酒而已，用不了这么多的。有钱了不起啊！” “那你还全拿走？”这显然逃不过莱茵的耳朵。 “呵！天知道我现在承受了多大的风险？难道这还不够我多拿几个金币吗？” “当然，如果你想，我还能多给几个。不过我可不喝劣质酒水，当然要是能再配上一曲就更好了。不然这么好的喉咙就这么埋没在这小小的旅馆里，还真是有些可惜。” 听到莱茵的要求，约克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珍藏。透明的液体从一个陈旧的酒瓶中倒入酒壶，甘醇的气味带着一丝甜腻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这是休门特产的白葡萄酒。 在加入约克自己配置的香辛料后，只见他将手中的酒壶盖好，双手一抖便开始了最后的调制，同时嘴上一边还和莱茵继续聊着：“怎么，你们这些为贵族做事的人不应该视我这种小人物为蝼蚁一般的存在吗？你大可不必装作这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那样的人在你眼里用‘走狗’这个比喻或许更贴切一点吧？不过你想太多了，我可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为贵族做事的人，如果说一定要有个身份的话，我应该算得上是克里斯伯爵的朋友。”莱茵摆弄着桌上的杯子，继续问道，“那你呢，威廉说你在见到黑日轮纹章时反应特别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休门领主的家族纹章吧？”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不会是什么高级学府里出来的学士吧？” “你看我像吗？”莱茵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剑反问道，随后又解释了起来，“而且你就是随便拿一张王国地图上面都会把各地领主的纹章给标注上。” “那又怎样，整个休门有谁不知道克莱因就是个窝囊少爷，整天就知道缩在他那半山庭院里，哪有半点领主继承人的样子。我看，这城迟早有一天要改姓！” 说着约克的情绪有些激动，就连手里的酒壶都差点洒了出去。 “喁，怎么说？难道这兰彻的手段已经强硬到连原先的领主继承人都不敢去面对了吗？”莱茵有些担心，看来克里斯原先的顾忌也不是空穴来风。 “你一个外乡人哪能知道？这个兰彻不仅仅是掌控了军队，他还利用自己的职权限制外来商队的交易，只要是大型的商队想要在休门出货那就得多加百分之十的税，我每次出门采购的时候，价格是一次比一次高。就因为这个一些原本不归他管的官员想要好处也纷纷巴结他，而且我听说他手底下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的东西？”听到这莱茵却是一头的雾水。 “听说他之前上位指挥官时，真神教会曾以‘窝藏异类’的罪名来反对他的晋升，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后来教会在那次权力争斗中敌不过兰彻，被直接挤出了休门。” 听着约克的抱怨，一旁闭目休息的威廉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军权，财政，人脉，兰彻手里捏着这三样东西，克莱因他一个还未成年的继承人还不是任其拿捏？” “那你看到他家族的纹章还要帮我们？”说到这儿，莱茵的疑惑更大了。 “因为克莱因他帮过我的父亲，是他接济我们一家在这里开起了旅馆。我留在这就是想要把这份恩情还清了，要不然我早就凑够钱去旅行了。” 艳红的液体从酒壶中倾倒而出，顿时浓郁的香气溢满大厅，就连一直没动静的埃斯特也深吸了一口。 莱茵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大呼一声：“够劲！” 而其他三人看着莱茵则是一齐摇了摇头，约克为自己也斟上一杯微微抿了一口，说道：“啧啧啧，我这酒要是人人像你这样喝，我早就能把这旅馆开到神佑城去……” 没等约克把话说完，埃斯特突然起身看向了窗外。 “怎么了？”莱茵问道 “有人来了！” 第七十八章 变形怪 “应该是格斯回来了吧。”威廉说道。 而莱茵却感到有些疑惑，埃斯特的听力他是见识过的，如果只是格斯一个人他绝对不会这个反应。 “大概有多少人？”莱茵问道。 “脚步声很整齐，是朝着我们这儿来的，大概离这里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不过这么明显的声响怎么说也得有几十个人。很明显我们已经暴露了，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埃斯特的判断，威廉立刻反驳道：“不可能！知道我们身份的人只有格斯，他绝对不可能出卖我们！” 对于威廉的态度，莱茵自然也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怎么不愿相信也没有用。不过想到这儿，莱茵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的想法。 “威廉，这个格斯你真的能确保他的忠诚吗？” “格斯是否对我忠诚我不确定，但是他是绝不可能为兰彻做事的。” “怎么说？” 见威廉如此笃定，莱茵不得不深究一番，毕竟这将直接影响自己的判断。 “格斯是五年前战时临时招兵时入的军队，在那之前他一直生活在真神教会中，是一名在教会里工作的神职人员，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但当年教会被迫搬迁的时候，他并没有跟随他的信仰一同离开，而是留下来。” “你的意思是，格斯留下来是有目的的。” “没错，和我一样，他同样在寻找兰彻的罪证，只不过我和他寻找的方向有所不同。但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扳倒兰彻！” 听到这儿，莱茵基本明白格斯确实没有背叛的理由，但是眼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们的行踪暴露了！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之前领着莱茵和埃斯特进城的根本就不是格斯本人！ 想到这儿，莱茵顿时豁然开朗，自己为什么能在那“格斯”身上闻到土腥味。 “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做好准备，一会等‘格斯’进来，你们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惊讶。尽量不要让外面的‘朋友们’看出什么端倪来。” 而光说并不能解决问题，莱茵立刻抽出“夜月”，同时从自己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了一瓶泛着金属光泽的油液。打开瓶盖一股浓重将仔细地抹在了剑刃之上。 笃！笃！笃！ 手指和木门敲击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众人立刻警惕了起来。三人一齐看向莱茵，等待他发号施令。 “有人吗？是我！格斯！” 听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屋内的人心里却是一紧。 莱茵看了约克一眼示意他去开门，而自己则是起身缩在门后，以便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控制住“格斯”。 “吱啦～” 木门打开，发出了一串尖锐的声音。“格斯”一进门看到埃斯特和威廉坐在位置上没有一句问候，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警觉。 不过他还是照常打了声招呼：“你们俩别板着张脸啊，这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欢迎方式吗？”见两人不语，“格斯”又问道，“莱茵呢？那小子不会还在睡觉吧？” 话音刚落，背后木门上锁的声音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但回过神时却发现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冰冷的剑锋已经从背后贯穿了整个身躯，而“格斯”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眼球尽全力的向后转去，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那一缕暗红色的发丝。 威廉见状也是再也坐不住了，刚想要起身将莱茵推开，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死死地怔在了原地。 只见那被莱茵用“夜月”刺穿的“格斯”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般，高大的身躯迅速干扁下来，到最后整个人的身子甚至没有一个正常地灵的大小。矮小的身子和纤瘦的四肢上满是皮肤褶皱，脑袋和身躯之间却没有脖子，导致整个身型显得极其不协调。 “这……这……” 约克在一旁结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如同田野里的稻草人一般傻傻地晃着脑袋。而埃斯特则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勉强地开口问道：“变……变……形怪？！” 好吧，这话说的显然很勉强。 面对众人这般瞠目结舌的样子，莱茵没空多做解释。被自己一剑刺穿的变形怪似乎并没有放弃抵抗，剧烈的挣扎让莱茵有些难以应付。 得想个办法让让他老实一点。 环视一圈后，莱茵将视线定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吧台，一个跨步后抓起吧台上摆放着的银质酒杯塞在了那变形怪的嘴里。随即便掏出绳子想要把这变形怪绑上，不过让他一个人来完成整个过程确实是勉强。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听到莱茵的声音，威廉回过神立刻扑上去将变形怪按住。腾出了手的莱茵也是一肘击在变形怪的后脑之上令其昏睡过去，而后三两下便将其死死地绑在了大厅中的柱子上。 将“夜月”抽出，擦掉剑身沾染上的淡黄色液体，莱茵依旧保持着警惕，直到威廉确定屋外没有其他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把剑迅速收鞘。 直到莱茵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约克和埃斯特才发现已经没有他们什么事了，只能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街巷之中。 “现在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说完，莱茵眉毛一挑，拿起吧台上约克还没喝完的酒又是一口饮尽，“嗝～”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和格斯认识这么多年了都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威廉直直地看着那被绑在柱子上的丑恶生物，心中满是疑惑。 莱茵没有回答，而是翻开先前留在自己位置上的《怪兽图鉴》，大声地朗读起了上面的一段文字。 “【变形怪，一种能够随意改变自身外形的类人型异兽，其原理是收集其变形目标的血液，从中获取信息来进行近乎完美的变形。这种变形能够模拟出任何材质的物品来完善伪装，甚至还能够获取被模仿者的记忆，从精神层面进行彻底的模仿。虽然变形怪性格狡诈但本性善良，对其他种族并无明显敌意，通常不愿意与之发生冲突。 关于如何辨别和变形怪：目前没有直接辨别变形怪的方法，但变形怪在变形之后的短暂时间内自身会散发出微弱的土腥味，或许说明了变形怪本身与其变形能力和土元素有所关联。】 要是不知道这些，任谁来可能都认不出这会是一只效忠于人类的变形怪。” “他不会被你一剑给刺死了吧？”威廉问道。 莱茵闻了闻先前从剑上擦下的水渍，说道：“没，我刺的位置比较安全，而且这家伙反应也很快，变形怪能够随意改变自己内脏的位置，这淡黄色的液体应该是他的胃液。这种程度的伤对于他来说算不上致命伤，要不是我之前在剑上擦了液银油，他恐怕连原形都不会显现出来。现在估计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没死就好，我还想从他嘴里掏点东西出来。” 说完，约克在威廉的吩咐下取来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了那变形怪的脸上。受到刺激的变形怪身体一阵激灵，随后那矮小身子上的皮肤褶皱开始蠕动，但是始终没有什么弄出点动静。 莱茵看得出来，这是变形怪开始变形的前兆，不过还好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别挣扎了，知道你们变形怪碰到纯银会失去能力，你嘴里塞着的就是银质的杯子，变不出什么花样的。” “唔！唔唔唔唔！唔！” 看得出来，这家伙的情绪十分激动，嘴里发出的声响不用莱茵听清楚他都知道肯定是在咒骂他们。不过想要掏出克里斯的消息，这样可不是个办法。 “叫什么名字？”莱茵取下他塞在口中的酒杯，问道。 m！！要杀就杀了，哪来这么多费……” 见那变形怪张口就骂，莱茵也一把把酒杯又给塞了回去。 “嘴巴放干净点！谁他妈要杀你了？我就是想从你这知道点东西，你要是好好配合，我才没空收你的命，接下来我们问一句你就答一句，别再瞎嚷嚷了。明白？” 莱茵的话语中有些烦躁，现在旅馆外面的街巷已经被彻底包围，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变形怪听到自己不用死，心头一松，连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很好。”莱茵取下变形怪口中的酒杯。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莱茵一时间有些奇怪，显然变形怪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这可不像是一个高明的伪装者该有的样子。 “冷静点，我不是说了不杀你吗？”莱茵脸色有些犯难，看来得让他先平复一下情绪。莱茵继续问道，“别紧张，你本名叫什么？” “弗……弗朗西斯·康……宁，” “好的，弗朗西斯，今天刚进城的克里斯伯爵，你知道吧？” “知………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说吧，把你能想到的关于她的一切消息都说出来，”莱茵放轻了自己说话的语气，要是用林克的话说就是温柔的像躺在别人怀里的婊子，“放心这里没人想要你的命，只要你把我们想知道都告诉我们。” “克……克里斯伯爵她已经去参加晚宴了，兰彻他……他也把自己的近卫兵都带上了，不……不过兰彻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些日子他总说现在还太……太早了！” 听着弗朗西斯这东一句西一句仿佛是自说自话般的的零碎话语，莱茵不禁心中一凛，从兰彻的态度中他隐约能够感受到克里斯的行为可能已经触碰到了他一部分的底线，而兰彻还在忍耐。 但等到什么时候兰彻失去了耐心，克里斯恐怕就危险了。 第七十九章 心结 “事情有进展是好事，不过你们最好先打发一下外面的‘客人们’，要不然你们出了这屋子可能连一条街都走不出去。” 就在莱茵从变形怪弗朗西斯嘴里得到消息的时候，一直注意着窗外街道的约克看着缝隙中跳动的火光不断靠近。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这阵仗都快凑够一个百人连队了，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这小破旅馆能不能遭得住都是个问题。 “怎么办？外面暗巷里至少藏了五十人个人，而且脚步声很沉，估计一个个都是披甲带尖，不好对付啊！”埃斯特这边得到的信息则更为详细，正面冲突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我们手上不是有现成的人质吗？要不我们……” “嘿！别想了，这是在休门！兰彻下令让你们死着回去，谁也别活着离开！你以为那些士兵会因为我就有所顾忌了？”看着三人焦头烂额地思考着对策，被绑在柱子上的弗朗西斯突然发出癫狂的嘲笑，“或许你们现在可以考虑投到他手下去，他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哈哈！” “不需要！” 莱茵看着癫狂的弗朗西斯，心中莫名地感到一股悲哀。 虽然变形怪在人类社会中被定义为异类，甚至一度被教会赶尽杀绝，但是他却很少在书籍和资料上看到变形怪伤害人类的案例，而这正是说明了变形怪那善良的天性。莱茵心里明镜似的明白，弗朗西斯现在的状况绝不是由于他自身的原因导致的，他现在就像是脑海里的人格在争夺身体的主权，这很可能就是兰彻一手造成的。而弗朗西斯本身并不是真正打从心底效忠兰彻，如果换一个比较准确的说法那就是：被奴役。 “呵！” 想到这儿，莱茵的嘴角微微上扬，或许自己有办法解开弗朗西斯的心结，让他反过来帮助自己救出克里斯。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没等威廉和埃斯特两人反应过来，莱茵就已经扛着“夜月”一脚踹开了上着锁的旅馆大门，仿佛他才是要去找麻烦的那个人。没办法，威廉也只能拿起佩剑一同冲了出去。 莱茵迈开脚步踏出大门，环顾四周，只见此时旅馆门外的巷道两侧，身穿黑色日轮盔甲的士兵将这条三人并排站都有些勉强的暗街堵了个水泄不通。要莱茵说自己不害怕那就是在扯淡，但也仅仅是害怕，此刻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怯意，他要做的就是要挑战兰彻，彻底打破兰彻在弗朗西斯内心中的留下的阴影。 看到这一排手持剑戟的士兵，莱茵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伍兹被神佑城的小混混堵在街尾的情景。可惜身边的人不是老友，但正因为如此自己的战意更浓：活着回去，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留恋。 旅馆内走出两人，士兵们见其没有丝毫的恐慌，反而是手提长剑，大摇大摆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就是个傻子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而对手就只两人，接下来该怎么做自然是不必多说，按照王国军法：上级若是在战斗中牺牲，替其复仇并赢下战斗，即可取代其军衔官职。 “上！！！” 人群中只听见一声呐喊，堵在街道两旁的士兵们便一拥而上，没有喊杀，没有叫骂，只有身穿盔甲剧烈运动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唉～” 面对潮水一般涌来的士兵，莱茵淡淡地叹了口气。他不反感杀戮，但是这不代表他热衷于杀戮，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奈之举，而现在他没的选择。科瑞曾经告诉他：不要为别人的生死而纠结，这世道容不得你为别人考虑，做人要学着去享受，享受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哪怕是悲剧也有值得品味的地方。 “夜月”在月光下散发出寒芒，剑脊上的铭文暗黄色的微光伴着莱茵手臂上隐隐浮现的战纹有节奏地隐隐闪动，如同剑本身也有心跳一般。莱茵没有唤出“夜月”来协助自己的战斗，下午的战斗已经让它有些疲倦，而且自己也不能总依赖这新能力所带来的便利。 他心里明白，真正到了生死时刻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本身的实力，总不能换了把剑，自己就没了战斗力吧。 剑势收拢，此时莱茵手中的剑却没有像先前几次那样如飞叶起舞一般大开大合，而是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敌人的攻击，寻找着对手的破绽一击致命。 面对身具盔甲的对手，随意地用剑劈砍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力气，即使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也难以使其失去作战能力。所以改变剑术风格是十分有必要的。不过显然他的动作并不流畅，看来是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这样的战斗。 而另一边的威廉出身于军队，对于这种披甲敌人则更为熟悉，刺出去的每一剑都精准地贯穿了盔甲关节处的缝隙。脖颈、腋下、臂肘、手腕、膝盖、脚踝，只要伤到其中任意一处，就能够让人失去大部分行动能力。再加上威廉手中那极为刚硬的破甲剑，一出手就至少伤到以上提到的两处要害。 可面对巷道尽头源源不断涌出的士兵，两人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还是两人占了这狭窄巷道的便宜，不用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要是随便换到一个开阔点的地方，这么多人，就是拿命堆都能堆死他们。 就在巷道中的两人陷入苦战时，一支破空的箭矢从他们的头顶划过，精准地钉在威廉面前那士兵的右眼眶中，伴着一声惨叫，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射而出。士兵们寻找着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很快众人的视线便锁定在了旅馆的屋檐之上。 双月之下，旅馆房顶一道优雅的身影映入他们的眼球，而他手中半身高的精灵长弓全力开弦，就如同他背后天空中的那一轮残月。 而随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带有十字箭头的箭矢，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人想要被这玩意击中，一旦被这种箭头所伤，即使是经验老道的医师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缝合，而且一旦处理不及时，严重的伤口感染就会要了伤者的命。 有了埃斯特的远程火力支援，威廉这一边的压力也得到了缓解，毕竟他可不用担心敌人会从哪射出暗箭。 而莱茵在习惯了对手那一身坚硬的盔甲后，手中挥舞的“夜月”也变得利落了起来。面对对方刺来的剑刃，一击挑开后莱茵直接弓身向前，或是肩撞，或是膝顶。敌人身体受到撞击习惯性的后退，此时中门大开，莱茵只需要找好盔甲缝隙间的角度，将“夜月”轻轻一挥，敌人的身体便被轻松地劈成两截。 转眼间，莱茵面前的几名士兵便被同样的招式一一击杀，破碎的躯体和散落的内脏铺了一地，粘稠的血液在街巷那青灰色的地砖之上晕成了一片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一些士兵下身一软直接坐倒在了地上。他们也不是什么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可是即使是让他们面对半人马最精锐的部队也好过现在再往前踏出一步。 见士兵们面露怯色，莱茵并没有主动出手，只是静静地守在原地。毕竟这些人也只是服从命令，自己也没有必要平添杀戮。但士兵终究是士兵，身为军人服从命令就是他们的天职。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后，他们再一次冲向了莱茵，没有胆怯，没有犹豫，依旧是招招致命。 但是实力上的差距再加上埃斯特那精准无比的箭术，依旧是让他们伤不到莱茵分毫，甚至一些士兵还没看到莱茵出手自己就已经被冰冷的箭矢贯穿了身子，倒在了那一片血泊之中。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这近一个连队编制的士兵就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之上。只剩下几十具尸骸堆满了休门这一条无名的街巷之中。 “收工！” 结束了厮杀，莱茵的呐喊回荡在窄小的街巷之中。 埃斯特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跟着莱茵和威廉转身回到旅馆，三人那满是血污的鞋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渗人的声响。而目睹了这场战斗的约克和弗朗西斯看着他们的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对约克而言，这可能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天晚上的景象：少年为了自己心中的人，即使百般不愿，但依旧掀起了漫天的猩红，没有犹豫，没有后悔。这不正是自己向往的诗歌中所描述的场景吗？ 至于弗朗西斯，此刻的他不知为何，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莱茵活着踏进门的一刹那裂了个粉碎。他从出生以来就生活在这座城市之中，那时的教会视变形怪为异端，大肆搜捕，他则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城市的边缘。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峻，为了活下去，他找到和教会作对的兰彻寻求庇护，但是始料不及的是兰彻对他并不是单纯的帮助，兰彻开始命令他利用变形能力来获取情报，而这一开始的命令到最后变成了奴役。这样的遭遇让他从内心中对人类这个种族产生恐惧。 他从未想到，会有一个这么人见到自己的本体既不害怕也不厌恶，而且在自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安抚自己，甚至这个人无畏到能够反抗那个一直压迫自己的兰彻。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手中那杀人的剑上没有一丝血迹，粗重的鼻息，起伏的胸膛，但沾血的脸颊上始终带着的笑容。 第八十章 营救计划 莱茵进门后，看了一眼弗朗西斯后便坐了下来，小心地用衣角擦拭着“夜月”。其他三人同样是默不作声，莱茵在等，等到什么时候面前的这位伪装大师唤醒自己的本心，莱茵才能确保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旅馆的大厅陷入了沉默，直到弗朗西斯最先开了口：“说吧，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肯放过我？” “好了，让我们继续吧！” 看到此时的弗朗西斯没了现前的恐惧和癫狂，莱茵没多想，让埃斯特解开了捆绑他的绳子。自己则是收起“夜月”，搬起椅子便坐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去身上的血污就直接继续先前的话题。 “弗朗西斯，先前我答应你的，不杀你，而且我现在还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直接离开，不向兰彻透露任何消息。反正他派来杀我们的人都已经全死了，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只要能变形，换个地方你一样能活下去……” “呵呵……”听到这儿，弗朗西斯却无奈地发出了一声苦笑，“兰彻早就掌握了你们的情报，要不然也不会让我带人来杀你们。而且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就没有想过逃跑吗？每次当我找到机会逃出城，整个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然后被他找到带回去。” “这……” 弗朗西斯的话顿时让莱茵有些说不出话。 一出城身体就会不受控制，这tm是什么情况？难道兰彻手下还有人会邪术不成？ “我倒是知道有一种情况和他现在很像。”听到这儿威廉倒是有话说。 “是什么？”莱茵和弗朗西斯一齐问道。 “是地缚诅咒，半人马圣者用来关押犯人的一种巫术诅咒，我见过一些被半人马俘虏过的士兵在战争结束后也会出现像他一样的情况。” “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埃斯特问道。 “一般来说，半人马关押俘虏的营地里都会有半人马圣者留下来的祭器，那可能就是维持诅咒的关键。不过都藏的非常隐蔽，所以我们都会选择直接找随军的术师来解除诅咒。” “这倒好，正好我们可以让克里斯帮一下忙。顺便可以帮你出一口被兰彻虐待的恶气。”说着，莱茵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弗朗西斯。 “什么意思？”弗朗西斯有些后怕，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是铁了心要自己去和兰彻作对。 “你不知道吗？被兰彻‘请’去宴会的克里斯伯爵正是王国北境最具天赋的术师，只要把她救出来，那要你身上的诅咒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实际上也只是“最具天赋”，要说真实实力比克里斯高明的术师可是不在少数。不过为了提高说这话的可信度，说话时莱茵的脸上还挂上了难得一见的违心微笑。这要是让林克和克里斯这两个话唠给看见了免不得要被冷嘲热讽一顿。 而弗朗西斯听着莱茵的说辞心中确实是有所波动，只要能救出他们口中那位克里斯伯爵，解除自己身上的诅咒，接下来凭借自己的伪装离开休门，天高任鸟飞，他就不信兰彻还有什么手段能把他找出来。 没错，这就是他要的东西！自由！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最好能先给我一个完善的计划，要不然我大不了伪装成什么小猫小狗，这辈子就藏在这城的街尾。说真的，可不想再把自己白白送到兰彻手里，以前的那种操蛋日子我tm过够了！” 见弗朗西斯勉强答应，莱茵脸上的微笑顿时变得真实了起来：“放心，我莱茵做事从不坑人，不就是个计划吗？我们这儿这么多人，商量商量不就有了！” 话说的虽然轻巧，但听在威廉和埃斯特耳朵里总让他们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纷纷投去了怀疑的目光。倒是一旁的约克似乎是被现前莱茵战斗时的姿态迷惑了心智，此时的他看着莱茵就是一脸的崇拜和向往。 “别在这干看着啊？赶紧想办法！”莱茵喊道。 “我看先别急着想办法，我们现在连克里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怎么帮她！我们最好还是派个人先和克里斯联系上才是关键。”这时，威廉丰富的指挥经验就派上了用场。 “但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埃斯特紧接着说道，“别忘了，现在旅馆外面的巷子可是整整齐齐躺着一整支连队的尸体，我想就以兰彻对军队的掌控力，用不了一个小时这消息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去。” 好嘛！讨论才刚开始的第一个问题就难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不禁让莱茵有些挠头，此时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好像还有克里斯在出发前给自己施加的“心灵诫言”。 “我想我能联系上克里斯，不对，准确的说是让克里斯联系上我！” “怎么说？”众人齐声问道。 “离开岩城前，克里斯在我身上施加了一个魔法，方便她能够随时联系我，不过这个魔法是单向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派一个人去见她，让她用这个魔法把她现在的情况告诉我们。” “可我们怎么混进宴会去找克里斯？”埃斯特问道。 “我这有休门领主的黑日轮纹章，混进宴会应该不是问题。”威廉答道，“问题是……” “问题是，我们谁去比较合适？”弗朗西斯立刻明白了莱茵和威廉两人话中的重点，“莱茵，你们三个是肯定不行的，兰彻那有你们详细的情报，要是你们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那你是自告奋勇咯？”威廉说道。 “嗯，以我的变形伪装能力，要混进去应该不成问题，那就决定了……” “不行！”三人对话间，莱茵的突然发言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又怎么了？”三人再次齐声问道。 “弗朗西斯现在还没有暴露，也就是说他是我们之中唯一能直接接触到兰彻的人。而克里斯是术师，要离开休门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现在还没离开肯定是有她的原因。要是到时候克里斯那边需要我们从兰彻身上下手，这时候弗朗西斯再回来组织行动，这其中耽误的时间就有可能出现意外。” “确实有这个可能。” 经莱茵这么一说，威廉也觉得有理，而且现在他心中又有了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说着他就把自己的目光转移到此刻旅馆内唯一没有出声的约克身上：“我看你就是那个完美的人选！” “啊？啊！” 约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不是讨论要怎么去救克里斯伯爵吗？这事儿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刚刚还在想自己的新诗有了创作灵感，怎么突然他就变成什么最佳人选了？ “这里就你没有出现在兰彻的情报里，只要有纹章，进出半山庭院就不成问题，而且还不会令兰彻起疑。” “我……” “你不是一直想见那纹章的主人吗？现在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也算是我之前应允你的承诺吧。” 约克陷入了沉思，自己还没来得及拒绝，威廉就给了自己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没错，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就看自己要不要把握住了。 “没问题！” 当然，有机会怎么能任其逃走？看来自己老爹说的话总是有着一些道理。 “嗯，到时候等到克里斯联系上莱茵，我们那边也开始同步行动。记住，一定要小心，行动一旦开始我们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但是我也没见过克里斯伯爵啊！现在她的处境又很危险，我总不能到了宴会上就到处喊她的名字吧？”约克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接触上流社会，他可不想会因为这影响到行动。 “这倒不是问题，就凭你手里的纹章，侯爵宅邸上的侍从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威廉说道。 “可伯爵她哪会认得我这么个无名小卒，万一有什么误会……” “喏，”听到约克的担忧，莱茵从怀中掏出一枚崭新的徽章抛给了他，“等你见到她就把这个给她看，她会愿意听你把话说完的。” 约克收起徽章，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似的大声说道：“就这么定了！大家先都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说完众人也不多话，便散了开来。 莱茵把自己从狄度那采购的炼金药剂从罐子里取出了一部分，放进了能够贴身携带的试管之中，到时候要是用得上，自己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喝下药剂。有时候生死就差这么一点时间。 埃斯特则是到门外街巷那一堆尸体中回收起了箭矢，先前的战斗虽然不至于让他把箭矢用完，但这东西在关键时刻就怕会少，不嫌太多。 而弗朗西斯也直接使用变形再一次化作了格斯的模样，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莱茵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他的伪装绝对是能够做到完全替代被模仿着。 看着昔日的战友以这样的形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威廉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弗朗西斯，格斯他本人是不是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 被威廉这么一问，弗朗西斯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答，在他通过变形从格斯那继承的记忆中，最迟也只是停留在了三年前，而自己变形所用到的血液都是兰彻给他的。也就是说关于格斯本人，弗朗西斯只获得了一次血液。而且格斯身份兰彻已经通过他了解到了，如果格斯的确是落在了兰彻手里，基本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见弗朗西斯不语，威廉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其实他自己心里在该明白的，只不过是一时不愿接受罢了。 至于约克，他就有的忙活了。这么大一间旅馆要收拾好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他就没有停下来过，总算是把能藏的东西统统塞进了吧台下面暗藏的地窖之中。 第八十一章 传话 一刻钟的时间过的很快，其他四个人做好了准备来到巷口待命，现在就只剩下莱茵还不见踪影。没等多久，巷子中传来一阵浓重的酒气，随后另一端的空地上便升起一道冲天的火光。而借着这道火光，四人也看到了巷道中缓缓走来的少年。 “怎么回事？”威廉问道。 “给那些死去的士兵来了个火葬。”莱茵伸手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回答道，“虽然这些人是来杀我们的，但是他们是士兵，只是单纯地听从命令罢了。我救不了他们，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 “怪只怪他们在兰彻手底下做事，要不然战场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 “走吧！时间不多，只要我们和克里斯能活着回去，兰彻迟早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 -半山庭院- 和克莱因在后厨间里共进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克里斯在侍女长的带领下来到了事先整理好的客房之中。 房间里算不上明亮，烛火在灯罩的遮掩下散发出柔和的光亮，充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家具的摆设很简单，书桌、衣物架、床头柜以及一张做工精美的四柱床，尤其是那一床洁白的羽绒被让克里斯非常满意。 看来今晚似乎不算很糟糕。 当然这只是克里斯给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安慰，不过她倒是发觉自己自从认识了莱茵之后，就开始养成这种自我安慰的习惯。想到这儿，克里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相比以前，自己还真是惰怠了不少。 而一旁的侍女长看到克里斯这一小动作，还以为这位伯爵大人是哪不满意，连忙问道：“殿下，您是哪里不满意，我马上让人来整改。” 对于下人的过度反应克里斯倒是习以为常：“房间布置的很不错，没什么问题。” “那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给我准备一桶热水，我想先好好泡个热水澡。最好还有换洗的衣物。” “如您所愿。” 说完，侍女长退出了房间，克里斯则小手一挥将自己身上的伪装魔法散去，也多亏反魔法金属不会对已经固定成型的魔法生效，要不然之前在宴会上自己可就难堪了。 将这一身许久没有换洗的便服褪下，克里斯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内衬，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少女独有的魅力。随后轻轻一跃整个人便扑向了那张柔软的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贵族淑女形象。 可惜这一幕也只有窗外那高悬天际的双月能够将其尽收眼底。这要是放在以前让神佑城的那些贵族公子哥儿看到，那不得让他们把眼珠子都给看掉下来。不过难得有这样自由的空间，克里斯自己小小的放纵一下倒也无所谓。 但这放纵的时刻还没多几分钟，房门外便传来了问候。 “殿下，热水准备好了。” “进来吧！”说着克里斯迅速起身。 侍女长一进门便看到克里斯摆着优雅的姿势倚靠在身旁的床柱上，不过被子上那一个大字型的压痕似乎暴露了什么。但对于客人，她一向不多嘴，拍了拍手屋外的侍女们便将一桶冒着水汽的木质澡盆抬了进来。 几名侍女将澡盆搬进房间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怎么？你们这是要帮着我沐浴更衣吗？”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当然没问题。”侍女长微笑着回答道。 见侍女们都习以为常，克里斯心中难免有些好奇：克莱因那小子不会经常这么干吧？ 不过好奇归好奇，话自然是不能问出口的。 “算了，都出去吧。我可不想泡澡还要被人盯着。”克里斯说道。 “好的。” 说完侍女们退出房间，克里斯也长舒了口气，随后便踏入澡盆将整个身子浸在热水里，鼻息之间隐隐发出一声不可闻的呻吟，这一刻似乎一切的烦恼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但突然间，克里斯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不禁让她从这短暂的安逸中惊醒，转眼才发现是手腕上那冰冷的手环上发出来的。也难怪，“极难变形，几乎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而产生变化。”这正是反魔法金属最为明显的特征。 克里斯聚集精神抬手结印，用了整整五分钟才勉强从利用身边的水汽集成水球，这不禁让她会想起自己第一次使用魔法的样子。而这副反魔法手环的效果确实强劲，原先克里斯心中那一丝丝的侥幸此时也荡然无存。 传信用的魔法鹰隼已经在宴会前发出，从休门聚集地到神佑城，大概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看来只能等到王城那边开始行动，自己才有机会离开休门了。但是兰彻能不能让她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个问题了。 想到这儿，克里斯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也不知道莱茵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要是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岩城的路上了吧。”克里斯自语道，然后闭上双眼感受着自己原先留在莱茵身上的“心灵诫言”，但这一随意的举动却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魔力引起的精神波动明显的告诉她，莱茵现在就在离她不到一千米的距离。而门外此时有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但说话的人却变成的男声。 “克里斯殿下，有人要见您。” “是谁？” “约克·弗瑞德，城西跃马旅馆的主人。” “让他稍等一下。” 跃马旅馆，这不是自己让威廉落脚的地方吗？可旅馆老板的名字在她印象里似乎不是这个。 听完守卫的传话，克里斯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她迅速起身踏出澡盆，用自己勉强还能够调动的火元素烘干了身子，然后穿上了换洗的衣物后，坐在了书桌前。 “进来！” 房门轻启，一名衣着朴素的青年略显拘谨地站在了克里斯的面前。 “你叫约克？格里芬·弗瑞德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父亲。” “现在是你在管理那家旅馆？你父亲呢？” “他前些年病重，已经过世了。” “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克里斯得知了约克身份后，心中的警惕稍稍退去，话语中的严肃和戒备也少了一分，“今天旅馆没有客人吗？” 当然，克里斯口中的这个“客人”指的就是威廉。 “有，而且还不止这一位。” “哦？看来旅馆的生意还不错嘛，那你为什么要放下手上的工作来找我呢？”话说到这儿，克里斯心中的那一丝不安感被不断的放大。 “自然是为我的‘客人们’，其中一位希望我把这个交到您手上。”说着约克拿出了出发前莱茵给他的徽章递给了克里斯。 亮银色的徽章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并不耀眼，但徽章上雕刻的狮首却让克里斯感到无比熟悉，暗红色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眸，顺滑的毛发雕纹，以及那张嘴怒吼栩栩如生的表情。 但这一切却只让克里斯的怒意爆发得更加强烈。 “他来做什么！不是说好找到东西就直接回岩城等我的消息吗？” “…………” 面对克里斯突如其来的爆发，约克有些为难，他现在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把莱茵接下来的行动告诉眼前这位美女伯爵。他怕他要是如实交代，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都是个问题。 “说！他要你来做什么？” “他……额，准确的说是他们想要救您出去。要知道现在您的处境非常危险，刚刚我从外面一路进来的时候看到，整个半山庭院已经被兰彻的近卫兵包围了，如果他心生歹念，您可就危险了。” “他们？” “威廉、莱茵，还有埃斯特，他们都在。” “多管闲事！我要真想走难道那兰彻能留得住我？” “可您现在不是还没离开吗？” “……”对于约克的回答，克里斯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当初自己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确实就没有打算离开，“所以才说他们多管闲事！算了，你先还是和我说说他们的计划，莱茵和威廉这俩家伙做事总不可能没头没脑地乱来一通？” “emmmm……他们就是因为不清楚您现在的情况，我才会被派来找您的。而且他说您有和他直接远程交流的能力，我就只是来传个话的。” “呵！那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来个临时制定计划？他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把休门牧场里的牛都给它吹一遍，让它们看上去卖相更好一点？” “……………” 约克此时有些无语，原本以为五个人里面，就他分配到的任务是最简单的。可不曾想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许多的伯爵说话居然如此的尖酸刻薄，难怪之前莱茵提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那么微妙。 而克里斯回过神，看到约克脸上那拧在一起的五官，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算了，他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会尽快联系他，你要是有事的就请自便吧。” “那请您尽快，我们的时间不多。” 说完约克便退出了房间，凭着自己的记忆一路向着宅邸深处走去，接下来他要见的人可是让他足足耗费了两年的时间，是时候把握机会和自己的过去告别了。 第八十二章 休门往事 侯爵宅邸之中，二楼走廊的尽头，已经许久没有开启过的书房里今晚难得的发出了些许微弱的灯光。 昏暗的房间中，克莱因坐在窗户静静地看着庭院里宴会的盛况，热烈的氛围似乎和他无关，他的心就如同庭院边上那寂静的迷宫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而一旁的侍从单膝跪地向他报告着约克带着家族纹章去找克里斯的消息。 “他还是来了吗？” “格里芬都已经死了两年了，作为他的儿子，也是时候该找上门了。当年是老领主为了给您铺路破格提拔了他作为总参谋来制衡兰彻，但也是世事难料，任谁都没想到老领主会死在战场上，结果兰彻上位反倒是拖累他们一家，而这两年我们又对他不闻不问，也确实是太过无情了。” “不是不关心，只是还没到时候，现在兰彻的势力影响越来越大，我要是还和他走得近那是在害他！别忘了，格里芬当年可是兰彻的死对头，我这么做是在保护他。”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多想，来的人正是约克。 “你先下去吧，记住现在还不是你露面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担心威廉他们的安危，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一定要与大局为重，格斯。” “遵命。” 说完格斯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克莱因转过椅子，而约克此时也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 “进来吧，别在门口干站着了。” 约克走进书房，但此时的他却没了先前面对克里斯的拘谨和恭敬：“看来您的记性还没有差到连曾经的亲信都忘记的地步，我还以为您成天在这大宅子里躲着，都已经把自己的锐气都磨干净了。” “格里芬曾经是家父的参谋，为休门屡次做出贡献和牺牲，作为继承人这本就是我该铭记在心的名字。” 克莱因没有直视约克，阴暗的房间中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但是您连他的葬礼都没有来参加！”听到这话，约克心中那份积蓄了许久的怒火隐隐有爆发的趋势，“三年，您已经在这庭院里躲了整整三年，对休门的事务不闻不问，哪有半点领主的样子？您这样对得起当年我父亲的牺牲吗？” “那觉得我该怎么做？现在站出来，和兰彻公开作对？我手里没有兵权，和兰彻作对就是找死！格里芬是做出了牺牲，可我就没有？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整个休门的子民吗？” 克莱因的话语中满是委屈，虽然他是休门的领主，但同时他也只是一个不满十八的少年，身上的担子远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承受的。 平复好心情后克莱因继续问道：“那你这次是来为的是你父亲以前存在我这的那笔财产吧。”说着他从书桌的柜子里取出来一张保存近乎完好无损的贷券，“我把钱存在了神佑城信誉最好的菲拉格金库，拿着这张贷券你随时可以去把钱取出来。” “别急，请您先看看这个。” 约克从怀中拿出一本厚重的簿子打开放在了克莱因面前的书桌之上，泛黄的羊皮纸上排列的数字和符号所透出的信息让年轻的领主眼前一亮。 “这是………” “是这些年兰彻向各大商会收取的行商费用，有这个在手，索贿的罪名兰彻算是做实了。我父亲生前从军队退下来后就一直在调查这些罪证，希望您不要辜负他对您的信任和期待。” “这份心意我领了，那约克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只管说。” “这倒不必了，父亲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打算离开这儿，出去到处看看，给我的诗集寻找一些灵感，要是等哪天诗集出版，您记得多买几本给我捧个场就行了。” “那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让人把客房整理一下，今晚你就在这歇下吧。” …………………………………… 而克里斯这边待到约克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还没有直接通过“心灵诫言”和莱茵取得联系。 毕竟她的手上还“戴”着一对做工精美的手环，这玩意会严重限制克里斯脑海中精神力的发散。如果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支持，克里斯即使能够定位到莱茵的位置，也无法和他进行流畅的精神交流。 所以她还要一点小小的准备。取下书桌上那盏灯的灯罩，折下正在燃烧的蜡烛。克里斯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蜡油将手上这该死的反魔法手环包裹住，尽可能的减轻它抑制魔法的效果。 不过这是她曾经在一本关于魔法材料的书籍上看到的，实用性如何还有待考证，但现在这是她唯一能想到并且能够用上的办法。 融化的蜡油在冰冷的金属上缓缓滑落，剧烈的灼烧感一阵阵地从手腕上传来，白皙稚嫩的肌肤也在这高温刺激下泛红发肿，这让克里斯不禁头皮发麻。如果时间充裕，她大可以小心翼翼地不让蜡油滴落在皮肤上，但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克里斯便将两只手环彻底封在了白蜡之中。此时克里斯再次闭上双眼，脑海中的精力明显要比之前感受到的活跃许多。 沿着刚才感受到的魔力波动一路寻去，很快，她便在附近找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心声传出，还是第一次和莱茵用心声交流时说的那句： “莱茵是白痴！” …………………………………… -半山庭院外- 弗朗西斯正带着莱茵三人做着最后的准备，既然要混进宴会，自然是要进行伪装，而伪装的方式就是从庭院外围的近卫步兵身上弄到几身盔甲穿上。不过这就要委屈一下被盯上的那几名士兵了，休门的夜风确实很大，但愿他们在庭院外的灌木丛里能有一个好梦。 三人迅速将盔甲套在身上后，接下来就要等克里斯的消息了。 “还没消息吗？”弗朗西斯有些焦虑，毕竟他现在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次行动之上。 “别急嘛，要是真的失败了你就把我们三个一绑，往兰彻面前一送不就又能回去他手下做事了吗？” 虽然知道莱茵这话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他是真的不愿意再去过以前的那种日子，自己就像是一个工具一样，为了获取别人脑海里的情报，不断地窃取他人的人格和记忆，结果就是险些让自己的人格彻底丧失。 看到弗朗西斯为难的表情，莱茵自己也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是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自乱阵脚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而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句模糊而又熟悉的话语让莱茵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一旁的三人也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顿时静了下来。 “我的伯爵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吗？说吧，你现在情况如何？” “和兰彻摊牌了，结果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这把庭院围了一整圈的近卫兵就是为了你？” “没错，如你所见，我被软禁了。” “得了吧，你不是会传送魔法吗？难不成兰彻还有限制一位术师使用魔法的能力？” “……………” “看来我的猜测很准确嘛，果然你这半吊子的传送阵果然靠不住。” “得了吧，我可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兰彻的罪证我都已经送往神佑城了，等到王城出兵，还用得着你来救我？” “就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 对于克里斯的意图，莱茵还是很了解的，不过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说吧，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我可不想看着你在这白白等死。要是真让你出了什么意外，塞巴斯蒂安绝对会杀了我的！” 克里斯也能感受到莱茵心中的那份急切，生死攸关，现在也不是她任性的时候。 “你听我的声音是不是非常模糊，这是因为我被兰彻用反魔法金属手环给封住了精神力，说真的，我现在连用‘心灵诫言’和你交流都非常困难。更别说什么传送魔法了。” “呵，手环？你干脆说手铐得了，是不是还要我们去和兰彻那儿拿手环钥匙？你这被软禁得可够彻底的！不说了，我们这边时间有限，你自己也小心点。” “……对不起，原以为兰彻做事好歹会有些底线，但是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话到最后，克里斯的道歉让莱茵有些意外，难得见到她服软的样子。 “怎么样了？！”威廉问道。 “看来免不了要和兰彻接触了，而且我们还得从他那里拿到反魔法金属手环的钥匙，弗朗西斯，你应该了解的吧？” 听到莱茵提到这个东西，弗朗西斯顿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自己当初就是被这玩意才会落到兰彻手里。 “当然了解，兰彻手上的这些东西原本是都是属于教会的，当初为了遮掩他逼迫教会的行迹，这些东西都是由他亲自保管从不外露。” “好嘛！看来我们的伯爵大人还真是会找麻烦！” “莱茵，我有个不错的计划，要不要试试？”威廉听到要和兰彻直接接触，原先在心中构思了很久的想法似乎有了实施的机会。 第八十三章 逃出生天(上) -半山庭院- 盛大的宴会持续到深夜，直到午夜时分双月重叠时才能散场。这是休门历来的传统，从第一批牧民在这里定居时就已经存在。 今夜，同样是个不眠夜，尽管宴会的内容无聊空洞，但是有兰彻这位大人物在场，任谁来都不敢在他之前离席。整个休门以至于整个王国的中部平原，只要知道兰彻的身份，没有人会不给他一个面子。 而兰彻现在的心情显然很好，克里斯被软禁，而“格斯”那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接下来他做的就是要等，等到什么时候克里斯想明白愿意站在他这边。就算不愿意，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那他也能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彻底掩埋。 算算时间，“格斯”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兰彻大人，格斯队长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庭院迷宫里等您，听说刚刚在跃马旅馆的行动还剩一个活口，不过那人身份比较敏感，需要您亲自出面处理一下。”一名士兵穿过庭院中的人群径直来到了兰彻面前。 “哦？！带我去找他。” 这倒是让兰彻有些意外，先前的报告“格斯”只是说那些人都只是克里斯的随从下属，难不成还有意外收获？ 随即起身跟着那名士兵一同前往迷宫之中，两人前后交错的树墙中绕行许久之后，最后在迷宫中心的喷泉处看到了伪装成的“格斯”的弗朗西斯。而他身后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将用军刀控制着一名被布袋套住了脑袋的男子，尽力的不让其有反抗的能力。 “怎么了？不是让你把旅馆里的人都处理干净吗？” 说模作样的不悦从兰彻的话语中流露出来，对于自己手下的变形怪，必须要树立起身为主人的威信。 “是处理干净了，不过这个人我想您肯定会有兴趣。”说着弗朗西斯便一把扯下了套在那人头上的布袋。 看到那人的样貌，兰彻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笑容在他的脸上逐渐变得癫狂。 “威廉中士！还真好久不见了！”兰彻说道，“怎么，你不在岩城老老实实地当你的指挥官，来我这休门做什么？你不会是觉得我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恩怨都忘了吧？” “我还不至于犯这样的失误，这次只不过临时护送克里斯而已，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敢对克里斯伯爵出手！” “哼！她是伯爵又如何？凡是和我作对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格里芬、教会、还有以前你和你手底下那个侦查队长都一样！当初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可是你们不领情啊！还是一再触犯我的底线。她可不像你，有莫勒尼斯那个老家伙护着。” “你到底对莉莱做了什么？” “还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一美人，连同她那一整个连队就白白送给了半人马，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有些后悔。” 听到这儿，被缚住了双手的威廉额头上的青筋虬露，怒而奋起，但是人还没站直就被身后的士兵再次按得跪倒在地上。 “现在才想着来问我事情的真相吗？可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能活着出这城？我告诉你，你连个迷宫都出不去！”癫狂的笑声响彻整座迷宫，但能听到也只有兰彻面前的四人，“‘格斯’动手吧，这人留着也没多少价值，你就送他一程去见他小情人吧。” 但此话一出，兰彻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格斯”没有动静，就连在场的另外两名士兵也没有任何动作，而且自己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骨鸣。他没有犹豫，左手立刻掏出别在腰间的手弩，随后一声明亮的号箭响彻庭院，但随后自己的右侧脸颊便感受一下一阵强烈的拳风。 兰彻侧过身子，右手护住头部，沿着拳风袭来的方向顺势倒去，这是他在这一瞬间唯一能减轻自己收到伤害的方式。 但下一秒，一声闷响还是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了起来。整个人被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好几米，要不是提前的预警动作，再加上有树墙阻隔这一拳估计能让他直接飞出庭院。 兰彻晃了晃脑袋，猛烈的冲击即使自己已经提前做出了防御也难以抵消，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紧接着又是一拳直击他的面门，直接把他整个人打得嵌在了树墙之中。 “咳……咳……”兰彻将口中的碎牙和血沫吐出，强烈撞击产生的眩晕感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十分困难，“你……你们……” 没等兰彻将话问出，原先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士兵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他的小腹又是一击重拳，那人似乎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右手抓着兰彻的衣襟将其死死的按在墙上，左手则是握拳奋力的击打在兰彻的身上，剧烈的动作以至于那人的头盔也在不经意间滑落，少年那暗红色的发丝在淡蓝的月光下透着微弱的紫色。 兰彻此时也想了起来，那个在他刚刚获得如今这份权势时就第一个站出来与他作对的女人——莉莱，她也有着这一头红发。而一旁另一名士兵也摘下了头盔，走上前来拉住了少年，一对尖耳道出了他的身份。 “莱茵，别打了！”埃斯特劝道。 “别拦着我，老子今天就要弄死这混蛋！” “住手！”一旁的威廉也解开了手上那装模作样的束缚，上来一把拉开了莱茵：“你冷静点，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至少他现在还是休门的指挥官，你没有这个权利去杀他。” 莱茵停下了挥舞的拳头，但愤怒的情绪令他的身体止不住得颤抖。虽然他知道莉莱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一想到自己先前在半人马营地看到的一切，心头的怒火便难以抑制。 “现在还是救克里斯要紧！号箭已经放出，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威廉再次说道。 莱茵心里也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拳头都挥到一半了，怎么说也要把这拳打完。随即又是一声闷响，原先还有一丝丝意识的兰彻这下彻底晕了过去。 从兰彻的身上找到钥匙，莱茵便立刻交给了埃斯特：“你动作快，这迷宫对你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快，去找了克里斯让她准备传送阵，我和威廉尽可能的把那些近卫兵拖住。” 埃斯特点了点头，接过钥匙，随即轻身飞步跳上了迷宫的树墙之上，这小小迷宫的复杂程度比起歌月森林还是相差甚远，自然是难不倒从小混迹在森林树梢的他。 至于莱茵和威廉，两人便沿着进来时的方向，一路向着迷宫之外走去。 ………………………………… 送走约克，克莱因并未歇下，而是在书房把刚刚获得的账簿上的信息仔细地看了一遍。 时间、人员、索贿金额大小，这都是一一罗列在羊皮纸上，甚至在一些条目下方还有一些商会的印章，说明一些商会的人对于兰彻的行为同样非常厌恶，厌恶到他们愿意主动出来作证。可见如今这位休门军队指挥官的所作所为在人们眼里到底有多么恶劣。 但现在如何将罪证交往王城，这倒是成了一个问题。克莱因自己在这休门除开一些被兰彻严密监控的旧部，就已经没有了能够信任而且能够胜任这项任务的人。不过有一个人或许值得他信任。 但没等克莱因多想，一声尖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随即一道亮红色的火光由下至上划过天空：是兰彻的号箭！透过窗户，看着庭院周围的近卫兵纷纷涌入花园迷宫，突然间克莱因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收起面前的账簿，起身冲出书房，直奔克里斯的客房而去。 下了楼梯，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不断回响，克莱因到了克里斯的房门，甚至没来的及敲门便一把门推开。此时他看到的却是克里斯穿着一身轻薄的睡衣，跪趴在床上，手里面还拿着几块透明的晶体不断的在床上摆放出奇特的形状。而约克也在这房间里，而且看着自己的表情还有些微妙。 啪！房门关闭。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克莱因的声音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怕克里斯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而是在他进门后身后就一直有一把短刀抵住在了他的腰间，是要稍稍一用力，他的下辈子可能就要和轮椅做伴了。现在他明白约克那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没，只不过我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还有有这么轻率的时候。看来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成熟嘛！”克里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脸上挂着微笑，她似乎有些喜欢上了这种看着别人卸下伪装的快感，“埃斯特，这是自己人，人家好歹是休门领主！” 埃斯特没多说话，收起短刀，默默地站在了克里斯床边的落地窗前静静地注视着庭院里的情况。 “克里斯你这是在做什么？”克莱因松了口气，但看到克里斯手上那泛着淡光的晶体，他不禁有些好奇。 “把法阵给摆好，一会儿我得带着一群白痴传送回岩城，”克里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又问道，“你呢，有什么事就快说，或许再过几分钟你就见不到我了。” “法阵？你不是……”说到这儿，克莱因才看到原先戴在克里斯手上的古铜色手环已经被取下，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便拿出账簿放在了克里斯面前，“正好，你既然要走把这个也带上！” 克里斯简单地翻看一下，笑道：“看来你这些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嘛，这东西的分量可是足够把兰彻彻底压死了。” “这也不都是我的功劳，有人为此做出了牺牲，我绝不能辜负他。”说着克莱因的目光便投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约克身上。 而此时，埃斯特突然打开落地窗，回身将克莱因拉到了阳台之上，用短刀指着他冲着庭院中大声喊道：“你们谁再敢往前一步，你们的领主就得陪葬！” 第八十四章 逃出生天(中) 面对埃斯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一旁的约克心中一惊，紧跟着他们冲到了阳台之上。 只见先前从迷宫发出的号箭唤来如潮水一般涌入庭院的士兵，迅速地将整个庭院塞得满满当当，而这些士兵此时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在庭院中疯狂逃窜的莱茵三人。 原先三人打算出了迷宫后，借着身上穿着的盔甲混在士兵之中掩人耳目，而弗朗西斯也用变形换了一个模样，以瞒过那些士兵的搜查。但没想到他们迷宫还没走出去，直接迎头撞上了赶来的士兵。 人家身为军人也不傻，自己这边刚带着人往迷宫里走，迎头撞来了两个“自己人”，这显然不可能。结果就是那两边一个照面，二话没有，直接拔剑大打出手。 而三人可没有恋战的心思，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战神下凡。兰彻一声号箭，他们要面对的至少是原本就已经驻守在庭院外围的近卫军，三个人对两百人，傻子才敢打。从迷宫里杀出来之后，盔甲上沾染的血迹让两人瞬间犹如众矢之的。 而且这庭院就这么点大，两百个人就是围个圈都能把他们彻底围死。三人就是想逃也无处可逃，渐渐地包围圈不断缩小，三人背对着，各自亮出武器准备殊死一搏，虽然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一战几乎没有胜算，但是总不能束手就擒。而且莱茵有信心，只要撑到克里斯那边完成法阵，自己凭着“魔人”药剂的爆发力至少能冲出重围。 而此时，侯爵宅邸的阳台上埃斯特的喊声却将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这才让莱茵和威廉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克莱因在看到庭院中这样的的情况之后，也明白了埃斯特这位陌生精灵此时的用意。演戏嘛，这事他也是老手了。 “都……都住手！”克莱因声音微微颤抖，继续保持着脸上慌乱的神色，手上还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放他……他们走……走，都聋了吗？！放他们走啊！” 一旁的约克此时也是看明白了，也是心血来潮硬要来插上一脚，抓住埃斯特的胳膊就开始喊：“放开我家主人！”不过埃斯特对于他这拙劣的演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一脚将其踢回了房间之中。 士兵们看着克莱因被挟持，一个个顿时没了主意，虽然他们的指挥权握在兰彻手上，但是身为休门的士兵，克莱因才是他们效忠的对象。尽管这位领主平日里没干什么事，但他的身份就摆在那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任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无奈之下，士兵们只能为两人让开一条通路。 而埃斯特则是始终“挟持”着克莱因，直到莱茵和威廉带着弗朗西斯进入宅邸后，才退回了房间之中。而庭院内，士兵们并没有退去，昏迷的兰彻已经被他们找到，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指挥官清醒过来后下达命令。 ……………………………………… “呼～下次要做这种事就不能事先提个醒嘛？万一露馅了怎么办？”克莱因抱怨道，不过对于刚才的表演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埃斯特却说道：“放心，没有下一次了。” 约克倒是没脸没皮地说道：“我的戏份才是点睛之笔好吗？领主被挟持就要有下人的衬托才有紧张感，诗歌和戏剧里面都是这样的套路。” “得了吧，你也就能说，刚刚看你一出来我都快笑出声了。”此时莱茵三人也已经在侍女的带领下找到了克里斯所在的房间，还没进门就听到约克在吹嘘刚才的表现，他也忍不住吐槽了一番，随后便问起了克里斯，“准备的怎么样了，再拖下去兰彻可就要醒了。” “不急，先确定一下需要传送的人数，你、我、埃斯特、威廉，还有这位是……？”克里斯问道。 “弗朗西斯，这次他可帮了不少忙，当然也是要一起走的。”莱茵回答道。 “我！还有我！”约克连忙举手示意，“你们在我旅馆外面杀了这么多人，用不了多久兰彻就会知道我是你们的同伙，现在的休门我可不敢再待下去了。” 听罢，克里斯又将目光锁定在了克莱因身上：“你呢，侯爵大人？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能走去哪？”克莱因摇摇头，低声说道，“身为领主我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离开自己的领地，你让我的子民们怎么想。” “可是兰彻……”克里斯有些担心。 “他能拿我怎么样，我被挟持这是在场所有士兵都看到了的，我这是为了自保，他还能要我命不成？”克莱因苦笑道，“而且他要是真敢要我的命，我还能活到今天？” 关于兰彻，克莱因对他最基本的认识就是渴望权利，但是偏偏他这个人本身又没有去获取权力的资本，只能假借别人之手。就比如现在，兰彻手中的权力是他的吗？不是，这份权力是建立在克莱因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起领主责任的前提之上，所以他才会不断的打压克莱因以及其父亲的旧部，以削弱克莱因的势力。但同时，他又不能真的将这权力从克莱因手中夺走，一旦克莱因身亡，那么王国就会派另外一名外来的贵族接手休门领主的位置。到时候，兰彻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克莱因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毫无顾忌，可以说只要再给他几年，他就能反过来制衡兰彻。不过到时候一切都说不准，万一哪天兰彻心一狠把他一杀，凭借着自己对军队的掌控力，完全从王国中独立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就是克莱因现在会选择帮助克里斯他们的原因，他需要一波助力，能够帮助他将兰彻从休门的权力巅峰推下来的助力。 见克莱因有恃无恐，克里斯也不再多说，魔力汇聚于手中，淡蓝色的魔力之花在她手中含苞待放，到这一步克里斯似乎才想起了自己一直遗漏的一件事：“莱茵，我之前给你的圆盘你是不是还带在身上？没有那个东西做定位，我们传送的地点可能会有些偏离。” “放心，我已经让凯丽姐把东西先带回岩城了。” “那就好。” 将魔力之花放到事先摆好的法阵中心，构成法阵的几块晶石瞬间被魔力点亮，散发出柔和的光。克里斯轻诵咒语，但时间过去许久传送门依旧没被打开，焦虑让克里斯的额头渗出了一丝汗水。 “什么情况？”莱茵问道。 “我找不到圆盘发出的魔力坐标，你之前有没有发现圆盘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克里斯连忙询问道，要是找不到原因，他们就都得留在这等死了。 “额……圆盘中心的宝石在我们从半人马营地逃出来的时候没了光亮，就是因为这个，我担心你这出了什么问题就带着埃斯特来休门了。” “那是我留在在上面的魔力标记，大概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中午！” “也就是从我进入休门开始，难道……” 克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一次闭上双眼，而这次她则是将精神力向四周发散出去，总算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自己的精神力一到城市的边界，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无论怎样都无法冲破。但是克里斯又发现城墙上的士兵们却不断的在这道屏障上来回进出，看来这堵墙对于蕴含在身体中的精神力并没有影响，而且自己的精神力在触碰屏障时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看来这东西也不是针对像她这样能够使用精神力量的术师，倒类似于许多诅咒中所用到的灵魂牢笼。应该是兰彻想用这个方法来困住一些东西 而说起诅咒，克里斯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擅长此道的半人马，看来兰彻和半人马之间的联系还真是密切的很。 “应该是一个诅咒形成的灵魂囚笼，我的精神力出不去，没办法将传送地点控制在休门城墙以外的地方。”克里斯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诅咒？”听到这个词，莱茵、威廉、埃斯特和约克四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弗朗西斯。 “你们知道这东西？”克里斯问道。 “当然，而且那个被诅咒所困的人就在你眼前。” 克里斯心中一喜：“那就好办了，这个诅咒算不上强大，只要找到源头凭我的能力还是有办法的。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 “那最好快点，”威廉在阳台上看着庭院中出现的那张熟悉的脸和整装待发的士兵，提醒道，“兰彻已经醒了。” ………………………………………… 庭院中，半个脑袋包着纱布的兰彻坐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难看到的了极点。这一次可以说是他人生之中最耻辱的时刻。被自己的手下背叛，在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人面前被打到不省人事。如果换个人，自己的命可能都已经交代在那了。 “两百个人，抓不住三个人？你们都他妈是饭桶吗！看着克莱因领主被挟持，连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还配当休门的士兵吗？”兰彻对着庭院中所有的近卫兵怒吼道，“你们说那些歹徒会伤害领主？他们敢吗？他们要是伤了克莱因一根头发，他们能出得了这休门？我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攻下这幢房子，让领主看看他的士兵是英勇的，是无所畏惧的，是战无不胜的。” 兰彻的一段话给了士兵足够的理由，也彻底的激发了士兵的斗志，震天的吼声响彻庭院。而兰彻知道，克莱因和他们就是一伙的，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一队，围住庭院的所有出口，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出去；二队，护送宴会的宾客离开这里，记得确认每个人的身份；三队、四队，拿好武器，准备攻楼，只要有人敢阻拦，当场击毙，直到救出克莱因领主。” “是！！！” 顿时，呐喊和盔甲碰撞声不绝于耳。 第八十五章 逃出生天(下) 听着庭院中兰彻那“慷慨激昂”的动员，威廉望向他的眼神中尽是无奈。这般鼓舞人心的话语，彰显的是他的领导指挥的才能。曾经休门最年轻，最具潜力的中层军官，也正是威廉刚刚参军时心目中最敬仰的人，到如今两人之间的不死不休。 但现在并不是感慨的时候。 “克里斯，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威廉问道。 “十分钟，最多十分钟！”说话间，克里斯已经拉着弗朗西斯坐下，聚起精神力开始破除他身上的诅咒。 虽然在两人的精神力刚刚互相接触到的时候，克里斯就已经察觉到了弗朗西斯的真实身份，但她没对莱茵多问什么，对于同伴自己至少要有最基础的信任。 “现在怎么办？十分钟，我们撑的住吗？”显然，约克并没有丝毫信心，尽管在这一天里他已经看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这句话就像是让众人被施加了禁言魔法，让这个不大的客房陷入了寂静。 “我手底下的一些侍从手上都还是有功夫，而且对我手下的人，那些士兵多少都会有点犹豫。如果死守大门，十分钟应该不是问题。” 克莱因先开了口，他是这儿的主人，自然是要出份力。但莱茵却执言拒绝：“克莱因……侯爵，我不知道你和克里斯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刚在你你能帮我们，我真的很感谢。但接下来的事就请你不要插手了，没有听到刚才兰彻说什么吗？我不想看到你手下的人白白去死。” “可……” “不说了，一会儿你叫侍从关紧大门就行了。”莱茵没有让克莱因多说，“埃斯特、威廉，等会远程掩护我就行，记着，无论看到什么，发生了什么都别靠近我！” 埃斯特看了一眼莱茵，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这一路上相处下来，虽然埃斯特对莱茵那跳脱的思维方式很不喜欢，但是知道莱茵做事总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和考量。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莱茵做出决定后给予信任和支持。 但威廉并不想他去冒险，可话还没说出口，却只见莱茵直接从房间的阳台之上纵身跃下。 跃出阳台的瞬间，看着庭院中攒动的人头，莱茵没有多想，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炼金药剂，淡蓝色的液体流入口中。这一瞬间，莱茵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的跳动，从胸口迸发而出的血液冲击着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的皮肤上浮现出血色的纹路。下一秒，双脚落地，扬起扬起半身高的尘埃，足以踏碎花岗岩地砖的冲击力由下至上传遍了全身，这不仅没有给莱茵造成多少伤害，反倒让药剂的药效迅速蔓延至全身。 淦！狄度又把药效加大了！ 莱茵也不是第一次喝“魔人”药剂，要不然先前霍克那次也不会认出来。但这一次和之前那次比起，自己的身体对于药剂的反应显然要兴奋很多。 不过看着眼前的士兵，莱茵到不用担心药效残留的问题，这么多人足够他掏空自己的体力，但这还不够。莱茵知道自己的身体中还有一股目前他还控制不了的力量，虽然身边的人都不愿提起，但他知道那是只有自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会爆发的力量。 而现在莱茵的情绪可以说非常的不稳定，单单只是看着士兵围绕下，兰彻的那张脸，他心中的怒火便不由自主地在燃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但兰彻并没有在意莱茵此时的异样，尽管他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但在他身边的是三百人的休门精锐部队。即使个人的力量再强大，在有着庞大单位基数的军队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对于这点，贵族军校出身的兰彻表示深信不疑，就如同他对权力的痴迷。 右手轻轻一摆，身边尚存迟疑的士兵们立刻明白指挥官的命令，纷纷举起剑盾便冲向了莱茵，没有章法，没有战术。在他们眼里，莱茵此时的举动就如同一只迷途的羊羔闯入了狼穴。 但在莱茵与第一位士兵接触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幡然醒悟，这可不是什么弱小的羊羔。首当其冲的士兵在靠近莱茵时才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慌乱间连忙将盾牌架在身前。但这动作在莱茵眼里并没有什么意义，“夜月”在他的全力挥舞下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将那暗银色盾牌劈成两段，巨大的冲击力更是让那名士兵脚下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看着那名士兵惊恐的表情，莱茵没有继续出手，只是手持“夜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敌人来到自己面前。现在在他眼里，这庭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值得他主动出手的资格。 如果这些士兵是狼，那他就是从炼狱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魔，两者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看着其他人停下脚步，兰彻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眉头也渐渐紧皱。察觉到指挥官的不悦，士兵们也再一次迈开了冲锋的脚步。这次可不像之前一样乱冲，身形交错，每个人之间都留有一定的空隙，能够保证士兵之间同时协作进攻。这是王国军最常用的冲锋阵型。 面对对手们的来势汹汹，莱茵动了。冲入人群，“夜月”在他的双手之间来回翻转，在习惯了对手的盔甲和协助攻击之后，莱茵挥舞剑的双手在不断地加快。仅凭速度上的差距弥补了人数劣势，而力量自然无需再去比较。 冲阵的士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倒下，哀嚎声连绵不绝，但是莱茵此时依旧是面无表情，血色充斥的双眸之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致命的平静或许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庭院中的士兵就已经倒下了一半之多，而剩下的此时也无再战之心。没有人愿意在明知自己会死的情况下还会出手。 而莱茵也只是站着，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尽力不去大口呼吸让士兵们看出他的疲态。眼中的血色此时也渐渐散去，“魔人”药剂所带来的副作用加快了他力量的消耗。同时先前身上泛红膨胀的血管此时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紫色的深邃淤痕。尽管他的身上没有丝毫伤痕，但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就会引起全身上下深入骨髓的刺痛。 好在先前的杀戮形成的威慑让这些士兵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他别说是一个披甲带尖的士兵，就是一个小孩轻轻的触碰都有可能让他直接倒下。 但一些士兵似乎还看出了莱茵的疲态，抱着侥幸的心理一步步地向他靠近。而莱茵也察觉到了，但是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哪怕是再挥动一次“夜月”都已经是奢望。 看着这些士兵一步步靠近，莱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但下一秒从他头上划过的箭矢却又带来了一丝希望。 一根、两根、三根……箭矢不断地从他身后射出，精准地透过盔甲和盾牌间的缝隙贯穿士兵的头部、脖颈、膝盖，每一发箭矢就能够让一名士兵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直到士兵再也不敢向前进后，紧绷的弓弦才松弛下来。 莱茵此时不禁想到：看来我还真得多付一些酬金给埃斯特了。 见手下的士兵都不敢再向前，兰彻也坐不住了，起身夺过身边士兵的盾牌便向着莱茵冲去。箭矢如约而至，兰彻却凭着手中的盾牌精准地将箭矢一一挡开，转眼间他便已经到了莱茵跟前，接下来只需要一击，就能将莱茵击倒。 眼看着面前的盾牌在视线中不断放大，莱茵闭上眼睛，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鲜血四溅的样子。 “ria eht ni gnitaolf era seimsene ym ！” 古老的咒语在众人耳边响起。莱茵迟疑着睁开双眼，银色的盾牌正在停在他的面前，但任兰彻再怎么用力也无法将其推进一步。他尽力转过头，宅邸的阳台上，那深蓝色的双眸中满是担心和愤怨。 克里斯提手，萦绕在掌心的两股旋风脱手而出，一股在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堵黑色的风墙呼啸着将兰彻和莱茵阻隔开来，而另一股则是拖着莱茵那残破的身体飘回了房间之中。 此时的房间中，只剩下一道泛着淡蓝色的光门和没有选择离开的克莱因。 “还真是场恶战啊！”看着莱茵这一身的伤，克莱因不禁感叹，“看来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克里斯，你心动了吗？” “小屁孩懂什么？”克里斯脸颊微微一红，笑骂道。 “可以走了吗？”莱茵问道。 “嗯，走吧。” 轻柔的风墙托着莱茵支撑起身体，而莱茵此时早已没了力气，克里斯没办法只能将他的整个身子挂在了自己的肩上。 “别乱动！”克里斯瞪了一眼想要挣扎着起身的莱茵。 虽然觉得很丢人，但是莱茵此时并没有反抗的余地。没办法，他只好闭上眼让自己尽可能在传送结束前陷入昏睡，要不然给凯丽看见了自己的耳朵免不了要遭罪。 而克莱因在两人进入了传送门之后，默默地摧毁了维持传送门的法阵，接下来该轮到他来面对兰彻了。 第八十六章 归来以后 看着房间中杂乱的景象，再看看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克莱因，今天晚上可能是兰彻一生中最憋屈的时刻。这座城中，他有着一手遮天的权力，但今天手下的背叛让却他自己在宴会场合上被自己曾经的对头带着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硬生生打到晕厥，要不是威廉有所顾忌，自己恐怕真的得命丧当场。 而现在自己还得在这看眼前这个小屁孩的脸色。 “我的指挥官大人，当初是谁在我面前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和我保证能够保证休门的绝对安全，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 “…………” 面对克莱因的嘲讽，他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克莱因现在就是存心刁难他，但是再难听的话到他的耳朵里他也只能忍着。 妈的！威廉这厮躲了整整三年，怎么会莫名其妙来找自己麻烦，难道莫勒尼斯那老小子不会真觉着就凭克里斯那丫头找出来的罪证就能扳倒自己吧？ 心里越想，兰彻的心中就越觉着不安，以岩城那老乌龟的性子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他手上绝对还有其他能致自己于死地的证据。 看来是时候用些极端手段了。 …………………………………………… 离莱茵一行人回到岩城已经过三天。 夏季的清晨来的很早，莫勒尼斯一如既往地在镶金玫瑰扮演着旅馆老板的身份，不断往来的过客总能把一些自己需要的消息带到自己耳边。不过此时的他并未听到任何关于休门方面单位消息，毕竟流传在旅人嘴里的信息一般都不具有时效性。 莫勒尼斯倒是比较克里斯回来时一同带回来的两个人，那名叫做约克的少年的身份没有什么问题，但对这间旅馆似乎非常感兴趣，从那天晚上进门起，眼神中流露出对于这间旅馆的羡慕就已经被他看在眼里。 至于弗朗西斯，莫勒尼斯倒不介意他那变形怪的身份，不过对于他之前在兰彻手下做情报工作心存芥蒂。当年若不是自己在情报能力上落了下乘，兰彻也不至于一直压着他一头。 “叔叔，在想些什么呢？” 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转过头克里斯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打从你们回来我就有点担心兰彻会报复，这几天一直让威廉带人在城墙上守着。而且等证据送到王城，然后再等那边的消息出来，怎么都要小半个月，心里不踏实啊。”莫勒尼斯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显现了出来，“莱茵呢？这小子不会还没醒吧？” “嗯，凯莉从我们回来就一直守在他床边，看来这次的伤真的很严重。”克里斯说着脸上的担忧也浓重了几分。 “谁说的？你看我这不是醒了嘛！” 楼梯上靴子踩着木板，轻快的脚步再配上招牌的反问，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这次醒的还挺快，我上次见你被水鬼挠了一下就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对莱茵，克里斯可从不会顺着他说话。 “有科瑞大叔给我的‘黑泥’，这种体力透支能有多大事？再说了上次是因为怕伤口感染，凯莉用火钳又把伤口烫了一遍才花了一个星期。” 而紧跟着莱茵下来的凯莉此时却是一脸愠怒：“你可别说了，这次的伤都是藏在身体里的，要不是这次处理及时而且还有院长给你的东西，这次的伤只会比前两次更严重。” “好了，人没事就好。”约克和弗朗西斯则是在一旁打着哈哈，对于他们来说，能够离开休门就已经达到他们的目标了。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不会就猫在这城里等王都的消息吧。”莫勒尼斯笑问道。 说起这事，看到莫勒尼斯那不紧不慢的态度，莱茵倒是两眼微微一眯，脸上浮出了微妙的笑容：“老头，我看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威廉在兰彻面前可是漏了相的，虽然那天宴会上他手底下那些士兵都是我动手杀的，但这笔帐恐怕是要算在你的头上。” “我当然知道，走之前我就和威廉说过，但是这家伙压根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莫勒尼斯说道，“不过好在收获还是大于过失，我也就是让他亲自去看三天城门而已，不算什么惩罚。至于兰彻……” “叔叔，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现在种种证据都已经表明兰彻和半人马的关系十分暧昧，要是真的拼到鱼死网破，岩城……恐怕承受不起。” 克里斯心中的不安感从休门回来后就没有消失过，身为在场和兰彻接触最多的人，可以说是见微知着。对于兰彻内心深处的疯狂，克里斯始终是心有余悸。 “…………” 这个问题也缠绕在莫勒尼斯心中，而且从兰彻当上休门指挥官时就已经存在。对于兰彻当时的上位手段，他肯定有所了解，而且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当然毕竟只是猜测，这并不能作为莫勒尼斯去针对兰彻的理由。不过自己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尽力做好准备吧！要拿下岩城那还得问问我肯不肯！克里斯、莱茵，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莫勒尼斯老脸一沉，昔日的战场峥嵘再次挑动着他那沉寂已久的心跳。 “当然，这也是我的责任！”克里斯回应道。 “但我可没有这责任，”而莱茵这一开口却让众人心中一怔，“老头儿，你要是用得上我那得把佣金先结一下，要不然我可没有兴趣给你卖命。” 此话一出，众人都没了声响，只剩下旅馆外厅中往来的人声。 “莱茵你这是……” 对于莱茵的话，克里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莫勒尼斯倒是毫不介意地开口问道：“那请问我该付多少佣金才能请得动你呢？小子！” 话语间锋芒毕现。 “不用多，我就想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 “关于什么？” “兰彻，和我姐姐！” “如你所愿，不过这份‘佣金’分量不轻，我得看看你值不值这个价钱？” “到时候你或许会考虑把价格再提高一点。” 说着，两人便并肩向着大门外走去。其他人见状，也一同跟了上去，只剩下身为管家的莫罗斯留下来照看着店面。 第八十七章 再袭! 从镶金玫瑰出来，一行人没有在一起行动，约克对于这座从未来过的城市只想着四处走走看看，至于弗朗西斯，他还没有胆大到保持着他原本的形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旅馆周围四处转悠。 剩下的五人闲庭信步地来到了岩城的南门，从这里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是王国中部最为广袤的绿海草原，也是大部分入侵王国的半人马所聚居的区域。 众人登上城墙，放眼望去，城墙之外，曾经抵挡了数万龙裔军队的石墙残骸如今依旧如日夜午休的士兵，默默地矗立在草原之上，而错落的石墙之间几十匹飞奔的骏马正在驱马带头的威廉带领下穿梭其间。 而且那紧跟其后的战马背上都被披上了厚重的盔甲，沉重的马蹄声沿着大地一路攀上城墙，发出如同巨人捶地般的震撼声响。 “这是在做什么？”克里斯双眸一亮，问道。 “驯马。”不等莫勒尼斯开口，一旁的莱茵倒是说道，“不过这样的方式倒是很少见，对于平原作战的战马应该不需要这样的训练吧？” “这是我的要求，现在半人马入侵我们的王国，那将来我们必然要以眼还眼，为了让战马适应高原和林地的环境，我已经对岩城的战马进行了三代的选种了。”莫勒尼斯回答道，对于这种事他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但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言语间那对于未来的向往让他们心中生起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不一会儿，威廉便带着马群回到了城墙之内，毕竟现在已经进入仲夏，一旦过了正午，毒辣的阳光只会让马匹过度透支体力。 这些个可都是难得的种马，金贵得很。 “您怎么来了？我还想正要去找您商量点事，看来能少走几步了。”看见站在城头的自家领主和克里斯等人，威廉招呼道，“难得克里斯不在旅馆里守着，想试试我们岩城的战马吗？” “............”克里斯并没有回应，等到四人走下城门，克里斯才在一旁轻声地说道：“那个……威廉中士，我不会骑马！” 这话一出倒是让众人感到惊奇，马术可是每个贵族的必修课程，几乎没有贵族会拒绝学习这项技能。因为一旦王国爆发战争，那么贵族都是要带着自己的兵马奔赴战场的，这要是不会马术那才奇怪。 “放心吧，它们都是在军队里训过的，绝对听话！就算是第一次骑马也能很快上手，而且对于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士，再烈的的性子也会有所收敛的”威廉嘴上话说的倒是好听。 而一旁的莱茵顺手牵住一匹战马的缰绳，强大的力道让他不由得看向了同时正看向自己的莫勒尼斯。此时两人那可是心知肚明，军队的战马，哪有性子不烈的，威廉就是在故意捉弄克里斯。不过两人倒是默契的都没有说破，有了休门的经历想必克里斯也不会因为这种玩笑事情而翻脸。 “那我尽力吧。”克里斯有些为难，不过幸亏今天她穿的不是长裙要不然就连上马都是件不容易的事。翻身上马，克里斯慌张得有些手足无措，差点就连另一边的马镫都差点踩空了。 莱茵小心地牵动缰绳，黑马也是十分配合地迈开脚步，缓缓地前进。在原地转悠了几圈之后，克里斯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感觉，马儿也渐渐地加快了脚步。克里斯好像发现这骑马并不是特别吓人的事情，她用手轻轻地抚过黑马脖子上的鬃毛。马啼轻嘶，眼前的这只生物好像在她的眼里也变得亲切了许多。 克里斯再次加快速度，骏马在道路上飞驰，清脆的马啼声不绝于耳。莱茵见她也没了戒心，一把松开了缰绳。 战马脱缰，飞驰的身影后扬起浓厚的尘埃，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一人一马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而后传来的便是人群阵阵的惊呼。 “额......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合适啊？”凯莉问道。 “放心吧，等马儿累了它自己会回来的，只要克里斯别想着跳马就不会出什么事的。”对于自己一手带大的战马，威廉还是很放心的。 “而且身为贵族，连最基本的马术都不会，也不知道塞巴斯蒂安这厮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莫勒尼斯可就不只是开玩笑了，倒是把过错扯到了身为管家的塞巴斯蒂安身上。这倒是让莱茵的心里生起一丝好奇，看来莫勒尼斯也是认识塞巴斯蒂安的，这之间的关系倒是值得令人玩味。 埃斯特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笑道：“不过克里斯还真是，自己倒是硬气，一声不吭的，不会是被吓坏了吧？” 但是战马已经在街道之间来回穿梭了两三趟之后依旧没有停下。这一异象让莱茵隐隐听到一丝不对劲。只身冲入街道的他伸手一把拉住了黑马的缰绳，强烈的撕扯感引得黑马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嘶啼，他连忙对马背上的克里斯喊道：“先下来，情况不对劲！” 众人一时不解，埃斯特却直接趴倒在地上，把耳朵紧紧地贴着地面。轻微的震动伴随着沉重的声响渐渐顺着大地向他那细长的耳朵中汇聚，而那声响还在不断的变大。转眼间那声响已经巨大到群山崩塌一般连绵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听觉。可以确定的事，这样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自然现象，而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埃斯特起身，白皙的面庞一脸凝重：“是蹄声，而且很大，可能只有大量的大型有蹄类生物才能制造出如此巨大的声响。我想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声音。” 而威廉和莱茵则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半人马！是半人马冲锋时发出的蹄声！ 不一会，这声音便越过城墙传入了众人的耳朵，而且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势比起上次莱茵在半人马营地里听到更加浩大和恐怖。威廉在确认是马蹄声后，想都没想立刻冲上城楼，拉响了警报。急促的警笛声拖着刺耳的尾音盘旋在岩城的上空。 “警戒！！！”喊完，威廉一把夺过身旁哨兵手中的望远镜向着远处的地平线看去。镜片中，地平线不断扬起靠近的暗黄色飞尘，威廉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一次最少有将近五六百名有编制的半人马军队正在往岩城袭来。 警笛声在城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城内的几千户居民已经迅速地做好了准备，秩序井然地前往位于山腰上领主宅邸里准备的临时避难所，没有丝毫的慌乱。 见着这样的情形，凯莉直接怔住了：这......难道他们都不怕吗？ “别看了，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威廉从塔楼上走下来，看到凯莉的表情自然是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惊讶，“自从半人马入侵以来，这片远离王城的中南部平原上无时无刻都在面对他们的威胁。从湖畔郡起往南一直到三大公爵的领地，这一段地域中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像再南边一点的平原地带几乎没有任何人烟，就连一些有能力雇佣私兵的商队都不会路过这儿，这面积将近两个郡的土地上就这么废弃着将近已有十年了。” 莫勒尼斯接着说道：“而且近年来，这些半人马的势力还在不断扩张，可是湖畔郡就这么大，再往南就是三大公爵的领地。三方的势力互相照应，那三块富饶的领地对于那些四蹄蛮子而言就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没有丝毫的便宜可占。所以我们这湖畔郡就成了重灾区，尤其是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现在这坠鹰湖畔有实力能够阻挡半人马的地方就是这岩城和占据天峰地利的的休门集聚地了。” 但是阻挡敌人是可能没有伤亡的，身为领主的莫勒尼斯就把子民们的避难所建在了自己宅邸的后方，那只要是他还在那么绝不会让岩城的人民受到任何伤害。 莱茵此时脸上却没有丝毫惆怅，依旧一脸微笑着问道：“哝，这机会都送到眼前的，该轮到我们表现了。” “放心吧，以我们岩城的守备兵力，就以那些装备粗糙没有战术的半人马，就算是来个千人大队我都用信心帮他们彻底隔绝在城门之外，用不到你们多操心。”威廉倒是给出了一个自信的回答。但是有了先前在半人马营地的经历，莱茵和埃斯特知道这次就不可能像往常一样这么简单了 说吧此时城墙上的哨兵冲着威廉喊道：“中士！大……大……大事不好了！” “别一惊一乍的，有什么报告就先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说！”威廉喊道，“都做了这么久的哨兵了，连这点该有的心理素质都没有！” “中士，那些半人马都是披着铁甲，他们手里的武器也不是以前那种废铜烂铁了，几乎都是全副武装就差没把牙齿给武装上！” 这话一出，别说是威廉，就连莫勒尼斯也没法干站着了，一伙人急匆匆地冲上城楼。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向沉稳的威廉心中也愈发的没有底气：“通知城防，全城红色警戒！派个人去避难所，雇佣所有还留在城里的佣兵，让他们也一同参加防御！记住这是强制性的，没有他们拒绝的份！” “现在总用得上我们了吧，威廉中士？”克里斯这话虽然听着像是开玩笑，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马虎，在这样的情况下，城内的所有人都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而且她作为术师，强大的魔法可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杀器！ “那就麻烦您了，克里斯伯爵！” “诶，那你可别麻烦我，战术的安排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吗？” 众人齐齐看向问威廉，等待着他的决定。 对于这点，莱茵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立刻身边的三人下达了战术命令：“埃斯特，你看到城中的钟楼了吗？那里是整个岩城的制高点，一会我们会需要你的远程支援。我这里的箭支应该绝对够用，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手帮你打掩护，你放开了干就是！” “没问题！”埃斯特有力地应声，迈开脚步直奔钟楼而去。 “威廉中士，你们这应该有临时的急救营地吧？”莱茵问道。 “有的。就在避难所的旁边，那里有一顶白色帆布的帐篷。” “凯莉姐还不认识路，哈维领主麻烦您派人把她送到那儿去。要是开战了，伤员们都会非常感谢她的。还有，答应我的‘酬金’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莱茵说道，“我和克里斯安排一下防御措施，那些半人马才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以他们的脚程要到这儿怎么到还要个把小时，够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了。” “那你得先活着回来。”莫勒尼斯笑了笑，没多说话便在士兵的护送下和凯莉一起前往他那灰堡。 见两人离开，莱茵看向克里斯，讪笑道：“牛皮已经给你吹出去了，看你的了，我的伯爵大人！” “你可就作吧！” 克里斯嗔道，脸上的微笑却丝毫没有收敛。 第八十八章 杀阵 “威廉中士，对付半人马，守城时一般使用什么类型的魔法？限制型，还是要有足够的杀伤力？”克里斯没有理会莱茵的调笑，转头向威廉问道，毕竟到底什么样的魔法最有效还是要问这位岩城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杀伤性魔法阵的效果最好，但是现在你也看到，这次的半人马队伍里一个个全副武装，杀伤力不够的法阵他们几乎能毫发无伤的穿越过去。所以这次最好改用有限制性的魔法，我已经派人围着城墙三十米处放置了大量铁蒺藜，虽然效果不会很好，但是聊胜于无。如果再加上你的魔法我想应该可以很好的限制他们的行动。” 虽说对于半人马的应对于威廉来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看着远处不断接近的马蹄声，他的心中仍是十分的不安。以往的那些半人马从未有过如此精良的装备，所以岩城的士兵能够依靠装备的优势来弥补身体上的差距。但是这次却没了这一关键因素，就连长年和半人马交战的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不对！可能连五分都没有。 “给我一点时间，法阵用的基础材料我想这里应该够吧？” “有的，都在城楼下面的仓库里，别忘了哈维领主家的少爷和你一样是术师。”威廉提醒道。 说罢，克里斯快步走下城楼，在仓库中寻找起了魔法阵需要的材料，这次可不像上次在萨尔区，只要材料足够别说是一个广场，就是覆盖这个岩城都不是问题。 而在一旁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很久的莱茵却发现了一些蹊跷：“威廉，这些半人马他们会自己打造装备武器吗？” “不会！像这次这样全副武装的半人马，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威廉笃定地说，“不过制造一些粗糙的防具还是有能力的。” “你看！他们的武器的确是制作精良，但是你看他们的盔甲都是些皮质的草木合甲，看来都是他们自制的。”莱茵将望远镜交还到威廉手上，话语中透着一丝丝玩味地问道，“你觉得就凭他们的制造工艺，这些盔甲除了基础的防御还能有其他的作用？” 听着莱茵的话，威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可以用火！” “是的。威廉中士，我想以这岩城的马场，应该储藏了不少供马匹食用的干草吧？等到他们被克里斯的魔法困住的时候，加上松脂，只需要一把火就能让这些半人马学会要怎么珍惜生命！”说到这，莱茵脸上的笑容透着无比的自信。 “来人，去把马厩里的干草垛统统都给我搬出来！” 就在莱茵在向威廉说完自己的构想正要准备动手实践时，克里斯已经在让士兵们把她准备好的魔法水晶沿着距离南城墙五百米到一千米左右的地方一字排开，摆成一道长达五百米的长方形法阵。克里斯再次走上城楼，迎着晨风站在城墙之上，伴随着远处不断接的马蹄声，庄严而又冗长的魔法呤唱从她的口中缓缓传出。 “noinunmmoc retaw dna lios！ eht htrea s''rethom ecarbme reverof nepo！ eht livé lliw èb ni gnoma meht yletepmoc rseppasdi！” 伴着低沉的咒语，经过一个上午的烈日炙烤后，氤氲在空气中的水汽在法阵中聚拢，乳白色的雾气不断浓厚就像是在大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堵高大的墙壁阻隔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浓雾中的水滴不断凝聚向下，渗入那片漆黑的土地，直到那堵白墙彻底消失。最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一切结束之后，克里斯在稳住身形后勉强支撑着身体走下了城墙。莱茵上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克里斯，让她靠着墙壁坐下休息。而此时远处设置完毕的法阵也显现出了异状，原先坚实的黑土地像是隐隐下陷了几分，形成了一块将近十英亩的凹陷区，那些用于构筑法阵的宝石也渐渐的没入了大地的“怀抱”。 “陷地术”，一种水元素和土元素混合使用所形成的魔法。 不过像威廉这样并没有接触过魔法的人自然是认不出来这是个什么样的魔法，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块用魔法造出的沼泽地时，心中不禁大喜。对于半人马这样类似于人类骑兵的军事单位没有什么比泥沼更能影响他们的战斗力了，他们一旦踏上这一片沼泽地，那么他们那引以为豪的强壮肉体就将会成为他们最大的累赘。而且比起人类的骑兵，半人马在面对这样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骑兵至少还能选择弃马活命，转为步兵继续作战。但是半人马却只能永远的葬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沼中，这对于他们的士气而言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而先前威廉让人准备的干草也在士兵们的努力下全部混合在了那片深黑的泥沼地中，再铺上一层松脂，原本满是土腥味的黑色泥沼中混合着略带刺激性的松香，散发出的气味就像是来自地狱一般。 马蹄声愈渐愈大，直到半人马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彻底出现在彻底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眼前的一切却完全出乎了威廉所预料的，这次的敌人确实是装备了大量优质装备的半人马，但是在数量的估计上他还是出了偏差。 目测将近两千百名半人马正踩着雄雄马蹄冲着这座灰石之城狂奔而来，其中还有不少半人马圣者混杂其中。不过好在有克里斯这位术师所设置的魔法陷阱，要不然此时的威廉自己的心都没有底气。正因为这样，威廉已经下了命令，让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城内，如果真的无法将半人马拦在城外，那就只能做好进行全面巷战的准备。甚至那些原本应该放着在城外阻挡的半人马冲击的尖刺拒马都被安置在了岩城的一些重要的道路上设置了关口。 声声震耳的蹄声不断靠近，眼看着半人马就要冲到城墙下也没有丝毫的停歇。毕竟岩城不是像四风要塞那样的军事重地有着二十米高而且全部是实心的黑色城墙，像比较重视防御的南方城墙最高也不过十米，而且更不可能是完全的实心结构。只要有足够多数量的半人马凭着肉体的冲击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这城墙瞬间扯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现在这群半人马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他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冲锋！ 但是这一次，岩城却有着克里斯这位术师的帮助，最后的结果就要看那一片精心准备的沼泽陷阱到底能够发挥多大的成效。 三千米！ 半人马没有发现前方的道路有着什么不同的地方，一往无前地冲锋着，甚至在看到城墙外竟然没有放置尖刺拒马后，身后的半人马圣者更是吹起了部落号角。这意味着他们将不顾一切的发起进攻，直至全员阵亡为止，不死不休。 两千米！ 冗长低沉的号角声在已经转阴的天空中逐渐散去，阴云下飞驰的马蹄不断溅起尘泥，冲在最前排的人马发出阵阵吼声，就像那震天的战鼓雷鸣般振奋人心。这正是半人马士气高涨时的表现，吼声不仅激励自身，更是能够威慑敌人。 一千米！ 此时的情况却是急转直下，一往无前的半人马在进入了克里斯设下的魔法陷阱后再也没了原先那般张狂的的气焰。沉重的马蹄在踏入泥沼的瞬间半只腿便已经彻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一些没有能清楚情况的人马仍在不断地挣扎，但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而后面的人马们也是完全刹不住自己的马蹄，一头栽进泥沼，让那些原本就已经深陷其中的人马更加绝望。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智慧的野兽只懂得蛮干，在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立刻缩小了阵型尽量减少与泥沼陷阱的接触，而且将原先已经没入泥泞的同伴作为浮桥踏板继续前进没有丝毫的犹豫。 “点火！拉弓！” 这近就在这些人马即将踩着同伴的血肉之躯一步步闯过了这长度将近五百米的陷阱法阵之时，位于城楼上的威廉一声令下，城墙上待命的弓箭手将自己手中箭头绑有沾有沥油的箭矢点上火焰后纷纷拉弓，满弦的紧绷声在莱茵和克里斯的耳边不断响起，但迟迟没有开弓放箭。 等到那些人马行进到陷阱总长的三分之二时，威廉那卡在喉咙里的那一个字总算是释放了出来，因为过度紧张以至于话出口时都不自觉的破了音。 “放！” 三百名弓箭手同时开弓，伴随着箭矢划过的破空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在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如同一阵灼热的火雨从阴云中洒落。漫天的火光在行进在泥沼中的半人马们的眼中不断地放大，直到第一根箭矢带着流炎坠入泥沼，点点火星在漆黑的大地上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霎时火光冲天，潮湿的干草在松脂的助力下剧烈燃烧，高温形成的滚滚黑烟腾着晨风不断的朝着岩城的上空飘散而来。转眼间莱茵头上的天空就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漆黑，丝毫没有了正午时分的阳光明媚。 听着火光中发出的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威廉露出了微笑，莱茵偏过了头将视线从那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上移开，双手还顺便捂住克里斯的耳朵。但是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的恻隐，因为他明白这是战争！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无论何时何地，它永远遵循着最为古老的丛林法则那样，残酷无情，占有优势的一方就如同操纵着死神手中的那把夺命的镰刀，无情地掠夺着敌人的生命，如果稍稍一心软，那么下一刻死神的镰刀就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第八十九章 残垣断壁 远处火光伴随着黑烟愈燃愈烈，就在所有人为这次的伏击获得极大收获而发出阵阵欢呼声时，一直倚靠在城墙石垛旁的克里斯却隐隐感到一丝来自内心深处的不安，周围的元素们似乎开始了莫名的躁动，这可不是什么奇异的自然现象能够解释的！ 城楼前，莱茵和威廉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堵翻腾着浓烟的火墙，此时他们的心中也有着和克里斯一样的不安，但这却完全是出于他们自身的直觉。先前那来自半人马那痛苦的惨叫此时也已经消失，这意味着已经没有半人马再冲入这烈火之中。而他们也没有再次听到马蹄声，说明这些来势汹汹的半人马丝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那现在敌人肯定是在火墙的另一端考虑着该如何穿越这片火海。 而在片刻之后，位于城内钟楼顶端的埃斯特以他那精灵独有的元素感应力第一个发现了那火墙之后非同寻常的情况，随即声嘶力竭地发出了一声响彻全城的警报：“小心！！！” 随后发生的一切也确实证明了莱茵三人内心的担忧，火墙之后伴随着飞扬的浓烟逐渐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咏唱，并且声音越发靠近众人的心跳就越发迅速，直到最后一个悠扬的音符传来尾音时，那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捏着城墙上所有士兵的心脏，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丝毫不敢动弹，甚至一些承受能力较差的人直接重重地倒在了灰色的石砖之上，口鼻眼眶中止不住地流出殷红的鲜血。 “这是......什么？！” 看到身旁的士兵还未开战就已因为这般如地狱魔音的吟唱纷纷倒下，威廉在惊讶的同时心中也滋生出了那不知名的恐惧。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永远会抱着一丝对于未知的恐惧。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下城墙！” “是巫术！是那些半人马圣者合力施展的巫术！但是这巫术仅仅只是吟唱就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威廉小心了！这个巫术绝对不只是这样，这个级别的元素力量恐怕......”克里斯拉开莱茵捂着她耳朵的双手，“来了！” 大地战栗，在强烈的震动下就连那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饱受风沙与战火却屹立不倒十几年的城墙也崩裂开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城墙上的士兵见状都是慌不择路地冲下城墙，一些距离楼梯较远的人干脆直接从那近三人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头都不回地向着城内跑去。 莱茵将目光投向远方，只见一阵狂风伴着火墙散发而出的热量形成一股强烈的热浪迎面扑来，就在那火墙之后这阵狂风卷起难以估量的尘土，那连绵不断的沙尘暴就如惊涛拍岸一般向着岩城袭来。一阵强过一阵狂风带着大量的沙石尘泥席卷而过，霎时间天地无色，见不到一丝光亮，就如同在那极北之地才会出现的极夜一般昏暗。 突然间，莱茵脚下踩着的城墙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几道手臂般粗细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看来自己所处的正是这巫术风暴推进的沿途之上。 眼看着自己脚下的这片城墙就要崩塌，莱茵二话不说地双手抱起暂时无力行动的克里斯纵身跃下城墙。城门下，两人紧紧地贴着墙壁，莱茵拔出“夜月”斜插在身前同时将克里斯死死地护在身下，以自己的身躯阻挡上方不断塌落的砖石。克里斯自是明白莱茵的意思，她也是尽力催动自己还仅存的魔力控制一些坠落的大块砖石尽可能的不砸在莱茵的脊背之上，以免对他造成过大的伤害。 …………… 两人就这么在相互照应下躲在城墙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耳边马蹄和碎石碰撞的声音不再响起时，倒塌的石块已经彻底将两人掩埋。黑暗中，两人都看不到各自的情况，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咳！咳！”莱茵咳嗽了两声，示意自己还醒着，“克里斯，还没死吧？” 听到这话，克里斯用她那勉强还能动的手指摸着黑用力地戳了戳压在自己身上的莱茵：“好好说话！什么死不死！还有，莱茵你帮我看看，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在我腰上了!” “我的伯爵小姐！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东西啊？我还说刚刚有什么东西顶了我的肚子一下，痛死了！”黑暗中两人什么看不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克里斯现在的情况就最基本的照明魔法都没有能力去使用。 这时，“夜月”倒是帮了他们大忙，只见它将自己的尾巴从剑柄处伸出，它那泛着流光的毛发发出了柔和的微光瞬间填满了这一个狭小的空间。借着这一点点光亮，黑暗中的两人总算是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克里斯看了看周围倒还好，自己的腰上只是压着一块左边突出来的一块砖石，但是她看到莱茵时，她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立马浮现出了一丝嫣红顿时没了声响。 莱茵倒是毫无办法，自己的脸几乎就是贴着墙壁没法动弹，眼睛极力向下看去也只能看到克里斯那一头暗蓝色的秀发，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见克里斯一言不发，莱茵倒是有些莫名的慌神：“克......克里斯？你没事吧？” 听到莱茵的话，克里斯身体微微一颤总算是把心神给拽回来了：“没事！” 这一声回应却是出乎意料的有力，像是在掩饰她内心的慌乱，不因为别的，现在克里斯的那只还能勉强动的左手的上方正对着莱茵的裆部！现在克里斯总算是知道自己刚刚戳到的是莱茵的什么部位，也难怪她在看到这样的情形时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克里斯立刻把自己的视线从莱茵身上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当脑海中再次回想起时，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脸上已经蔓延到耳尖的那一抹火辣。 “没事就好，我们还是先想想该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吧！也不知道现在地面上是个什么情况？” 莱茵现在想起刚刚见到的情景就有些后怕，究竟是什么样的巫术才能有这样的威力能够让大地都为之战栗，就以之前的情况来看这城墙是肯定阻拦不住那些半人马的铁蹄，还好威廉反应够快及时下令撤退，也不知道城内的凯莉姐和埃斯特怎么样了。 克里斯也是不知该怎么办，现在自己的魔力已经彻底被耗得一干二净，实在是有心无力。而此时，两人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大地的一阵阵强烈震动，马蹄声越来越近，身体位于上侧的莱茵甚至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一大波半人马从自己的头顶疾驰而过。看来这些蛮子还是不肯放弃，即使先前已经遭受了如此强力的阻击他们还是要攻下这座湖畔的小城。 克里斯听着近在耳边的马蹄声，向莱茵说出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猜想：“莱茵，你觉得这些半人马这次袭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呵，我知道你在说谁。兰彻！还真是阴魂不散呐，你说这奥德里奇家的人怎么都一个样？这性子敢不敢在倔点！”莱茵倒是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听着克里斯这番话，但是莱茵着实是有些无语。现在可不是玩什么你问我猜这种谜语游戏的时候，要是再不想办法出去，就算他们知道的在多也是白搭。到时候成了两具满肚子都是秘密的尸体还能有什么用。 待到上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莱茵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法子可以让两人安全的离开这个残垣断壁之下的废墟。不过这还得多多仰仗自己背上这把一点都不亲近自己主人的大剑，这也是莱茵在这一个多月的旅途中在自己亲身实验出的关于战纹的一个用途，额.......勉强算是一个实用的用途吧。 莱茵闭上双眼，从双手开始渐渐发力直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自己的控制下彻底绷紧，随后战纹便从手指开始慢慢延伸，暗金色的纹路在漆黑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的明亮。战纹蔓延至全身，而后又从手指开始逐渐暗淡，最后在自己的背脊上缓缓汇聚。 而紧贴着自己背部的“夜月”在感受到这股光亮之后也散发出灿烂的光芒，莱茵在心中轻唤“夜月”的名字，剑中的器魄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呼唤，从剑中渐渐展现出自己的躯体。但是这次它可不是之前在半人马营地时展现的那副幼狮般可爱模样，这刚刚伸出的一只左爪就与莱茵手臂一半粗细，随后是右爪，再往后就是躯干。而它身下的莱茵则是死死的顶住地面，随着“夜月”不断将自己的身躯从剑中抽出时，这废墟中的狭小空间也被它不断地向外扩展，直到能够容纳下它的身躯。 不过还好两人被掩埋的地方倒不是有多深，光是在“夜月”把这狭小空间挤开后就已经有丝丝的光亮透过缝隙照射在莱茵的脸上。随着心神一动，“夜月”回到剑身之中，上方的碎石倾塌而下。 莱茵则是握住“夜月”，向着光线照射进来的方向奋力一刺，随后剑身一荡将下落的石屑通通扫开，硬生生地空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在洞口渐渐稳定之后，莱茵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废墟，享受着阳光泼洒在身体上所感受到的热量。 第九十章 荣耀 城墙之下，莱茵回身将克里斯也拉出废墟后，目光便已看向已经被盖上黑色尘土的这座城，耳边不时传来阵阵马蹄和喊杀，震天的战鼓伴随着战士们的心跳随之响起，那节奏就像是一曲振奋军心的战歌。他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魔法。 克里斯见莱茵怔在原地，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震动：“这就是巫术，只有半人马圣者才能掌握的能力。别看光看巫术的威力强大，想要使用这样的力量可不是只用消耗精神力、摆个法阵和念念咒语就行了，那可是要付出血肉的代价才能驱使的能力！” “血肉......的代价？！” “没错，我们作为术师驱动魔法的代价是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而驱动巫术的代价要的则是祭品，而且只能是血肉祭品。而在战场上是不可能以其他士兵作为祭品的，这样的牺牲太大，所以就像如此级别的巫术恐怕就要付出他们十名以上半人马圣者的生命才能施展出来。这些圣者虽说在自己的部落中备受尊崇，但是一旦走上战场，在他们统治者的眼里无非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战争工具罢了。”说到这儿，克里斯的眼神不禁黯淡了下来，“其实我心里一直就有个疑问，这些半人马为什么在这样的寡头政治下生存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一次大规模的叛乱。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些在部落中受人尊崇的圣者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一场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是他们半人马该考虑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还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现在半人马都在城内，我们这也不清楚他们到底还剩下多少兵力，你觉得我们要不要从敌后给他们来个惊喜？”现在这些蛮子已经冲进了城，莱茵可没有心思去了解半人马们的内政，自己又不是搞学究的，要是格莱在这儿这小子应该会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克里斯当然知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可是现在就她和莱茵两人，就算是偷袭敌后对现在的局势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况且自己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多少，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现在鲁莽地暴露自己无非是在自寻死路。再者说，经过先前的伤亡之后，现在半人马剩下的兵力也不一定能够解决城内的守军，她和莱茵实在是没必要以身犯险。 可就在两人陷入深思时，远处擂动的战鼓声中却掺杂着半人马那特有的低吟，这是圣者的吟唱。 ........................ 此时，威廉正带着手下的十三名分队下士聚集于“镶金玫瑰”中，这座平日里用于给外来旅客的旅馆已经变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中心。在用事先准备好的尖刺拒马组拦住半人马前进的脚步之后，威廉便立刻召集了城内所有的小队队长在这商议对策，但是从南边不断传来的悠扬战歌听在他的耳中就像是为士兵们唱响的葬歌一般令他充满了绝望，这么多年来的军旅生涯中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这是一种能够提高军队作战能力的巫术，虽说作用没有像那些强大的杀伤性巫术来的效果明显，但是这并不会让圣者消耗过多的生命力，甚至在战鼓的增幅下能够让那些受到影响的半人马暂时忘却伤痛。一只不畏伤痛的军队在战斗力上明显要高出普通军队好几个档次，更别说对手还是本身就比他们要孱弱的人类了。 而桌案前的威廉现在想到的唯一能够和半人马相抗衡的办法只有利用城市内复杂的地形作为掩护，和这些半人马进行缠斗，也就是俗称的“打烂仗”。但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这样的战术也就只能在面对和自己实力相差不大的敌人身上用用，像半人马这样的单兵作战能力远超于自己的敌人，这样的战术无疑是白白牺牲手下士兵的性命。但是现在威廉要做的就是拖住敌人，救援的书信已经通过军队专用的通讯鹰送往了附近各个郡县的城镇，不出三天救援的兵马就会赶到这儿。 而且半人马的作战风格威廉可是熟悉的很，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快速的奇袭，就像是今天这样，以他们极强的机动性迅速攻下城镇之后获取足够的利益之后立刻撤离。而这一过程往往要持续一整天，威廉要做的就是拖住他们，只要援军一到对付这些半人马就如同瓮中捉鳖一般，但是他唯一担心的城中的兵力并不足以拖住敌人。现在他迫切的需要知道的就是在先前的那般消耗过后，敌我双方的兵力到底相差多少，只有知道了这个威廉才能做出合理的判断和命令。 可是就在派出侦查兵后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后，仍是没有消息传回来，这不禁让威廉心感不安。要是再没有消息继续这么拖下去，一旦延误了战机，那么到时候赔上的不仅仅是自己和士兵的性命了，还有近万的百姓还在伯爵宅邸后的避难所中等待着他们的捷报。 一时的焦躁和不安让威廉这位已经驻守岩城三年却未尝败绩的功勋领袖心中头一次萌生出了一丝退意：要不然先通知伯爵和人们撤离城镇，岩城的西边就是紧挨着坠鹰湖，湖畔民用和商用的船只绝对足够容纳下所有百姓，而半人马不通水性又用不来船只，只要在船上熬过几日半人马就会撤退，毕竟毕竟没有半人马会为了一座空城而浪费时间在这消耗物资。保住民众，就不愁人手重建岩城，又何必在这负隅顽抗？甚至还能在撤退时做点手脚，置上干柴和油脂用一把大火再轰轰烈烈地烧他一把，让半人马们再好好体验一下炼狱的感觉。 可就当威廉准备派人把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告诉莫勒尼斯伯爵的时候，一支无声的箭矢在击穿玻璃窗户后重重地钉在了威廉的桌案上，屋内的众人瞬间惊起冲出门去警惕的观望着四周。而威廉却注意到了那绑在箭头下方的一段布帛：“别找了，外边应该没人。”在叫住手下的人之后，威廉将箭上的布帛放在案上摊开，一时众人都是细细地观察了起来，可大家的眼神中却满是不解和疑惑。 这倒不是因为这布帛上的内容太过晦涩——而是因为这上面的字实在是太潦草，不对！说是潦草都已经夸奖了，威廉甚至怀疑这已经不是人写的了！他对着这一封信件目不转睛地盯了将近五分钟总算是能从这如蚯蚓一般的文字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上面写的是关于半人马现在还剩下的兵力在城中的分布情况！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封侦查报告？！在明白了这封信的内容之后，威廉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虽然科瑞塔王国的文化普及率并不算高，但是彻彻底底的文盲的还真是挺少见的。像写这封信的侦查兵明显是大字不识一个，是怎么被选入侦查部队的！难道就连自己的眼皮底下都有这样腐败的裙带关系？ 身边的队长们看着威廉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不免有些担心，毕竟现在大敌当前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中士，这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您要是知道的话就请下达命令吧！” “‘城东一百，中心广场周围三百，城西一百，城北两百正在准备突破上山的坡道，还有近两百的队伍在各个街道巡查，城西的部队分出了一半正向着‘镶金玫瑰’前来’。这信上写着的是现在半人马在城内的分布情况，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队里的侦查兵传来的，但是报告的很详细。现在城内一共还有九百名半人马，有人能向我报告一下现在我们这儿还有多少能够投入战斗的人员？” “报告！原先城内一共五百名一等兵，两千一百百名二等兵，现在正投入战斗的已经有一千九百人，先前的沙暴中一共死伤了五百七十三人，一百二十七人失踪，现在凯莉小姐和医护人员正在全力救治那些轻伤的人，按照估计应该有二百一十人在在接受治疗后能够立刻投入战斗！”一名年轻的下士在进行简练的报告之后，左手捶胸向着威廉行了一个表示决意的军礼，“中士，我愿带着手下两百名士兵死战守城，绝对不会让这些半人马践踏我们的家园！” “雷·里尼，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批从岩城本地应征的军人，而且今年年初才刚刚入伍的？”威廉问道。 “是！中士！”雷·里尼扯着嘹亮的嗓子回答道。 “记住，这里不只是你的家园，也是我们这些在这土地上洒过鲜血的所有人的家园。所以，你记清楚了今天不只是你要死战，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现在已经在投身战斗的人都是在以命相搏。现在我作为指挥官给出的唯一一个命令：死守岩城！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大厅内的众人齐声呐喊道。 “出发！让那些四脚蛮子见识见识我们科瑞塔王国军的荣光！” 大门敞开，阳光刺破灰暗的云层洒落在房屋街道之间。远处战歌唱响，烫金的门牌下，整齐的步伐，矫健的身姿，坚毅的面庞，为了家园与荣耀纵然赴死也要慷慨激昂，不让自己手中的剑盾落得一个虚名，也不枉在这世上走过一回。 第九十一章 惊喜?惊吓吧! -城东钟楼- 埃斯特已经默默地在这潜伏了许久，在先前沙尘的掩护之下半人马瞬间就已经占领了一中心大道以南的全部区域。不过好在钟楼够高，对于半人马也不是什么值得搜索的地方，埃斯特也没急着从这里撤离。而且就在刚才自已还从一个落单的半人马蹄下救出了岩城守军的一名侦查兵。 虽然性命无忧可是他右手却受到了极大地创伤，小臂处的骨头都已经被半人马的铁蹄踏碎，整只手臂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弯曲，甚至已经有一些骨骼碎屑从伤口处刺出，而且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艾斯特没有犹豫，直接将他的小臂截断以免出现更糟糕的情况，但是他之前写好的侦查报告却被鲜血浸透，上边的字迹也是彻底融入了那鲜红之中。而且现在他没了右手没法子重新再写一份侦查报告，要是直接穿过中心大道去“镶金玫瑰”报信也只是痴人说梦，眼下只能让埃斯特为他代笔了。 但是很明显，作为初涉人类世界的精灵，艾斯特对于人类的文字并不熟悉，而且看上去他也不像是一个很有语言天赋的人。所以在两人进行了近十多分钟艰苦卓绝的奋斗之后，总算是在半人马准备下一步的进攻时将消息写好，并且以埃斯特精准的箭术送到了“镶金玫瑰”的指挥案上，这才有了那一封对于威廉来说如同天书一般的侦查报告。 在看到城内其他的守军开始行动时，这名苦苦支撑了许久的侦查兵也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了钟楼那巨大的铜钟之下沉沉的睡去。但是埃斯特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因为接下来才是这场战斗最惨烈的时刻：城内的半人马和士兵们短兵相接，双方的正面接触绝对是不死不休，一时间街头巷尾惨叫声此起彼伏声声不断。这其中既有人类的，也有半人马的，虽然双方的战斗极为激烈，但是位于制高点的埃斯特还是看出了一丝端倪。 半人马们正在有意识、有目的向东面的上山坡前转移，而从身后的侦察兵口中得知那里正是通往岩城领主——哈维伯爵的城堡，擒贼先擒王！看来半人马这个种族也不都是一些一无所知毫无头脑的莽夫。看到这样的兵力分布，埃斯特明白现在的情况可不容乐观，城内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西北方向，坡道的入口现在只有差不多两百人的身着黑色盔甲的部队，看上去应该是属于哈维伯爵的亲卫兵。但是这点兵力纵使是占据了狭小的路口也没法抵御住半人马的铁蹄。 看来想要不动声色的在这钟楼上熬过这场战役是不大可能了，埃斯特知道，是时候出手了！ ...................... 佐伊·卡莱·铁蹄，于二十五年前在半人马的圣树——苍白穹冠的祝福下出生，天生的元素亲和力让他能够有机会接受三大部落中最有威信的大圣者的教导，原本以为等到自己长大之后就能够继承大圣者的衣钵，接替他的位子，也不枉他多年的教导。但是世事并不如他所愿，在他二十岁那年，自己部族的新任酋长上任之时，却意外的受到了另外两大部族的胁迫离开了蛮角高原，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入侵科瑞塔。但是部族酋长并没有想要在这儿久留和人类发起冲突，虽然两族之间并不和睦历史上也发生过不少的纷争，可是酋长却认为战争解决不了问题，严禁部族中的人在科瑞塔境内挑起争端。 起初一切也如酋长所愿，他们与人类之间也是相安无事，甚至还有一些族人和人类达成了共识，以自己的劳力来获得酬劳。而自己也开始了在部族中培养下一代圣者的任务，可是就在短短的一年后原先的酋长突然暴毙，而其幼子年仅十五岁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一个酋长的责任。而此时，先前竞争酋长的另一个人选在此时站了出来强势上位，一举夺过了领导部族的大权。 可这位领袖对于人类的态度却是完全相反，在上位之后立刻展开了对人类的侵略，现在王国中部这般萧条的景象就是摆他们所赐。而其中一部分比较信任人类的族人不愿意听从这位新酋长的命令而选择脱离了部族。但这些纷争和作为圣者的佐伊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但当三年前自己的部族在与人类的争端中落入败局时，他也只能选择出手。但他也明白这一旦出手自己的安宁日子也就到了头，不过他也是极力的反对将巫术用于战争，所以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认为自己学习的巫术并非世人眼中的邪法，这般沟通自然的能力只要运用得当，不仅不会对自身造成伤害而且还能够得到大自然的帮助。 而这次，自己的现任酋长以“yrolg”名义来命令他参加这次战斗而且必须取得胜利。“yrolg”这可是以部族先祖英灵的名义来命令他，他也是不得不服从，甚至为此他已经在之前付出了族内五位优秀圣者的生命攻破了城池。但是想要拿下这座城可不是攻破城墙就算结束了，现在他就要先拿下北边高地上的城堡，让这里的领主投降。佐伊的脑海中已经想好了，只要这位领主不反抗，自己甚至能够顶着另一位同行督军的圣者的压力网开一面放他和他的子民离开这里。 佐伊带领着一支近两百人的队伍行进到中央大道东部的尽头，而坡道大门前的那一排高大的尖刺拒马将整个路口彻底封死不留一丝空隙，而半人马对于这些人类制作的防御工事也是极为苦恼，因为在他们的部族争端中往往是正面交锋，用实力说话。但是在与人类的战争往往没有了这样的机会，而且在面对人类这些稀奇古怪的“玩具”时就只能依赖巫术，而此时作为半人马圣者，佐伊自然要表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 战鼓重擂，低声咏唱，佐伊高大的身躯伴随着咒语响起微微膨胀，双眼之中也亮起了两道隐晦的黄光，周围的空气流动形成疾风卷起尘泥石屑在他的身前集聚，空气混合着尘埃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在他的身前的道路上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风墙，而这道风墙在他的控制下不断地向前加速推进，但是就在巫术即将完成将那些拦路的拒马摧毁之时，一支无声无息的黑色箭矢划破尘埃直取他的面门。 佐伊立刻从身前的风墙中抽出一段气流将箭矢挡开，虽然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这也打断他的施法，令他不得不从新开始催动巫术。但是还没等到他重新集中精神第二支箭紧追而来，但这次却是从身后射来瞄准了他的腰椎，随后就是第三箭、第四箭…… 而且这每一箭都是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角度射来的，烦不胜烦也是防不胜防，要不是之前已经把这一路上的房屋都搜了个干净，佐伊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被一个百人的弓箭兵小队包围了。看来对方是一个用弓箭的高手，要不然不会有这样效果！ 看来要先让这位箭术高超的敌人停手，自己才能有机会除去阻拦着他们前进的障碍了。但是自己的身边可没多余的人手了，要是没记错那位督军的身边还有近一百的人手吧？ “来人，去通知督军！城东方向还有敌人的残余部队没有清理干净，让他派点人去管管，要不然这高地上的城堡我们可攻不破！” “是！” ……………………………………………… 从城门废墟中走出来的莱茵和克里斯正迅速地赶往城东，就在刚刚响起的吟唱让两人顿时紧张了起来。这些半人马竟然在使用过先前那般强大的巫术之后，还有半人马圣者存在于军队之中，看来这次半人马们真是精锐尽出。 而此时克里斯正让莱茵把她背在背上进行深度的冥想，让她尽可能的遭遇敌人时能够恢复足够的精神力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不过克里斯也是觉得稀奇，在这样剧烈的晃动下自己竟然还能进入深度的冥想，这还是她学习魔法以来头一次完成过这样的冥想。 在就要赶到中心广场时，莱茵看到远处的情况时立刻找到了一个广场边上的矮小民房隐蔽了起来观察起了广场上的情势：此时广场上正整整齐齐的聚集着一大波半人马，这块算不上大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拥挤。而他们领头的那名半人马并没有穿戴盔甲看来并不是一般的士兵，而且听他的语气好像还在下达着命令，不过用的是半人马的语言，莱茵就是一字不落的都记住了也弄不懂是个什么意思。 在将克里斯从冥想中唤醒后，两人就商量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克里斯，你说这个领头的是个半人马圣者？” “没错，你看！作为行军打仗的人，哪有不穿盔甲保护自己的？而且我看他身上的服饰都是些用天然植物编制的麻衣，这是为了让他能够更好的与自然之力沟通。还有，你不是在四风要塞的时候见识过的吗？”克里斯感到有些奇怪。 但是莱茵那时候陷入了狂化，哪还记得这些，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有点印象。不过之前科瑞大叔交代过，不能主动把自己会狂化的事告诉除了林克和伍兹以外的人，所以现在也只能含糊用一句“我忘了“瞒了过去。 而等到那名半人马圣者把话说完，他手下的那些半人马立刻一哄而散向着城东的方向呼啸而去，就只剩下不到十人的部队留在身边。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莱茵的脸上又露出了他那一副玩味的笑容，而在一旁的克里斯却感受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克里斯，是不是该轮到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惊喜？我看是惊吓吧！” 第九十二章 战! 被风沙摧残得满目疮痍的民房内，一男一女，四目相对。要是在平时这样旖旎的气氛那就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两人之间要是不发生些不正当的关系都对不起上天给他们的这次机会，但是现在的情况量谁都不会有其他奇怪的想法。 如果克里斯此时在想的就是在她老了之后回忆往昔这辈子真有什么令她后悔的事情，那可能就是当初为什么在女王面前主动接下来湖畔郡的这份任务，而且还想着和莱茵这个白痴同行。 但此时她看着莱茵双眼之中放出的精芒和他脸上的笑意，就明白想要“请”这位不靠谱的佣兵团长放弃他那个不成熟的念头几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既然如此也只能尽可能的不让事情不向其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遇上这样糟心的人，自己就必须把命运的缰绳紧紧地捏在自己的手上！ 眼下虽然半人马的大部队都已经离开了这片广场，但是剩下的一位半人马圣者再加上这十来人的护卫，就凭自己这两人的能力来对付他们无疑是蚍蜉撼树，自寻死路罢了。克里斯是真的不知道莱茵这家伙为什么还会有信心去主动招惹他们，而且还说得是十拿九稳一般的肯定！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躲着，等到城内的增援吗？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的性命赌上？”克里斯质问道，“上次在山洞里是这样，在和霍克的决斗时也是这样，在休门的时候还是这样!难道这次面对这群异族你也要不顾后果吗？” “克里斯，难道你觉得要是我们不冒险，这岩城能守下来吗？现在在与半人马作战的哪一名士兵不是在将自己的性命当做赌注？有些事情你看的比我要清楚，难道你真的对这其中的蹊跷一无所知吗？为什么我们刚到这湖畔郡的岩城，这儿的领主就宴请我，给我送了个天大的人情？我是什么身份，有多大的名声和脸面我还是知道的。既然收了别人的恩惠就得加倍还回去，这是我莱茵做事的原则。况且我和哈维那老头还有事情没有了结，我可不能让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说完，莱茵低下头笑了笑，这笑声中满是嘲讽和无奈 看着莱茵脸上那苦涩的笑容，克里斯也知道莱茵这次是铁了心了，可她仍是放心不下：“你要出手我没有意见，况且我也拦不住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希望得答应！” “我答应就是了，就是我姐她都没这么多担心。”莱茵无奈道，克里斯的话此时在他的耳朵里就如同夏日树梢知了的聒噪。 “就算是你姐在这儿，我想她的话不会比我少！”对于莱茵的不耐烦，克里斯也是习以为常，仍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就一个要求！” “……” “活着回来！” “不用搞得跟生死离别一样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看到克里斯眼神自始至终都未消失过的担心，莱茵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到最后都听不见了声响，只剩下一丝丝细声的呢喃在他的口中来回嘀咕，就像是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般。 “半人马圣者自身有着很强的自然亲和力，对魔法的抗性很强，我这才恢复的这点精神力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所以等会儿我会用剩下的全部精神力把那半人马圣者身边的护卫全部解决掉，不过到那时我也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要是你失败了，那我估计就是你的陪葬了。”说完，克里斯的脸上满满的决然看在莱茵眼里就是准备赴死一般。 “有你陪我，不也算是值了？”莱茵看着克里斯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嘴角那四十五度的弧线牵动着克里斯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了喜色，就像是一种传染病一样也染上了他的那份天真和乐观。 “但我可不想为你陪葬，要是你做不到死了在这里把我给牵连了，那我就让自己的灵魂化作妖灵把你的尸体找出来扔到荒野上去喂野狗！” 听到这话，莱茵也是笑出了声：“呵，那我可得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再死！免得被你找到。”说着，他起身拔出“夜月”走出了这矮小昏暗的民房。 房门打开，屋外的光亮猛地照进来，刺得克里斯眼睛有些生疼，而莱茵的背影在她的视线中也一点点地没入了这一片空白之中。闭上眼，嘴中默默吟唱起一段残破的乐曲断章，磅礴的精神力从小屋中如水晕一般一层层荡开。澄澈的歌声在广场上空盘旋，就如那北海深处的海妖般摄人心魄。 精法“海妖高歌”，这是克里斯在科瑞的那本魔法古籍上学习到的一个古老的魔法，一个不需要操纵任何元素就能够使用的魔法，并且消耗的精神力极小，便能够让听到歌声的人陷入沉睡，甚至于永远无法醒来，比起同类型的魔法犹如天壤之别。但是由于释放魔法需要的“海妖之歌”早已消失于世间，所以这个魔法如今也只存在于各种传说之中。 而克里斯却意外的从孤儿院地下室找到的古籍中那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还原了一部分曲谱，从而能够勉强地施展这样的魔法。但是很明显，残谱并不能支持她将这个古老的强大魔法彻底完成，要不然别说是这广场上的半人马，就连整个岩城都能够被笼罩在歌声之中。 悠扬的歌声戛然而止，克里斯也因为精神力的耗尽而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倒在了昏暗的矮房之内。莱茵扛着大剑走向广场，现在想起来自己回到神佑城后被牵扯到这一系列事情中时，也是从和半人马交手开始的，看来这些令人畏惧的四脚蛮子还真是和自己有缘。 此时的广场上，半人马圣者周围的护卫就已经在“海妖高歌”的影响下倒在了先前的歌声中，但是那圣者孤零零地挺立在空地上。看着莱茵这柄与他手臂一般宽度的大剑没有丝毫的畏惧，圣者那由上而下看来的目光中满是漠视，似是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莱茵·斯特雷亚？看来也不用麻烦我再多费时间来一次搜城了！”说着，马蹄将将脚下的长矛踢至莱茵身前，“自裁吧！只要留下你的性命，这岩城要不要我们也无所谓！我劝你最好考虑考虑，要是你不反抗，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果然是有人想要自己的性命，看来这一次是真的逮住了对手的命门。 “呦！看来我这性命还是挺值得嘛！用我一条命来换全城人的安全，这买卖倒是赚大了，但是我可不会做买卖。” 莱茵嘴上说的倒是轻松，但是让他白白交出自己的性命这就是天方夜谭！ “人类就是聒噪，不想投降就直说，在这儿说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htrae ehe fo hteet eht！” 低声而快速的咒语从半人马的口中传出后，只见那半人马圣者伸手凭空拽过一旁昏迷的一名半人马毫不留情地将其身体撕扯开来，就如同在将一只玩偶扯碎一般。 迸射而出的鲜血迅速渗入大地，一瞬间，地上散落的碎石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咒语的命令下构造出了两只有莱茵将近半人高的犬型生物，正冲着莱茵龇牙咧嘴亮出了自己那石质的坚硬獠牙。不用想，这只要被咬上一口绝对是非死即残。 这样的巫术看在莱茵的眼里也是有够令人作呕，不过面对这样的景象，莱茵也不至于露出怯色，至于这两头岩石制成的野兽他倒是毫不畏惧，对付这样的类犬生物腰腹部位永远是他们的弱点，既然知道了弱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莱茵双手持剑和这两兽一人对峙了许久，最后还是莱茵率先出手，对于不知底细的敌人就要主动，在一次次进攻中摸透他们然后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这便是他的一贯作风。 三道身形交错之间，莱茵在躲过石犬的扑击的同时也找准了机会在它们的腰腹上留下了几道白色的剑痕，看来这巫术还真是有点门道。这普通的石头在巫术的加持下竟然能有如此硬度，就连“夜月”都不能一击毙命，而且在能有足够强度的同时兼顾速度，看来这巫术所蕴含的元素强度比起克里斯之前使用的“泥石傀儡”要强上不少。 不过自己的这把重铸之后的半巨人之剑也是没有展现出它该有的实力。而那半人马圣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就像是在兴致勃勃地观赏一场精彩却与自己不相干的角斗，甚至用精神力幻化成鞭子抽打着自己这两位英勇的“角斗士”。 随后在之后的纠缠中，这两头石犬在圣者的驱使下变得更加富有侵略性，攻击的频率更紧凑，节奏也快了，到后面它们之间甚至能够相互配合，以至于疲于防守的莱茵显得极为狼狈，就连身上皮甲都被那岩石形成的利爪划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衣。就连莱茵持剑的动作也在渐渐变形以应对接下来的猛攻，这在生死战斗时可是大忌！ 但是如果林克或者伍兹看到这样的场景，绝对不会有多大的担心，莱茵这样的表现就说明他对于敌人的攻击已经是有所掌握，而接下来对手就会面对他的反攻。 第九十三章 血肉的代价 面对再次扑来的两头“恶犬”，莱茵在摸透了它们的攻击方式之后也已经没有必要留手了。 全身提劲，原先他那看着并不算紧实的肌肉瞬间绷紧，顿时变得棱角分明。略显麦黄色的皮肤上，战纹浮现出乳白色的光芒，“夜月”那略显宽大的剑身上也随着战纹的出现也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大剑横挥，没有带着丝毫的技巧的一击砍砸在第一只石犬的两条前腿之间，强烈的气压带着这狂猛的一击直接将其劈成了两半。随后微微将剑倾斜，而紧随而来的第二只石犬正好迎上了“夜月”那泛着寒芒的剑尖，莱茵顺势刺去，直接刺入它那张大的巨口，毫不费力地贯穿了那只石犬的身体，将它钉在了地上。见其还没彻底死透，莱茵握住剑柄用力一拧，只听得那石犬发出阵阵低吼，一阵张牙舞爪地挣扎后在没了动作。 这一幕倒是让莱茵觉得稀奇，这用岩石制作出来的怪物照理来说应该是由它的创造者控制，竟然还能拥有这如野兽一般的本能！ “还有什么招只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这半人马的巫术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人类，你会为自己的自大而付出代价！” 对于圣者的怒嘲莱茵并没过多的在意，仍是警惕的观察他的下一步动作。一个极其轻微的响指声在传入莱茵的耳朵，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这被他踩在脚下失去了动作的石犬身体突然开始膨胀，仿佛那其中还蕴含着一些奇怪的东西。莱茵没有多想立刻将那具身体踢开，并将自己藏在剑身之后。 一声哭嚎响起，那膨胀之后的石犬躯体爆裂开来，迸射而出的石屑夹杂着破空声向着掩藏剑身之后的莱茵袭来。好在莱茵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早早的做好了准备。飞来的石屑也只是击打在“夜月”那宽大的剑脊上发出了一阵阵杂乱的碰撞声，但是大剑的剑身并不可能将莱茵全部掩藏，这般密集的打击还是在莱茵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细小的口子。 明显这并不是普通的伤口，在那些石屑划破自己皮肤的一瞬间莱茵便感受到了那触及精神层面的刺痛，而且在这一阵“石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的腥臭让莱茵明白这巫术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令人作呕！这刺鼻的腥臭中夹杂着的就有半人马血液的腥味，就如同那次在四风要塞时闻到的一模一样，而之前那只石犬在自爆之前发出的哭嚎的音调也和半人马的声音十分接近。 此时的莱茵看着原先已经干扁了的半人马尸体他好像知道了克里斯所说的“血肉的代价”究竟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东西。而刚才的那声哭嚎，莱茵甚至怀疑这“血肉祭品”还包括那祭品的灵魂，因为和克里斯使用的傀儡相比这以血祭所制造出的怪物已经能够算的上是一个拥有灵魂的生命体了。 想到这儿，莱茵顿时感到自己的胃里有东西在剧烈的翻涌，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现在这广场上还躺着整整八具能够作为祭品的半人马。这一个巫术就已经有些让些难以应付，这要是再来八个，自己就算是在多上几条命也不够他死的。他要做的就是迅速终结这剩下的八个祭品的生命！ 虽然这可能并不能阻止圣者继续使用巫术，但是用已经死去，失去了灵魂的祭品，这巫术威力或许就没有了像之前那样的威力。虽然并不确定，但是这可能是莱茵现在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能够限制对手使用巫术的办法。 圣者挥手再次招来一具昏迷的半人马，但是还没等他开始吟唱，闪着金属光泽的剑尖就已经贯穿了身前的这具健硕的躯体。看着这指着自己鼻尖的大剑停在自己的面前，面不改色的圣者仍旧将还没吟唱出来的咒语念完，脚下的大地也立刻回应了圣者。一对巨大的岩石之手拔地而起将莱茵从他的身前荡飞出了好几米的距离。 但是这次召唤出来的双手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护在那半人马圣者的身前，俨然没了先前那两只石犬的灵性。莱茵看到这一情况心中大喜，果然正如他所料的一样，这巫术的威力最需要的就是活祭品的灵魂作为支撑。 但此时那半人马的身前有这两只手护着，莱茵他想要近身去打断敌人的吟唱也是不大可能的事，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就是帮手吗？自己也有！ 随着莱茵心神一动，“夜月”剑身上的流光迅速地脱离了剑身，幻化出了一只极为威严的雄狮扑向了那半人马圣者。可作为督军的圣者可不会因为了这点变数而有所慌乱，他操纵那双巨大双手擒住“夜月”，而后再次将一名半人马牵引到自己的身前开始了吟唱。但是莱茵既然知道了巫术的弱点，那么就不会再给敌人任何一丝的机会，再次一剑挥去了断这名沉睡中的半人马那作为活祭品的命运。 可是圣者还是利用已经死去的祭品施展了巫术，制造出了一堵无形的空气之墙将莱茵隔在墙的另一端，随后紧跟着地又一次拽过一名半人马开始了祭祀。而莱茵对着这无形的墙壁却一时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完成的巫术。在巫术完成的那一瞬间，莱茵也从面前这面无形墙壁的边缘中翻了过来，手中的剑直直地刺向了那半人马的胸膛。 锋利的剑尖即将触到那半人马圣者的胸口，莱茵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随后迸射到他脸上的鲜血时，自己的身形却无法再向前多进一步，整个身子前倾的他就这被停在了这一个动作上。他能感受到此时他的四肢关节像是被负上了枷锁一般无法动弹丝毫。身体周围的空气也像是凝固了一般，令他有些难以呼吸，而且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挣脱，恐怕不出几分钟他就会因为窒息而昏死过去。 而在那半人马圣者的视角里，莱茵整个人都被困在了一个灰白色的方块空间中。“空气凝固”，这是每个半人马圣者都会学习的具有极大可塑性的巫术，几乎高级的风系巫术中都能够找到这个巫术的影子。而巫术的效果也很明显，能够另一片区域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令其中的一切事物都无法行动，并且阻隔外部的空气流入其内。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他进行持续性的施法。 这意味着此时如果没有人来打断施法，那么莱茵就会在那凝固的空间中逐渐缺氧而死。但是现在的莱茵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夜月”在察觉到自己主人的异状时，一个蹬腿便摆脱了那失去了半人马圣者操控的那双岩石巨手，向那半人马圣者扑去，一爪挥在了敌人的腰背之上。 这一爪带来的痛觉立刻刺激到了半人马圣者令他分了神，这持续性的巫术也就自然无法继续下去。莱茵那悬在半空中的身子也直接翻到在地上，先前长时间的窒息令他整个大脑充血，脸色都已经有些发紫。勉强起身的他一时间缓不过来，跪趴在地上竭力的吸进新鲜的空气来让自己的身体获得更多的氧气。 而半人马圣者再次控制起了那对岩石巨手与“夜月”纠缠在了一块，自己则是抬起两只前蹄，一只重重得踏在莱茵的身上，而另一只则是死死的踩住了他那握着大剑的右手，同时将一旁那些护卫手中的长枪牵引到自己的手中向着脚下的这个人类刺去。不过此时他的眼中早已没了起先的轻蔑，事到如今眼前的这个人类虽然即将死在自己的手下，但是他仍死死地握着他手中的剑，不断地挣扎尝试着反击，这可能是他在部落入侵科瑞塔之后遇到过的最顽强的人类了。 以往的侵略人类的战斗中遇见的那些人见到他们要么是落荒而逃，然后被抓住作为奴隶；要么是仗着人多势众对他们进行围剿。而像这个红发年轻人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这更是让他下了要杀莱茵的决心，这样的人类一旦成长起来对于他们半人马部落来说绝对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长枪刺下，但是在触碰到莱茵的脖颈之时，两支漆黑的箭矢无声无息地从不知何处的阴影中窜出，分别射向了枪头和那半人马握着枪柄的手腕。当圣者反应过来时，黑色的箭头已经从自己手腕中贯穿而出，留下半个手腕大小的贯穿伤，透彻的伤口直接就能看到伤口的另一端。而长枪也因为受到碰撞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擦过了莱茵的肩膀留下了一道不算深的伤口。但此时的莱茵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自己的伤痛，迅速起身的同时直接将“夜月”顺势由下至上的刺入了半人马圣者的身体，而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再次倒在了地上。 血雾弥漫，在那岩石巨手散去的同时“夜月”迅速回到了剑身之中散发出光芒止住了伤口中不断喷涌的鲜血。而这两支致命之箭的始作俑者也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两人的面前，正是原先躲在钟塔之中的埃斯特。 “我没来迟吧？” “来了就行，没什么迟不迟的！”此时的莱茵还有些后怕，要是没这两箭，自己真的要被克里斯给曝尸荒野拿去喂野狗了。 埃斯特走到莱茵跟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又看到被“夜月”护住了致命伤口的半人马圣者心中略有不解：“不杀了他吗？” “呼~”莱茵起身长出了一口气，“不急，我还有事要跟他问清楚!” 第九十四章 染红的荆棘花 “咳......咳...”看着地上这位奄奄一息的半人马圣者，莱茵将嗓子里的血腥咳出，然后蹲下身子厉声质问道：“说吧！是谁让你们来攻打岩城的！“ “呵……人类，你觉得一个已经知道自己马上要死的人还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吗?”半人马瘫倒在地上，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视线的尽头，嘴中勉强能够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做到这不死不休的地步？之前在王国各处游历的那三年里，我也听说过不少人说过起初半人马中也有一部分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选择和平！” 这一问也是道出了一直困惑在许多人类心中的疑问。 “小子，我不是部族的酋长，你也不是王国的领袖，这其中的有些事情是你我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明白的。作为部族中的圣者，我做的只有听从酋长的命令，为自己的部族谋取更大的利益，其他的东西不是我需要去考虑的，也不是我能够考虑的！”圣者回应道，语气中满是嗤笑。 “但是要是有人告诉你，你的酋长做错了呢？你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样！原先两族之间的和平被打破之后不仅是科瑞塔，你们作为侵略者，蒙受的损失不比我们王国少到哪儿去！难道这就是你和我说的利益？” 圣者不语，闭上了他那双看向远方的双眼，口中轻轻地念叨着一些莱茵和艾斯特都听不懂的话语，随后脸上的笑意愈渐浓烈，最后甚至颤抖着身体发出了狂放的笑声：“人类，是谁告诉你我是在为这个被驱逐出了蛮角高原而来到人类王国的这个愚蠢部族而谋取利益？别在这儿自说自话地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此话一出，更是让莱茵一头雾水，说不出一句话。但随后耳边传来的短促吟唱也让他没有心思在探究这个问题了。 “egapmar......” 吟唱到最后的一个音符之时，圣者口中的声音已经轻微到不可闻的地步。短促的咒语结束，周围那几具半人马原本强壮的身躯迅速萎缩，变得如同干尸一般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而圣者的身体上瞬间爆出了冲天的血红色芒。待到光芒散去，他原先瘫倒的位置只剩下“夜月”孤零零地插在地上，锋利的剑刃上没有留下一丝丝血迹，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从远处传来的传来一声声怪异的吼叫和号角声，让莱茵的心中隐隐地感受到不安，刚刚的那一句咒语绝对不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埃斯特在检查完周围半人马那些干枯的尸体之后，也回到了莱茵跟前，心中升起来莫名的畏惧：“六具干尸，他们已经都死了！这巫术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不知道！但是他刚刚施展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巫术，六个活祭品再加上施术者自己的生命，还有那远处的吼叫……” 面对这些问题，莱茵不禁陷入了沉思。但是他刚入神没多久，埃斯特的疑问却将他从思考中拽了出来。 “莱茵，克里斯人呢？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吗？” 这要不是埃斯特提起来，莱茵还真的差点把克里斯给落在那个漆黑的矮小民房里了。回过神来的那刻，莱茵拔起“夜月”就向先前那广场边上的屋子跑去。当他屋外的光亮照在克里斯那张熟睡的脸上时，莱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心安，自己总算是遵守了与她的约定。 活着回来了！ 但是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响，看来这次半人马的进攻还远远没有结束。 “埃斯特，你知道这声音是哪儿传来的吗?” “应该是城东的那个通往哈维领主城堡的山道，我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聚在坡道前准备突破拒马阵，但是那名圣者施展的巫术被我给打断，到现在他们应该是已经突破了路口的障碍正在和领主的亲卫兵交手。而且我在来这儿的路上看到了威廉中士好像正在带人增援，看来情况不是很乐观。” 从埃斯特那儿得知到这些信息之后，莱茵对于是否去增援这件事有些犹豫，毕竟自己克里斯还在沉睡，而凯莉也没有自保的能力，她们需要自己！ 但是突然间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就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把克里斯带到城堡内急救营地去，凯莉姐也在那里。现在城内的战斗局势还不明朗，我需要去找威廉了解一下情况。” “莱茵，虽然我知道你是担心克里斯的安全，但是你也好歹把话想清楚了再说，现在整个岩城到处都有半人马，你让我带着克里斯穿过战线往城堡走，你觉得的这现实吗？”埃斯特苦笑道，这话可是在他肚子里憋了好久了。 “…………” 就在两人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转头看去，街道的另一头只有一名落单的半人马径直向他们走来。 显然，莱茵此时的心情非常烦躁，看到敌人出现在眼前，手中的“夜月”便按耐不住。但那半人马开口的一瞬，莱茵立刻收住了挥舞出去的剑刃，弗朗西斯那略显刺耳的嗓音让他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半人马其实是自己救下的变形怪。 “淦，别吓我好吗？万一没收住手怎么办！” “我又不是没被你用剑刺过，”弗朗西斯说道，“现在半人马都在往城堡的方向聚集，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变成这个样子出来找你们了。” “约克呢？他应该不会出来吧？”埃斯特问道。 “没，他哪有这个胆，现在城堡里除了避难的人就是被送进去的伤员，他估计在城堡里给你的凯莉姐打下手吧。”对于约克，弗朗西斯还是有基本的了解的。 “也好，不过你到的正是时候，带上克里斯和埃斯特回城堡，有你的伪装避过半人马应该不是问题。”莱茵说道，“等你们到了急救营地之后就在那儿待命吧，要是见形势不对就直接带大家离开城堡，从岩城西面的坠鹰湖乘船，沿水路可以一直向北走，半人马应该是追不上的！” “等等！莱茵那你是要一个人留在这岩城？”埃斯特不放心，这样的举动风险确实太大了。 “我还有些事要找威廉和哈维领主问清楚。”看着埃斯特那一脸的忧愁，莱茵笑着，满不在意的安慰道，“放心，我命硬得很！没这么容易死!打不过我难道还不会跑吗？还有，这话别和凯莉姐和克里斯说。” 见莱茵下了决心，埃斯特也不多劝默默地将沉睡的克里斯背起，准备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好了，这么大一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看着难受！” 埃斯特见状也不想多说，开始向西边的急救营地走去。而莱茵在简单地处理完自己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后，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透明吊坠，此时清澈的透明水晶中那象征着自己姐姐的生命之火燃烧得愈渐浓烈，而且那炙热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就和之前在半人马营地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看来自己今天必须要留在这岩城了。 ……………………………………… -城东街道- 带着士兵死守街道的威廉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发了狂似的半人马，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本自己带人从“镶金玫瑰”出发一路披荆斩棘赶往设下重兵的城东。按照他的计划，这群主攻坡道的半人马应该一时半会儿无法通过那一层层的拒马，等到自己带着援兵赶到时正好能够和伯爵的亲卫队形成合围之势。到时候对付这些在巷战中无法展开阵型的半人马就如瓮中捉鳖一般。 而在那道红光出现之前，一切就如他预料的那般发展。但就是那道从广场方向传出的红光出现之后，原本大好的局势却急转直下。这群半人马突然士气大涨，向着这个本将收割他们生命的包围圈发起了一次次的冲锋。在威廉的预料中，这样的殊死一搏本应必将以失败收场，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半人马这个种族的认知。 这原本仅有一人半高的半人马在冲锋时身型暴涨，本身就十分强悍的身躯一时间变得如岩石一般坚硬，仅凭着一轮声势不大的短距离冲锋在一瞬间便将严阵以待的士兵冲了个七零八落，毫无招架之力。这样的景象对于多年与之交战的岩城将士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阵型一乱，短时间内再想要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就难如登天。但是令威廉震惊的是在第一轮冲锋过后，那些前排吸收了大量伤害的半人马在冲锋结束之时，原先暴涨的身躯也散发出了先前一摸一样的红光，随后便在一阵刺耳的哭号中如同气球一般爆开化作了一团血雾在空气中飘散。 这总算是让已经崩溃的威廉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丝渺茫的希望之光：只要能够支撑下来，将半人马的数量消耗殆尽，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 但是这群半人马也不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莽夫，对于一直在人群中指挥的威廉，他们也是能够看出这个人类对于他们的威胁。 集中了大量兵力向着威廉的冲锋持续了四波，而威廉也知道对方已经把他视作了第一目标，借着手下士兵们和周围建筑的掩护，他算是勉强撑过了先前的四波冲锋。但是周围士兵不断的倒下，能够作为掩护的建筑越来越少，威廉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伴随着马蹄声的响起，第五次冲锋来了！看着周围所剩不多的队伍，威廉知道想要挡下这次冲锋就是天方夜谭，与其让自己的部下白白丢掉性命，还不如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散！” 简短的命令中透着决绝，作为威廉手下从事了多年的士兵们也知道此刻自己的指挥官的想法。虽然有所不愿也不甘，但是他们是军人！既然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众人迅速散开，这条开阔的街道上只剩些威廉形单影只地站在正中央。 一声怒吼，威廉提起手中的剑与盾牌，迎着飞奔而来的半人马发起了冲锋！凭什么只有半人马能向人类发起冲锋？同样是血肉之躯，我！威廉生而为人一样可以！ 飞驰而过的人马在他的身上不断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那象征着王国荣耀的荆棘花盔甲。暗银色的鸢形盾上，黯淡的荆棘花也呈现出了它原本的姿态，或许这就是象征着科瑞塔那在鲜血中不断奋斗的那段历史。只有经过战火和鲜血的洗礼，王国才会有着这般的坚韧不拔。 而对于这样的勇士，将力量与荣耀视为信仰的半人马自然是给予威廉最大的尊重，而这所谓的“尊重”就是冲锋在队伍的最后一人才能结束这位勇士的生命，这象征着他生前曾凭一己之力承受住了这如狂风暴雨的冲锋。 但是在那刺向心脏的长矛即将刺入威廉的胸膛之时，街道中凭空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已经近在眼前的那一杆长矛被瞬间截断，鲜血再次沾染了他的脸庞，但是这血却不是他的，浓重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是半人马血液特有的腥味。而眼前那如鲜血般红艳的发丝在威廉的眼前抚过之时，他还以为自己那梦中的人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是随后的那一句话却将他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威廉中士，你这一个人就对着半人马大队冲锋？怕不是脑子被他们的蹄子给踢坏咯！” 第九十五章 傲 面对莱茵口中突然说出的笑问，威廉没有回答，现在他的身体只要稍稍一点动作，身上的伤口立刻就会将他的痛觉神经扯起。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间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是把自己的痛苦全都表现在了脸上，脸部肌肉也不自主地抽动了起来。 莱茵也明白威廉此时的痛苦，至少从他的视角看去，在威廉那破烂不堪的银色盔甲下已经没有一处皮肤算得上是完整。如果不能及时的把伤口处理好，以这样的出血量用不了十分钟，这位功勋卓着的岩城指挥官很快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 不过好在遇上这样的情况，莱茵还是有办法的。他立刻从腰上那结实的犀皮包中拿出了一瓶装着淡粉色液体的玻璃瓶，这便是之前那出自于狄杜这位地灵炼金术师之手的“森林巨魔”药剂。 不过让莱茵没想到的是，这瓶尚未知晓副作用的药剂的首次试用并不是用在他自己身上。虽然这对威廉来说有些不负责任，但总比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要强。 打开瓶盖，这宛如婴儿般肌肤颜色的液体立刻散发出了淡淡的草药清香。这倒是让莱茵有些意外，眼前的药剂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严重副作用的炼金药剂。莱茵不多说，直接将药剂倒入了威廉的嘴里，随后便起身拿起了“夜月”准备随时迎战。 而对于这莫名的液体，威廉也没有过多的抵触，毕竟这药液也算不上难喝。而在将“森林巨魔”全部吞下之后，炼金药剂的效力也立刻显现了出来，残破盔甲下的那些深浅不一，满是血污的伤口上在药力的作用下传来一阵阵酥痒，但是威廉也忍住了想要动手去挠的念头，这种感受对于像他这样经常受伤的军人也是习以为常了，只不过这次的感受比以往更加强烈罢了。 而后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强劲的药力作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粉嫩的新肉，原先潺潺如小溪流般的血液也停止了奔腾的脚步。威廉再次拿起剑盾，此时的他已经感受不到伤痛的存在。 “多谢了，小子！” “别，我可不敢当，这也是为了还你的人情。不过这药剂的效果还真是不错，怎么样，要不要我介绍这个药剂的发明者给你认识认识？有空你可以向莫勒尼斯那老头子推荐推荐。” “得了吧！拿炼金药剂当作医疗药物，这哈维领主知道了怕是要革了我的军衔。” 的确用昂贵的药剂取代普通药物，恐怕这泰莫瑞亚上没有几方势力能够挥霍的起如此大的开销。而何况这里只是科瑞塔中部一个算不上富饶的小城镇。两人玩笑话不多说，没说两句便立刻转过身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而原先被威廉遣散的士兵们在看到自己的长官安然无恙时，心中那一股憋屈的怒火和战意立刻如燎原火般熊熊燃烧。再次来到了街道的中央摆开阵势，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指向另一端的半人马们。 似是寻衅，似是挑战。但无论这举动中包含的是哪一种含义，这场战斗必然是不死不休。 但是莱茵的心里此时并没有多少底气，并不是认为己方与半人马的实力相差过大没有信心。而是他看到了那一群半人马之中还存在着一位圣者！巫术的残忍和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这要是真的动起手来，这位圣者绝对会是一个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两军对垒，最后的战斗一触即发。人群中莱茵将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名圣者的身上，而且还将之前在休门用剩下的“魔人”药剂从包中拿了出来以防万一。 只要一旦开战，那么这个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的半人马圣者就是他攻击的第一目标。只有尽快地将他除去，莱茵才能以最大的可能去保证这一场战斗的胜利，这可不是和什么名门公子之间的决斗。尽管自己的透支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并不适合再次使用“魔人”药剂。但是，输，就意味着死！为了赢，也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全力以赴！ ....................................... 人群围簇下，佐伊也也感受到了莱茵那凌厉的目光，但是此时的他并没有过多的战斗意愿。先前的那道红光或许人类并不明白那究竟这一个什么样的巫术，可他知道！ “egapmar” 在半人马古语中的意思是“狂暴”，而这个词作为咒语时所施展而出的巫术能够让沐浴到红光的所有半人马的身体力量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的增强，而且还能让他们感受不到疲倦。但是代价比起这个巫术的增幅效果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当受到巫术影响后的半人马在战斗耗尽自己的力量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如果有人在巫术效果结束时仍旧活着，那么他的灵魂永远将会受到已经在战斗中死去的半人马灵魂的诅咒。这样触及灵魂的惩罚绝对比死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只要是中了这个巫术的半人马都会选择在战斗中耗尽生命而死，也不愿背负着诅咒而苟活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巫术上的天分，及时的察觉到了异状从而避开了如同诅咒一般的巫术，那么今天自己恐怕也是要丧命于这场就连他自己都不愿参加的战争中了。 原以为自己这场战役自己不会亲手增添杀戮，但眼下大敌当前不得不战，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风势渐渐变大，地面上积攒的尘沙纷纷被扬起，时间才刚到了正午，干燥空气中的尘霾在街道上弥漫着像是在两方人马之间隔了一层屏障。一阵狂风吹过将这似有似无的阻碍吹散，伴着声声马蹄和盔甲摩擦发出的声响，伴随着身为指挥官的威廉一声高声呐喊，冲锋开始了！ 莱茵则一马当先冲在阵队的最前列。他的意图很明显无非就是将在四风要塞用的“故技”重施一遍，用一己之力将对方的阵型打散。但当两边的战线相接，古老的“夜月”以它那重铸之后的剑锋重重地劈斩在对手的盔甲上时，他并没有听到记忆中的那声惨叫。 “铛～” 一声清脆的击铁声在人群中响起。 莱茵明白这次他面对的可不像是在四风要塞时遭遇的那些毫无组织、游散零乱的半人马小队，纵使他剑术精湛，一时半会儿也拿这些身体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半人马没有什么办法。况且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并不算大，这般的战斗力的差距更在和敌人交手的瞬间让岩城的士兵这边便落入了下风。 但是岩城的部队也不是什么怂包软蛋，一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一时的劣势对于他们没有丝毫的影响。多年与半人马交锋而积累下来的经验让他们清楚地知道半人马身体构造的缺陷和弱点。众人手持盾牌尽心竭力地防守着从上方刺来的长枪，并且不断利盾牌上用磨光的部位反射阳光来迷惑半人马的视线，就在这样的相互拉扯之间，士兵们找准空隙不断地在自己面前的半人马下身的腰腹和腿根之间留下一道道伤口。即使是经过了巫术的强化，但是这肉体上的弱点再怎么强化终归还是弱点。当然这是身体的其它部位对比。 身为佣兵，莱茵和半人马交手的次数算不上多，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些长年累月领悟出来的技巧，如果把对手换做是那些收录在《异兽图鉴》里的怪物，莱茵就是闭着眼都能把它们给肢解了。 但是不会可以现学啊！这些老兵一个个都是对付半人马的好手，再加上他那本就不错的剑术天赋，战斗中的莱茵很快就把握住了这些要点。 原本效果不算明显的招数借由莱茵的力量使出来，效果提高了不少。虽然没有非常显着的效果，不过至少攻击这些弱点让对手没有了肆无忌惮的资本，行动起来也变得畏手畏脚，逐渐转变成了防守的态势，但是他们面对的是莱茵，只要你让他得寸，他就敢给你进尺。劈、撩、刺、砍，愈发凌厉的招式在莱茵的手中变得格外致命。 在一次次地将眼前的半人马挑飞、击倒之后，莱茵脚下堆积的残缺肢体就如一座小山一般，滚烫的鲜血从这座“山”上不断倾流而下，在街道上汇聚成了一滩血池。 一时间在交战双方的正中央不由自主地空出了一块无人地区，而莱茵那傲然挺立的身躯正就如一柄杀气冲天的利剑，将半人马的阵线硬生生地撕扯开了一个豁口。 莱茵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位于敌后的那位迟迟还未出手的圣者，一时也不过分的激进。或许是觉醒了战纹的缘故，通过这两次的战斗莱茵发现此时的他却意外的十分清醒，丝毫没有了当初的那般杀红了眼逐渐狂化的迹象，而他此时的感知也变得细致了起来，好像对于周围人的内心情绪也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来。像那些将他包围的半人马对于他是深深畏惧却又充满敌意，而身后的战友对他也是渐渐生出了敬畏和安心。 而从那个半人马圣者的眼神中，莱茵却意外的没有感受到一丝的敌意，反而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满满的无奈和悲哀，而且从他开战以来一直没有出手的行为来看，这位目前唯一保持着清醒的圣者并不想要帮助他的部族赢下这场战争。这也是莱茵迟迟对其发动攻击的原因。 再次将冲向自己的半人马一击撂倒，鲜血混着尘霾泼在莱茵的那张始终带着笑容的面庞上，平日里开朗的笑容一旦沾染血腥就会变得异常的邪魅，就像是个刽子手在处刑时依旧面带笑容。但是就是这样笑容将岩城将士们的士气抬到了巅峰，众人为他的英勇表现发出了一声声冲天的欢呼。而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顿时让方才的欢呼化作了哀丧的叹息，看来分散在城内各处的半人马正在向此处集结，而也说明了一件事——城内的其他部队都已经在战斗中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 莫勒尼斯平静地站在自己城堡的城头之上，城内的战况从这儿看下去可以说是一览无遗尽收眼底，原以为守军的溃败已成定局，所以就早早的让莫罗斯去将城堡的防御工事准备妥当，顺带着还将城内的居民们和急救营地的伤员统统接进了城堡，可是没想到这个红发的小子会给他带着这么大的惊喜，竟能带人硬生生地将领头的一批半人马击溃。此时已经从昏迷中的清醒的克里斯也缓缓地走到了这位和她同为伯爵的男人身边。 第九十六章 另一端的草原来客 “传令兵的消息到了，他们已经出兵，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岩城。看来我们还是猜不透珍妮姐姐的心思，三年前就已经对现在的形势有所准备，为何还要我们现在这般多此一举？” 面对克里斯的疑问，莫勒尼斯也只是回以微笑没有多说什么，深邃的目光则是看向了城镇街道中愈发激烈的战况。 而此时克里斯的脸上也是同样的平静，丝毫看不出对于城内的处于劣势的担忧。不过眉宇间透露出点点怨气，也不知道又有谁招惹到她了。看她那紧紧盯着城东街道的目光看来又是她哪个白痴让她担心受怕了：“您呢，对于莱茵的观察结束了吗？” “差不多，是个不错的小子。看来当年的那个倔脾气的小女孩的眼光倒是很不错嘛！”莫勒尼斯难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是当然！”听到莫勒尼斯的评价，骄傲在克里斯的脸上无意间显现出来，“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过于锋芒毕露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哼！”莫勒尼斯此时却反驳道：“如果他要是懂得韬光养晦，换做是我，我是绝对不会用他的。这种人要尽可能的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把他除掉！克里斯，爱才也是有选择性的。你要记住只有自己能够掌握住的人才才是好人才。” “但是哈维叔叔，你也要知道有些人是永远不可能甘愿被掌控的！再说了，你我的想法可不一样。” 克里斯面露狡黠，对于这位和自己父亲同辈的伯爵所使用的手腕，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就比如他手下的那位威廉中士，以他三年前的表现和功勋早就能够晋升校官了，但如今却迟迟不肯升迁而在这个算不上繁华的岩城一待就是三年并且没有丝毫的怨言。至于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就不得而知了，但这就是莫勒尼斯作为领主的用人之道。 不过对于克里斯的说法，莫勒尼斯也不想多做评价，毕竟人与人的观念不同，行事作风也会大不一样，谁也没必要去强制别人和自己做的一样，哪怕出于好意。在看到东方扬起的尘烟之后，他便回身走进了城堡，对跪伏在他身后的斥候说道：“传令，让他们回来！援军到了！” .............................. -城东街道- 威廉已经带着剩下的士兵退到了高地下的坡道路口的城门之后。耳边不断传来半人马的蹄声和呐喊，虽然没有他们攻城时的那般气势汹汹，但是看着身边已经精疲力竭的战友自己也没了再打下去的信心。 而且敌阵之中还有一名半人马圣者在刚才的战斗中迟迟不肯出手，等到对方的增援到场，自己这边的实力实在与敌人相差太大了。 但在莱茵看来，这位半人马圣者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甚至在他的身上能够感受到他对于战争的厌恶。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借助内城门和大量的防御工事将增援的半人马拦住，等到巫术的效果消失，就到了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而佐伊这边，在看到自己的同胞在巫术的诅咒下前赴后继的冲向死亡之后，心中升起无尽的悲哀和忿恨……战争！鲜血！死亡！这就是被大部族驱逐出家园的命运吗？他不懂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所有的族人就像是别人手中那不值一提的草芥一般被随意抛弃，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城门后，严阵以待的众人看着不断被半人马用身躯冲撞的大门即将被攻破，捏紧武器的双手都在不住的战栗，但是就在此时城外却又传来了一阵蹄声。莱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光是城内的这些半人马他们都已经难以应付了，这时候要是他们还有城外的援军赶来，那还有手下下来的机会。 “怎么办？城外好像还有他们的增援！”莱茵拿不定主意，只好询问身为指挥官的威廉。 而此时威廉正在听取领主传令兵刚刚带来的命令，仅仅六个字：援军已到！ 撤退？这城外的援军难道是自己人，看来接下来的战斗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走吧，莱茵，援兵到了！” “援兵？这么快吗？” “你仔细听，这些蹄声和原先的不一样。” 莱茵有些难以置信，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对比着这一次的声音和之前的差别。先前的那一次马蹄声浑厚有力，而这一次的声音中却清脆了许多，而且气势中多了一丝锐气，让莱茵也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是马蹄铁？！”莱茵惊讶道。 “没错，你觉得那些蛮子会舍得在自己的蹄子上钉上一块铁吗？”威廉反问道，随即就将命令告知了剩下的人，“兄弟们，援军到了，撤回城堡！” 但是莱茵仍是感到有一丝异样，自己胸口的吊坠好像原来越热，甚至已经到了发烫的地步了。但是看到已经开始组织撤离的威廉，莱茵也只能跟着他们撤回城堡。在撤退到城堡城门前时，城外的援军已经冲进了城内。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相击声顿时响彻天际，引得众人不禁翘首望去。 虽然远处的战况如何是没法子看清，但莱茵还是瞟到了一丝端倪，这些援军似乎并不是普通的人类骑兵，准确的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只人类骑兵，队伍中至少有着超过半数的半人马，而且个个脸上都带着自己先前在那废弃营地时见过的奇异面具。 难道说这一批部队和当时自己在营地见到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不等莱茵回过神，城堡里的克里斯已经走到门口拽着他进入了走进了大厅。原先略显昏暗的城堡大厅此时被放上了大量的油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莱茵有些不适应。 而地上则是被铺上了一块块白色的地铺，伤员一个个正静静地躺在上边等待着救治，没有一个人因为伤痛而发出嚎叫。倒是在人群中穿梭的凯莉，一身白色的衬衫上已经满是血污和汗水，而没事可做的埃斯特和约克还有弗朗西斯都被她拉来打起了下手。但是莱茵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疲倦，他明白对于救治伤者的这份任务，凯莉总是这般的热情和一丝不苟。 从她的身边经过时，凯莉正在帮一位士兵拔除贯穿了小腿的箭矢，要是换做是其他的军医对付这样麻烦的伤势，为了节省时间往往只是把箭杆折断，而将箭头暂时留在伤口里，或者更有甚者会直接选择截肢。 但是在凯莉的手中这样的伤势完全就是小事一桩，扩开伤口，迅速取出箭矢后将皮层下与箭矢接触过的一层肉用灼烧过的小刀刮去之后，立刻用泡过烈酒的针线将伤口缝上，这样能有效的防止伤口感染，而这样一个细致而且麻烦的过程在她的手中只需要不到五分钟。 莱茵伸手正要打声招呼，可见凯莉立刻就奔向在一个伤员身边时，而一旁的埃斯特则给了他一个尴尬的笑容。莱茵也不想影响到凯莉，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直直地穿过了这一片病床区。 来到了二楼的议事厅，议事厅墙壁上一扇镂空的窗户前，莫勒尼思坐在正中间的桌前背对着大门静静地望着窗外，看来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了。克里斯带着莱茵和威廉走到了他的座位后方，莱茵发现透过墙壁上的这扇窗户正好能够将整个岩城的景象容纳其中。 “总算是回来了～”莫勒尼思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今天过后岩城的指挥官要换人了！” “对不起，哈维伯爵！让您担心了！”威廉对着眼前背对着他的这个中年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莱茵倒是觉着奇怪，两人之间明明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年纪也相差不大，他怎么觉着他威廉在伯爵面前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你以为要是还有下次你还能活着回来见我？要不是莱茵，我现在看到的估计就是具尸体了！”说着这些话时，莫勒尼思始终没有回过头，一时间四人陷入沉默，而后他突然转过身把话题转到莱茵身上，“小子，干的不错！有点能耐，看来克里斯没有看错人。” 莱茵有些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他倒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这位伯爵大人：“她看没看错我倒是不知道，但是我倒是把您给看错了哈维领主。我想请您解释一下，外面这些增援的半人马部队是怎么回事？之前去休门的路上我可是差点落他们手上了，这不会也是你的主意吧？” “呵，这还是前些天那个天真到冒着傻气的少年了吗？克里斯你怎么也不提前给我预告一下呢！”莫勒尼思有些惊讶，这才一天人的转变就有这么大吗？ 莱茵看了一眼克里斯，见她躲开了莱茵的目光，嘟囔着嘴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看来这里面的猫腻可真不少！ “哈维领主，先前那是我有求于您，态度自然要好一些，难道您见过求人能够这般盛气凌人？不过我现在还是希望能够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自然的，你要的解释我自然会给。不过我还需要等一个人来，要不你和我一起来见识见识这场战斗？我想你应该能从里面学到不少东西。”说着莫勒尼思又把座位转了过去，丝毫不顾莱茵的要求。 莱茵也没法强求，只能走到莫勒尼斯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城内的战斗。毕竟他才是掌控着话语权的人。 第九十七章 红发少女 此时援军已经进城开始了半人马的接触，城内的半人马们身上的巫术诅咒迟迟没有消去，双方都是骑兵，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援军方选择正面冲突绝对是援军方面处于下风。但是援军这边却并不是单一的骑兵，其中的一部分半人马的体格较小，显然是尚未成年，但是除了一身普通的骑兵装备外各自还都装配了一张短弓，交战之时他们和半人马们始终保持着五码的距离，用弓箭骚扰。而且由于尚未成年，他们的身形比起那先健硕的成年半人马更为轻盈，他们下身的四蹄因此也显得更加得灵活，完美的克服了在情形复杂的街巷中半人马身形笨重的缺点。 而那些成年半人马的作战方式则是更为直接，不善拉锯战的他们干脆直接和对手角力，即使在对手有巫术加持的情况下，双方一时间也是难以分出胜负。而此时就是夹杂在队伍中的人类骑兵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大约一百人的人类骑兵平均分成十支纵队在街道战场中不断穿插，和其他两方的形成配合不断地消减着半人马的精力。而正在人类骑兵这般快节奏的穿插作战着实严重的影响到了半人马的战力发挥，令他们烦不胜烦。 战斗的形势一片大好，但是从加入战场之后，援军真实的打击力度并不大，似乎是在刻意的避免造成双方大规模的伤亡，而更令莱茵惊奇的是援军中的半人马部队，他们其中存在着另一位半人马圣者，并且那一名半人圣者高举双手像是在祈祷，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念着咒语，好像是在施展这一种奇异的巫术。但是莱茵听着这响彻全城的咒语却在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悲怆，他从未听到过倾注着如此强烈情绪的咒语。在其他人听来，这一串悠长低沉的咒语更像是一首为死者所唱的悼歌。 在巫术完成的一瞬间，一道道绿光从那些被施以诅咒的半人马身上盛放而出，在岩城上空形成一层薄幕，将原本灰暗的天空渲染成一个极为奇幻的颜色。而所有的半人马在这一瞬间像是在得到了解放，纷纷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原先在巫术影响下膨胀的肌肉在诅咒散去之后也渐渐松弛了下来，而他们也再不愿意拿起手中的武器，无论是任何一个人在经历过这样的诅咒之后恐怕都不会再有任何的战斗欲望。 待到这诅咒散去之后，这场战役也到了落下帷幕的时候。 这对于刚刚经历过了一场苦战的莱茵和威廉着实是让他们见识了一番。虽然最后是因为诅咒消失在促使了战斗的结束，但是就以起初这支奇兵对于战场的掌控，莱茵心里可以确定，哪怕是这次被诅咒的半人马死战到最后恐怕也没法对于这支素质优良的军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而在战斗结束之后，这支援军便立刻驱马向着城堡赶来。 观战了许久的莫勒尼斯见大势已定，转身便埋头在书案上写起了一封告示，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莱茵。在完成后他便唤来一直在门外守候了许久的管家：“莫罗斯，你吩咐下去，让避难所里的大伙都回去吧。至于损失就让他们把清单写好之后交到军需官那儿去，顺便把这告示给发布一下，岩城这个月的税免了，就当是我这个领主给他们的补贴吧。” “好的，伯爵大人。” 莫罗斯应声退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而莱茵总算是有机会开口说话了：“伯爵，我们要等的人还没有到吗？” 莫勒尼思见他这般的急性子，刚想要说教一番，门外的走廊上莫罗斯的脚步才刚刚消失便又传来了一阵清脆而又急促的脚步，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急什么，这人不是已经到了吗？”莫勒尼思还是抓住机会对着莱茵说教了一番，而后便让威廉去开门了。 莱茵瞟了这个爱说教的伯爵，他那脸上略带玩味的笑容顿时看得莱茵有些心慌，但是此时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胸前的吊坠。从走廊里的脚步声响起时胸口的吊坠已经开始不住的颤抖，这让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预感，而就是这一丝预感牵动着他的心跳不断加速。在看到莫勒尼思的表情之后，他几乎能够确定这预感的准确性。 而在那扇门打开的一瞬间，威廉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就直接魔怔了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失了魂。当那红色的麻花辫映入眼帘，背后的短枪和弓矢依旧熟悉，曾经轻狂的眼神经过了军旅生涯的磨砺也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而一身戎装的她才刚到双十年华。 耳畔那熟悉的声音却传来了一句不正经的轻语：“长官，可别发呆，意外可能随时发生。” 而这句话正是威廉在她刚刚进入军队时，自己对她的第一次训话，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记得的，而且在这么久不见后被她用这么一句话调笑了一番。但是人都已经到这儿了，她却始终没有将脸上那怪异的面具取下，而是戴着它直接走过威廉身边，站在了莫勒尼斯的面前。而莱茵更是确认，这人就是自己先前在半人马营地外交过手的那个人，这更是让他的心里惴惴不安。 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这是那人对身为领主的莫勒尼斯致以的敬意。 “哈维领主，女王之刃第十一分队队长——猎隼向您报道！”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猎隼”，这显然只是个代号，而且连声音都是伪装的。 “不错，看来你没有让女王失望，这三年你的进步很大。”莫勒尼斯没有顾及一旁那满脸疑惑的莱茵，而是和这位来自“女王之刃”的神秘队长寒暄了起来。 “您身边这位是?“冰冷的面具下，一束锐利的目光定在了莱茵的脸颊之上，”我可不记得岩城的军队里有着这么个人，难道现在的军队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了？“ “话别这么说，要是没有这小子，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撑到你手下的援军赶到，而且他也不是军队里的人，只不过是个正在寻找亲人下落的旅人罢了。”说到这儿，莫勒尼斯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既然如此，可以让他出去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都是军事机密，他恐怕不能再听下去了。” ”猎隼“的话语传入众人的耳朵，就在克里斯觉得莱茵要爆发的时候，莱茵却只是默默的看了那人一眼，随后径直向着门外走去。但是前脚正要踏出房门，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了那人身后，解开了那红色的麻花辫，随即从口袋中拿出淡紫色的发带将那散乱的红发轻轻的束起。 ”你以前，不扎辫子的......“说完，莱茵再次迈开脚步走出了房门，克里斯放心不下也一同跟了出去。 而房间内，两肩微微颤抖，面具之下的黑暗中，泪水涌出，湿了少女的眼眶。 ................................................................................................ 莱茵走后，少女总算是平复了心情，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泛红的眼眶看得人格外心疼。 看见曾经的少女已经出落成这幅倾国倾城的模样，莫勒尼斯不免感慨道：“当年那个不懂规矩的小女孩如今倒是懂事很多嘛！不过莉莱，这未免也太无情了。” “伯爵大人，我这也是有苦衷的，而且您就别拿我当年不懂事时做的蠢事说笑了，我那会儿怎么会知道‘镶金玫瑰’的老板会是您呢？”莉莱破涕笑道。 “这一点莱茵还真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莫勒尼斯笑道，“好了，不开玩笑。你先把今天的情况报告一下，剩下的私事我们先放到一遍。” “是！伯爵大人！”莉莱应声道，“先前的战况我们不清楚，但是至少城内的半人马已经在我们的盟友帮助下已经把诅咒巫术解除了，他们现在已经没了继续为他们原本的部族效忠的理由了，我的部下正在尽可能的将他们收入到我们的编制中。不过他们其中的那位没有受到诅咒的圣者似乎有话要和您说。” “这我倒是不急”莫勒尼思说道，“威廉！别在门口傻站着了，把城内的伤亡情况报告一下！” “是，城内一共两千六百名士兵，现在仍在岗位上的一共八百五十三名，六百二十四名重伤，九百一十三人死亡，还有在风暴来临后就有两百一十名士兵下落不明......” 威廉报告着守军的人员伤亡，心中不禁凛然，这还是自从他担任岩城防备指挥官后第一次出现如此巨大的人员伤亡。但是在报告完情况之后，他看了看身为领主的莫勒尼斯的脸色，毕竟这些伤亡的士兵都是他的子民，而在自己的领导下造成这么大伤亡，这份责任总归是要算他一份的。 可是莫勒尼斯的脸上仅仅是有一丝的神伤一闪而过，随即发出了一声惨淡的苦笑：“走了将近一半的人吗？这也没办法，就当是给活着的人一个未来吧。至少这比我预估中的要好点，这笔账我可要和兰彻那个混蛋好好算算！” “现在已经确定了兰彻的罪行，莉莱的侦查日记已经找到，克里斯那边也有其他的罪证，我想这次半人马的袭击估计是他让莱茵他们在休门的行为给刺激到了。”威廉笑道，“现在我们只要等到王城那边开始行动就可以了。” “看来我们可以提前办一场庆功宴了，我去吩咐一下莫罗斯，你们俩就好好叙叙旧吧！”说罢，莫勒尼斯也起身出了房间，只留下了威廉和莉莱两人，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三年你还过得好吗？” “还行，比起以前一直看兰彻脸色要舒服多了。” “对了，你是怎么.......” “你知道的，有些事我不能说。” “......”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说来你可能不信，当初把我从半人马那里救出来的是休门克莱因领主的人。下次见到那小屁孩还真得好好谢谢他。” “人家好歹是休门的领主，哪有叫别人小屁孩的？” “才多大的人，就在那里装深沉，不就是一小屁孩吗？不过能在兰彻眼皮底下做小动作，本事还真是不小。” “莱茵呢，你打算就这么瞒着他？” “他已经知道了，而且都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之后该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 话语中的冷淡显然不是莉莱真实的想法，但是真正没得选的人是她，当初选择走这条路时，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此，威廉也只能表示无奈，身为军人这份苦楚他也是明了，更何况莉莱现在已经是“女王之刃”的一员，自然有更多的事情要顾及。 “那就这样吧，走，战斗结束了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处理，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而且莱茵怎么处理那边你最好想清楚，你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莉莱无语，虽然自己不想在再次露面，但是难得有机会和莱茵见面，只得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将冰冷的面具戴上。 一天就好！至少让我看看莱茵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 威廉见状推开房门，可脚步刚刚迈出一步整个身子便不由主地向前倒去，躯体碰撞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回荡在走廊之中。 第九十八章 枯尸 见威廉突然倒下，莉莱心中一凛一个跨步上前立刻将倒在走廊上的威廉扶起，当她将威廉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在自己的手上时，她发现昔日颇为健壮的长官现在的体重自己仅用一只手就能够扶住，这可不是一个正常成年男子该有的重量！ “这？！” 短暂的迟疑过后，莉莱立刻拖着威廉萎缩的身体向着城堡大厅走去。 ........................... 城堡大厅的一角，莱茵正默默地靠着墙，两眼左右来回地平移看着往来忙碌的医务人员，但他脑海中的思绪并不在此处，就在刚才自己的姐姐已经平安地站在自己的眼前，而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但他的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虽然自己一开始就已经想象过两人重逢的景象，心里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他怎么也料不到两人相见，自己连一声姐姐都叫不出口。 “想什么呢？” 少女的低语在莱茵耳边响起，他回过头，一对幽蓝色的双眸正看着注视着自己脸颊。 “没......没什么，就是有些累，可能是之前的伤还没养好吧。” “刚刚戴面具的那个人就是你姐姐吧？见到她平安无事你不应该高兴吗？”克里斯问道。 “嗯，”莱茵轻声应道，“我没说我不高兴啊，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去揭穿她呢？” “你又不是没看到，是她不打算在别人面前暴露我和她的关系。她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我只是不想违背她的意愿罢了。再说了，能看到她平安无事，这已经对我最好的回答了，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想去多问。” “啧，倒是难得的善解人意嘛！”克里斯笑道，但话刚说完她的脸色便立刻阴沉了下来，”不过我想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过多的接触王国的阴暗面。你要知道，她现在可是隶属于‘女王之刃’的士兵，而且军衔还不低。接触到的事情绝对是你无法揣测的，疏远你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嗯......“ “人呢！快来人！” 两人谈话间，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和高声的呼喊打破了大厅中这幅忙碌而又平静的景象，顿时人群的目光便向着一处聚拢。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莱茵也是立刻认出了这是莉莱伪装后的声音，起身便寻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一张洁白的病床前，莫勒尼斯、凯莉等人早就已经在这，而威廉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上面，原本健硕的身体看上去比起先前佝偻了不少，甚至能够看出骨架的形状，皮肤上也显现出了深邃的褶皱，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军人。 病床边，凯莉在多次观察过威廉身体上的异样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我还是头一回见，这已经不是能够以普通的医疗常识能够解释的了。或许我们应该找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师。” 说到这个，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身为领主的莫勒尼斯。 “你们别看我啊！就岩城这么一个小地方我拿什么去供养一名炼金术师。” “我来看看！”克里斯走了上来，虽然她对炼金术这个魔法分支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和研究，但是炼金术的基础药理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在翻看了威廉身上的伤势之后，克里斯也是心有余悸，她有些不敢确定但是还是向莱茵问道：“你给他用的是不是当初在狄度那儿拿来的那个叫做‘森林巨魔’的药剂？” “没错，他说过这是种强效的治疗药。你看到威廉身上那些粉色的新肉了吗？都是在这个药剂的作用下长出来的。”莱茵说道，“我原以为治疗这么重的伤势应该能将药力耗完，就不会有副作用了。” “不应该啊，”眉头紧皱，莱茵这么一说克里斯更是没了头绪，“药剂还有剩吗？我想看看。” “有的。”说着莱茵将装着药剂的瓶子递给了克里斯，打开瓶盖，药剂本身淡淡的香气迅速飘溢而出，而克里斯鼻头一嗅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忍不住地爆了句粗口：“我去，这个狄度还真是个鬼才！” “额......这是什么意思？” “炼金术中，医疗药剂往往都是以刺激和透支人的自我修复功能来实现加快愈合伤口的目的。但是一个人的身体再怎么透支也是有个限度的，一旦过了临界点药剂的作用就会被人体的自警性给压制住，所以就我所知的药剂中压根就没有像‘森林巨魔’这样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伤口的能力，而这都是因为受到身体自身的限制。” 说到这儿，克里斯不自觉地看了看威廉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但是在使用了大量的罂粟麻痹人体本身的自我意识之后，再配上森林巨魔的骨髓和普通治疗药剂的成分，就能够大大的加快药力的挥发促使人体的自愈来使伤口加速愈合，这样的想法可能也就只有能够用‘鬼才’来形容了。” “但是这副作用......”莱茵仍是不解。 “听我把话说完！”克里斯斥道，“你知道透支人体复原功能的代价吗？加速衰老，缩短寿命！这就是代价。原本狄度是想要在你身上试验这种新药的作用，因为就以你这牛犊子一样身子再怎么伤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你想想威廉，他的年纪已经过了三十，虽然正值壮年，但现在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下滑，再加上多年的军旅生活他的身体恐怕本来就已经有些透支了。现在再闹了这么一出他的身体恐怕也已经吃不消了，要是在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半个小时他就要变成一具枯尸了。” 莉莱从克里斯手中夺过药瓶，直接将其摔碎在了地上，而后向莫勒尼斯请示道：“哈维领主，请准许我队伍中的半人马圣者入堡，据我所知，他们的祭祀巫术中是有能力治愈人体伤势的！” 话语中的坚决让莫勒尼斯有些难以拒绝，只得皱着眉点了点头尽管他在心中非常抵触半人马，但是他也不能看着威廉现在这样却见死不救。 于是菲尔便在传令兵的带领下，踏入了这座陌生的建筑之中。不安分的脑袋左晃右晃，当他的视线扫过莱茵时，却是满脸诧异。 “你小子不是……额～大姐头？” 第九十九章 圣者巫术 话还没说出口，莉莱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小腹上一声闷响听得众人心头一颤。而后环住菲尔的脑袋，莉莱在他的耳边说道：“叫你来救人，话就别这么多！先前那次的事要给别人知道了，我现在就让你滚蛋！明白？” “明……明白！”在莉莱的威胁下，菲尔的脑袋点的和闹钟似的，随后便走到病床前，“我来看看吧。” 但是在看到威廉此时的身体状况之后，菲尔那张原本满是活力的脸颊也是一片死气沉沉。要不是因为莉莱这个当大姐头的要求，他自己绝对不会接手这样的事。因为在他眼里，威廉现在的状况已经算不上是一个活人了。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以他现在的情况我治好他的可能连一成都不到，要是出了岔子可不能怪到我身上！” 说罢，菲尔便闭上双眼在口中低声念起了咒语，就在此时，只要是待在这个城堡中的人身体中都被牵引出了一丝淡绿色的丝线，并向着威廉身上汇聚。当丝线逐渐织成一层薄幕时，菲尔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轻轻地放在了其胸口，带有浓郁生命气息的淡淡绿光瞬间聚集在那石子之上，这一景象持续了将近几分钟后却不见威廉的身体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就在菲尔暗自叹息准备放弃时，城堡大厅中却响起了一声浑厚的斥骂。 “就你这半路出家的巫术还拿来救人？让我来！” 城堡的大门敞开，众人将目光聚焦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之上，但眼神中却满是警惕。 “生命的流逝就需要另外的生命作为偿还，小子对于生命的理解倒是过关，”被束缚着双手的佐伊在众人的注视下踩着清脆的蹄声一步步向着威廉的病床走来，在看到了病床上这个迅速衰老的男人之后，不禁嗤笑道：“不过你要知道他们是人类，我们半人马能直接汲取的生命能量，他可不行。” 面对这位半人马的嘲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解开我的束缚，我能救他！” “告诉我你的名字和部族！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敌对势力的半人马来救治我的部下！”莫勒尼斯厉声问道。 “佐伊·卡莱·铁蹄，碎蹄部族的祭祀圣者，苍白穹冠的初生者。人类领主，现在可以了吗？！”佐伊的回答中蕴含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但是两人这番对话可不是像是在心平气和的交流。 话音刚落莱茵都能闻到从莫勒尼斯身上散出来的火药味，看来岩城的领主对于半人马的戒心还是非常重的，先前让菲尔上手救治已经是他的底线了。毕竟这是两个交战多年的种族，双方心中的芥蒂总归是难以消除的。 “你也看到了，我这也有圣者祭祀，或许你可以指导他来执行巫术！” 莉莱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但回应却是佐伊毫不留情地回绝：“就凭这个半路出家连最基本的契约都没有签订的家伙，你要是指望他们用巫术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哈维伯爵，您要不让他试试。”莱茵说道，“威廉中士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却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虽然我和他刚刚交过手，但是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敌意。” “哼！他不是说巫术只对他们半人马有用吗？”莫勒尼思还是有些不愿相信眼前这个陌生的半人马圣者。 “人类，无知是你们傲慢的原因。我们半人马信奉的是自然与灵魂，别拿你那短小的目光来质疑我的能力。这是对我的侮辱！”佐伊怒斥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能将巫术真正的能力展现给你见识见识！” 说着佐伊从腰间抖出了一颗种子然后将它踩在右蹄下，随即口中轻声念出咒语。随着他皮肤下的淡淡红光闪过，当他将自己的右蹄挪开之时，原先的那颗种子立刻散发出了耀眼的绿光。而伴随着这一道绿光，原先那干瘪的树种立刻发芽，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生长。直到生长到与莱茵一般高时才停下了下来。 “这......这是生命分流？！”就连懂得巫术的菲尔也不禁发出了惊叹 看到这样惊奇的一幕，就连精通魔法的克里斯都看得瞠目结舌，这又是一个违背了魔法中那等价交换原则的现象。 “让他试试吧，或许这个半人马圣者真的有办法解决威廉现在的情况。”克里斯说道。 莫勒尼思也不再多说，转过身去不在面对众人，表示了默认。尽管他真的非常厌恶半人马，但是现在保下威廉那危在旦夕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莱茵见状立刻将佐伊那束缚在背后的双手解开，在病床前空出了一个足够大的空间，以免妨碍到他的动作。 佐伊朝着莱茵点了点头，将他腰间的一个木杯放在了他的面前郑重地说道：“少年，使用这个巫术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年轻人类男子的半品脱的血液！” 莱茵有些疑惑，而背对着众人的莫勒尼思再次警告道：“半人马！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 “这是施术必要的材料，要是你不想救你这属下就直说！”佐伊不耐烦道，三番两次的质疑已经磨尽了他的耐心。 可是莱茵没有犹豫，直接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任由血液滴落在那古朴的木杯之中。在木杯即将被盛满时，佐伊立刻将手掌盖在了莱茵手腕的伤口上。而莱茵在感受到一阵酥痒之后，手腕上的伤口便彻底消失，就连一点伤口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evil ot seuntinoc，srehto fo doolb eht！” 一句咒语响起，佐伊木杯中的鲜血开始翻涌渐渐浑浊，随后他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把尘土洒在了那杯血液中混合搅拌。在咒语的催动下，原本鲜红的血液立刻化作黑色，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气味。 莫勒尼思在闻到这股气味时，本想立刻转过身结束这在他眼里看来如同闹剧一般的行为，但是却被被莱茵和莉莱这对没有相认的姐弟给默契地拦了下来。而克里斯更是直接用魔法唤出一道冰墙将整张病床和众人隔离开来。 原因其实两人也说不上来，只不过他们都从心底里认为佐伊并不会害威廉。至于克里斯，她可能完全是出于对这个神秘巫术那爆棚的好奇感，况且就以威廉现在的状况他们能做的也是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佐伊口中此时反复地重复着先前菲尔口中的咒语，以牵引聚集在威廉胸口哦石子上聚集的生命能量转移至他手中那杯黑色的浑浊液体中，直到他那木杯中的“黑血”开始咕噜噜地开始向外冒着气泡之时，他才用小刀在威廉的胸口划开一道深邃的刀口。但刀口之上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就连这已经深入到肋骨的刀口本身都已经干瘪，剩下的只有一抹惨白就像是那毫无生机的枯树一般。 佐伊将“黑血”缓缓倾倒在那深可见骨的刀口之中，威廉的身体就如干枯已久的树木汲取水分一般瞬间变将“黑血”一滴不剩地彻底吸收。而在将“黑血”吸收之后，威廉那苍白的脸庞也渐渐浮上一丝血色，顿时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就连原本对巫术极为反感的莫勒尼思也将视线死死的盯在了这病床之上。 佐伊在将最后一滴“黑血”倾倒完后，那张平静的脸上也难免露出了一丝疲态，看着眼前这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躯体渐渐恢复生机，他的心中也算是得到了一份救赎，虽然参与这次的战争并不是自己的意愿，但他也参与了其中，哪怕他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出手，心中滋生的罪责感还是让他难安。 第一百章 战后 见到威廉那干枯的身体在“黑血”的作用下逐渐恢复原貌，众人被牵动的心总算是被放了下来。这时原先负责看管俘虏的卫兵才一身狼狈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大厅，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莫勒尼思的跟前。 “属下办事不力让这厮逃了出来，请领主大人责罚！” 莫勒尼思看了看跪伏在地上的士兵，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再次面露生机的威廉，说道：“行了，没你事了，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还有传令下去，只要是还能动的人都给我加入到善后工作里去，争取在两天时间里让人们恢复日常生活。” 随后他在看了佐伊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的台阶走去，同时不忘对身边的莫罗斯吩咐道：“安排好今天在‘镶金玫瑰’的晚宴吧，胜利过后的狂欢事我们的传统……我迟点再过去。” “老爷，您......”莫罗斯跟随莫勒尼斯多年，自然明白主人此时内心的纠结。 “我没事，有些东西我想一个人静下心仔细想想，别人让来打搅我！” 莫罗斯无声地点头回应，他上次见莫勒尼斯这般忧愁的神色还得追溯到第二次龙眠之战。 .................................................... 城堡内的相聚了了散场，走出大门，风沙卷起的黑云逐渐散去，午后的阳光再次照耀岩城那浸湿着鲜血的土地。人们走出城堡庇护下的避难所，和士兵们一起开始着手重建家园的工作。 莱茵自然也不会闲着，力气他有的是；克里斯所施展出的便捷魔法在建造修复上同样是一把好手；埃斯特则是陪着莫罗斯去坠鹰湖畔为今晚的盛宴寻找足够的食材；约克则是站上高台给那些正在休息的伤兵们讲着他方才新编的故事，博得了一片喝彩；莉莱带着自己手下和在战斗最后投降的半人马们也加入了重建队伍，半人马们犯下的错误自然是要有他们自己来承担，而弗朗西斯凭着他的变形能力也混迹在其中。 一下午的时间，太阳晒干了鲜血，也晒干了新砌的石墙。城市的生产或许还没恢复，但是至少人们的住所有了着落，即使背上的汗水早已浸透衣物，笑容也没从人们的脸上消失。莱茵和克里斯或许明白莫勒尼斯为什么会在其他贵族纷纷离开这片满是战祸的草原时始终守着这座城，也明白威廉会一心一意地紧随他的脚步。 日暮，紫色的晚霞垂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坠鹰湖畔的空地上，厚实的干草垛和木柴铺开，众人将在战斗中死去的士兵和半人马的尸体堆放成一座小山，浇上松脂油。 克里斯响指轻弹，微弱的火苗在草堆上迅速蔓延开来。虽然这样的处理方式略显草率，甚至没来得及让战死士兵的家属来认领遗体，只能以收集到的军牌来分发抚恤金。不过这却是无奈之举，如此大量的尸体堆积一旦处理的不及时，迅速滋生的病菌就有可能引发疫病，而且还会招来类似于食尸鬼和狮鹫兽这样凶猛的食腐异兽，那到时候可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火焰照亮岩城的半边天空，幸存下来的半人马们围着火堆，面对死者他们也弯下了他们那高傲头颅和膝盖半跪在了地上，默默地吟唱着半人马部落中流传已久的赞歌。鲁特琴的琴弦在约克手中被拨动，佐伊拿出腰间的号角将其轻轻吹响，低沉的号角声受他强大的精神力催动伴以悠扬的琴声在湖面上缓缓荡开，众人低语为这场战役中逝去的生命祈祷，无论是人还是半人马，此刻没有仇恨。 ……………………………………………………… 望着湖畔的火光，莫勒尼斯的眼角泛起隐隐泪光，身后的桌案上那印着黑色荆棘花的信卷已经放了许久，但他却迟迟没有启封。尽管“女王之刃”对他的隐瞒让岩城蒙受了这般巨大的损失，但是他只是后悔自己没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将这祸水引向了岩城。但是他不解，为何珍妮女王早已知晓兰彻的异心却迟迟等到现在才肯动手，但愿这一卷羊皮纸能解除他的困惑吧。 抹去泪光，莫勒尼斯在犹豫良久之后还是拿起了那卷羊皮纸，拆开封蜡，信件上工整的字迹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莫勒尼斯·哈维领主亲启： 前日王城派遣克里斯·温莎伯爵为特使到访，不知哈维领主是否有所关照。而她身负的重大职责想必已引起兰彻注意，“女王之刃”的特派人想必也已经与您取得了联系，关于兰彻通敌等各项的罪名王城方面已经进行了确认，其罪属实，军部也已派遣部队前往休门，不日便到。还望您能多坚持几日。 为避免您的误解，女王希望您能体谅她的苦衷，兰彻此人牵扯势力甚多，为避免陷入被动局面，不得已向您隐瞒了许多您本应知晓之事，此次正是趁着“dc区”告破之际一并进行以掩人耳目，还望见谅。 书信到达之日也已是数日之后，愿岩城的一切都还安好。 格莱·波蒂 神历966年七月十六日】 “格莱？就是这些年唯一一位被晋封的贵族吗？珍妮对他还真是看重啊，看来这次的主意估计也是这小子出的。” 审阅完书信上的内容，莫勒尼斯心中也是暗自咋舌，据他了解这位格莱男爵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这心里的城府估计都能和奥德里奇那个老狐狸比一比了。不过显然信里的其它内容更让他好奇，“牵扯势力甚多”？那这些势力又是哪些？看来这次的事件恐怕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此时，莫勒尼斯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浅笑，这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眼下这事已经过去，军部的人马上就会来接手，只要接下来不再牵扯到他这小小的岩城，那其他的事就随它去吧。 城镇中的宴会已经开始，看着街道里那不绝于耳的欢笑，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 小城的宴会并没有像神佑王城那般盛大，没有精致的美食，没有赏心悦目的歌舞。有的是胜利的喜悦，活着的庆幸，以及对明日生活的热情。 高涨的气氛伴随着约克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的演出被渲染到极点，当然，参演剧目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新编的故事正是讲述了莱茵这次在休门和岩城的经历，由于许多事都是他的亲身经历，剧本的内容不仅具有故事性而且相当真实，这也是引得台下一片喝彩的真正原因。 当然，要是莱茵本人是不可能亲自参演的，此时的他趁着难得月色爬上了“镶金玫瑰”的房顶默默地看着战斗过后远处街道的残垣断壁。 “怎么，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凑热闹吗？” “心情不好，再热闹的场合我也没兴趣。”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莱茵回过头，淡蓝色的月光下，暗红的发丝被染上一层淡淡紫霞，卸去盔甲的莉莱正站在他的身后伸着懒腰，常年锻炼保持的曼妙身姿在月光的映衬下一览无遗，不禁惹人遐想。 “别秀了，我又不是伍兹，你挑逗我有什么意思？”脸上的忧愁一扫而空，笑容再次重新攀上了莱茵的脸颊，“之前在哈维领主面前连话都不敢说，现在倒是挺起劲啊！” “身不由己嘛！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女王之刃’的人是见不得光的。不过只要脱了军装那我就还是你姐。”莉莱半蹲下身子，从莱茵身后环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轻轻地蹭着他的耳朵，亲昵的动作一如两人儿时一般，”大家过的都还好吗？“ “伍兹和你一样也进军队了，科瑞大叔还是老样子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生活，林克现在伪装起来比较麻烦，也只能跟着院长在一起打理院里的事，凯莉姐放心不下我，这次也就跟着一起来了。而且这段时间里我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我也看到了，现在不都在那边的舞台上吗？变形怪，喜欢写故事的小子，谦逊的精灵，还有一位漂亮的伯爵小姐，以你的性子能和他们交朋友，那他们肯定都不是什么坏人。”莉莱说道，“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你呢？现在这事儿完了你打算接下来做什么，佣兵工会那边是不是还揪着你之前的那次意外事件不放？” “虽然那次是个意外，但在他们看来我还是触到了他们的底线。说实话现在就算他们肯给我一个正名的机会估计也没什么用，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佣兵工会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我的臭名，哪还用他们的黑名单来警示？”莱茵苦笑道。 “要不我去用些手段？” 狡黠的微笑挂在莉莱脸上，显得格外迷惑人心。而莱茵也明白，他姐这话绝对不是在说笑，而且以莉莱现在的身份和手头能动用的力量，绝对够那些佣兵工会里的那些老顽固吃一壶的了，“女王之刃”的行动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得了吧，你当是小时候我们一帮人跟小混混在街尾打架吗？好歹考虑一下影响好不好！” “哼！也不知道小时候是谁打架的时候吃了瘪，事后自己偷偷出去又别人家里搞的一塌糊涂，结果差点就让内阁守卫给抓去坐牢！” 说着莉莱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了莱茵的脑门上。 “这哪是一个性质的事情！”对于莉莱的话，莱茵也只能做着无力的反驳，“反正我倒觉得无所谓，之前的三年我也是一个人过来的，佣兵工会的黑名单对我倒也没多大影响。” “一个人，现在的你还是一个人吗？想要顾全自己身边的人，这所需要的能力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姐，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了，真当我还是以前那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想明白以后再处理。” 说罢，莱茵便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近六米的高度，双脚在触到地面时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莉莱看到莱茵刻意显露的实力，不禁会心一笑。 虽然最后这般孩子气的举动有些多余，但看到了莱茵的成长自然也是宽心不少，或许现在的她只需要远远地注视着他就足够了。 第一百零一章 归途 时间过得很快，一整夜持续到天微微亮的狂欢也终将有散场的时候，待到岩城的一切都恢复正常后，莱茵等人便踏上了前往神佑城的归途。但归途的车马也多了一人，从休门出来的弗朗西斯和约克也选择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当然并不是莫勒尼斯不欢迎他们呢，只是对于他们二人，岩城并不是他们心中的地方。 以弗朗西斯的能力，莫勒尼斯自然会再次启用他，但他早已厌倦了为他人目的而使用自己的能力，现在他只想找到一个没有人能认出他的地方，好好的去过生活，而人口基数众多且离湖畔郡遥远的神佑城就是个不错的好去处。 而约克嘛，他现在的心可谓是无限的膨胀，昨夜他亲自指挥的舞台剧虽说略显简陋，但是在岩城人们这儿获得了与众不同的“反响”，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创作的决心，而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物素材摆着，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而且要去的可是神佑城，那可是一个出名的好地方。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掳获一两个贵族小姐的芳心，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当然，这样的异想天开也只能放在心里自己乐呵乐呵而已。 至于埃斯特却不再同行，大道的另一端便一直通往歌夜森林，那才是他的归途。虽说在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后没有什么收获，他要找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过，但他也获得了莱茵的一个承诺。 “这是狮面纹章是我自己设计的，如果哪天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就把印有这个图案的信件或者告示发到佣兵工会总部，到时候不管天南海北，我莱茵都会陪你走上一趟！” “但愿用不到，这次回去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来了，如果你有哪里要我帮忙就直接寄一封信到歌夜深林边上的林野镇商会，那里有我们族群的交易队伍，我知道以后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 看着莱茵拍着胸脯的保证，对于极为珍重情感的精灵，埃斯特也舍不得这些曾经共生死的朋友，但是自己还有自己的使命需要去完成。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还将重聚，但这也是后话了。 .............................................................. “啊~~~~~，我们这么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一声哀嚎在草原的大道之上传开，马背上一名嘴里叼着草根的少年张开双臂躺在马鞍，腰间那用黑布包裹着的刺剑随着马蹄的起落不断摇摆，从湖畔郡的岩城出发这已经是他在马背上过去的第十天了。 “里奥，我说过的，不要在躺在马背上，这可不是你自己驯过的马匹，要是出了意外那你就不是躺的就不是马背，而是担架了。”少年身边的另一匹马上，一名用宽大的斗篷将略显佝偻的身形遮掩着的男人话语中却有着一丝丝教训的意味，“现在的科瑞塔也不安生，前几天那场风暴你也看到了，不是什么正常的自然现象，要不是我们提前绕路估计就直接撞上去了。” “可我们现在比原定达到下一个城镇的时间整整多用了一个星期，要是今天再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可能连吃什么都不知道了。” “放心吧，你没看到我们脚下还有别的蹄印和车辙痕迹吗？而且印迹不浅，估计是支过路的商队，就算今天到不了城镇，一会儿追上去向行商们要点接济的口粮也不是什么难事，钱能解决的事对你来说算是事吗？” “那还等什么！赶紧追上去啊，淦！” 说罢，少年一个劲力挺身而起，束在脑后的短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动作虽然潇洒，但他胯下的深色马儿倒是上了脾气，没等里奥抓住缰绳便撒开蹄子飞奔出去。伴着飞扬的尘土，空旷的草原上响起一阵哀嚎。 深邃的斗篷中只得传出一声无奈却又略带笑意的叹息，随后便挥鞭驱马紧随而上。 .................................................................... 离开岩城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星期，看着沿途道路两旁逐渐茂密的树林和不远处听着愈发澎湃的水流声，莱茵一行也总算是快到了茫茫草原的尽头，当然像他的性子这么漫长的时间里自然不会只是在马背上赶路。 看着身后那将近整整三辆满满当当的辎重和马车上克里斯那一脸的怨念，便知道他准是又顺手接了一个顺路的任务。要知道，克里斯的脾气上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这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麻烦事，但是少女的心思任谁来也捉摸不透，一路以来车队里气氛可以说是十分的僵硬。 不过好在身为商队主人的斯蒂夫为人做事颇为圆滑，没有丝毫雇主的架子，一路上和凯莉一同关照着众人才没让商队里的气氛跌破冰点。身为行商，察言观色是他赖以生存的必要手段，在他的眼里坐在车头的这位少女的身份显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现在整个队伍里也就剩下约克这个没头没脑的小子还敢对着克里斯聒噪。 “克里斯，别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了，我看着都觉得累，不就是在马车里多花上些时日罢了，也没必要和莱茵一直犟着。” “我有说是因为这事生气吗？” “额……难道不是吗？” “哼，你难道不知道那家伙接的是什么任务？在出发他又和我说了什么吗？”说话时，克里斯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也比平时高上几分。 “我的‘大小姐’，不过就是个b级任务而已，我自己还应付不了这种任务？不让你动手是不想脏了你的手，出来前我也是答应过塞巴斯蒂安要保证你的安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小姐脾气还上来了？”走在最前的的莱茵扭头说道。 莱茵也明白克里斯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确实b级任务仅凭一人的确实难以保证万无一失，但是临行前的那个晚上莉莱和他说的话让他明白自己没法一直依赖别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想要看看自己一人的能力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都走了一早上了，要不我们先停下来准备午餐吧，反正距离下一个镇子也不远了，也不耽误这点时间。”斯蒂夫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福的小腹，适时的建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看得出来这两人要是在说下去估计就得动手了，“凯莉，一起吧，去看看附近哪里有水源。” “那就麻烦您陪我一起了。”凯莉颔首微笑以示谢意，“约克，你也别闲着，和我们一道去拾点柴火来。” 说罢三人便拿起盛水的铁壶从蜗行牛步的车上轻轻跃下，向着不远处的河流小跑而去。 “凯莉姐，就这样让两人僵着真的没关系吗？”这一路来约克对莱茵和克里斯的性子也大致有个了解，两人都是不肯退步的人，要是真翻起脸那遭殃的可是他们。 “放心吧，他们不会动手的，莱茵心眼没这么小，而克里斯也舍不得，现在两个人就是小孩子倔脾气，在我们面前拉不下脸和好而已。哝，接着！”凯莉说着便从清澈的河水中捞起一只肥美的河鱼扔给了约克，“一会给他们俩做顿好吃的就好了。” “舍不得？这是个什么意思？”约克眉头一挑，勾起嘴角问道。 “小孩子懂什么？女孩的心思你就别瞎猜了。” “咳咳！凯莉你这么说就更明显了。”斯蒂夫提醒道。 “......是吗？！” “嗯！”两人同时应声，随后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笑意放生而出。凯莉则是蹲下身子红着脸默默地将水壶接满。 ..................................................... 见众人下马，车头驱马的弗朗西斯也只能及时的扯拽着缰绳停下了马车，虽然他也看出了莱茵和克里斯之间现在的形势，但是却没理由走开的他也只能在克里斯眼神的胁迫下无奈地躲进车厢。 “......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就这点事儿，你都能从岩城出发一直气到现在我也是服气了。”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莱茵开了口，毕竟这次的任务是他自作主张接下，事先没和大家商量也是他的责任。 “为什么你做事前就不能想想有个人在为你担心吗？第一次见你在泉冰川，后来在霍克的家宴上，还有前些天几次的出生入死，我的朋友不多，但至少你是。我不想我的视线一离开你，等再看到你时是一副遍体鳞伤的样子……” 话语间红了眼眶，之前憋在心里的话也被一股脑儿的抛了出去，克里斯转过头心中暗想：这意思应该够清楚了吧……显然她自己也不这么觉得。不过一个没有丝毫恋爱经验的女孩把话说到这儿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原先，在克里斯的心中，莱茵还只是一个能够交心的朋友，但当在那片废墟中自己昏迷前在说出那句“活着回来”后亲眼看他提剑独自面对半人马圣者时，她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本心。 再往北走，就是草原的尽头，沿着官道不到一星期他们就能抵达神佑城，如果等到那时她回到夏末庄园恐怕就再也没有勇气和能力来说这番话了。 “这种情况我也不想的，那我答应你以后除非迫不得已，遇事尽量多考虑号总行了吧。我明白你的......” 没等莱茵把话说完，一旁的树林里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莱茵立刻拉扯着缰绳将马头调转，而右手也已经握住了“夜月”的剑柄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马蹄声不断靠近，随之而来的还以一长串拖拽着颤抖尾音的惨叫。很快，声音的源头便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之中，一匹暗色骏马从大路旁的树林中一跃而出，马鞍上的少年急拽着缰绳，正竭力地不让胯下的马将自己甩飞出去。 莱茵见状，也是无奈转身下马，可没等他伸手去拉那马儿的缰绳。一旁满脸怨念的克里斯已经抬起了手，无形的精神力催动起强劲的气流直接将那人连人带马直接抬起，而后狠狠地砸在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对于克里斯这般胡闹似的宣泄，莱茵也是一时无语，只能在一旁暗自咋舌。 “淦！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少年从勉强从灌木丛中爬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双眼就已经被克里斯那张精致的脸颊给死死地吸引住了，随后一个箭步冲到了克里斯的跟前，单膝而跪牵起她的手，嘴里的话也是骤然一转，“哦！美丽的术师小姐，在下里奥，一位迷途的旅人在此谢谢你无私的帮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请受在下的微薄之礼。” 说着里奥在克里斯一脸的惊愕之下探头向着克里斯的手背吻去，可此时迎着脸过来的却变成了一只满是泥污的鞋底。 “我呸！谁啊？” “我还要问你呢！”莱茵看着眼前这个年纪相仿，和他一样有着一头红发眉目中略有神似的少年，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错愕感，就感觉自己就在照着一面非常没有品味的镜子，尤其里奥身上那种略带风流的气质让他很不舒服，上次看到有着一个同样品行气质的人就是差点被他砍死的内阁大臣之子——霍克。 第一百零二章 远方来客 “管得着吗你？小爷我的名号可不是像你这种人能知晓的！怎么，别以为背着把剑装能打的小爷我就怕了，有种的就来过过招！别站那傻杵着！” 呵，除去轻佻还很狂妄，两个最讨厌的性格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莱茵甚至有些好奇自己怎么还没动手。 先前刻意避开两人的凯莉等人听到骚动，也是一路小跑地赶了回来。而被克里斯威胁的弗朗西斯也从车厢中探出了身子。 “欸，我说他们俩闹脾气不会还真打起来了吧？”不用多想，这般唯恐天下不乱的话肯定是从约克的嘴里出来的。 “小子，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弗朗西斯笑骂着跳下了车厢，紧接着又问道，“莱茵，需要帮忙吗？” 对于莱茵，弗朗西斯是带着敬意和感激的，若不是莱茵对他的信任，他可能还生活在兰彻的奴役之下，而且要是接下来要是兰彻倒台，知道秘密最多的他必然是没有活路可言，再造之恩自然是舍命相报。 莱茵倒是偏过头嘴角一翘，反问道：“你觉得需要吗？” 而这话听在里奥耳里，理所应当地被理解成挑衅。 抽出腰间用布帛缠裹着的刺剑，细长的黑色剑身在斑斑点点的林荫遮蔽下显得若隐若现。里奥原先眉目间的轻佻随着刺剑出鞘也变得异常锋利，双眼微微一眯，没有多说便是一剑刺出。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鹰掠过，众人除了能感受到剑尖散出的杀意便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事物。 而莱茵脸上的笑意也已收敛，右手绷带下战纹隐隐浮现，抽出“夜月”反手便狠狠地砸在了跟前的土地上，剑身所带冲击力掀起的气流夹杂着飞溅的泥石在周身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 当乌黑的剑锋在刺到之时，屏障脆弱得就像是破裂的气泡，但溅射而出的却不是柔弱的水珠，而是棱角分明的碎石屑。这不得不让里奥停下突进的剑势以躲避迸射的石屑。莱茵自然是不会放过这其间露出的破绽，再次聚力挥剑，没有给里奥丝毫反应的时间。一剑挥去，荡起周身涌动的气流，而等里奥扫清眼前的飞石时，剑刃反射出的寒芒已经直指他的咽喉。 但就在莱茵认为胜券在握时，宽厚的剑身挥舞至半空中时却再也没有动过分毫。 众人定睛一看，一柄锈迹斑驳的长刀正死死地架住了“夜月”，强按着将它压下再次插进了泥土之中。 这人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疑问在莱茵的心中浮现，让莱茵感到惊讶的并不是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能够挡住“夜月”，而是他究竟是怎么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面前的？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夏末庄园第一次遇见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可那时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留心去注意，而且在觉醒了战纹之后，莱茵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感知能力比以往要强了不少，虽然不及埃斯特和林克那般准确，但也不至于这么大一活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他都不知晓。 再次发劲，原先若隐若现的战纹在莱茵的躯体上迅速蔓延开来，双臂上的肌肉骤然紧绷显现出分明的棱角。而这一幕却让遮掩在斗篷下的克罗心中一惊，立刻反转刀刃以刀背格挡。 沉闷的铁器碰撞声带着一丝丝颤抖，而硬接下莱茵这一击的克罗在倒飞出五码之后便稳稳地站定，这样不禁让众人感到错愕。但真正感到震惊的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莱茵本人。因为以他的感受来说，刚才的那一剑根本就没有击中克罗，那感觉就是用剑尖划过流水，没有丝毫的阻力，甚至自己挥剑的右手还因为用力过猛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撕扯感。 可那碰撞声却是实实在在的听在耳朵里，莱茵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的实力完全不是和自己一个阶级。莱茵没有多想，直接将装有“魔人”药剂的试管叼在嘴里，他怕，眼前的这个人要是出手绝对有能力让他连喝药剂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莱茵这般如临大敌的架势，克罗并没有动手，只是将手中的长刀收回斗篷之中，然后便转身拉拽着里奥将他带到了众人面前，强按着他的脑袋弯下腰。 “这小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在下克罗替他在这儿先给你们赔个不是。”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众人有些无所适从。莱茵没有接话，而是紧握着剑保持着高度警惕，他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的实力对付自己绝对是绰绰有余，再加上旁边那小子，真要动起手自己这边是想跑都跑不了。 克罗也看出了他的警惕，摘下遮掩面容的斗篷兜帽，略带卷曲的黑发挂到肩膀，灰青的胡渣模糊了他的年龄看上去估摸着有四十岁，始终带着微笑的面容显得颇为和善，不过最扎人眼球的是其右侧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小发黑的疤痕，尽管不显得过分狰狞，但这诡异的颜色却看得人不禁发怵。 “别这么紧张，我们只是在草原上绕了路，耗费了许多时日，现在想和商队采购些食物。这小子第一次出远门，家教不好，性子颇为急躁，难免失了礼数，还请各位能多多包涵！” 这一番晦涩的异国礼话下来，更是听得众人有些懵，倒是克里斯笑吟吟地细声问道：“请问可是黑石堡的来客？” “正是。” “客人远道而来，说起来失礼的该是我们才对，不过您身边这位做事倒是略显张狂了些。”以克里斯对阿特留斯的了解，那边的风气向来非常注重礼节，今天能遇上这一奇葩也是难得一见。 “小子在家给人惯的，行事乖戾，见谅见谅！” 克罗出奇平和的态度让众人心中也没了警惕之意。 “误会而已，不打紧。在外行走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正好也要准备午餐，不嫌弃就一起将就将就，算是我请客了。” 身为商队主人的斯蒂夫自然也是要客气一番，克罗自然不会拒接这送上门的白食，毫不在意地帮着凯莉打起了下手。倒是里奥在看到凯莉之后两眼更是难以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身子就像是被牵引着一般向着凯莉走去。 “诶，小子！你这马不管了吗？一会儿跑没影了我们这可没多余的马匹能卖给你！” “哼！小爷我从黑石堡出来，一路向北，怎么也有两个月了！这马还是野的很，有句话说真不错‘驯不熟的烈马就是是劣马’。” “吁～吁～” 见里奥这般嫌弃，莱茵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那勉强从地上爬起的黑马，莱茵觉得它怪可怜便去安抚起了受了惊吓的黑马。但正如里奥所说，这还真是一匹不折不扣的烈马，就连受了伤脾气还是依旧的刚烈。莱茵这刚要上手抚去，那马便要撅起蹄子向莱茵踹去。当然莱茵可不是没脾气的泥人，原本手上就没轻没重的动作这下就彻底演变成一人一兽之间的角力了。 只见莱茵左手拉拽着缰绳，右手则是死死地压在马背上不让马有过大的动作，虽然看着简单，但在莱茵的感受上，这一方法对于他而言可不是看着这么轻松，毕竟他的力量再大，手底下压着的也是一匹能够驰骋草原的烈马。不过好在先前克里斯的魔法对它造成的伤害削减了它许多体力，没一会儿，这匹原先不断蹬踹着蹄子的烈马便在莱茵面前低下了脑袋。 “呼，还是真是有劲！那谁？你叫里奥是吧，这匹马我要了，我之前骑的那匹就送你了。别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这匹马就是再让你驯一年它都不一定能听你话，还不如趁早换了。” 抚了抚黑马的鬃毛，柔顺的毛皮下是满负力量的肌肉，看了看它嘴里还没有彻底换好的乳门齿，莱茵微微一笑。成长期的幼驹野性最足，也难怪里奥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将它驯服，不过莱茵更加坚定了想要它的决心。 “随你，不过这马可是我黑石堡最顶级的战马，用这么一匹野马就给换走，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那你说，想要什么？” 对于自己看上的东西，莱茵自然愿意去付出点代价，当然前提是他得能拿出手才行。 “放心，要求不高，等有空我要和你再较量一次，刚刚只是我没准备好才失的手！”里奥拾起掉落在身旁的刺剑，小心翼翼地用布帛将其再次包好，就像是怕自己的孩子会受冻一般。 而莱茵看到他这一举动，也是嘴角一歪，看来这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红发的家伙和自己是一类人。 “没问题，等你准备好了别反悔就行。”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嘞？” “莱茵！” “这名字我不喜欢，不过你这人我记住了，走，一起吃饭去！”闻着不远处飘来的香气，里奥也是毫不客气的招呼起了众人，仿佛他才是这支商队的主人似的。 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弗朗西斯此时依旧眉头紧锁，不知在愁些什么。而显然，莱茵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将他拉下马车问道：“怎么开饭了都没反应，人类的食物不合胃口吗，先些日子也没见你有这毛病啊？” “莱茵，可能是多心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个里奥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而且我们这样不存戒心真的没有问题吗？万一......” “没什么好想的，至于这两个人带着什么‘面具’心里有什么想法，我倒是不在乎，那个用刀的克罗我可以保证没有他恶意。如果之前他真有歹意，之前交手的时候我估计就嗝屁了。”莱茵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脸上依旧是莫名自信的微笑，“好了，别疑神疑鬼的，我之前外出的三年里见过很多实力比我强的人，但要是每遇上一个我就要小心翼翼地去提防，这样过日子未免也太累了。倒不如自己以诚待之，反倒是交到不少的朋友，像你、约克，再早一点还有克里斯，我又何曾对你们有所戒心？”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走，吃饭去！” 第一百零三章 牧边镇 午饭倒是不用太多心思，一锅鲜美的鱼汤配上足够的干粮也足够让饥肠辘辘的众人垂涎三尺，对于自己的在“劣人酒馆”练出来的手艺，凯莉还是相当自信的，只是看着站在河边早早开始清洗餐具的莱茵，她始终有些担心。 “怎么，不合胃口吗？”凯莉问道 “咕~”莱茵咽了咽口水，讪笑道，“哪会，只是一会还要骑马，吃太饱肚子会受不了。” “跟克里斯和好了？” “本来就没想过和她闹，是她自己在闹别扭。” “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我也同意克里斯的想法。” “那……” “走之前，有位老熟人来找我谈过，让我不要管你。” “……啧，还真是亲姐啊！”莱茵不用猜都知道那人就是莉莱，“话说，克里斯应该没有看过后面那车上放的是什么吧？” 听到莱茵提起这个，凯莉又不免担心道：“还是别了吧，要是真要让她知道你接的是什么任务，恐怕就不是你道歉就能解决的了。”说着她的视线还不自觉的瞟向了不远处那包裹着防水油布的车子。 “但愿吧，但是我真的想试试，以我现在的能力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有些东西不亲身去体会是很难靠自己的感觉去估量的。” 莱茵说到这儿，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茧子的手掌，从七岁起他拿起那柄比那时的他还要高出半个头顶的大剑时，他并不知道那死沉的铁杆子对于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可直到十二岁他在荣耀大厅里接到第一个任务后，他明白那剑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伙伴。而在半年后小有名气的他在领取中级佣兵的徽章后带领团队的第一次任务，也是他最后一次多人任务里，明白了这剑也是别人信任他的原因，但正是那一次任务很多人“死”在了他的剑刃之下。 尽管事出有因，但在事后佣兵工会的人问起来时，莱茵还是把这其中的罪责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因此佣兵工会便要永久撤回他的团徽。 最后还是在鲁尔出面调解下，莱茵才得以保住了他那枚满是锈迹的狮面徽章。代价则是在没有得到佣兵工会的许可前不得以团队的身份去接手任何一件任务，而莱茵也不愿再因自己的原因而拖累别人。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三年里他始终独自一人的原因。 而莱茵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再回神佑城，这事必须要解决。首要的便是完成手上这件b级任务，当然这并不是要向佣兵工会里的那些人展现自己如今的能力，而是证明给另一个人看，让她知道自己就算是一个人也能行。 “放心吧，狮鹫兽的习性我了解，这种异兽往往都是成对生活，如果失去了孩子那就会结伴出行追回幼崽，不死不休，不过这都过了这么久了都没有半点狮鹫兽的影子，想必在之前夺取幼崽的时候已经了结了。” 想到这儿，莱茵也是好奇这个斯蒂夫是怎么弄到这么些稀罕东西的，那可是一窝活生生的狮鹫幼兽，这要是送到神佑城边上已经消失的“dc区”里怎么的也值个万把金币。要知道狮鹫是出了名的猛禽型异兽，而且还是能够驯养的那种，在之前那些年旅途里他可是见过被驯化的狮鹫，不过是在哪位土豪的领地上却是记不得了。 “我还是担心，万一有意外呢？这些幼兽太小你一时也辨不出它们的品种，要知道就是最低等的狮鹫兽任务也至少要三人以上的低级佣兵小队才能接手的，还记得我家酒馆墙上原本挂着的那只皇家狮鹫的头部标本吗？那可是“燃手”团精锐尽出，用了半个月时间才拿下来的。” 鲁尔这个做父亲的往事在凯莉这儿则是最好的经验。 而这也正是让莱茵始终感到隐隐的不安的真正原因，凡事都不能往绝对了说，要是等到了城镇中再出现状况，那麻烦可就大了。虽说城镇中会有驻守的士兵，但是大多都是隶属当地的贵族。先不说他们的战斗力如何，能不添乱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从岩城出来前，能用上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有多少把握，我自己心里有数。” “恩，先不说了，弗朗西斯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该动身了。” 说罢，两人收拾好东西回到队伍之中，车辙滚动，马蹄轻踏，原本不大的队伍现在又多了两人。 …………………………………………… 车队的行进速度并不算快，抵挡草原边境的牧边镇也已经是傍晚时分，西沉的阳光把众人的影子拉的细长，而原本天边的双月却没有准时的露头。 有克里斯的伯爵身份在，自然是不会在入城时的检查上耽误太多时间。等到了落脚的旅馆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只剩下漫天的繁星闪耀。这是一年中唯一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小镇中的人们也是早早的就结束了工作回到家中。 而面前的旅馆即使关着门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喧闹。旅人们自然也不会在这样的夜晚出行，今夜的旅馆必然是个热闹的地方。 推开挂着“客满”牌子的大门，清脆的门铃在头顶响起。领头的莱茵则是放肆的大声喊道：“老板！空四个房间出来，有一个要大一点的！” 一袋鼓囊的钱袋砸在吧台上，引得拥挤的厅中不少人为之侧目。而莱茵也没有在意，只是坐上吧台默默地等着里面的人忙完自己手上的工作。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儿一个身型精瘦，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便站在了吧台的另一边，一双没睡醒疲态尽显的双眼再加上一脸稀拉的胡渣子让人不禁感到有些颓丧。可等他一开口，浑厚的低音又让人精神为之一震，颇有年轻时尚未褪去的豪气。 “怎么又是你这小子，这两三年你都来过我这儿几次了！” “这不是你家生意好，看着放心嘛！” “价格还是一样的，不过客满了。” 说到这，莱茵身后的众人也是一懵，克里斯则是眉头一皱，现在这情况一看就知道莱茵这小子要搞事情。只有凯莉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因为这家旅馆在王国北境的佣兵圈子里可是和她家的“劣人酒馆”齐名的。 “不打紧，怎的？现在还是老规矩吧！” “当然，我还在，规矩就不会变！”男人将手边的马克杯倒满麦酒，浓厚的味道闻得在莱茵身后的克里斯都有些犯晕，“小妹妹看来是第一次来这儿啊！这是第一次出任务吗？这酒可是咱店的宝贝，头一次来不喝上一杯那就可惜了！” “哦？来让我尝尝……” “别！” 克里斯倒是没多推让，倒是凯莉连忙喊道。 可话音未落，只见莱茵抢过酒杯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气带着血液冲上脸颊，这不禁让莱茵拍了拍自己涨红的脸，笑道：“老板，您这眼力不行啊！这位可不是什么佣兵，堂堂王国的伯爵要是被你这酒给放倒，名声是出去了，只怕是失了的面子您可赔不起。”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喧闹顿时降下了几分。 “唉，就知道你小子一来就准没好事！罢了，既然是伯爵大人亲临，在下卖个脸面也算不上什么事。” “这不好吧……” 只见旅馆老板垂着脑袋摆了摆手，随后提气放声喊道，“在场的，哪几位弟兄给我托米尔一个面空出四间房来？房价我两倍退还！” 此时已再无喧哗声，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吧台上，准确的说是聚焦在了莱茵那不以为然的背影之上，很快人群中就传来了质问的声音。循声望去，一魁梧男子正用着他那恶狠狠的目光直视着莱茵。 “小子，别以为拿个贵族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这旅馆的规矩你不清楚？” “我可没拿权势压人，人家老板都没开口你就来找茬这才叫没有规矩，既然你说要按规矩办事！来！你手底下有几个，一起上好了！” 这话一出，整个酒馆里瞬间就炸开了锅。这些当佣兵的别说是让他们退让，就是从十个人里面找出一个和善脾气都难，更别说是莱茵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 “哼！你不是要四间空房吗？我现在就只带四个人，到时候输了别说是我玛洛欺负人！” 莱茵也没多说什么，对付这些人只有够硬的拳头才有说服力。卸去绑着“夜月”的肩带，就连上身的皮甲也一同卸了下来，交到身旁弗朗西斯的手上，只穿着一身被洗到褪色的衬衣便走向了大厅人群中让出的空地上，等待着对手来到他的面前。 “走吧，我们也别在这傻站着了，好戏马上就开场了。”托米尔没有多做劝解，离开吧台将众人引向了二楼的雅座。对于自己旅馆里接下来要发生的打斗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是突如其来的兴奋。 众人上座，感受着脚底正下方传来的阵阵呼声，引得约克的心跳不断的加快。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住个旅馆还要动手了？老板你这店里的噱头比我那家还不厚道！” “小子！这个办法一开始可不是我提出来的。十年前我这旅馆刚刚开业，以我在佣兵圈子里的门路哪还用得着这样的噱头。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这里夜夜笙歌的盛景！” 说着，托米尔取出腰间别着的小烟杆，点上火便是深深地嘬上了一口，鼻间呼出浓厚的烟云萦绕在他的眉头久久没能散去。他接着说道：“其实我现在也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日子，就晓得当时整个牧边镇来了好多不熟路的生面孔，整个旅馆那是被挤的水泄不通，但我这的地方也就这么大，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需求。” “所以你就想了这么个办法，让那些人自己去争？”弗朗西斯接着问道。 第一百零四章 无月夜袭 “哪能是我想的？”托米尔摇了摇头，嘴里又是一口薄雾吐出，看向莱茵的双眼渐渐放空，思绪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那人和莱茵小子一样，也喜欢用双手剑，不过大小没莱茵现在用的这把长。 那是十几年前吧，那天突然下起大雪，途经此地却没处可以休息的佣兵把我这挤的是水泄不通，我自己也是忙到无暇顾及事情的起因，就光听见他和人起了争执，‘怎了？我今天就是想好好喝杯酒也有这么多人在旁边聒噪！没地方住？我请你住医院好吧！’。这话当时一听还有些懵，等我回过神正要上去劝解时，迎面飞来的就是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楼下第一个向莱茵挑战的人便被高高抛起，向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径直飞来。克里斯瞥了一眼，反手一挥手便将其砸回了莱茵面前。 “您继续！” “不打紧，我们继续。”托米尔谢道，“要知道，他这挑衅的话可是对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说的！少说也有百来号人，爆脾气的人也不在少数，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有人动手了。” “一对一百？有点意思。”里奥眉头轻挑，“我喜欢！” “而且他面对的可不是些普通人，那时的神佑城还没北迁，能在这条商道上行走的那至少也有中级佣兵的职称了。再加上地方上管制不严，里面还有不少亡命之徒，我当时都已经认为他马上就会是个死人了……” “然后呢？然后呢！”对于这样的故事那可是约克的最爱，即使故事里有这些许夸张，但所谓的戏剧要的就是这份夸张。 “当时围着的人太多，而且我也没能力插手，这只能躲在一旁护好自己，恍惚间就光听见不断的喊骂和惨叫。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人坐在桌前，招呼着我上酒菜。” “这……” 这话说的，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只是当作故事听听就罢了，但是听着托米尔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夸张的意思，难不成还真有人强悍到这种地步。 而克罗倒没有显得过于震惊，只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还有个事你估计不知道，那人动手的时候赤手空拳，别说拔剑就连剑鞘他都没动一下。完事了还在这店里白吃白喝了半个月。” 托米尔一惊，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那人就是曾经大陆第一佣兵团的团长——人称‘神罚之剑’的艾伦·肯·阿斯特雷亚，不过那时候他好像还没成立佣兵团。” 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不禁骇然，没想到在这样的旅馆还能有如此传奇人物的故事。 克里斯倒是好奇：“那你是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当时也在场？” “这倒不是，只是有幸在‘神罚之刃’里待过一段时间，那会儿团长总喜欢我们讲些他以前独自旅行时遇到的事，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也就脱离了佣兵团。” 话语中的随意却丝毫没有减轻话语中的分量。要知道就连科瑞塔现任的王国军总指挥官当年也是从“神罚之刃”出来的。虽说佣兵团如今已经解散，但其成员的影响力可是一个比一个强。 不过众人对于克罗的这段事也没有刻意地多去深究些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一些事最好还是不去多问为好。 倒是弗朗西斯感受着楼下愈发热烈的气氛以及那大厅内传来的阵阵呐喊显得有些不适应：“难得见到莱茵这样子，认识他到现在还真是没见过他这么冲动的一面。” 弗朗西斯的话在他自己听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凯莉和克里斯听着却不禁莞尔一笑。 约克也是有些好奇：“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没，只是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对莱茵有这种看法。”凯莉的话倒还是有些晦涩，没有明说，“不过现在的他可还算不上是冲动，你看他，正和别人动手呢，还在那跟玩似的。” “……是吗？” 看着场中莱茵与对手的拳头一次次实实在在的碰撞，约克实在感受不出，莱茵这到底哪里像是在玩了。 但克里斯对于莱茵嘴上可没有丝毫的留情：“那你是不知道那混蛋以前都是怎么做事的！我认识他的头一天晚上就跟着去端了一群匪类的窝点，逃出来的时候可是在泉冰川的河水里泡了一宿，完事还差点喂了水鬼。” 克里斯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掺假，但她似乎忘了她和莱茵一起经历过的事中也有她自己做的决定。 克里斯口无遮拦的话语显然是传入场下莱茵的耳朵，虽说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但是可克里斯这话已经有造谣的成分在里面了。眉头一皱，莱茵也没了和他人搏斗兴趣，单手接住迎面而来的拳头，使劲一拧。 原先和他对垒的壮汉瞬间变了脸，但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立刻让身子顺着莱茵发劲的方向倒去，这才勉强没让自己受更重的伤。但这么一倒，他想要在莱茵的手上再起来也已经没了任何可能。 莱茵拽着那人的手臂顺势将其直接甩进了场边围观的人群中，转头便对着二楼雅座的方向喊道：“克里斯！就算你有特权也不能随便造谣啊！什么叫‘我差点让你喂了水鬼’？当时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又不是我的错。” “得了，这种问题没有意义，我们的房间准备好了吗？我可不想今晚还睡马车里。” “你看这不是已经搞定了吗？” 莱茵反手伸出拇指指了指，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他甚至不屑于去多看一眼。但往往这就是问所在，一旁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克罗那低沉的声线传入莱茵的耳朵：“注意了。”不过这话显然不是说给他听的，反倒是里奥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噌～ 话音刚落，兵刃出鞘声音在大厅中传开。等到众人寻着声音将视线移到源头时，阔剑的剑刃马上就要贴上莱茵的面门。可莱茵没有回避，而是伸出用纱布紧裹着的左手直接捏住迎面而来的剑刃，任对方再怎么用力也没法将其拔出。 大厅中的人皆是一声惊呼，关心则乱的凯莉和克里斯二人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但里奥却发出了一丝不和谐的疑声。 “不应该啊！就算他力气再大，手指也不不可能……” “别遇事儿就问，仔细看，他不是用手指捏着剑身，而是整只手把剑刃给握住了。” “这……你确定他这只手是肉做的？” “当然不止，还有骨头。”对于里奥的疑问，克罗只是笑了笑，“之前你们不是约好再来一场吗？我看没必要了，这小子的手段藏的可比你深多了。” “啧啧～”听到克罗对于莱茵的评价，里奥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他们一路上从黑石堡到牧边镇的一个多月里克罗可是一句好话都没说过。 不过反倒是激起了里奥的傲气，克罗的话就差直接说自己实力不如莱茵了，原先自己也只是出于好奇才想着和他再来上一场较量。可现在看来，这一场较量是非打不可了，他倒要看看莱茵究竟有什地方比自己强！ 看着大厅中那壮汉始终不肯松开剑柄，里奥的眼角却露出了一丝鄙夷。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放手，如果换做他在场上这个壮汉早就是具尸体了。如今这个世道，实力就是一切，拳头不够大还要硬撑，这可不叫硬汉，里奥更喜欢称这种人为“傻*”。 而莱茵在这点上和里奥的看法倒是出奇的一致，不过在他的眼里并没有鄙夷，而是为其感到悲哀。 一口叹息后，莱茵便也不再留手，五指发劲，坚硬的剑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拧成了一串“麻花”。 “还打嘛？” 平静的话语听在旁人耳里简直就是无尽的嘲讽，人家连剑都给你掰成这个样子，还打个屁啊！而这些个人自然也不是傻，别人都已经给了台阶要是还不下那就真是自找没趣，无奈下也只能丢下自己已经定下的房间钥匙，带着手底下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旅馆。 对局结束，旅馆的大厅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但人们口中的谈资却有多了一个红发少年的模样。 而莱茵也没去在意别人的他的评价，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一串钥匙后，径直向着今晚的住所走去，那里有盛满热水的澡盆和柔软的床，这一路来他可是好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今天可是‘无月’！这种日子露宿街头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是啊，是啊，不是说异兽在这天都会非常活跃吗！要是我们点儿背那不是……” 被莱茵赢走了房间，玛洛手底下的人此时穿过没有丝毫光亮的街道上，一时间没了方向。虽然颇有微词，但是他们自己先出声找茬儿，技不如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怕什么？‘无月’这种吓唬小孩的谣言你也信。不就是露宿吗？到田埂上弄点柴火堆，这可是有军队驻扎的城镇，异兽也不会瞎晃悠到这来觅食，大家轮流守夜熬一晚都完事了，又不是什么贵族大少爷，别在这怨声载道的。” 玛洛可不信邪，这世上哪有这么刚好的事！每年都有“无月”之日，可他作为佣兵跑任务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有人会在这天在城镇里被异兽给吃了。 但看着眼前这一片漆黑，玛洛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突然头顶上响起一声鸣叫，低沉，穿透性又极强。这玛洛心头一紧： 他可不记得草原上的鹰会是这个叫声！ 想到这儿，玛洛没有多想立刻点起火把，抽出了腰上备用的短刀，常年佣兵生活锻炼出的敏感神经让他对现在的情况感到不安。凡是违背了常理的现象在他看来就是危险的征兆。 羽翼掠过疾风发出的声响，等玛洛和他的队友借着火光看清夜空中袭来的生物时，一种人类最本能的情绪在内心深处滋生，并迅速蔓延开来束缚了他们正常的行动能力，颤栗的肌肉所透露出的是无尽的恐惧。 夜深，几声短促的惨叫在牧边镇那宽阔无人的偏远街道上传开，但这就如同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影响到着“无月之夜”的寂静。 第一百零五章 红文 一整夜的深度睡眠让莱茵醒的出奇得晚，或许是昨晚睡前的热水澡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来。看着透过窗户照在床上的阳光和房间里另一张早已无人的空床，以及那一旁桌上已经散去热气的早饭莱茵无奈的晃了晃脑袋。 看来以后要把睡前泡澡这一项娱乐从自己的生活日常中去除了。 洗漱过后，莱茵草草的解决了凯莉给他准备的早饭后换上平日里的行头，他可不会因为是空闲时间而放松自己的警惕，随后他又在大厅里逛了一圈，像是在寻找着脑海中熟悉的面孔，但四处望去也就看到约克和弗朗西斯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的角落了，他便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自己倒是谨慎地过了头。 这都赶了近半个月的路，难得路过城镇大家自然是到处走走，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这倒无妨，莱茵在向身边路过的侍者要了一份清茶之后便抱着“夜月”坐在了约克两人的对面。 看着约克那一脸的沉闷，莱茵问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 “克里斯陪凯莉一起去街上买东西了。另外两个人吃完饭一大早就往城外跑了，估计也要晚上才回来。” “怎么，难得清闲你们不找个空出去逛逛？” “又不是什么大城市，真要逛也是等到了神佑城在好好走一圈。”在休门生活多年，对于这种小镇约克自然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倒不如我们自己出去找找乐子吧，我看今天旅馆里的气氛有些不对，这镇上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有也不关你事，老实点呆着吧，别到时候闹出事又要我们去给你擦屁股！上次路过人家牧场你偏要他们学套马，结果险些摔断腿不说，还差点把人家的马给弄丢了！” “我这不是体验生活吗？艺术来源于生活，你个‘橡皮怪’哪懂这些？” “我他妈......” 两人的争吵莱茵并没有在意，或许有时候这就是也是一种表达友情的方式。而他则是默默地在一旁倾听，当然并不是在倾听他们这无意义的争吵。这一次的岩城之旅还是让他在莫勒尼斯这位岩城领主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觉醒了战纹之后，五感愈发敏锐，大范围的接受和处理信息也变得简单了许多，仔细的听着大厅中旅人之间的话语，虽然信息琐碎且非常片面，但能够成为一个人口中的谈资，这就已经代表了其所具备的价值。 而所谓的情报便是从这一堆沙尘一般的信息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比起杂乱的信息，莱茵对于更加在意从人群中不时看向他的目光。 “知道吗？昨天被那红发小子怼走的那一队七个人都死了，今早在西边的牧场里上被发现了。听说是被异兽弄死的，尸体都被啃烂了，现在镇上的告示板上都已经都贴了红文，要派军队去狩猎那只异兽！” “军队？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你还别说，死的那都是对付异兽的老手，这么多人都能被异兽给灭了，还没一点声响知道今天早上才被发现，你说会是什么样的怪物？要让军队里那些新兵蛋子去整这些事儿，能行吗？” “不清楚，不是说从王城新来了一批新兵和一名军官吗？我看这就是新官上任，肯定是要弄出点动静来的，要是换做领主手底下的私兵，哪会有这心思！” .............. 听到这儿，莱茵的眼睛眯成一道缝，但嘴角挂上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 异兽，而且还是能够团灭一队佣兵的异兽，这样的存在他可不认为仅凭军队的能力就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麻烦。 “走！找乐子去！” 背剑起身，招呼上约克和弗朗斯西快步走出旅馆。说真，枯燥的旅途已经让他的耐心到了极限，尤其是在和里奥交手之后更是难以压抑自己，像昨晚的主动挑衅也就是热热身，发泄一下，那种对手可不是他想要的！ *********************************************************** “哈！” 牧边镇外，西边已经收获完毕的田埂上还没来得及烧荒，龟裂的地面上满是剩下半截的麦茬，但这并不影响里奥和克罗的日常练习。剑锋带着一道残影迅速刺出，目标直指不远处那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但一眨眼的工夫，黑影闪动，里奥的眼中剑尖之上就只剩下了一小块细碎的黑布，而脖颈背部已经被一根手指轻轻顶住。少年没有收剑，只是怔在原地静静地任由汗水从脸颊滑落，漆黑的双眸中原先满是自信的眼神之中此时透出的是失望和淡淡的无力感。 “怎么，这次刺破我的斗篷还不知足吗？” “克罗，如果是莱茵那小子和你动手，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不会和我动手的，因为他心里清楚他自己的实力不如我，但如果我真要杀他，结果不会有并不会有什么区别。” “但是花的时间肯定比我要长，是吧？” 这般自嘲如同玩笑话一般随意地从里奥口中说出。 “嗯。” “淦！要不要这么直接。我不要面子的！” “实话实说而已，”克罗也没有反驳，继续说道，“那小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那奇怪的剑术我看着就觉着别扭！” “但很实用，是不是？”收起刺剑，拭去脸颊上的汗珠，里奥此时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走，我今天一早就看到镇里告示板上的红文，那可是只有科瑞塔军队才会发的公示，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那位‘英雄’手底下的军队水平如何！” “态度端正点，别忘了你的身份，”到这儿，克罗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只是受人所托保你这一路的平安，但是你的任务还得你自己去完成。” “走啦！别碎碎念跟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似的。” 克罗回过头，里奥已经远处的田埂上向他招手。听着清晨耳畔不断回响的蝉鸣，克罗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也确实有些聒噪。 ******************************************* -小镇西门- 尽管牧边镇比起那些王国境内的城市不算繁华，但是在这片近年战乱不断的草原上也算得上是富有，至少该有的资源基本上都已经是物尽其用，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会在这小镇上落脚。想来治理这儿的也不会是什么庸人。 而一大早出门和凯莉一同在镇中采购的克里斯却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事，此时的她正一脸烦躁地看着眼前两匹战马上端坐着的两人。 “霍克，怎么？奥德里奇大臣终于肯让你从军校毕业了？” 对于曾经的追求者，克里斯对霍克一向是不待见，而且上次宴会上的事情虽说奥德里奇已经下了封口令，但是这种消息就算是当事人不开口，周围的人也多少会有些察觉，再加上事后克里斯也让塞巴斯蒂安多少放了点风声出去。现在科瑞塔的贵族圈里对此事也多少知道了个大概，而克里斯自己此时也没必要在去刻意的去掩饰些什么。 “你看我这不是已经穿上军装了吗，”霍克此时也只是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没了婚约，他却有了真正接近克里斯的勇气，“你呢，别人不知道，但可瞒不住我，这次的情况父亲和我透露了不少，女王这次派你去休门没出什么事吧？” “有莱茵和我一起，我的安全还不劳你担心，倒是你那兰彻表哥恐怕要出事了。军部不是已经开始调兵了吗，怎么，你不知道？” 克里斯口中的言辞依旧犀利，至于霍克为什么不知道，如果这点她都看不透，那这十几年的贵族教育也是白瞎了。这一问也就是想提醒一下霍克。 “唉......我这次就是因为牧边镇原先的军官被临时抽调才来顶替他的位置的。”霍克自然明白克里斯的意思，“至于我表哥的事我也只能表示遗憾，就连我父亲也没想到他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但愿吧，我也不希望你父亲因为这种事情而被牵连，毕竟......” “所以说，克里斯伯爵，你们聊完了吗？寒暄也要有个限度，我们今天还有重要的任务。” 一旁传来一句不和谐的声音，本身就有些尖锐的嗓音再加上话中带刺的问候，这不禁让克里斯觉得自己从小嫌弃到大的霍克此时并不是这么讨人厌。克里斯并没有转过头去，而仅仅是偏过她那蓝宝石一般的眼眸，眼神中满是漠视。 说话的人正是这牧边镇的领主——瑟斯·米色瑞，当然像他这种没有什么功绩，全凭上一辈人努力而继承爵位的贵族，爵位充其量就只是和格莱这种初次册封的男爵一样。而在克里斯眼里格莱至少还是有真才实学，是个有作为有抱负的人，至于这位，不凭着祖上留下的殷富作威作福就不错了！ 而看到克里斯这般的神情之后，霍克不禁有些挠头，对他来说这可是相当的熟悉了。要知道，哪怕是和如今女王陛下走得最近的格莱在见到克里斯也得好声好气的问候一声，而这个在这种小镇毫无建树的小小男爵还敢和克里斯大小声，简直是活腻歪了。 但霍克却连忙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瑟斯男爵，别着急，你总不希望我们这一去无功而返吧？这我不是正在给这次的任务找一个保障嘛。克里斯伯爵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如果这位王国首屈一指的天才术师愿意相助，有她的博学和魔法那冲在前面的士兵们也有十足的底气，我想克里斯伯爵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吧？”说着霍克还向克里斯使了个眼色。 克里斯虽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是并没有拒绝，把手里的东西给了身边的凯莉后翻身上了霍克的马背。 “凯莉，今天不能陪你了，东西你先带回去吧。还有，这事你先不要和莱茵说！我怕……” “晓得，你放心，不会给他冲动的理由的，”凯莉脸上的笑容显得玩味十足，看向霍克的同时还不着痕迹地对着克里斯使了个眼神，“对了，需要我给他提个醒吗？” “别闹！” 克里斯的嗔笑让霍克有些出神，但转眼他便恢复过来，驱马向着此行的目的地出发。直到出了城，他才开口表现出了自己的意外：“克里斯，你......” “别多想，上次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想要解除婚约才让莱茵来帮我的，虽然我的目的达到了，但是这样的方式确实有损你们家族的颜面，这次帮你就全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以后你也不用去找莱茵的麻烦了。” 这一番话下来，霍克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克里斯还是在用她的方式在“保护”莱茵。 “算了吧，我又不傻，那次给莱茵打得还不够惨吗?”霍克摇了摇头，苦笑道，“有些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说真的，或许我真该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打醒我，说不定我现在还在王城里混日子。” “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等到了现场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傻乎乎地就在一边看着吧？” 克里斯对于霍克的改变并不感兴趣，而是直接问起了眼下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镇上的红文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就要去处理那只异兽。” “这事我当然知道，可也没必要动用军队吧，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由那些职业佣兵去处理吗？”克里斯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根据现场的留下的线索昨晚在镇上偷袭那队佣兵的是一只成年的狮鹫兽，这可不是随便一队佣兵就能解决的，为了尽快处理以保证镇里人民的安全，我这也是权宜的办法。”霍克苦笑道，“而且你知道的，我这地方指挥官刚一上任，大家多少都有些生分，这次任务也算是和他们拉近点关系，这其实也不错。” “你直接说杀鸡儆猴就完了，这种事我又不是不懂。”对于霍克的心照不宣，克里斯也是毫不客气的戳穿，“但你现在请我帮忙不是堕了你在士兵心里的形象？” “我在他们心里那有什么形象可言，我那纨绔的名声也不是一两天了，”说到这儿，霍克脸上的苦笑中又多了几番无奈，“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你出手，现在我们只是根据镇里出现的血迹大致确定了那狮鹫兽西南方向的山林里，请你来就是想给那些没上过阵的“老爷兵”打一针镇定剂，有我在要是还让你出手，我也丢不起这个脸。” 第一百零六章 镇长 穿过早晨一派繁忙景象的街道，城镇西边的街尾，十来名士兵正手持兵器封住了去路，而这样的情形也恰恰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但为首那名背着一柄巨锤，身形高大魁梧的光头壮汉便足以打消了人们一探究竟的心中，不过人类这种凑热闹的天性始终还是让消息传了出去，但这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也无从知晓。 但挤在人堆里的莱茵一行人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阻挠就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不就是一纸红文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围观，这小地方的人还真是少见多怪哈。” 虽然约克说话的声音算不上洪亮，但是每当他一开口总能迅速吸引来旁人注意，这种本事莱茵也是感到有点压力，想想一瞬间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的情形，没点心理准备还真是有点吓人。不过作为一个梦想着自己的诗篇能传唱整个大陆的人，这样的特质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要不是莱茵那一身干练的佣兵装束和身后“夜月”剑尖反射的冷光有足够的威慑力，约克想从这人群里出去脸上恐怕免不得要添红挂绿。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大家伙儿别放心上。”弗朗西斯见众人视线渐渐聚集，连忙解释道。也多亏了他变形后那一脸的和气与憨厚，要不然这一帮腔，他自己还得搭进去。 “各位让一让。” 转眼间人群中走出了一位气质儒雅，看上去颇有有声望的中年人站在了莱茵三人的面前，至于要问是怎么看出这人颇有声望，光看他身后的人听到这句话后主动让开的那一条路就知道了。 “看来三位不是本镇的人。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牧边镇的镇长，卢卡斯·摩根。” “确实不是，我们也只是路过凑个热闹。不过我倒是好奇这一纸军方红文为什么会让大家如此诧异。镇长愿意的话能和我说明一下嘛？” “来者是客，我当然愿意为你们解答，不过这儿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有劳三位稍等。”卢卡斯转过身，对着聚集的镇民们说道，“咳咳！大家先散了吧，红文也已经贴上了，说明领主大人对于这事儿也很上心，狮鹫袭人的事情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众人听到镇长的话，也就散了场，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之中。对于他们来说这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人会为了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瞎操心。 而卢卡斯则是带着三人避开士兵们的视线后便随意的就地坐在了路边的石坎上。 “喂，好歹也是位镇长，有必要这么怕吗？”见这位将近半百之年的镇长行事如此畏缩，约克不禁问道。 “我说的这事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知道的，身为官员，我自然要小心点。”卢卡斯并没有在意约克那的“疑问”，只是简单的笑笑，随后解释道：“这牧边镇虽说不大的，但人员流动性很高，佣兵和商队走南闯北都要经过这里。镇子里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隔几天就是全国皆知，到时候我这个做镇长的脸上也挂不住。” “说吧，什么事？我不想听废话。”见卢卡斯这一开口便是要长篇大论的节奏，莱茵便立刻开口截了下来，他对这小镇上的人和事可没什么兴趣。他只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没有必要去了解这些。 “看几位昨日风尘仆仆到阵子里下榻，路上一定是很赶时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从岩城过来的吧？” “您倒是有闲心监视我们？看来这镇子平日里也相当的太平。”莱茵讽道。 “半人马袭击这么大的事消息传得可不慢。我这边刚刚收到消息，你们就到了，各位和报告里的描述十分接近，我自然也会都留意些。你不否认，那我猜的就没错了。以我对哈维伯爵的了解，你们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他才会让你们留下一同对付半人马。现在正好我这也有一件差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话语间露出的淡然笑容让一旁在官场上混迹过的弗朗西斯有些诧异，这可不像是这草原边境小镇镇长该有的气度。 “莱茵.....“ “说来听听？”迅速的回答甚至没让弗朗西斯的话说出口，但莱茵的视线却不断地在这位卢卡斯身上上下打量，显然，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小镇镇长，莱茵心中同样是有所警惕。 “现在镇上有异兽袭人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希望由我来委托你能来介入来接手这件事情。”卢卡斯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便说出了他的要求。 莱茵也是直接了当的说出了他的想法：“这儿的领主不是已经带人去处理了吗？有军队的地区遇上这种事哪有领主会发任务请佣兵插手的。而且佣兵一向抵触官方发出的任务，你就真觉得我愿意接手这活儿？” “你是外人，其中的问题你有所不知，我们牧边镇的部队本来也不多，最近大部分也都被调走了。我们这位领主对于这种事是向来不会动用自己的私兵的，所以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我这个做镇长的出钱，私底下请佣兵来处理的，当然不是张贴布告，我也知道佣兵们就算是被高额的佣金打动了也不会当众接取官方的任务。而且这三年里这镇子里也是相当太平，别说是异兽，连半人马都甚少侵犯，领主手下那些士兵充其量就是个装饰，遇上些心狠的地痞都处理不了，就别说这异兽了。我怕这次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做这个镇长也不好交代，所以才希望你来接手这事儿。” 话说完，听着对方给出的理由还算是合理，那莱茵自然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可不干白活，先说你打算出多少？” “一千金币，我要你杀了那异兽，把那畜生的头颅带回到镇上，而且必须抢在他们的前面，只要完成了，这一千金币就是你的了。” 此话一出，倒是让莱茵感到意外：“一千？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能拿得出这一千金币？” 问出这话，卢卡斯也知道眼前的这个莱茵不是随便就能打发的，要知道一个普通的镇长职位，一整年的薪资也才将近两三百金币，而且这次还是以个人名义委托，想要上报领主公款报销也是不可能的。整整一千金币的报酬？这怕不是在骗小孩哦！ “当然可以。”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莱茵转过身子时映入双眼的面孔和那略显臃肿的身材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看来这位镇长会找上自己并不是什么巧合。 “斯蒂夫？怎么，你不急着出手自己那些个‘私货’怎么还有空闲逛？”莱茵好奇地问道。 “你眼前的这位不就是我的大主顾吗？有谁不知道牧边镇那片草场上的骏马肥羊都是这位镇长的财产？王国南部大部分的军马那可都是由卢卡斯镇长的牧场提供的。” 看来这里面还真是有点问题了！ 听斯蒂夫的意思，莱茵不免有些怀疑起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小心，他可不想再被牵扯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里去。 “没，可别听他瞎说，这牧边镇在这片草原上勉强算是富庶之地，这些年镇上也收留了不少南方来的流民。我就临时开辟了一片牧场，就当是给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们一份安稳的工作而已。”卢卡斯连忙解释，这样的说辞给弗朗西斯和约克听听也就算了，莱茵可是亲眼见到这批“私货”的真面目。身为公职人员的卢卡斯，却在私底下豢养大量的猛禽异兽，这要是给这儿的领主知道了那可就不是简单的撤职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而且牧场作为镇子的主要经济来源，按照科瑞塔的法律大部分的收入那都是要上缴当地贵族的。可以卢卡斯这般出手阔绰，怎么看这些金币都是进了他的私囊。 “既然镇长出手如此阔绰，那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卢卡斯镇长不知道能不能答应？” “但说无妨。” “如果异兽的尸体被我带回来了，上面尸体取下来的材料我要一半！” “好说，如果你要，我可以全都可以给你，那些东西到我手里也值不了几个钱。只要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任务。你要是信不过我，有斯蒂夫在场作证。” 可不是吗？这么大一个牧场都是你的，还在乎这些东西？ 见卢卡斯一口应下，莱茵也没在多做要求，起身说道：“那就好，今天傍晚，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请回吧。”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说完便和斯蒂夫攀谈了起来，“你个老小子，正好你跟来把你那批货给我点一点，可别想糊弄我。” “我的镇长大人，我们这也不是第一个合作了，这还信不过我吗？” “哼哼，无商不奸，我还不知道你？”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莱茵三人的视线之中。 “咋整啊，我们不会真要去吧？我看着总觉得有什么猫腻，现在离神佑城还远着呢，这要是被克里斯知道了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可咋过。” 约克这话说的是不错，但是这样一点阻碍可拦不住莱茵，一千金币，这一次下来怎么也够他让索克帮他重新做一套耐用的装备了，还能余出来不少给院里的小子们多添几个菜，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莱茵自然是不会白白浪费的。况且这一个小小的牧边镇镇长水再深也远远不及那王都神佑城，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内阁首席都敢惹，这一个小小的地方领主还能有多大能耐。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莱茵的脸上挂上往日的微笑，总是给人一种安心的错觉，“走，我们先去看看现场，见识见识这异兽到底有什么本事。” “得了吧，还是先想想怎么进去再说，你看那领头的秃子，看着就难搞。”约克伸手指着那一队士兵说道，“橡皮怪，你看看能不能变成那个领头的士兵混进去啊，要不然在这干看着也不是办法啊！” “你傻么？这镇子也就这么大，这些士兵彼此之间肯定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让我混进去？怎么混！”莱茵则是顺着约克伸出的手指，看了看堵在路口的士兵，随后只是笑了笑便径直向着那队士兵走去。 “我去！莱茵这是要干嘛啊？再能打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废话别这么多，跟紧点，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拉着点他。” 说罢两人也紧跟了上去。 第一百零七章 凶手 “斯昂！还记得我吧？”莱茵边走边挥着手臂对队伍中领头的魁梧男子喊道。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斯昂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四下张望好一会才把视线锁定在了莱茵那一头红发之上，一眼便认出了来的人，顿时心中一喜，拉着莱茵便走到了：“队长？你没被分配到其他部队里吗？怎么在这儿，我记得选兵的那会儿你可是第一啊，还带着我们剿了一队半人马，你不会没进军队吧？” “当时不是擅自带着你们回要塞支援，被将军给判了个违抗军令，况且我本来也没打算进军队，所以这不是出来跑任务了嘛。” 莱茵随意地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毕竟有些事他没必要让所有人知道。 “那你现在......” “你以前也是当过佣兵的，牧边旅馆那规矩你晓得吧？现在躺在里面的那队人就是昨晚被我从旅馆里‘打’出来的。”莱茵一脸苦笑地解释道，“这不是心里有些过不去，所以就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斯昂听着也是哭笑不得，遇上这种事也不得不说这队人的运气也没谁了。但是斯昂并没有为同情。毕竟只凭当时的情况，这些人能落到这个下场任谁也无法预料，他曾经也是走南闯北了好多年，这一类事情也不是没见过。佣兵这行当给他的唯一感觉就是没有安全感，每天不是风里来雨里去，就是要为一些陌生的人出力。但是人心心隔肚皮，任谁再聪明也看不透他人的心思。这万一要是跟错了人，自己连怎么死的不知道。正因为看透了这点才让他即使过了合适的年纪，也还是选择了参军。 “好吧，既然这些人的死和你这么在意的话，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吧。后面这两位也是和你一起的吗？”看着紧跟而来的约克和弗朗西斯，斯昂问道。 莱茵则是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面子还是值点钱的。 “队长，你这样有失军纪啊。”见斯昂带着人就要过封锁线，一旁的士兵提醒道。 “我是队长吧？” “是......是的。” “那我说的话就是军纪！让开让开。”斯昂的脸上渐渐阴沉下来，虽然从军不久，但是以往佣兵时期的经验让他了解了不少军队体制里的规矩他，哪怕是上级的决策有误，在没有更高一级的话下来之前，士兵也得老老实实地去做。那名士兵显然也明白这所谓的官压一级大死人的道理，老实的让开了路，但那一脸阴沉的眼神却让走过他身边的约克和莱茵看在了眼里。 “大个儿，你这手下的人看来都不怎么服你，军队里当下属的哪有这么和上级说话的。”约克的话虽然一向是相当刺耳，但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是不像样子。”莱茵也是一本正经地应声道。 斯昂也是无语，想想在四风要塞的事情，估计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他莱茵自己。 “这些人还算不上是我的下属，我从神佑城来这破地方还不出三天！别说服从，有些人估计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对了，我都忘了，你在神佑城进的军队，这三个月的练兵期都还没过，你怎么就被派到这来了？”对于科瑞塔的军队制度莱茵算不上知晓得通透，但还是之前还在神佑城时也从伍兹那里听了不少的。 这所谓两个月的练兵期就是军队对于入伍新兵的一次考察，也就是对士兵身体素质和个人能力最彻底的考察，这样到时候才能更好地分配每个人的岗位。同时也是对一些勉强合格的入选者最后的一次考核，毕竟军队不是修道院里的修士动动嘴皮能说话忽悠人就可以混过去，吃白饭可不行，领了多少军饷就得出多少力。 “就我这能力还用得着参加练兵？我们同期的这批人那都是被你带着砍过半人马的，大家都见过血，心理素质也都有保证，身体素质也都还过得去，我估计那啥考核也就埃里克那小家伙够呛，那小子测试的时候光是行军这项考核都没有能到基本线......” “讲重点。” “额......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年轻军官点了名，临时给一起调到这里来的，不过那小子看着就像是军校里的出来的雏儿，我就是这一趟估摸着就是来当保镖的。”斯昂抱怨道。 “不是挺好的吗？这种安全又清闲的活可不好找啊。总比到边境前线赌命要来的放心。” “得了，这不现在就摊上事了吗？” 两人聊天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街尾，尸体的腐烂再加上这街尾只是条死路，通风性极差，狭长阴森的街道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味道。 “呕……我去，这味道！” 约克还没走到头，连尸体的样子都还没见着便已经是捏着鼻子扶着墙开始狂吐不止，但定神看去他面前扶着的墙壁上那已经泛黑的浓稠血迹再加上几道刻进了石砖的深邃爪痕更是让他触目惊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一爪子下去，怎么也得缺胳膊少腿了。 而在军队里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弗朗西斯倒是没有什么夸张的反应，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不过是在用他的变形能力把自己的鼻孔给堵住了。 反倒是莱茵在生理上没有出现什么过激的反应，这就要多亏了狄度那些味道更为恐怖的炼金药剂给他带来的“抗性”了。 看着地面上整齐平铺开来的数具尸体，莱茵上前蹲下身子，用随身带着的剥皮小刀划开尸体上残留的衣物，仔细地检查起了这些人身上的伤口。 每个人身上的伤口并不多，主要为抓痕和穿刺伤，四肢也都较为完整，但是每道伤口都非常深，巨大的出血量只要不及时处理就能立刻要了一个人的命，这至少说明了两点：双方实力悬殊，这群佣兵根本不是那异兽的对手，战斗过程中甚至没有还手的余地。而且那异兽不是出来觅食的，要不然这些人的尸体怎么也该是缺胳膊少腿，不应该如此完整。而让莱茵疑惑的是他们身上的伤口皮肉外翻，凝固的血痂里还留有一些脓水，甚至还能看到少量的尸虫，已然开始初步腐烂了。可这些人昨天晚上才死，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尸体上的腐烂程度不应该会如此严重。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左边那两具背部上有致命伤的尸体是最早被人发现的，位置就是这里。当时我看见还有拖行的血迹，就循迹查看了一段距离然后在镇子外面的田埂上又发现几具尸体，离这里大概不到两条街的距离。于是就让人处理了一下，把尸体先集中了起来。” “斯昂，你们之前处理尸体的时候还有什么其他的异常情况没有？” 莱茵的话语中透出了一丝不可见的意外，看来这一趟算是没白走。 “肯定有的，光是这死亡的位置就已经够奇怪的了。”斯昂应道，说罢他便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双从背面看上去崭新的手套，可翻过一面那鹿皮制成的手套却隐隐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一般，“搬运这些尸体的时候，我还带着这手套，你看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莱茵靠上去用鼻子嗅了嗅气味，一股刺激性的味道扑面而来：“难怪会腐烂的这么快！是生物强酸，看来还是个‘经验老道’的怪物。” 听到莱茵这么说，斯昂不禁挠了挠头：“这尼玛我才刚到这没多久，咋就能碰上这麻烦事！” “从这些爪痕来看，这只异兽的体型至少在三米以上，能够在无月之夜袭人说明有着极佳的夜间视觉，同时还会使用高浓度的生物强酸来让尸体加速腐烂，发出腐臭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恐慌，”就眼前发现的情况，莱茵分析道，“你的上级军官呢？我觉得你有必要和他报告一下，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异兽，我劝你们最好请个‘专家’来好好处理一下，军队可不适合用应付这种东西。” “额......他们已经带着人往镇外西面的山林里去了。” “哼！” 莱茵没有停下搜集线索的步伐，在没有确定异兽的种类时，任他再自信也不敢去轻易地主动挑衅，但就在刚刚在一具尸体的手中取出他死前紧攥着的异兽羽毛时，莱茵脸上倒是没了凝重，反倒是略带讥讽地笑道：“还真是个人才！连自己要去对付什么样的怪物都不知道，带着人就去瞎找，真不怕把自己手下的性命都给搭进去吗？” “还有什么发现？” 莱茵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羽毛递给了斯昂，他自己则是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斯昂看着手中残破的黑青色的羽毛被扯成了半截，但仍有他半只手掌的大小，羽毛末梢上覆盖着一层稀薄的疏油层，而中间的羽翮已经完全中空，这是覆羽类异兽完全成熟的表现。 “有着黑青羽毛的类禽大型异兽，成年个体的体型至少在三米以上，而且还带有强腐蚀性的酸液和能够轻易捏碎石头的利爪，这种异兽我不用说你也该知道他的名字。” “狮鹫兽？”斯昂将信将疑地回答道。 “准确的学名叫做‘高地环黑羽大狮鹫’，以超出其他狮鹫的翼展和强有力的下肢出名，有着极强的飞行和肉搏能力。”对于熟记《怪物图鉴》的莱茵来说，这点程度的了解并不算难。 而斯昂此时心里也知道，如果就以这镇上正常的军队配置，想要主动去剿灭这种异兽简直是天方夜谭。异兽可不傻，打不过跑就完事了，毕竟翅膀也不是白长的。而且一般短弓发出的箭矢根本就射不穿狮鹫兽的羽翼和肌肤，更别说伤到其内部器官。而且一旦让它占领了天空，有了视野优势，那在地面上的士兵在它眼里和任其宰割的羊羔没什么区别。别说是这十几个人的队伍，就算是百人大队也没有多少胜算。 “妈的！这要出了事情老子到时候怎么和军部交代！” “怎么？你也要去送死？还是说你知道该怎么对付那怪物？” 斯昂刚要转身带人离开，莱茵这略带讽刺的话就像荆棘一般束住了他的步伐。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老子才懒得管，但我现在是一名军人，那我就得负起我的责任。剩下的人，上马！领主需要我们的支援！” 说罢，斯昂再次迈开了脚步，但这次便再没了犹豫。伴着马蹄声，看着那一队士兵渐行渐远的身影，莱茵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当初萨罗想要留下他而他却断然拒绝的原因吧。 人就该为自己而活，如果背弃自己的意愿，这样的活法对于他而言着实是没了丝毫的乐趣。 “真就不管这事儿了？”一直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约克此时却开了口。 “这‘好戏’还不够你看的吗？”看着约克那一脸的意犹未尽，莱茵反问道。 “这倒不是，我看约克只是觉得这事儿做的不像是你的风格。”弗朗西斯也开了口，“而且我也这么觉得。” 听两人这么一说，莱茵也只能是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干呐！为什么不干，不过得加钱，一千金币可不够我这回的佣金，毕竟这也不是轻松地活儿。怎么地也得多多要个五百！而且到时候我还得和斯蒂夫谈谈，有些事他不该瞒着我。” “咻~~” 清脆悠长的口哨声从街尾传出，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串清脆的马蹄声。不远处飞速奔来的黑马正带着先前寄放在旅馆的马匹一同奔来，莱茵只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能把这样的烈马彻底驯服，也是约克和弗朗西斯感到一脸的惊奇，这要是给里奥看见真不知道他该作何感想。 “走！带你们看好戏去！” 三人翻身上马，顺着斯昂离去的方向一路前行。 第一百零八章 巢 -镇外- 结束清晨的训练驱马返回的路上，里奥脸上的阴沉也已一散而空，脸上的笑容和双眸中的神采也证明他恢复了往日里那无尽的活力。尽管他的肩上有这许多负担，但他自己也有着极为简单的应对方法——遗忘。 只要短暂的忘却过往，那烦恼便没了根源。 对于里奥这样的自我调节，克罗自然是表示赞许，要不然以他自己那略带偏执的性格，要是真要让他钻到死胡同里，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况且若日后居高位，这样基础的自我调节也是相当必要的。 但是很快，里奥的笑容便渐渐转变，当他看到克里斯和一名不知道哪来的金发男人同乘一匹马出城时，疑惑涌上心头。而看到他们身后紧跟着的一队人马后，里奥更是感到诧异，看来这金发小白脸还有点权势，难不成莱茵这就被人戴绿帽子了！？ 想到这儿，里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却是笑吟吟地迎了上去。而他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妈的！要戴也是我给他戴。 至于一旁的克罗则是默不出声，对于里奥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他从不去约束，有些东西只有等到里奥自己切身体会到其带来的后果时才能让他真正铭记在心。 “嘿！克里斯小姐，你......不对，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有一队佣兵在昨天夜里在镇子上被异兽偷袭，我正要和这位军官带兵去处理一下，”克里斯说道，话语中听不到丝毫的掩饰，同时又向霍克介绍道，“这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同行者，里奥，黑石堡的来客。” “............” “怎的？不欢迎外来客吗？我可不记得科瑞塔还有这样的风气。” 见霍克没有作声，里奥自然而然的把这种漠然视作对他的无礼，话语也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没，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能在遇上异国客人。” 礼貌性的微笑以示回应，这一点霍克做的自然是轻车熟路，而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神则完全是因为里奥身边的克罗。从小就接受高级剑术训练的他也有过不少技艺精湛的剑士作为导师，对于一个人实力的判断他自认还是有点门路的，当然上次对上莱茵完全在他丧失理智下的一个意外。而此时的克罗在他的眼里就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锋芒深蕴，这样的人用他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形与势的彻底统一”。 这样的人是绝对有资格让自己的老师都尊称一声“先生”的存在。 而偏偏这样一个人却如同一个跟班似的紧随着里奥默不作声，这不免让霍克对里奥的身份也生出了疑问。 “不过在下现在没空表达自己的欢迎，克里斯也说了，昨晚有异兽半夜袭击镇子，我现在得先去履行我的职责。” 再次听到“异兽”这两个字，克里斯看到里奥的眼神中不禁透露出了一丝兴奋，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对于这方面里奥和莱茵的反应还真是出奇的一致，由此可见自己在离开前提醒凯莉不要将此事告知莱茵确实是个正确的做法，要不然又不知道得闹出什么事来。而且她现在估计连里奥下句话要说什么都猜到了。 “带我一个呗！” 果然没错。 正如克里斯心中所想，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而她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旁的克罗身上了，至少在她眼里，这位深藏不露的刀客还是懂得分寸的，但从两人出现到现在，克罗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最基础的招呼都没有，这也不免让克里斯感到一分怪异。 “异乡人，就算你是客人，这样的要求我们也难以答应，我们是去围剿异兽，可不是什么平日里的惬意围猎，我的士兵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保证你的安全！”最后还是身为领主的瑟斯开了口，他可不在乎什么里奥这异乡人的身份，这可是在他的领地上，就连身后的军队也都是他手下的私兵，在他的观念里只要在这牧边镇他只需要对两个人忠诚，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女王。要不是克里斯的术师身份对于这次的行动有所帮助，就算她是伯爵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恐怕也要驳了面子。 “领主大人，我可没有要求你的保护。而且就凭您手下的这些人手真要是遇上异兽还是先担心您自己的安全吧。”看了看这位素不相识的男爵领主和其手下一队的人马，里奥嘴上没有留情，作为一个外来人员他可不会在意对方的贵族身份。 而有克里斯在场，瑟斯自然是不会舍弃风度和这么一个异乡人计较，闷哼一声后就领着手下的士兵紧跟着手中牵着的猎犬，朝着预定的方向前进。而霍克也是多看了一眼里奥之后，挥动缰绳，带着克里斯紧随而去，里奥和克罗自然也是跟了上去。 ************ 马蹄疾驱，一路飞扬的尘沙一直绵延到西北边的山脚之下，而这算不上长的路程上，周围的植被也从矮小的灌木和草皮逐渐变成高大的林木。别看牧边镇地方不大，其富饶程度光是瑟斯手底下的私兵每人都能分配到一匹战马，可见物资产出还是相当殷实的。在配上些简易的制式装配，这甚至能顶上一队标准的轻骑兵。这一路来的声势可不见得比那些百人的步兵方阵弱。 山脚下，士兵们在霍克的指挥下纷纷下马，再往前就是倾斜的山林地带，以这些战马的体型在这样的环境里不仅没有优势，反倒是会成为累赘。而原先在马上趾高气昂的瑟斯在下马踏入深林的时候却是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阔剑，以至于剑尖都在微微发颤，好在有手下的士兵在一旁护着，才显得不那么怯懦。 士兵们解开猎犬的项圈开始搜山，里奥和克罗也是一直紧跟在大部队的后方，顿时场面一下就变得闹腾了起来。但是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霍克便渐渐意识到一丝诡异。这偌大的山林之间别说异兽的踪迹，就连一些寻常野禽都没遇上，而且夏末的午后，阴沉的天伴着空气中越发浓厚的水汽让猎犬的鼻子有些失灵，再加上较长的距离使得本身就不浓厚的血腥味变得更加难以难以追寻。 这样的情形也不禁让克里斯和里奥提高了警惕。反倒是克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样的场景就像是他年轻时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切。人也不是当年的人，他也不是当年的他。 时间渐渐推移，尽管踪迹难寻，但是凭借着猎犬那灵敏的嗅觉还是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一路追踪，众人在深林的尽头寻到了一片空地，而空地的正中心便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鸟巢，如果说鸟巢是用树枝筑成的，那这个“鸟巢”的构筑材料就是大量的树干了。 见到这样诡异的情景，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瑟斯推搡身旁的一名略带痞气的士兵，在他的印象里这人以前是佣兵出身，对于这方面多少有些了解，于是把他挤出了队列。 而被推出队伍的士兵愣在了原地始终没有敢往前走，霍克见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走出队列站在了那名士兵的身边，准备一同行动。这一举动倒是让里奥对这个看上去有些轻佻的青年有所改观，身为军人这点该有的勇气还是要有的。 当然要霍克说自己心里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好在迈出步子前让克里斯特地在他的身上施加了一个简易的短距离传送术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才让他心里有了底气带着人硬着头皮一步步地向着那个巨大的“鸟巢”靠近。 但随着不断的接近，霍克发现眼前的这个巨大“鸟巢”似乎比自己看到还要大上不少，所占的面积已经能够比上一座民房的大小了。而且鸟类的巢穴通常不会比它们的体型大多少，再加上巢穴中那些不知来历的动物尸体，霍克和那名士兵的心中不免发怵。 “还愣着干嘛，走看看这是什么异兽的巢穴！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报告！” 霍克的声音有些僵硬，说话的语调也比平时高了不少，尽管他就读于王国最高级的皇家军校，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带兵难免会紧张。 “是......是！” 士兵应声答道，随后便开始了迅速的检查，虽说已经是害怕的双腿都在打颤，但长痛不如短痛，他现在脑子想的只有尽快的结束这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整整十分钟的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这也让霍克那飞速跳动的心脏稍稍缓和了下来。而士兵的检查速度很快，但同时也是非常仔细。在彻底把巢穴检查完毕后，霍克拽着士兵的衣领向着克里斯的方向挥手示意，霎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霍克带着士兵便回到的人群之中。 第一百零九章 啸山林 “呼~”霍克长出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后，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士兵，说道，“来，士兵！报出你的名字。” “霍克大人，小人无姓，以前还在佣兵队里专职侦查的时候，大家都叫我一声文斯。” “这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没，这是那会儿我和大家报信时用的口语，所以大家就这么叫我了。” “文斯，说说你的发现吧，刚刚我就顾着怕了，现在脑子里空荡荡的。” 霍克的这一番话引得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但看在克里斯眼里却让她心中暗自感慨，霍克这样刚刚到任的临时军官一向是不受原先留守士兵待见的，可就在刚刚就这么一句玩笑话他便不动声色的拉近与士兵们之间的距离，这样的心思不可谓不深沉。当然要让克里斯相信霍克那话是发自真心是绝对不可能的，霍克的性格她太了解了，虽然算不上恶劣，但是出生于显贵家庭的他为人极其注重脸面，能从他的嘴里听到“怕”这个字眼就已经颠覆了克里斯对他的印象，更何况还从容的当众讲了出来作为笑料取乐众人。 如果说这只是逢场作戏的话，那此刻的霍克已经是真正的戏中人了。 文斯则是在平复好心绪后，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大家也看到了，这是个鸟巢，一个大到相当离谱的鸟巢，如果按照这个鸟巢来判断这异兽的体型的话，这只鸟类异兽的体型至少在3米以上。用来构筑巢穴的树杈上还有很多毛糙没有被磨平，也没有来得及铺上精细的干草，而且以里面残留的马匹和牧羊尸骸来看，这座巢应该是最近刚刚筑好的，但我没有在里面看到异兽残留下的粪便之类长时间生活的痕迹，看来这个巢也可能只是临时性的......” “哼！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半天下来就是在找这么一个临时的鸟巢？” 显然，瑟斯对于这样的结果相当的不满。 “不急，先等他把话说完，”见瑟斯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霍克则是不动声色地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文斯，你继续。” “好.....好的。我......我想说的是虽然这个巢是临时搭建的，但是那异兽应该还没离开，那些剩下没有吃完的尸骸就是它的储粮，它们不会像我们一样浪费粮食。” “也是说，它还会回来，那我们正好可以在这里做好充分的准备守株待兔......” “啾~~~” 霍克正要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时，头顶的树梢之上传来的尖锐鸟鸣像是利爪一般揪住了所有人的心，透过树杈中间的缝隙，那黑青的苍羽遮蔽了天空，如同黄昏之后尚未彻底暗沉一般。巨大的黑影在树林的上空不断的盘旋，而树林中的人纷纷仰着脑袋想要努力地透过层层树梢的遮蔽看清那异兽的面貌，但是始终没认出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霍克暂时没有拿定主意，瑟斯则是在一旁怕的直哆嗦，而克里斯作为援手也只能等着两人的决定，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无形的恐惧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蔓延开来，这对于人的心理无疑是巨大的煎熬。一名士兵忍受不住，贸然离开了树林的庇护，但转眼间便双脚离地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只剩下了慌乱中掉落的一只马靴。 伴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鲜血从半空中喷涌而出在羽翼掀起的大风中散成一团猩红的血雾。 这一幕更是让所有人傻了眼，虽然是个人都知道异兽的危险性，但是如此凶残的天性在异兽中也是极少数的。寂静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做不临阵脱逃已经是很难得了。 但瑟斯可是怕死的，就算这次带来的人手不算少，但是凡事总有意外不是，万一打起来自己被异兽袭击，那可就悲催了，“撤......撤...” “男爵，请下令出击！我霍克愿领头冲锋，必让将那异兽剿灭！” 霍克抽出腰间的长剑横在身前，以一个标准的军礼向瑟斯说道，其实他也看出了这位不中用的男爵怕死，于是没等他口中那“撤退”二字说出便抢先请战。 “霍克，你这是在命令我吗？我是男爵，也是牧边镇的领主，就算你是奥德里奇大臣的儿子也没有权利命令我！所有人跟我......” “领主大人，这只异兽的凶残您也看到了，如果让它再次袭击镇子，那就绝对不只是死几个佣兵这么简单了。到时候闹的人心惶惶，损失只会更大。况且它已经在这里筑巢，万一让它唤来同类那就真的是后患无穷了，倒不如现在立即斩草除根。这样不仅是为了镇上百姓的安危，也是为了维护您的名声和威望。而您就只需要在这静静的等着我们把这怪物的尸体带回来便可！如果真的发生意外，还有克里斯伯爵的传送术能够带您脱险，您的安全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霍克并没有去理会瑟斯的质问，反倒是迅速地帮他权衡好了利弊。 瑟斯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得到其首肯，霍克也放开了手脚开始指挥在场的士兵。 “你们十五个是第一队，一会儿我会和你们一起冲出去，到高地上负责吸引那异兽的注意力，把手里的盾牌都给用上，尽量去吸引那怪物靠近树林就可以了，记住不要有太多的损伤。只要盾墙不出现太大的缺口，那畜生就拿我们没办法。” 首先霍克先点出了十五个看上去比较壮硕，而且还不算特别胆怯的人，并把其他人带着盾牌分配给了它们。 “你们十八个是第二队，带上弓箭，等那怪物靠近，听到我的指令给我狠狠地射，我对你们的射术要求也不高，就是对准那对翅膀让那怪物再也飞不起来！剩下的人等我命令，尽量一次就把那怪物拿下！克里斯，你.....” 但当他注意到克里斯视线时，那双深蓝色的双眸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似乎能把他看穿。 “放心，我会顾好自己的，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只管说，没必要顾虑我的感受。” “其实最好的结果是不需要你出手，只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就好了。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你的魔法可以给我们作为安全的保障。记住，只要我没有求救，不要出手。”霍克没有多说，只是报以一个略带深意的微笑后，转身便带着士兵们冲出了树林。 而克里斯也明白，霍克这次坚决要围剿这只异兽的用意。作为军官初来乍到，他必须要在士兵和人民心里树立威望，这对于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毕竟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得足够的成绩才能往上爬，这一点就算他的父亲是内阁首席也是无法改变的。只有走好这第一步，才能为他的将来垫好基石。而这一点只有霍克自己才能办到，人脉、后台以及上升渠道这些资源他都有，唯一缺少的就是足够的功绩。但是初出茅庐，却又因为他和兰彻的关系需要避嫌，没有机会前往休门奔赴一线，这时候就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来迈出自己的“第一步”。 那么克里斯自然是不会介意做一个顺水人情，当然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而已。 冲出林子，当看到那巢穴上盘旋着的怪物的真面目时时，霍克那颗被豪情壮志填满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前爪和羽翼相连，黑青色的羽翼彻底展开足足有将近4米的宽度，三根黑色的角质钩爪上却泛着锋锐的金属光泽，而羽翼之下，覆盖着浅棕色体毛的兽形躯干看上去并没有那对翅膀那么震撼，但是外皮之下所包裹着的坚实肌肉在羽翼的阴影下被刻上一条条紧绷的线条，一眼就能够看出蕴藏着巨大的力量，细长尾巴末端上的尾羽随着身子不断摆动，保持着飞行时的身体平衡。三角形状的头部前端长着的鹫喙上还有着残留的血迹，从脖颈上一直延伸到背部的黑色鬃毛一根根都树立起来，就像是一只盛怒之下的狮子。 高地大狮鹫！在霍克认知里这样的生物只出现在那些不入流的传记和野史中，尽管书中对其的描述与此时霍克看在眼里的样子大相径庭，但是都透露出了两个共同的特点——凶残的天性以及强大的战斗能力。 但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没有了退路可言，这时候要是退缩了，那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神佑城里继续当自己的大少爷。长剑一挥，反射着寒芒的剑尖直指狮鹫，霍克直视着俯冲而来的异兽，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身后的士兵们见这新来的长官毫不畏死，他们也没有退缩的理由，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搭建成一面墙壁，围在了霍克的身前。 面对自己巢穴旁的这群不速之客，领地意识及其强烈的狮鹫从来不会对入侵自己领地的其他生物手下留情。一声尖啸响彻山林，狮鹫拍打着黑青色羽翼俯冲而来，下身那沾染着血污的利爪重重的踏在士兵们用盾牌搭起的盾墙之上。 这样的动作一次又一次重复，而霍克却迟迟没有下达反击的指令，只是指挥着士兵尽可能地吸引狮鹫进入弓箭的射杀范围，他在等待着最佳的机会。 锐爪和铁壁相击，一声声震耳的声响在山林中回荡，每一声都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光是这样守着，我看那些士兵恐怕撑不到弓箭手的支援！” 对于霍克这样的做法，里奥自然是明白其中用意的，但在他看来这样的做法胜利的可能性着实不高，心中不免也替那些士兵着急了起来。 克罗却依旧保持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平淡模样：“这是在尽量的消耗狮鹫的体力，比起让这些士兵如同散沙一般的围攻狮鹫，这样的做法能够最大限度避免伤亡，可一旦有士兵出现伤亡，那么这个‘盾墙’就会若如同他们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在那一瞬彻底崩溃，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成为那狮鹫兽的猎物。虽然效果不好，但是这也是他们能用上的最合适的办法了，指挥的那小子已经是做到了最好。况且我想我们的克里斯伯爵也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士兵白白牺牲的。” 经克罗这么一说，里奥立刻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克里斯。此时的克里斯正死死的盯着远处高地上的战况，双唇间不断传出低沉的吟唱，庞大的精神力正调动着四周大量的水元素汇聚在她那精致的小手掌心，其散发出的寒气在她的身边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里奥明白，一旦场面失去控制，那下一秒狮鹫就有可能被彻底冻成一座冰雕。可尽管这样他却始终没有丝毫的放心。 远处的形势也如里奥预料一般，没等到霍克带人将狮鹫引到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内，那狮鹫便停止了不断的俯冲，巨大的羽翼彻底展开让众人眼中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伴随着一声充满敌意的啸声以及翅膀扇动引起足以令人倾倒的狂风，一团带着浓厚腥臭的液体从狮鹫那巨大的鸟喙中滋射而出。 “躲开！！！” 而等到霍克发现异状并且做出指令时也已于事无补，腥臭的液体在接触到盾牌的一瞬间，那些曾保护着士兵生命的盾牌便已被那液体腐蚀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缺口，而且残留的液体还在使缺口不断的扩大着，到最后士兵们不得不将其丢弃。但没了盾牌的庇护，他们的生命也没了保障，面对再次袭来的狮鹫兽，十几名士兵顿时失了神，随着视线中沾染上猩红，绝望迅速地攀上了他们心头。 “领主大人，下令支援吧！不能就眼睁睁地这么看着弟兄们送死啊！” 文斯见异变突生，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对付狮鹫依旧向瑟斯请命道，但是瑟斯的脸上却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是一脸漠然的看着。 第一百一十章 霍克用手背迅速擦去从眉头滑落的血滴，虽然皮肤上的伤痕看上去如细线一般，但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这道划痕早已深入到血肉之中，强烈的刺痛正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的面部肌肉不自觉的抽动着。 而自己这还仅仅是被那狮鹫散落的羽毛刮到而已，刚才的一轮俯冲已经有三个士兵在自己身边倒下去了，甚至有一名士兵的右手在这一轮的攻击直接被那畜生的利爪生生地扯断，还挂在狮鹫的爪子上。而自己在躲避攻击时也回身朝着狮鹫的翅膀砍了几剑，但很明显这没有什么用，手中的阔剑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就连掉落的羽毛都没有！ 狮鹫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接下来的几轮俯冲每一次都在霍克的身上留下的不少伤口，而每一次都会有士兵失去行动能力甚至生命。身边的十五名士兵也已经悉数倒下，此时还站着的人就算还有反抗的能力也早已没有反抗的心了。但此时的霍克却始终没有示意克里斯出手，或是心中仍有傲气，或是仍有其它目的。面对再次攻来的狮鹫，他没有逃，只是背对着事先安排的弓箭方阵缓缓撤步，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和盾牌做出最后一搏的决心。 只要再有一点距离就能让那狮鹫失去它所依仗的飞行能力，就算这异兽再怎么厉害，霍克也不相信它能硬撑过一轮箭雨的洗礼。 但是等到猩红的利爪挥至面前，不仅是旁人看来，就连霍克此自己都认为举无疑是以卵击石，而就在此时一束寒芒疾闪冲入了霍克的视线，而下一刻，暗红的鲜血迸射在霍克那金发之上——那是狮鹫的鲜血。而击伤狮鹫的不是克里斯，也不是自己事先安排的弓箭手，而是那个和莱茵有着相同红发的异乡来客。尽管狮鹫的反应极快，刺剑袭来的那一刻已经闭上眼睛，并偏过脑袋试图躲避，但细长的刺剑还是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它的左眼。 强烈的疼痛感让狮鹫猛地一挥翅膀倒飞回了半空中，巨大羽翼掀起的狂风夹杂上草石碎屑，模糊了所有人的双眼，也让里奥没了继续追击的机会。 但即使是受到这样的伤害却依旧没有让狮鹫产生退却的意思，这位天空中的“霸主”始终盘旋着自己巢穴的上空，伺机再次发起攻击。 “异乡人，你不该插手的！” “我不是你的手下，没必要听你的，而且我可做不到像那些人一样束手旁观，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后手，而且你这人还不对我胃口，但是我可不会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白白地去送死！”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霍克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身后的树林，而里奥的视线也顺着看去。十五步外的树林之中，数十名士兵手上那早已上弦的箭矢透着无形的杀机，尽管弓箭没有机弩和特制长弓那般强大的杀伤力，但是军用的短弓在足够近的距离下也足以弥补这一缺陷，刚才只要狮鹫再靠近一点，到十步之内，那么两轮齐射的‘洗礼’过后，那狮鹫就算是不死也该是强弩之末了。 里奥此时也明白了，自己这是打草惊蛇了，脸上的表情自然是好看不到哪儿去，但随着狮鹫的再次袭来，两人也没有工夫去追究什么对错，只能先尽力的拖住那狮鹫，而这次的目标则是直指里奥。不过好在狮鹫让里奥刺瞎了一只眼睛，让它没法进行准确的定位，而速度也正还是里奥所擅长的。闪避攻击并拖住狮鹫的同时，霍克也有了足够时间安排人手将伤员带离至安全的区域。 看着士兵们尽数撤退，霍克心里也勉强松了一口气，其实里奥的相助虽然乱了他原先的计划，但是好歹是把局面稳定了下来。既然自己的计划落空，那接下来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最坏的结局无非就是让克里斯出手解决，让自己的第一次指挥加上一个“通力合作”的标签。 可这一瞬间的放松，另一边的里奥便出了问题。 高地上一人一兽的拉锯本来在狮鹫有伤的的情况下还算平衡，但是随着狮鹫渐渐熟悉了独眼的视线之后，里奥发现这狮鹫的速度又再一次的回到了先前的水平。而里奥手中的刺剑在此时也显露出了这武器本身的缺陷。 细窄锋利的剑刃在工艺上自然无可挑剔，但这只适合突袭，真要形容那就是加长版的匕首，在防御这项能力上，刺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而在对付像狮鹫这样的大型异兽时，如果不了解其弱点，一次突袭往往并不能够一击致命。 那接下来对方的进攻时，刺剑就显得相当无力了。 而那狮鹫尽管没有足以像人类一样思考的大脑，但那野兽的本能也足以让它看出了这个问题，一个飞扑便紧缠着里奥的边角，连绵不断的进攻下，里奥只能是疲于奔命丝毫的喘息之机都没有，更别说是抽出工夫回击。但闪避的同时，里奥也在有意无意地重复霍克先前的计划，眼看着狮鹫在他的引诱下一步步地靠近短弓的射杀范围。 五步， 四步， 三步， 两步， 最后一步时，“放箭”这两个字都已经卡在霍克的嗓子眼时，那怪物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停止了进攻的步伐。可这一步的距离也已经可有可无，眼下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放箭！” 随着霍克一声令下，里奥身后树林的草木间隙中，泛着冷光的箭矢拉扯着空气擦出刺耳的唳声，一时间声势颇大，这便是短弓的一大优势所在，尽管射程上有缺陷，但是近距离下威力和速度却丝毫不逊色于其它类型的弓箭，并且对于使用者身体素质的要求较低，经过长期训练的人甚至能够迅速地再次张弓，进行连射。以至于放箭的那一刻，霍克就已经认为胜券在握，就连那狮鹫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是以羽翼遮住身体，以防止箭矢直击躯干上的要害。 可随着三轮箭矢齐射过后，霍克和里奥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情况，这家伙怎么动都不会动了？”霍克问道。 “死了吧，这都快被射成刺猬了，还不死？你当这怪物是巨龙不成？” “这一点血都没见着，你怎么肯定它已经死了？天知道它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 “这......” 说到这儿，两人面面相觑，毕竟他俩对于异兽都没什么过多的了解，思考的角度自然也是从最坏的打算出发的。 而这一次还真是应了他们的话，狮鹫兽见再没弓箭袭来，一拍羽翼，原先扎在它那厚重羽毛上面的箭矢便纷纷甩落，箭杆折断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尽管那黑青色的羽翼此时看上去已经是千疮百孔，但似乎这一轮齐射并没有对狮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不由得让霍克心中一惊，正要再次下令放箭时，只见那狮鹫喉咙下方的气囊瞬间胀大，随后喙嘴中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震彻山林。 就连在树林里远远观望的克里斯也无法忍受，只能散去手中已经蓄积好的元素之力，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但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一只狰狞的巨兽正在她的瞳孔之中不断放大！四散的元素之力还是让这只异兽察觉到了她这个威胁存在，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再次聚起元素施法时也已为时已晚。尽管霍克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反映了过来，但是想要追上却也是有心无力，紧盯着克里斯的双眼中，绝望渐渐渗出。 “躲开！！” 一声斥令，没等那狮鹫触碰到克里斯，一柄长剑拖着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便从树梢之上直刺而下，而那狮鹫也反应极快，前爪硬接剑锋连带的羽翼顺势一扇，强大的风压便将袭来之人直接扫开，嚎叫声中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莱茵一手将身后的克里斯一把推入随后赶来的约克身边，一手在半空中将“夜月”死死地插入地面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看着剑锋在地面上留下的深邃剑痕，所有人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 这小子还是人吗？ 但狮鹫在挡开莱茵的攻击以后，转身便是一声嚎叫，再次冲了过来。莱茵抖了抖被震的发麻的右手，显然硬接之前那一下还是一些勉强，看来是不能硬碰硬了。 “弗朗西斯！上！”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少年来的方向还有一只狮鹫扑棱着翅膀，迈着看上去有些蹩脚的步伐直扑而来，尽管速度不快，但还是赶在原先那只狮鹫再次出击前直接将其摁在地上硬生生地给推出了树林，轰然倒塌的树干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两只猛兽就这么在树林外的高地上以它们那比人类大出数倍的的身躯开始角力。 “克里斯，你不是带着凯莉姐去采购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莱茵的责问让克里斯心中生出一丝欣喜，看来还是挺关心她的，不过该怎么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就有些犯难了。 好在一旁的霍克倒是先主动开口。 “她是受我的请求来帮我的。” “帮你的军队对付狮鹫？以她的能力不是随便就能够解决吗？刚刚是怎么回事！” “是我让她先不要出手的。” 莱茵听到这话也注意到了树林外那一地的鲜血和箭矢，不禁嘴角一抽：“怎么，有王国天才术师坐镇就有恃无恐，想着自己带人就能解决领个首功？你当你手下的那些士兵是什么？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种异兽你以为用人堆就能堆死？你这是在拿她和你手下士兵的命在开玩笑！” 虽然现在的霍克穿着盔甲，身上的伤口也让他早已没了之前在神佑城时那股纨绔劲儿，但是这也改不了莱茵对于他的印象。毕竟背上那么长的一道伤，可不是说揭过去就能揭过去的，他可是相当记仇的！ “我也没想到会遇上狮鹫......” “哦嚯！那我看你的脑子和狮鹫也差不多了吧？异兽都知道害怕。你倒好连目标的底细都没有个大概的了解就带着人跟个傻子似的跑来‘围剿’异兽，甚至还敢留手想着抢功，我看你在军事学院里的时间都拿来做梦了吧？” 虽然莱茵这话说的相当刻薄，但说的也确实没错，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霍克就算是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也是说不出口。 场面十分尴尬，但是很快一个身影打破了平静。原先缠斗在一起的两只狮鹫此时已经分出胜负，紧随莱茵而来的那只被对方猛然撞飞，巨大的躯体在半空中当着众人的面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满身褶皱的矮小生物。好在及时的变回了原型，莱茵伸手便将其接了下，此时的弗朗西斯的身上尽管没什么严重伤口，但是皮肤下面还是透出了隐隐的灰青，这样的瘀伤肯定是不能再战了。 “弗朗西斯，你这变形后未免也太弱了吧？好歹多挣扎几下吧，这么快就不行了？” “老大，维持这么大的体型真的很消耗体力的，我还有力气动手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我是顶不住了换你上场！” “交给我吧，放心。”莱茵笑了笑，随后转身把弗朗西斯交到了克里斯手里，随后说道，“约克你看好了，猎杀狮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遇上的。不过我想一会儿你就会失望的。” 话罢便将“夜月”从地面拔出，从腰间的小包中拿出一瓶油状液体倒在了剑刃上，以擦去剑刃上的泥土，嘴里对着霍克提醒道：“一会儿最好把你的人看紧点，尤其是那些弓箭手，别想着他们能帮到我什么，我可不想在面对狮鹫的时候还要分心留意身后的冷箭。” 虽然话是说给霍克听的，但是莱茵的目光却转向了远处的瑟斯身上，能有士兵的围护想来就是这牧边镇的领主，那么那位卢卡斯所说的并没错，果然是个“草包”，这一队士兵说不上是装备精良，但好歹也是有模有样。有这些人护着，还躲在那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莱茵，你肯帮忙？”克里斯有些惊讶。 “别想太多，我可不会帮霍克的忙。有人花大价钱来买这只狮鹫的脑袋，你也别出手，狮鹫对元素的动向很敏感，刚才你也看到了那狮鹫的速度，要是还有下次我不一定能拦得住它。一会儿还有一队士兵会到，只要不引起那怪物的注意，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斗兽! 没等克里斯说出下句话，莱茵提着剑便冲了出去，约克和里奥也是悄咪咪地跟了上去，躲在一旁的灌木林里。 克里斯也是颇感无奈，现在用劝肯定是不管用的，也只能由着莱茵去了，他出手总是有把握的。但是莱茵刚才提起是有人花大价钱“请”他来的，这就有些问题了，看来有人不希望由牧边镇的这位领主来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谁都在乎，看着高地上一触即发的战斗，躲在灌木丛里的约克已经掏出他随身携带的羊皮本子和炭笔，做好记录的准备了。而一旁的里奥死死地盯着莱茵的一举一动，他倒是想看看莱茵到底能有什么把握去对付这只狮鹫兽。虽说先前的较量他能够感受到莱茵的实力比起他来说要高上一些，但是那点差距可不是抗衡狮鹫的资本，除非这厮还有所隐藏，而他要通过这一战看清莱茵的真实实力。 而约克也为他未来的书篇写下了伊始，接下来的战斗在他的笔下被一字一句地切实记录在了他将来流传大陆的那本羊皮纸卷之上。 【独眼的狮鹫紧盯着眼前的少年，就如同面对平日里最常见的猎物一般，小心谨慎。一声喘促的啸叫，似是试探，似是挑衅，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眼前这面色平静敢于直面它的人类。 少年提剑，涂抹过剑油的剑刃即使是在那阴沉的天空下依旧泛着寒光。灵巧身形和大剑厚重的强烈对比，看似怪异，但也是实力的体现。 纵身出击，脚下蹬起的飞尘如同火器激发时一般，宽阔的剑身在飞尘中划出一道弧线，留下的只有一抹残影。为了安全而空出的十步距离一转眼就已经不留一丝余地。 异兽毫不回避，沾染鲜血的可怖利爪直击少年面门。只要击中，下一秒少年的身体便会染上和他发丝一样的颜色。 但敢于直面狮鹫，少年的自信抹去了本能的恐惧，偏转剑锋，剑刃和利爪溅起零星火花，两尖相击一时间伯仲难分。而剑锋显然更为锋利，僵持许久，利爪皮肤下冒出的细小血丝打破了僵局 转瞬之间，突然一声闷响，狮鹫兽那巨大的身躯又凭空涨大了几分，原先略微松弛的表层皮肤也在转眼间紧绷地泛起油光，脖子上的鬃毛瞬间炸开膨胀的如同天上的黑云。而前肢接连的羽翼之上的羽毛迅速地脱落，又迅速的疯长，甚至比先前还要长上了几分，这才让那涨大的身型没有看上去地过于别扭。 突变横生立刻打破了一人一兽之间的力量平衡，挡开大剑，少年的身形如同断线的纸鸢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尽可能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狮鹫趁势追击，巨大的喙嘴中酸液带着浓厚的腥臭溅射而出。半空中的少年没处着力回避，左手手指迅速作出了几个难以察觉的手印，周身扬起的飞尘迅速向着他的身边聚拢，一个圆形的薄幕就这么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飞溅而来的酸液触碰上这些看似无力的扬尘，转瞬便被弹开，散落在草地上升起一缕缕青烟。而薄幕也在触碰的同时破碎，尘归尘，依旧散在半空风中遮蔽了仅剩透过厚积云层的光亮。 但战斗仍在继续，半空中一柄短刀穿透扬尘直直刺向狮鹫那仅剩的右眼，阴暗的尘霾中，一声凄厉的惨叫随着狮鹫的剧烈动作将尘霾吹散，而少年此时正站在狮鹫的脊背之上不断跳跃，躲避那狮鹫慌乱之下的暴动，同时手中的大剑也向狮鹫的接连两翼的前肢不断刺去，但是利刃划开的伤口上却没有丝毫的血液喷溅出来。 但这样的伤害似乎无法将狮鹫兽置于死地，待到巨兽从慌乱中反应过来，一个猛然的后仰直接将少年从脊背上甩了下来，随后巨大的后肢猛然一蹬朝着少年飞扑而去。 而此刻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狮鹫那被短刀刺中的右眼却没有出血，仅仅是眼睑上的皮肤被短刀划开，看来是掷刀时的力度差了这么一丝。可就当所有人都要以为少年将要在狮鹫暴怒的反击疲于奔命之时，起身的少年却没有丝毫退意，大剑迎着狮鹫那毫无章法飞扑而来的利爪而去，接触的一瞬间立刻压低了身形一个滑跪便避开的这反扑的一击，同时剑锋翻转，从下方直指狮鹫那脖颈之上的气囊。纵使是面对狮鹫坚韧的皮肤，那剑依旧是锐不可当，大剑刺穿气囊的那一刻，利爪也在少年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鲜血喷涌，伴着一声巨响狮鹫兽应声倒地，再没了先前的凶狠，巨大的鸟喙中鲜血不断涌出，在它的身躯下汇成一池血泊。而少年最后只是捧着大剑刺断了巨兽的脊柱，确保其死透之后便静静地倚坐在倒下狮鹫的身躯之上。】 约克满意地合上了手中的羊皮本子，作为他书篇的伊始，这样的一场战斗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尽管细节上有所欠缺，而且过程也是相当的短促，一些主观上的感受还得和莱茵在多问问，好把文章做最后的润色。但是显然不可能现在就去打扰莱茵的，约克好歹也做过旅馆生意，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会很难控制住自身的负面情绪，莱茵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里奥这是有些发懵，对于狮鹫的力量他可是有真切体会的，尽管自己和莱茵有些差距，但是绝不可能把和狮鹫的巨大差距给补上，他就想知道，自己和莱茵的差距到底是在哪里。如果连这都不知道，自己还怎么去追赶，不管是在哪一面他都不允许自己和别人之间有着如此大的差距。 脸上的焦虑自然是看在了克罗的眼里。 “别想太多了，有差距是自然的，光是经验上你就已经落下太多了，但这些经验都是有代价的，看到他手上的伤口了吗？这小子身上的伤疤绝对不止十处，而且我估计至少有两处以上是可以致命的。就算你是天纵奇才，这样的差距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赶上的，但是你要记住你和他不一样，要比就和自己比，追随别人的脚步只会是误入歧途。” “明白！” 对于里奥的指导，克罗自然不会马虎。 “别看莱茵对付狮鹫的时候看上去很轻松，从他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把握了。你那种和狮鹫硬碰硬的法子其实没错，对于异兽仅仅凭借自己手中的武器去防守是没有意义的，再怎么说，它们的身体要比我们强大太多了，消耗永远是我们人类吃亏，但你和莱茵之间的差距就在于你了解的太少。高地大狮鹫最常见的三种能力：快速代谢强化肢体能力，高强度酸液的远程打击，尖锐啸声的感官干扰。而那小子相当了解，再加上狮鹫本来就受过伤，这才看上去才会这么轻松。” “这些我之前都已经观察到了，照你这么说，刚才就是换我上不也一样？” “想得倒是挺美的，就最后刺穿气囊的那一剑，你敢这么拼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那小子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如果我没猜错，他之前擦剑时应该是给剑上了带有毒性的剑油，刚刚他对着狮鹫的前肢砍了这么多剑都没有见血估计就是他那剑油造成的。要不然那狮鹫最后的反抗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在他手臂上留道口子这么简单。” “还有这种手段？！” “面对异兽，只要能活着什么手段都是值得的。我们‘守夜人’里面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败于敌手，因备不足’。就是提醒我们要有足够的准备，才能够避免失败。” 听着克罗的话，里奥不禁陷入了深思。 ............................................................ 结束战斗，莱茵看到原先那躲在士兵中的那名领主带着人连同霍克一声问候都没有就直接离去，想来那人也猜到了自己是卢卡斯雇来的，而且和卢卡斯肯定有不小的矛盾，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 而其中的缘由莱茵可没闲工夫去琢磨，眼前这么大一只狮鹫，处理起来可是件麻烦事，爪子、羽毛、酸液、骨髓，那都是市场上的抢手货。正要动手，恢复到人形的弗朗西斯便翻找出了随身带着的药物拦住了他：“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要是感染就麻烦了。”莱茵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道不小的口子，”来正好我这有麻药，先把药上上，不然一会儿缝针的时候怕你受不了......卧槽，你们这是干嘛？！“ 就在弗朗西斯拿药的时候，莱茵已经招呼克里斯用魔法唤来水流帮自己清理好了伤口，针线都已经在伤口上来回缝上两针了。 一旁看着的约克脸颊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老大，不……不疼么？” “肯定疼呀，只不过习惯了而已。” “这不是有麻药嘛，老大你不会是个受虐狂吧？要不下次换我来?” “我去你妈的！你才受虐狂！谁没事喜欢遭这罪，要不是麻药对我没什么用，我还用这样？” 这倒是引起的弗朗西斯的好奇：“这还能没用？军队里的人也没少用，我还没听说过能出现抗药性。” “还记得我在休门面对兰彻手底下的军队时喝的药水吗？” “记得，和这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那玩意是一种强效兴奋剂，可以在一定的时间里让人保持在一个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而正常情况下，这种状态之中药物会刺激神经，使人在各个方面的感知能力都会被极大的放大从而提高战斗能力。”说到这莱茵也只能苦笑一声，“问题就在这，感知能力被提升了，意味着感知到的痛觉也会被夸张化。那滋味我尝过一次，就是一阵风轻轻吹在你身上就会觉得像是有好多只蚂蚁在你身上爬，绝对不再一个正常人能够承受的，所以做这个药的人就在药剂中还混有麻痹神经的强效药物，那可不是军队里用的那种劣质品，大量使用的话会产生明显的抗药性。起初我不知道这后果，使用的次数也比较多，本身对于这种药物的抗性就很强，普通的麻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就干脆不用了。” “还能有这种事.....”对于炼金药物的不了解约克和弗朗西斯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叹。 在克里斯的帮助下草草地缝合了手臂上的伤口之后，莱茵起身指了指狮鹫的尸体说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的。如果你们还想吃晚饭的话我看最好还是别旁观了。”说罢便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准备动手处理尸体了。 约克起初还有些犹豫，但闻到莱茵将尸体剖开后那扑面而来的腥味与恶臭之后，便立刻拉着弗朗西斯冲出了林子。 莱茵见状也只是笑笑，便开始收集起那狮鹫身上还有价值的东西了。 不出半个小时，一整只狮鹫就已经被莱茵肢解的差不多了，全身上下除了狮鹫那需要交差用的脑袋连羽毛都没剩下几根了，余下的就只有那些无用的表皮肌腱，就是拿来做食材那也是一股子酸臭，值不了几个金币。而克里斯则是在一旁帮着把莱茵整理出来的东西清洗了一番，一同塞进了“白菜”驮着的马鞍袋之中。 “怎么样，收获不少吧？”克里斯站在莱茵背后轻声说道。 “那可不，这一只狮鹫身上的东西加起来怎么也得值个几百金币吧，你那庄园一个月的农税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吧？” “还笑！手上的伤呢？我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没事的，小伤。跟上次霍克砍的比起来可差远了。” “得了吧，怎么会这么小心眼呢！”克里斯笑骂道，但很快脸上的表情便阴沉了下来，“能告诉我……是谁给你的委托吗？” “牧边镇的镇长，担保人就是我们一路护送的斯蒂夫，你想到什么了吗？”莱茵倒是没有隐瞒，话语间嘴角还带着略有玩味的笑意，“再和你说件事，我不是一直不让你看斯蒂夫车上的货物吗？既然现在任务已经结束，我也可以告诉你了，这是一窝幼年的狮鹫，而接手的人就是之前说的那位镇长大人。” “这......你都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还瞎掺和，不嫌事儿大是吧！” “架不住人家开的价格高啊，一千金币，这么大手笔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一千？！见鬼，他一小小的镇长，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自个儿猜，我是不知道。”莱茵说道，“不过你最好和霍克谈谈，这牧边镇水深，可别栽在里面了。” “你这怎么还关心起他来了？” “因为刚才不还有人说我小心眼吗？”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浊酒泯恩仇 -一个小时后- 时过傍晚，天空中氤氲了许久的雨云始终没能挤出一丝水来，成片的云彩在西面的天空上被染上了绚丽的色彩，但天空之下街道上的景象就没有这么美好了。 一匹体色乌黑的骏马腰背上挂着一个脑袋，一个沾满血污的狮鹫脑袋，尽管在处理的时候已经做了些许的清洗，但是还是难掩其浓重的血腥味。尤其是那被剜去了眼球漆黑空洞的眼眶，看着就渗人。牵马的少年的手上更是沾满血污，但显然他并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厌恶眼光，牵着“白菜”直直地朝着镇长所在的政厅走去。 而在装修简洁的政厅中，身为镇长的卢卡斯也已经是在这恭候多时了。 “看来我这次没找错人，这太阳还没落山，你就已经把问题解决了。”看着归来的莱茵以及马鞍边挂着的狮鹫脑袋，卢卡斯面前凌乱的实木桌上早已放着一张金箔压制的票券，“这是你的酬劳，由内阁财政部发行的金券可是没有任何手续费的，只要是科瑞塔领土内的商会，没有一家会拒绝兑换。” “你是没找错人，但我也不是什么任人戏耍的冤大头，”莱茵拿起金券在手里晃了几下，随即便拍桌子问道，“狮鹫这种大型的异兽一向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且这次还是在镇上，我想你从斯蒂夫那里入手的那一窝小狮鹫就是这只狮鹫的孩子吧？” “哦？这有什么联系吗？” “大多狮鹫的寿命在四十岁左右，从成长到独立生活需要五年的时间，之后便会离开父母的庇护寻找伴侣筑巢，通常它们的巢穴一般都在人迹罕至的峭峰上。而且这一行为通常只会在它们的生命中出现一次，即使伴侣提前死去也不会另寻新欢，重筑新巢。失去配偶的狮鹫都会抚养自己的幼兽独立之后再自行死去……” “请继续。” “试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狮鹫离开旧巢，在这种平原上的小山包上重新筑巢，并且主动袭击附近的人类聚居地？” “当然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孩子，”卢卡斯没有多做否认，“也只能怪我上次请的那批人不够水平，十三个人的佣兵团队，连两只狮鹫都处理不干净，着实是平添了不少的麻烦，看来你是觉得我给你的报酬太少了。” “一只狮鹫，一千金币已经是相当丰厚了，作为紧急任务的加急费用也足够，但是那一窝刚出世的小狮鹫你打算怎么处理？别忘了，地方政府官员私自豢养猛兽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到时候我回到神佑城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有心人听见了……” “那就多加五百怎样，”看着莱茵脸上渐渐浮起的笑容，卢卡斯也只能再从桌下的柜子中拿出一袋鼓囊的金币如是说道，“莱茵，我有理由怀疑你不是一名佣兵，倒像是个精明的奸商。” “我这只是正常的讨价还价而已，还比不上那些奸商那般的无耻。你和斯蒂夫佷熟，他那才叫做奸商。” 说罢，莱茵抄起桌面上的钱袋，转身便走，只在余晖中留下一个摇晃的背影。而卢卡斯则不得不考虑，该如何处理这位“精明”的佣兵了。 心念一动，这样的事情绝不能有外传的可能，只有死人才能彻底保守秘密！ “动手！选几个利索的好手把这小子除了！” “遵命！” 暗影之中传出一声回应，随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但莱茵前脚刚走，后脚进来的人却立刻让他终止了先前的思绪。 “霍克少爷，您总算是来了。” “叔叔，您已经不在我父亲手下做事很多年了，没必要再这么称呼我，而且我现在任镇上的临时指挥官，您这么叫我可是会让别人多想的。” “您放心吧，这镇上除了那位窝囊的世袭领主，没人会跟我过不去。” “得了吧，这位领主我已经见识过了，但凡这人还有点心气，牧边镇这一个连通南北的重镇又怎么会只有这样的规模。” “所以当年我才会被您父亲派到这里的，要不然可不就白白浪费这里得天独厚的资源了嘛，现在你也来了，有什么难处只管跟叔叔讲。” “只有一点，我不想进了军队还要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下，希望您能明白。” “当然，这点您父亲对于我们这些旧部早就有所吩咐。” “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找佣兵来护我？” 看着霍克那略带怒意的眼神，卢卡斯脸上反倒是没有露出丝毫怯色，对于这位“稚嫩”指挥官的怒火，他不过是一笑置之：“少爷，我知道你初出茅庐有些事难免急于求成，容易遇到危险。我是怕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不好和你的父亲交代。况且凡事都不要太急，你这才刚到镇上任命，有些事你不了解，如此贸然行动容易出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意思刚才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我不需要任何来自我父亲的庇护。” “行，行。今后一切如你所愿，这次就当你叔叔我给你的见面礼，总行了吧？”面对霍克的倔强，卢卡斯倒是见怪不怪，虽然自己已经离开神佑城，在这镇上待了不短的年月，但是这位老领导儿子的脾气他也是素有耳闻，只得扯开了话题，“你先前传信安排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那些狮鹫幼兽都已经被安排在我的牧场里了，不过你确定这件事情真的是由女王陛下首肯的吗？到时候要出了问题你叔叔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呐！” “喏，”说到这事儿，霍克脸上满是警惕地掏出了一卷盖着黑色荆棘花火漆的羊皮纸卷。 见到在自己桌上躺着的密令，卢卡斯不由得心头一紧，双眼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缝，看来这一次，女王是真的要有大动作了。不用拆封，就仅凭前些日子休门发生的那些事，卢卡斯都能猜到这卷密令上写的都是些什么。看来对于那些在王国境内肆意妄为的半人马和那些不作为的贵族领主以及一些拥兵自重的军官已经触碰到了女王陛下的底线。 就以他的政治敏感度，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少则一年，最长三年，科瑞塔这个国家就会有一次翻天覆地的权力洗牌，至于结果如何就难以预料了。 “嗯，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等上头派下来的人到了计划才能继续进行，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正好有个朋友也在镇上，我也好去凑凑热闹。” …………………………………… 从政厅出来以后，莱茵独自上街溜达了几圈，在找了几家店家补充了一些制作剑油的材料，之后临近傍晚时分却七拐八弯地绕到了今早陈列尸体的那条街尾。 空气中没了清晨时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唯一没有处理干净的就是墙壁上那几道爪痕。 “出来吧！都已经跟到这里还不动手的话，那你们还打算跟到什么时候？”莱茵停下脚步，回身看到拐角处走出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露出寒意。光从那高大的身形上就能看出这是个扎手的点子。 “眼力不错。” “这一路上都被人盯着后背，就算是个瞎子也该能感觉到。这跟踪的本事你还差的远呢！” 不错，比起林克那般的悄无声息，这种程度的跟踪对于莱茵而言确实只能算是小儿科。 “看来我还是真小瞧你了，不过你不会认为我跟了你这么长一段路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不会，而且我也不会认为你会傻到一个人就敢来找我的麻烦。” “弟兄们，都出来吧，早点完事我们也好早点去喝那新来指挥官的庆功酒去！” 很快就有七八个人亮出手里的武器，将这窄小的路口彻底堵住。 “哟呵！人还不少，我这是在哪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么？让我想想，是那个胆小的领主大人？不对，他既然胆小那肯定不会想着找我的麻烦，而我也只是收钱办事，追责也不至于要我的命；还是你嘴里说的那个新来的指挥官？也不对，那小子就更没有胆子了，上次我没有送他去见他先人就不错了；让我再想想，看来只有我们的镇长大人对我很不放心，难道他觉得五百金币还不够堵住我的嘴吗？” 莱茵把自己怀疑的对象一一细数了过来，同时也仔细地观察着面前每一个人的表情。 “小子，别以为解决了一只狮鹫就能唬住我，你在北边的名声我还是略有耳闻的，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人，无非就是一只人型‘异兽’嘛！我自然会用对付异兽的办法对付你！弟兄们一起上！”说罢就只见那领头的人抛出一瓶装着淡黄色的罐子，伴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其中的液体瞬间蒸发散成了一层层薄雾将整个街巷笼罩。 尽管知道这层雾气的作用，但是听到自己的老大开口下令，自然是没人会犹豫，所有人熟练的用各自的衣物捂着口鼻举起手中的武器冲向了莱茵。而领头的那人看着目标淹没在自己手下的身形之中，默默地转过了身子走出了街巷，尽管这样的任务有点违背良心和身为佣兵的规矩，但是谁又会和钱过不去呢。 很快，街巷之中不出所料地没了动静，哪怕是再能打那也是人，要知道光是那一瓶药剂的剂量都能麻痹一整个正常的草原象族群。再加上手底下的人的干扰，这种情况就算是想要屏住呼吸也是不可能的。接下来他只要等着药剂散去，取下莱茵的脑袋就好了。 可正当他想着拿到这笔酬金该怎么花时，一只胳膊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颈，顿时冷汗激出，头顶的一股寒意让他不禁一哆嗦。 “‘银环蛇’药剂原来还能这么用吗？不过这么大的剂量就这么用你就不觉得浪费吗，而且卖你这药的人应该不是炼金术师吧。不然你应该知道这玩意是用来救人的时候用来给伤者麻醉用的，而不是拿来杀人的。” “不可能！哪有人能够承重受的了这样的毒素，不可能！” “你刚刚不还说我是‘怪物’来着，怎么，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吗？”莱茵当然很清楚这药对他没有作用的原因，因为自己身体已经对这种麻痹神经的毒素有着很强的抗性，“听清楚了，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还得请他掂量掂量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对于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不过真等到我不耐烦了那到时候道歉就不管用了！” 说罢，莱茵一把将那人拎起扔进了身后的气雾之中，空气中的药剂瞬间麻痹了那人的神经，直到眼皮承受不住重量无法控制地闭上时，那人的嘴中还重复着两个字。 “怪...怪物......” ......................................... 回到旅馆，刚一进门就面对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显得有些不自在，先前在街巷中那人口中不断重复的两个字还在莱茵的脑海中萦绕，说实话他讨厌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感觉此时他在别人眼里不像是个人。 迅速找到克里斯他们所在的位置，低头快步走去，等到落座，满是丰盛菜肴的长桌对面坐着的人正是霍克。 “？” 莱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克里斯一个充满疑惑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我？又不是我让他来的？” “自从上次宴会那事过后我就一直想给你道歉，而且你这次出手可是救了不少我手下士兵的命，我这个做长官的，请你吃顿饭道个谢，意思一下总是应该的嘛！”霍克倒是笑脸相迎，丝毫没有把先前两人的过节放在心上。 “道谢就算了吧，我也只是拿钱办事，至于请客道歉嘛，反正是你出钱你开心就好。对了，这牧边镇的镇长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的旧部，我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看来关系不浅嘛，那你回去的时候跟他说一声，我肚子里的话该说的我都存着，不该说的早就丢光了，让他放心。至于他派来的人现在都躺在城西街尾的死胡同里，让他别忘了领回去。不然过路的野狗可能要多一顿晚饭了。” “…………” 莱茵话里的意思，霍克也能猜出个七八分，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想来是卢卡斯对莱茵不够信任，想要下死手。 见霍克的脸色不对，莱茵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便和一旁的酒保要了两大杯麦芽酒，浓烈的麦芽香味弥漫在桌面之上，今天这饭莱茵还是要吃的，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过节是一顿美味的大餐和浓烈的麦芽酒解决不了的，当然前提是他愿意。 “来，干一杯，之前的所有事儿就当是过去了。” “好！” 一整杯下肚，浓烈的酒精瞬间让霍克的脸颊涨红，双眼呆滞的睁着，一时间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自认以前在神佑城那灯红酒绿的日子里混了这么久，自己的酒量怎么也不至于被一杯干倒，但现在才明白自己以前过的日子那都是小儿科。 莱茵见状也就是一声大笑，对于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见怪不怪了，每个第一次喝这家旅馆麦芽酒的人都是这种状态，无一例外。 两人之间的芥蒂转眼间烟消云散，桌上的气氛顿时转变，尤其还有约克这个制造气氛的好手，一桌人的聚餐转眼间就成了整个酒馆的狂欢。喧闹持续到了夜空中的双月交替时分在渐渐消去。 酒过三巡，还能清醒的坐在桌面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莱茵倒是乐呵呵地拎着又一杯还未盛满的酒杯坐在酒馆外的长椅上，天边的残月用仅剩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视线。眼前一双蓝宝石一般的双眸正与他四目相对，轻柔的话语传入他的耳朵，就如晨风拂耳，但回过神，手中的酒杯却已被悄然夺去。 “差不多就得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喜欢喝酒！？” “嗝～” 回答少女的却只是一声冗长的酒嗝。 莱茵自然很清楚，酒重要的不是好不好喝，能够让人暂时忘却过往的酒，那就是好酒。这也是每一个佣兵都偏爱这家旅馆的原因，因为这里的酒能让他们忘记平时的风里来雨里去，忘记每次战斗中的生死瞬间，忘记伙伴之间的生死离别，让他们为此刻还活着而感到庆幸和骄傲。 可是今天这酒不醉人呐！ 而对于莱茵而言，一杯酒可以让别人放下对于他的偏见，像这种远离佣兵工会总部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会在意他过往的名声，以他的身手也有不少王国南部的团队向他抛出橄榄枝。但是他明白居于人下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做自己，尽管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可能不需要佣兵工会的认可，但是过去犯下的错总有一天自己要去面对，解开心结才是莱茵真正的目的。他需要得到证明，需要一次有足够影响力的事件来为他证明，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怪物”了。 …………………… 一夜过去，等到第二日队伍上路时已经正午时分。 队伍再次出发，虽然里奥和克罗表示他们的目的地也是神佑城，但却没有向莱茵他们请求同行。而莱茵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这是他人的意愿，莱茵自然会尊重。 至于他们去干什么就与自己无关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来 -四风要塞 夏日过半，此时正值这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日，黑色要塞旁的大道上平日里那些零星的行商车队都是来去匆匆，恨不得早一刻到下一站避一避这毒辣的阳光，而今天倒是出了奇，整条宽阔的大路上被堵的是水泄不通，入城必经的四风村此时守卫森严，对着过往的车辆行人那是一一排查，一丝不苟的程度堪比女王出行时身边的护卫。 又是半个月的行程，好在没了去时的迫切，归来路途上莱茵的心情显得没有这么焦躁，一路的风吹日晒也不见得能够让他的肤色深了几分，反倒是一旁的约克这十几天下来快被晒的跟大陆东南部沙漠里的那些沙民一样了。 “嗯？” 莱茵轻轻地一拉缰绳，“白菜”也是非常顺从地停下了马蹄，丝毫没有了当初的那副桀骜模样，毕竟是阿斯特留出产的上等战马，对于它自己认可的主人极其服从。而队伍也因为莱茵的驻足而停止了前进。 “这不是快到了吗？怎么停了？”克里斯问道。 “前面好像有内阁守卫封路检查，我们等等吧。” “我去！大哥别搞我啊，这再晒两下我可就真的要成人干了！”约克的哀嚎尽管“声嘶力竭”，可不但没有引起他人的共鸣，反倒是引来了前方等待众人的白眼。 这话自然也是其他被堵在路上的行人的心理，但是士兵封道肯定有理由，他们也没敢去质疑什么，只能默默地忍耐尽量不去在意这事儿，结果约克这么一说反倒是让众人引起了心底燥动的火焰，一时间便在人群中爆发了开了。 不过这次好在目标不是约克，而是那些封路的士兵。 “他妈的！这还有完吗？我这都等了快俩小时了！” “就是，就你们这么查下去，我看这条路上的人都能把神佑城给绕上三圈！” “老子一天上下几千个金币，这损失到时候你们负责啊？” “………………” 一时间，大排长龙的队伍就像是炸了锅，诸如问候别人父母的谩骂之词层出不穷。而莱茵也只能是给了约克一个眼神，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原本就停滞不前的长队此时就更是乱作一片丝毫没有前进的趋势，在这么下去要是想今晚入城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这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莱茵，要不我去问问出什么事了？”驱车的弗朗西斯见如此情形也不是个办法，向莱茵问道。 克里斯也有些烦躁，都快到了却偏偏赶上这一出，这一路为了能快点到家，可是路过了好几个镇子都没停下歇息。探出脑袋，伸手将印有鸢尾花的纹章抛给莱茵，双眼中的焦躁显而易见。 接过纹章的莱茵自然是明白克里斯的意思，好歹也是贵族阶级，总该有些特权不是。翻身下马，挤开前面拥堵的人潮，等到莱茵看到这队士兵带头的人时，倒是让他会心一笑。 …………… “大家别急，我也知道大家的心情。不过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不会耽误太久的！” 埃里克，选兵时除了伍兹第一个表示要和他返回要塞救援萨罗将军的那个看上去有些儒弱的少年。 “嘿！” 听到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埃里克望了望四周，一眼便看到了那火红的发丝。 “莱茵队长？你不是……” 话还没问出口，埃里克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拉着莱茵把他带到了路障后面。看着埃里克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莱茵问道：“怎么？你不会也和斯昂一样不知道我没进军队吧？新兵的集训已经结束了吧，你怎么会带着内阁守卫在这儿啊？” “额……”提到这个埃里克的脸上满是惭愧，“集训的考核我没通过……然后我就被分配到了内阁守卫了。不就是身体素质这一项没过关嘛！别的项目我可都是前几的，怎么就能把我调离了呢！” “挺好，就你这身板要是上了前线，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我可不怕这些！” “这又不是不怕死就行了，你一个人的实力不济可是会拖累整个队伍的。况且在内阁守卫里做事不一样是军人，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一样！我……” “好了，我来可不是和你聊这些的，克里斯伯爵在我的队伍里，她现在有些等不住了。” 说着莱茵拿出了克里斯给他的纹章，而埃里克看着这象征贵族身份的纹章却是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变，看向莱茵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敬意顿时荡然无存。 “既然是伯爵座驾，我们自然是不好拦着，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我们只能优先安排检查，直接放行是不可能的，希望伯爵大人能够理解！” “行，我带人过来。” 对于埃里克突然转变的态度，莱茵有些摸不着头脑，愣神想了想，估摸着可能是埃里克对于贵族这样的特权阶级有些反感而已，像军队里这样的情况多了去了，对于他人的过往莱茵也没想着去深究些什么，现在他只想赶紧进城。 除了坐在车厢里的克里斯，队伍里的几个人接受了守卫的检查。但说是检查，士兵们对于众人的行李也没有过多的注意，反倒是对着他们手里的人像图把每个人样貌都一一对比了一番，看来这封路的目的是在寻人，但是能把负责王城治安的内阁守卫派出来寻查的人又会是什么人？ 在瞥见守卫手中画幅上那有些眼熟的人像时，这一疑问在克里斯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进，这疑虑便被她抛在了脑后，反正内阁要找的人估计和她也没有半个金币的关系。 …………………… 队伍渐渐离开了守卫的时间之中，而莱茵则是稍稍一勒缰绳，胯下的黑马便放缓了脚步与马车并行，弯下身子，向着车里的克里斯问道：“在画像上看到什么了？” “里奥。” “嗯？内阁守卫封路排查，要找的人是里奥？感情那家伙来历不小嘛。” 这一消息不禁让莱茵有些好奇。 看到少年陷入沉思，克里斯也明白莱茵在想些什么，立刻说道：“别想太多，一会儿要到我的庄园去坐坐吗？塞巴斯蒂安知道我回来没提前来迎接，估计是在亲自准备晚餐，他的手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识到的。” 说起这个，莱茵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管家穿起围裙，带着厨师帽在厨房里忙东忙西，脸上时不时露出笑容的画面，再想想这位管家曾经也是伴随老伯爵征战沙场的军官，想到这儿莱茵嘴角一抽，这也太令人发寒。而且塞巴斯蒂安对自己的态度一向有些古怪，莱茵二话没说便晃起了脑袋。 “算了，我可没这口福，还是让约克他们去尝尝，正好你也给他们安排一下，老爹那小孤儿院可不是什么收容所，塞不下这么多人。” “嗯，那等你去佣兵工会那边了结事情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虽然我没有和这种组织打过交道，但对于他们的行事作风还是有所了解的，别意气用事，有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看你身边的人，我们又何曾在意过？” 克里斯的劝解确实没错，尽管没有摆脱过去，莱茵的身边依旧是有着不少值得托付的朋友，但莱茵依旧是面带笑容的回答道：“这事无关旁人，所做的无非就是为了我自己，别忘了我在泉冰川畔和你说过的，自私是每个人的天性，我也不例外。” 面对莱茵的坚持，克里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到了岔路口。没有多说什么，队伍便分成了两边，克里斯带着“客人们”驾着马车向着自己的庄园驶去，而莱茵和凯莉则是一同骑着“白菜”向着萨尔区归去。 “凯莉姐，你说我的做法是不是有问题？” 一路上莱茵想了许久，而后还是向凯莉问道。 “你又何必问我，打从一开始你不就已经有答案了吗？其实克里斯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自己也明白，只不过她说出来了，而我只是不想说罢了，”凯莉说道，“其实我是支持你的，毕竟那件事请的原委我也知道，错不在你，但是既然你当初选择担下了错误，那现在回去向那些曾经轻视你的人证明自己自然是应该的！” “是时候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 莱茵自信的话语一如既往，而凯莉也是面露微笑：“可别大意了，过两天我要去看望一下莎娜修女，正好可以为你祷告。” “可别，每次你去修女那祷告我都没碰上好事。” “那还不是你作的！每次做事也不过过脑子。” “嘿嘿……” ..................................................... -萨尔区- 牵着“白菜”走进街角那条熟悉的巷道之中，不远处的铁门敞开，像是欢迎莱茵的归来。走进大门，平日里颇显热闹的院子里此时却显得有些冷清，不见孩子们的踪影，只有科瑞躲在树荫下靠在摇椅上悠闲的闭目养神，而一旁却多了位生面孔在为科瑞轻摇手里的扇子。 “老头，你这院长当得倒是够清闲啊。还有我们院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精灵姑娘？” 拴好马匹，莱茵也是随意地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而半精灵少女见到生面孔倒是下意识的向科瑞的身后。 “希里雅怕生，你小子别吓着她，孩子们今天都跟着伍兹去参观新兵集训了，那小子自从参了军待在军营里的时间比在床上还多。林克也是闲不住，我一不注意就开溜，也就希里雅这妮子肯陪着我这老头了，你可别给我吓跑了！还有，臭小子，怎么你姐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嗯，她还有任务，就不回来了......”莱茵下意识地回答，而又连忙问道，“你都知道了？伍兹他们呢，也知道了？” “军部的消息可快着呐，这消息萨罗一早就已经和我说了，伍兹应该也已经知道，”想到这儿，科瑞又不禁感慨道，“唉，都长大了，看来我也是时候做好准备养老了，莱茵，你的战纹掌握的怎么样了？”沟壑纵横的脸颊上露出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行，勉强知道该怎么使用了。回来路上还练了练手，效果不错。”莱茵如实答道。 “现在能掌握的是哪种元素？” “土元素，我在岩城和半人马圣者交手过后就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它们的力量，不过现在我也只能控制它们使用简单的防御魔法，并不能向克里斯那样随心所欲的操控它们。好像那些元素一旦离我太远就会失去联系无法控制了。” “别想太多，虽然我对于战纹不甚了解，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这能力和魔法虽然相似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而且你身上流的是阿特留斯的血，是没有能力掌握魔法的。” “我的父亲是阿特留斯人？”莱茵问道。 科瑞没有回答，自从莱茵的母亲过世后，他就很少再在自己面前提及自己的双亲，尤其是他的父亲。科瑞也明白，莱茵嘴上不说，心里对于他父亲一定是有所怨恨的。 “是的，你的父亲确实不是科瑞塔人，其实他也算不上是现在的阿特留斯人，他的血脉传自旧阿特留斯一个早已落寞的家族，到你父亲那一代就已经是一脉单传了。不过好在没了家族的牵挂，要不然这世上也没你和莉莱了，你那我行我素的性子就是和你的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我至少知道什么是责任！他凭什么把母亲一个人丢在神佑城，他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了吗？“ “可你要明白这不是他的错，其实只要他愿意，他也能像萨罗一样临阵脱逃，以他的能力想要偏安一隅自然不是难事。但是他选择了直面他的命运，用另一种方式在守护着你和莉莱。” “............” 莱茵没有在多说些什么，打从他有记忆起，每次提起父亲，自己的母亲就只和他说，他的父亲是一个英雄。但是莱茵就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莱茵打小就讨厌所谓的“英雄”，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无法顾及，这样的“英雄”又他不稀罕。 而科瑞也明白莱茵对他父亲的误解，但是看着莱茵长大的他却没有任何念头去解释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者说他心中不希望有那个时候。而在视线瞥过门口那匹黑马腰上挂着的那狰狞的狮鹫头颅，这也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这次回来佣兵工会那边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吧，到时候要是真有人故意刁难就告诉我，我的面子可比鲁尔那小子管用的多！” “得了吧，您一孤儿院的大爷，还是好好待着养老吧，要真让您出面我的脸还要不要了？”莱茵说话可没有分寸可言，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反倒是正常的表现，“话说您这是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哼，等你哪天进了佣兵工会那荣耀大厅的穹顶看到那里的碑文就知道了！” 这般的吹嘘在莱茵听来也只是一笑而过，哈欠连连得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什么他妈的叫惊喜 渐渐，日薄西山，草草吃完晚餐的莱茵趁着暮色爬上院里那颗不知是长了多久的老橡树上，粗壮的树干支撑一个少年的体重完全不成问题。想起小时候夜跑，林克总是仗着自己跑得快，把他和伍兹甩的远远的，然后爬上这棵树一脸惬意的看着两人喘得跟狗似的跑回来。 这回换莱茵在树上等人倒是头一回。 晚风拂面，树叶摩挲着发出声响，而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却出现在了莱茵的身旁。 “希里雅，这名字是林克给你取的吗？”莱茵微笑着问道。 听到莱茵的问题，半精灵下意识的退了半步，用她那有些生涩的话语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精灵的本族名字都很拗口的，林克肯定是嫌念起来麻烦就给你换了个名字，那家伙的性子我最清楚了。” “你……和林克很熟吗？” “如果他不是‘查尔’，我们俩的开裆裤都是换着穿的。”见希里雅依旧没有放下警惕，甚至已经不自觉地从橡树上掰下一根干枯的树枝攥在手里，尽管这对于莱茵而言没有丝毫的威胁可言。 莱茵也甚是不解：“我看上去有这么可怕？总比林克看上去要正常吧。” “他和你不一样！” “废话，他是‘查尔’，我是人类，这能一样那就见鬼了好嘛！就他那一嘴的牙，吃东西都能连肉带骨头，嚼起来都不带停的好吗？” “你他妈又背着老子戳我脊梁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着林克莱茵脸上的笑意也又浓了一分。 “你这天天的到处瞎晃悠，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小心别给人发现咯，我也不想哪天回来就看见你被挂上镣铐游街示众。” “妈的，从你嘴里出来就没一句好话！老子都这城里混了多少年了，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小心点，毕竟这个国家的主人是人类，敌对种族被抓到可是要被处死的，等哪天我或者伍兹有本事了肯定让你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那我到时候还真得谢谢‘您’嘞！”一句话尾音拖得很长，林克看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莱茵想到小时候自己和伍兹出去采购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时，林克只能待在院子里默默地等他们回来，而他每天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只能等到太阳落山以后，他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日子过上个十几年任谁都难以接受。 “好了，说话别阴阳怪气的，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呐？听老头子说你现在是三天两头搞失踪。” “没什么，就是接了点‘私活’，总不能一天到晚赖这儿吧。要没你当陪练，我真是隔个两天骨头都在发痒。正好前些日子‘dc区’被剿灭后还有很多在逃犯，伍兹说他军队里人手不够，就把这些任务都给放出去了。要不怎么说公家才是真正的有钱，一个人头那就百八十的金币呐！” “这便宜钱不赚白不赚呐。” “你还别说，这还真就是便宜钱，有人也不赚！” “什么意思？” “那些悬赏单就贴在荣耀大厅的布告板上，也就百八十张，到现在还剩个百来张，你说哪个当佣兵的会跟钱过不去？” 林克话虽然是在打趣，但听在莱茵的耳朵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没错，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但是更不会有人跟命过不去，原本佣兵工会就是一个非官方的武力组织，和王国政府的关系本身就处于一个比较微妙的关系。原先王国都城尚未北迁，总部位于北境的工会可谓是天高国王远，谁也管不到谁。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如今就是面对面，肩比肩，谁也躲不过去。过了这么久都没闹出什么大动静也是因为两方都没有什么交集。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告示已经贴到了门口，你敢接就是和工会过不去，以后也就不用吃这碗饭了。不接，就是给了王室一个理由来处理工会。不过现在来说应该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难不成那些贵族大臣们现在想到要动工会的主意？” “当然不会，但是你这次回来了就不一样了。你和工会之前定下的时间也到了不是吗？不过你给他们的惊喜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惊喜？什么意思？” “这他妈的就是惊喜！” 林克的微笑引来的是莱茵的困惑，但接下来林克手里拿出来的一张纸卷却让莱茵嘴角一抽，一句粗口随即响彻了整个院子。 “这他妈的叫惊喜？！” ................................................................ -佣兵工会- 荣耀大厅中那块陈旧的木质看板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每天上新的任务单，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单子上都被盖上了象征着王国军部的单翼印章，而看板两旁的士兵站的笔挺，与整个大厅显得格格不入，别说是身份有别，就是两幅出自不同人手的油画被拼凑在了一起，连画风都不一样。 但对此，大厅之中对于他们没有丝毫的戏谑，甚至每个往来的佣兵都下意识的不去在意这事，以至于告示板上的任务单已经好几天没被动过了。而比起大厅中的尴尬气氛，位于整座建筑二层的秩序大厅中此时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情景。现在的佣兵工会的上层是由几个当前在圈内有着影响力的顶级佣兵团队组成的，每次会议每个团队都会派出对外的话事人来参与讨论。虽然各个团队之间都有不小的隔阂，但对于这样的事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官方的势力介入他们的地盘。 议事厅里的摆设颇为古朴，木质结构为主的风格搭上明黄的火光，让整个房间看上多了几分暖意，与其说这是个议事厅倒不如说更像是酒馆里最大的一间客房，实际上这个佣兵工会的总部当初建立的时候本身就只是为了给奔波的旅人们一个可以驻足的地方，风格方面自然不会显得过于正式。 房间正中，放着的是一张与地面相连的宽大石桌，两旁的八张座椅上却只有三人上座，没有正常会议的严谨和拘束，每个人在椅子上摆出他们自己认为最舒服的姿势。 “妈的，说好的开会，怎么就你们俩来了？” 先开口的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三十出头，气质略显文弱的俊朗男人，与大部分人对于佣兵的粗旷印象出入略大，但是如果说出他的身份和事迹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的能力。佩洛·普罗姆斯，出身于原北境防卫军，曾经在第二次龙眠之战中协助萨罗，带领着王国北部的科瑞塔军队主动接应北迁的部队，同时也参与了阻挡龙裔大军的另一场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为日后的反攻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战争结束之后，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接替萨罗坐上王国军队的头把交椅时，他却选择了黯然退场，而拉着一批和他一同离开军队的士兵组建的“苍鹫”佣兵团，也是整个王国为数不多能够向贵族提供雇佣兵服务的团队。 “‘燃手’那边前些天刚接手了一个大任务，全体成员都已经出发去西瓦山脉了。‘黑旗’的人之前去了南边现在还没回来，估计也就我们仨了。” 接话的则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修身长袍的面料是来自东方的绵绸，艳红的色彩就如同她手中的那杯产自休门的葡萄酒一般，雅致而不显娇艳，眉宇和明眸间透露出的贵气让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常年混迹在佣兵圈子里的人，反倒是更像一位尊贵的贵族少妇。但没有一人敢去质疑她的身份和在圈子里的地位，毕竟这座“荣耀大厅”严格地来说就是她手底下的财产。 至于一名女子如何只身一人在王国的权力中心维持住如此巨大组织的正常运作，除去过人的能力自然还和她的另一个身份有关。走过荒茫草原，远在王国东南隶属洛林公爵的红叶平原上有一座宏伟的城市，名为红叶城，这位女子正是那座城的第三顺位继承人——罗琳·洛林。不过这层身份并未在佣兵们的口中传开，知晓此事的也只有工会内部的几位高层人员，以至于这事一直瞒到了现在。 而身为公爵之女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与她身份不相符的事业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怎么说？现在王国的悬赏就贴在我们的告示板上，我们一向和他们是互不来往，这么一出是要闹哪样，宣誓主权吗？佩洛，你好歹在军队里待过，知道这是他们这是要闹哪出吗？” 而这最后一位的事迹和身份没有向之前这两这般出名和显赫，但是他拥有着可以说是整个科瑞塔数一数二的的强悍实力，格拉什·托格，作为一名矮人和人类的混血儿，略显矮小的身躯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败在他手下的强手都能在神佑城的城墙上排满三圈。善用钝器的他唯一一次公开的败绩便是败在了北境第一剑师——约书亚·赛斯的剑下。 “矮子，别找茬儿！我现在和那些人没有半点的关系！” “说的好听，你和那些贵族老爷不是熟络的很嘛，牺牲一下，从他们嘴里掏点消息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他妈的皮痒了是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格拉什言语中的羞辱让佩洛忍无可忍，转眼间长剑就以出鞘。两人本身就相互看不顺眼，格拉什自然不会留什么情面，抄起靠放在桌边的短斧便迎了上去。两人就在石桌上僵持了起来，不让分毫。 “坐下！！要打给我出去打，楼下大厅宽敞的很，够你们打个痛快！” 听到罗琳的斥声，格拉什眉毛一挑，反手将手中的战斧重重按下，直接就佩洛按回到座位上，两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四目对视着。 “放心，我自然不会驳了罗琳妹子你的面儿，毕竟您才是这儿的老大。”格拉什将目光投向罗琳那张精致的面庞上，丝毫没去在意佩洛那逐渐阴冷下来的脸色，他可不怕什么背地里的报复，这整个佣兵圈子里还没有什么人是他忌惮的。对于罗琳的客气也无非是面子上过不去，男人嘛，没有人会去故意刁难一名异性，更何况这还是位风韵十足的佳人。 而罗琳也不感冒格拉什的目光，从小就要强的她知道自己的这身皮囊必然会吸引到这样的目光，但是这有何尝不是一种手段，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稍稍的牺牲在她看来就是习以为常。 “我先和你们交个底，王国这次把单子放进来还派人入驻大厅那都是我默许的。这可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可别给我搞砸了！” 这话一出，佩洛却是坐不住了。 “你默许的？！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现在已经要看着王室的脸色过日了？那我干脆把手底下的弟兄们都遣散，让他们去参军得了！” “有必要这么反感嘛？”格拉什倒有些意外，这军队出身的人怎么会对王室政府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你又没在军队待过，知道个屁！罗琳我算是看错你了，当初我带着手下成立‘苍鹫’加入工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话！” “够胆就来，老子还怕你不成？！” 眼看着两人争锋相对的叫嚣着，罗琳一声干咳打断了两人，继续说道：“都冷静一点！佩洛，现在王室的执掌者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羽翼未丰的小丫头了，珍妮女王不会任由一个不受控制的武力组织在她的眼皮底下扎根的，先前‘dc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采取行动，未来给我们留下的空间只会是越来越小。或许以你的履历、声望和能力和王室不会动你，但是难道你想将来的某一天看着手下的弟兄和那些混子一样灰溜溜的被遣送出城去吗？！况且现在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我已经铁了心要投诚王室，那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和你们说什么？” 佩洛沉默了。 尽管他对于王室有着很深的成见，但是罗琳的话也的确说到他的心坎上了，军队出身的他对于这样的手段最了解不过了，确实只要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一句话就能抹除这个组织，在一个国家面前，一个工会的力量和其带来的影响根本不值一提。对于王者而言，任何能够成为威胁的存在都必将被扫除。 “而且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俩配合，如果我们真的要和官方合作，那就得拿出相应的态度。有个小混蛋的三年期限到了，估计没几天就会找上门，到时候高级佣兵的认证倒是另说，但我希望对他的惩罚最好是撤除。我在这儿先给你们提个醒，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莱茵？！他的问题怎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这次则是轮到格拉什，当初对莱茵做出的惩罚正是由他主张定下的。现在又要他无条件通过莱茵的考核，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更何况如果现在的莱茵还是像当时的情况一样，那自己就更没有理由接受罗琳的要求了。 见格拉什脸上犯难，罗琳也清楚这位实力强大的混血矮人在想些什么，紧接着一张卷纸便摊在了他的眼前。 暗黄的羊皮纸上一行巨大的标题立刻吸引了格拉什的眼球——《王国新生代的英雄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谈判(上) 整片文章没有多少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行陌生的人名和其近期的各种事迹，说是一篇吸人眼球的文章，倒是更像是一份详细的人事报告。可偏偏就是这么一篇文章中，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其中占据了极大的篇幅。 从两月前选兵日上的半人马突袭，到之后的萨尔区瓦解“dc区”帮派的阴谋，甚者隐约还透露出其在贵族圈子里还有一定的“名气”。而真正的重头戏则聚集在了前些日子南边传来的消息，随着克里斯伯爵的任务完成，王国军也随之调兵准备清洗中部地区军阀的消息也不在多做隐瞒。 而这一系列的传闻中，始终有一个红发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 寻到军阀罪证的人是他；带队救下身陷囹圄的伯爵的人也是他；在岩城对抗半人马时大放异彩的还是他。 而格拉什明白，罗琳给他看这篇文章的用意。在罗琳看来，莱茵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鲁莽冲动，且毫无背景声望的少年了，在他身后站着的很有可能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具权利的那些人。而那群人决不是佣兵工会能够惹得起的，不管莱茵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接下来和自己的约战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很有可能就会变成王室对于工会的一次“考核”，这万一要是行差踏错，结果可能就无法挽回了。 罗琳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等待着格拉什和佩洛给她一个答案。 “佩洛，虽然我是一向看不惯你这个人，不过我现在想问问，当初你是抱着什么心态离开军队，带着手下来当佣兵的？” 格拉什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反倒是向自己的老对头抛出了疑惑。 “还能是什么原因？以前我在斯塔克伯爵的北方军手底下时，哪有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只要拳头够硬能护住一方，再怎么也不至于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自从南边的人北迁再加上伯爵过世，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可偏偏是这么一个时期，王室对此却没有任何的措施，任由军队里不同派系的矛盾激化。所以我带着人离开了军队！” “这想来你也和那些人不对路，那就好办了！”格拉什没有多想，原先的疑虑转瞬间消散，“我不管那些官老爷这次到底想怎样，如果他们想和我们合作……可以，那就让他们拿出足够的诚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派几个小喽啰跟宣誓主权似的在我们的地盘上待着。至于莱茵……这就是我们内部的问题了，还轮不到那些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罗琳笑了，对格拉什的做法她显得并没有过多的惊讶，或者说这样的结果她早已预料到。 “老妹，对不住了，我知道你不想这样，可……” “不必多说什么，”罗琳打断了格拉什的道歉，“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想要统一我们的态度，工会大家都有份，只有统一了风向，我们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而我也才好制定下一步该怎么走。既然要强硬，那就该要有个样子，今天我就让那些不属于这些地方的人滚回他们的军营去。这两天过的已经够窝囊了！” 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佩洛有些反应不过来，罗琳如此强势的一面他这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个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就是给他们一个态度而已。前几天的调兵令已经发往王国各地，虽然是暗地里进行的，但这般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可是瞒不住的，可以肯定这次肯定要有大动作。可王室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和我们接触，那只有两种可能性：一、这次‘大动作’所针对的对象就包括了我们在内；二、也就是他们现在确实有难处，需要借助我们的人手去解决一些问题。不过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毕竟以他们的体量，只要女王愿意想要搞定我们不过半天的时间。那对方有求于我们，那接下来就是看对方要怎么出牌了？该有的诚意还是要有的。” 话语中透露出的自信感染着另外两人，看来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罗琳的能力已然无需质疑。 会议结束，格拉什和佩洛离开了厅室良久，而罗琳却迟迟未离去。 长桌的对面，一名略显消瘦的青年正坐在高脚椅上，他身边那一袭黑衣的随从让罗琳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术师，因为就在刚刚两人没有预兆的凭空出现在了厅室之内。除了传送魔法，罗琳想不到有别的能力可以做到这一点。但罗琳的神色并未有所慌张，或者说这种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日常的习惯。 可正因为如此让对方看出了罗琳的不自然。 “尊贵的罗琳女士，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格莱·波蒂，近年来承蒙女王赏识，现任四风村行政官一职。今天来只是希望能和您有一次愉快的交谈，别无他意。” “…………” 罗琳没有说话，深棕色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青年。 “所以能把门外的守卫撤开吗？在这种地方可不好起刀兵之争，而且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可不是能随便传到别人耳朵里的。”说着格莱将印有王室印记的公文推到罗琳的面前。而罗琳此时也只觉得好笑，刚才还在想着对方会怎么出牌，结果这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人就已经坐在她的对面了。 罗琳的手指轻轻了敲桌面，屋外的守卫们便立刻散去。 “有所耳闻，想不到您一位顶着男爵头衔的小小行政官身边都能配上这么一位实力深厚的术士，坊间传闻女王对您青睐有加看来的确如此。” 话语间的敬语被罗琳有意的加重了几分，引得格莱连忙讪笑着答道：“不敢当，比起您来说，我这点身份又能算得上什么，罗琳侯爵可别捧杀在下了。” 是的，罗琳身为公爵之女，即使不是继承人，那也是有个侯爵爵位的。当然这也仅仅是说起来好听，实际上这个爵位是不能世袭，而且也没有王国赐予的封地，与其说是身份，倒不如说是一种称谓而已。所以比起格莱这个在王城跟下有着一个村庄大小封地的男爵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不过格莱这般谦逊的态度也确实是印证了罗琳先前的想法，这次王室找上门来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算了，别和我扯皮了，我现在身份是佣兵工会的理事人，不是什么贵族室胄，你也不必和我打什么官腔，别把我对你这一点点的好感都给磨掉，不然就算是你身后这位小姐实力再强，我也有能力让你们走不出这个大门。”看着格莱身后的身形始终紧握着腰间的剑柄，罗琳的话语中给出的压力也是毫不客气， “好吧，那这样我也不好称呼您为侯爵了，”格莱也笑着把眼睛微微眯了眯，手上则是死死按在了身后那柄即将出鞘的剑柄之上，“罗琳会长，现在王国的情形想必您也有所了解，南边兰彻指挥官的罪名已经落实，而各地的调兵令也已经公开，只要军部的一句话传下那这就是战争的开端。而现在您也看到了，别说是战争，就连前些日子留下的麻烦事儿我们到没能解决干净，一旦军队开拔，就凭那些身为宪兵部队的内阁守卫也只够维持日常的秩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提供足够人手的组织来填补或者协助我们的工作。” “那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目光中的狡黠像是漫步在秋叶飘零枫林中的红狐，警惕之中也透露着几分贪婪，罗琳很清楚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那么他们的心里必然有付出代价的准备，她要做的不过是要看看，这所谓的底线究竟能不能满足她心中所想的。 “放心，我想我给出的条件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来听听。”听到这话，罗琳心里的戒备算是彻底卸下，修长的大腿肆意地横搁在石桌之上摆出她感觉最舒服的姿态，丝毫没有作为公爵之女该有的仪态。 “那好，我也不想和您这样聪明的人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这些天我对工会的具体的情况做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你们主要经济来源在接受委托时会从委托人交付的佣金中提取大约百分之五的委托金，凭着工会自身的体量，再加上工会里的内部人本身也会接取任务，所以这些收入是足以能够维持工会的开支，甚至于您现在也有了充足的积蓄扩大规模。但显然在这个方向上，工会似乎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就我所知的，现在除了位于此处的总部以外，仅有您的故乡红叶城和再往南去的旧王城港口——霞海湾有大型分部的存在，关于这点，您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这有什么好说的，有些人怕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自然是不愿意接纳我们，但是实际上我们和那些人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竞争关系。” “那是否确有其事呢？” “可笑！村子外面的河里那些阴险的水鬼；侵扰领地的翼手龙；原野上飘荡的凶恶鬼灵；没有足够实力的士兵能处理这些怪物吗？这些都是佣兵为了那些算是客观的报酬，冒着生命危险去解决的。可每次我以工会代表去和‘那些人’去交涉的时候，他们却丝毫没有诚意。那我也没必要拉下脸来去和他们合作。” “可不得不说，任何一位领主都不会让一些外来人去分取他在领地里的威望，这一点你要清楚。”对于这点，格莱明白，现在的贵族阶层就是充斥着这样虚无的形式主义，要不然底层的人也不会和统治阶层有着如此巨大地位隔阂。尽管格莱也在不久之前踏入了这个阶层，但还是和那些旧贵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那又怎样？我们也无非是拿钱办事，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一名世袭领主的统治造成扰乱。” “可别忘了，您的另一个身份，或许您自己没有感受，但是身为公爵的女儿，我想他们更担心的是您身后那位大人物所带给他们的不安。”说到这儿，笑容便在格莱的脸上蔓延开来，“所以我才会想到和您合作。” “不错，和官方合作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是我有这个必要吗？工会做到现在，我手下光是负责通信的人手就已经占了一半，就算是科瑞塔最南方的港口现在想要发布任务，只要附上定金的一句话，布告在第二天就会张贴在楼下大厅的看板上，你觉我们还会需要王室的认可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谈判(下) 听到罗琳的质疑，尽管格莱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却也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掩盖其中的无奈。 “怎么，以您的心计，难道就认为我一定会白白地答应你们的要求吗？我这么个弱女子，您这空手套白狼下手也要有个限度呀，您说是吧。” 眉头微蹙，红唇轻启，就如同晚秋中迟迟没有飘落的红叶一般惹人怜惜。 而格莱可没有功夫去欣赏这幅如画般的容颜，这会儿要真要是脑袋不清醒，到时候都不明白自己事怎么死的，没办法也只能打起了哈哈：“看来还是轻看您了。和您比起来，我这还能有什么心计，也只能算是些小聪明而已。不过我想知道，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的，难道是我刚刚说话的时候您听出些什么了吗？” “这跟你倒是没什么关系，从我收到王国军部调兵的消息时，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只不过来的人刚好是你而已。不过也好，这要换奥德里奇来，恐怕我还真猜不到你们那边的意思，毕竟这样的烫手活那老狐狸可是向来不会去碰的。他要是来，吃亏的可就是我了。”见格莱认怂，罗琳也懒得再去掩饰，笑容立刻便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现在能说说，那位高贵的女王大人派你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吗？” “您就别打趣我了，还能有什么意思。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军部和内阁里的那些老顽固，我甚至不需要来这和您讲条件。在我看来这次出兵根本毫无意义，以我们现在实力，能够管理好如今的北境六郡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要是再去趟南边的这浑水简直就是作死，天知道那个兰彻背后到底站这些什么人，我可不信一个地方军官敢仗着王室一时的疏忽就敢如此肆意妄为。” “不说这些，对于政治我可没什么兴趣，我只想知道，你能给我什么？” “罗琳女士，只要工会能够答应合作，那王室的支持就自然是理所应当，从明天起在整个北境的行政区内哪怕是只有寥寥几十人的村庄都会立起你们的任务告示牌，以方便更多人能够发布委托，甚至我们还能够提供一部分的人手来帮助您维护工会的日常运作。而这也只需要每个接受任务的佣兵与当地的治安官签署一份保证书即可。同时王室也会发布一些任务，佣金自然是不必说，遇上一些棘手的事情我们也会给予完成任务的佣兵们不小的荣誉，如骑士或者勋爵之类的，虽然不能世袭，但一些特权还是有的，这已经我们能给的极限了。当然我们这边也需要你们做出一些让步，要知道我身后还有不少双眼睛盯着。” “说说看。” “我们要从佣金在抽出百分之五，毕竟我们也出了不少人力、物力，该有的分成还要的，不然有这多余的资金我们也没必要来找您合作。而且该有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我建议选一人来先行进行一次合作作为案例或者选一位有过与我们有过合作的人作为代表，以此来压下我们双方身后那些反对的声音，不过时间仓促，具体该怎么实行哪种方案我们这边还没定下来，当然如果您有合适的想法也可以建议一下。” 格莱没有说谎，这次的决定确实是临时的。 “佣金的分成没有问题，这一点点我还能接受，至于后面这个问题嘛……” 说着罗琳便将那卷暗黄色的纸卷抛在了格莱的面前。 “莱茵？！” “怎么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那次可是印象深刻。” “那你不觉得这小子的条件恰到好处吗？既和你们贵族有所接触，也是我们佣兵工会的一员，立场可以说是绝对中立的，而且南边的消息你也该有所耳闻，不仅解决了牧边镇的狮鹫，还配合克里斯伯爵一同查清了兰彻·奥德里奇的问题，我想由那小子来作为这个代表应该没多少人的反对吧。” “他在贵族圈子里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格莱说道：“而且您和公会里另外两位刚才的谈话我可是都听在耳朵里的，他们对于这件事的想法似乎并没有和您统一。”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这样利弊取舍，佩洛还是有分寸的，至于格拉什这人只是纯粹的对人不对事，他和莱茵的约战对于我们的合作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其他人选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接受您的提议，但如果是莱茵的话，我对他也有所了解，我实在不能确定他愿不愿意接受......” 尽管格莱和莱茵接触也只有一次，但就凭在那次宴会上的表现，格莱明白这件事实施起来的难度就不小。 “那你说怎么办？放着现成的人不选，难不成还要重新制造一个‘案例’出来？还是说你有哪位合适的人选？我可不希望到时侯会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在我面前指手画脚，那是在挑战我的底线。记住，没人敢挑战我的底线，就算是在女王面前也一样！” 说罢，罗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双眸中泛起了幽幽紫光。 “有一个人选，前些天新晋的伍兹中士，您觉得他怎么样。年轻，不刻板，在我们这边算不上有什么资历，底子很干净。而且也是底层出身，是通过最近一次选兵加入军队的，我想工会这边的其他人也不会生有什么抵触情绪。”格莱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报出了他认为目前较为合适的人选。 “你现在是在和我讲条件吗？” “不不不，罗琳女士，我只是给出了一个我认为更为合适的人选，莱茵我也接触过，他的行事风格让我有些难以确保这件事能够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前进，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因为一些额外因素而影响了我们的合作。” “你是怕莱茵这小子不好掌控吧？想在我们这埋眼线我倒不是无法理解，但是你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这人选我就定他了，没得选。你们既然合作就该拿点诚意，如果有所顾虑的话，我想我们的合作也长久不了。” “我没有这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没得选。这事说白的就是逢场作戏，人我已经定下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把这出‘戏’给演完对你我双方都好！” 此时罗琳的双眸之中那淡淡的幽光渐渐清晰。 “那......那我先按您的要求去尝试一下吧。”话语间，格莱也察觉到了异样，草草地做出了回答后便迅速起身向着大门迈开步子，背后那幽幽的目光始终游离在背脊之上，仿佛深秋林地里觅食的猎狐已经盯上里自己。如芒在背的感受让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大脑中不断传来的眩晕感迷惑着他的神经，双手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自己不得不用指甲扎进掌心才能勉强保持清醒。新做的皮靴鞋底踩着石质的地面响着极其杂乱的声响，就如同他此刻的心跳一般。 直到他连同原先驻守在大厅中的士兵在一路上佣兵们的围观下一同走出大厅之后，心中才总算是安稳了几分。 眉间滑落的冷汗没有丝毫察觉，直到身边黑色长袍中伸出的纤纤素手将其拭去，格莱才反应过来。 “叶，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那女人确实是会一些幻术类的魔法，而且级别不低。你想想人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肯定是有能力。” 再次回想起方才的感受，格莱心里着实有些后怕，得亏是那女人没有真想下手，要知道那可是幻术师，要是没有点精神力的人要是陷入幻境，只要是施术者愿意，自己在现实中被肢解了都不会有感觉。更有甚者还能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毫无察觉地被控制，不过想要在泰莫瑞亚上找到那样的人估计都是件不可能的事，毕竟这般偏门的能力早在真神教会处于巅峰的时候被视为异端，给赶尽杀绝了。如今能留存的，也就剩下了当初的一些皮毛，远远没有那些书籍中描述的那般恐怖。 “接下来去哪？难不成真得答应那女人的要求？” “唉～看来去趟孤儿院吧，这事我们没别的路走。”格莱长叹了一声，说道，“不过好在还有时间，眼下另外还有件事我还得去请个人，克里斯应该已经回来了，看来最近都是没得清闲了。谁去帮我牵匹马来？” “我去通知克里斯小姐吧，这是女王给你的任务，没理由让你去卖人情。” “无所谓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你拿着公文去请她，她还得去女王那边请示，耽误事。而且我也有事找她聊聊，莱茵这事她或许帮得上忙。”格莱没等叶开口，转身便骑上士兵牵来的马匹，“你去和女王报告一下这边现在的情况，我想这事儿她最好还是了解一下。” “行！” 叶嘴上答应道，可转脸就是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即手上翻出一道闪烁着银光的法印，转眼间便凭空消失在了格莱面前。而格莱也晓得叶在想什么，这个和他一起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女孩在他面前连基本的情绪都不懂得掩饰。不过这些还不能够影响他的决定，而这点叶同样也是心知肚明，要不然她也不会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便离开。 …………………………… 出城，回到四风村，原先封路的内阁守卫此时也已经收队，看来女王要等的人也已经有了下落。而格莱去找克里斯要说的事也正好和那位远方来客有关。驱马穿越村子里最近在自己带领下新拓宽的大道，道路两旁刚刚涌入村子大量的行商队伍正做着短暂的休整，人声鼎沸的场景像是集市一般。 而格莱并没有为此感到丝毫的松懈，安排身边随行士兵们留下维持治安后，他便只身一人向着西面的夏末庄园前行。好不容易能够看到王国繁盛的未来，决不能让战争毁了这美好的愿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局...... 四风村距离夏末庄园算不上远，以骑马的速度不到半小时的功夫格莱便已经进入了庄园的管理范围之内，也多亏是平日里没少走动，这儿的卫兵都和他熟络得很，很快便在其引领下找到了克里斯的所在。 庄园的西南方向，平日里仅有寥寥数人值守的工坊区此时却是格外的热闹。方才归来没有多久的克里斯正享受着塞巴斯蒂安为她准备的餐点，一旁那座水车磨坊在河水带动下传出的捣锤声仿佛预示着丰收，晚夏收获的第一批麦穗正在其中进行着蜕变。再过几天就到了庄园收获季，一年的忙碌届时都会得到收获。每当这个时候，身为领主的克里斯总会和庄园里的人来一次简单的野外聚餐，既是犒劳，也是鼓励。 不过这次倒是多了两位新客人，弗朗西斯面对众人的热情显得有些拘谨，在他的记忆里还没有哪里的人类对于陌生的人会如此热诚，这也是受了他常年东躲xz的生活经历的影响。倒是约克这个人来疯彻底释放了天性。 为了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克里斯也只是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便远远地坐在了河岸边上的高脚木屋中，这是当年老伯爵亲自带人为她母亲建造的。落地窗旁，圆桌上一杯南方出产的半糖红茶和几卷泛黄的书籍便能让克里斯打发了这一下午的光阴。不过显然不是今天的下午，出色的精神感知力让她立刻认出了此刻站在门外的来客。 “进来吧，你那脸皮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吱呀~ 木门被轻声推开。 “我这刚一回来，你就找上门来了，也是够过分的。” “............” “算了，先坐下吧。”说罢小手一挥，一张圆凳便飘至桌子对面。 嘴上虽是抱怨，但眉目间的笑意却也是没有掩饰，对于克里斯来说格莱还是这些年少数聊得比较投机的人，“塞巴斯蒂安，也给我们的男爵大人来杯红茶。” “茶就不必了，我的时间不多。” “说吧什么事。” “这次的事情的发展太意外了，当初我和女王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希望能够刺探一下虚实的，未来等实力足够再做图谋，没想到啊，还真是打了草惊了蛇。眼下这调兵令已经下发，真要开战的话我怕会节外生枝。” 对此，克里斯也是相当的意外：“确实，尽管兰彻的叛变已经成了事实，处理的方式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过激，以现在的军力和积蓄，我们恐怕很难维持一场战争的开销，这次调兵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吗？” “肯定有，而且还不少。”格莱回应道，“但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却提出了相反的主张，所以女王才会执意下令调兵征讨。” 听到这些，克里斯更是倍感惊奇，“你的意思是萨罗将军主张开战的？” “是的，虽然现在不知道他是否有着其他的长远打算，但是至少从目前以我的角度看来这算不上是个明智之举。先前解决‘dc区’时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有彻底收尾，如果这时候突然对外起事除非是真的有什么不可错失的战机，否则很难想象女王会因为萨罗将军的一面之词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从南方传回来的情报女王都没有公开，只是给出了身为湖畔郡军部总指挥官——兰彻公然叛变这样一个结果，甚至连我都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现在整个北方对于南边的形势都是一头雾水，所以我就想和你打听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这次兰彻的反叛是不是还牵扯到了别的势力？”话说到这个份上格莱的脸色也是相当的难看，而克里斯接下来的回答也正好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是的，在离开休门脱离兰彻的掌控后，我落脚的岩城便遭遇了半人马的突然袭击。我想这应该不是偶然。” “恐怕还不止，我和女王提及让你去调查这件事的原因就是因为在‘dc区’那些地下帮派这些年的账目上查到了大量收购兵器盔甲的订单，这些数目可不是休门这一座城市就能消化的，如果说他以这些资源作为筹码来换得其它势力的支持，恐怕未来的局势就没有如今想来的简单了。” “你都知道这些，女王只会比你更清楚，她没有跟你说想来也是有她的用意。眼下的问题是如何解决这样大规模调兵造成的人员空缺，就拿我这庄园来说，两百多名士兵一下子就被抽调了一半，要不是我的管家事先有安排，这还真是有点难应付。” 面对克里斯的一针见血，格莱的脸色也是难看了许多：“这事呢我已经在着手处理了，我打算和佣兵工会合作，把人手这个空子先填上，地方上有些琐碎事务大可以任务的方式雇佣佣兵来解决，虽然佣兵的素质大多良莠不齐，但是协助治安官的工作倒也是绰绰有余。至于实际情况里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到时候还得制定一套详细的计划。” “那看来这次合作商量起来有点困难啊。” “是的，以往来说地方上的贵族或者领主手底下都有从属的士兵，很少有说会和佣兵们合作的可能，而且还有不少的抵触心理。但是我这次代表官方主动找上门反倒是被摆了一道，也不得不说罗琳侯爵作为工会的理事人能力很强。” “罗琳......侯爵？洛林公爵的女儿？她怎么会是佣兵工会的理事人？” “确实是她，以‘女王之刃’给出的情报来看不会有错，而且我和她谈判的时候她也没有否认。” 也难免克里斯有些惊讶，身为公爵之女能在王城中身居高位还没有丝毫的风声走漏，不得不说这保密工作确实是相当到位。 “那谈判的结果呢？“ “还没有结果，合作需要有一定的基础，我和她想选一个两边都有过接触的人作为代表，但是在合作代表人的人选上我和她有了分歧，我主张由伍兹中士担任，而她给出的人选却是莱茵。而且态度相当的坚决，直到最后都没有丝毫让步” “这......” “可能是怕我们在工会里安插眼线，也可能是这样会影响她在公会的声望。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合作还是要继续的，至少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么一说，克里斯也明白了格莱的来意，“你是想让我去跟莱茵沟通一下，好让合作能顺利进行?” “看来你也觉得莱茵对这些事有抵触心理？” “倒不是什么抵触心理，那家伙对于除开自己和他身边以外的人和事向来不会去瞎掺和，虽然对于很多事情他看得比你我还要透彻，但他处事的风格可是相当‘自我’的，在外人看来说他一句没心没肺都不过分。你觉得像他这种态度凭我的两三句话就能有所改变么。” 对于莱茵的为人处事克里斯也算是清楚，“而且让我去找他说明原委会让他觉得你在利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脾气上来指不定话还没说，他直接就拒绝了。那家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倒不如你自己亲自上门去说，上次宴会上的事也是你帮忙善后的，这次让他帮你一个忙应该也不会很难。毕竟所谓的‘代表’说白了就是逢场作戏，没有什么为难他的地方。” “也行，那我试试，届时可能会需要你的配合，你......会到场的吧？”格莱说道。 “放心，帮人帮到底，况且这事对莱茵很重要，作为朋友我自然也会到场。” “那就好。”格莱刚要起身突然想起件事，“对了，有件事还没通知你，这两天阿特留斯的使者已经到王城了，女王要你出席一个星期后的内阁参议会，你刚从南边回来对于那边的形势比较清楚，有些情况正好可以在会议上讲一下。” 说罢，格莱便快步离去，就连桌上的茶水都冒着热气。这般的火急火燎，克里斯倒是无所谓，陷入深思的她望向窗外溪流尽头那座被白色高墙所包围的城市怔怔出神。在阳光照耀下如往日一样光鲜的表面在她的眼里此时就是一张伸手一撕就能彻底摧毁的美好画卷，虚假且又脆弱。 可自己不也是身处于这画卷之中吗？ “别想太多了，克里斯。”塞巴斯蒂安难得直呼克里斯的名字，“有些事情还是少去接触的好，当初老伯爵让我留下照顾你就是不希望你在步上他的后尘。人活着是为了自己，莱茵这小子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没有一点错。这也是我一直很欣赏他的原因，穷则独善其身，大概说的就是像他这样吧。” “但是您别忘了，女王不像当年她那母亲般隐忍，我也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孩子。时局动荡，我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了摆脱现状。”克里斯说道，“叔叔，我说的的人您已经找到了吧，麻烦现在就请他过来。” “既然伯爵开口，哪还能让您派人来请，在下不请自来应该不算唐突吧？” “哪敢说您唐突呢，里奥阁下.....” ................................................................................. 次日 -孤儿院- 昨日半夜才归来的伍兹坐在餐桌前眯了眯清晨阳光照耀下自己那惺忪的睡眼，这才稍稍比平日晚起了一刻钟的他看到的却是桌面上那风卷残云般的残羹剩饭。伍兹也只能无奈地啃起了剩下的面包，也多亏作为院长的科瑞贴心的留了一份尚有余温的肉汤。 “莱茵，这次可真是出名了。” “得了，你可别说了。天知道这次又有什么麻烦，话说这文章谁写的？话说那次宴会你不是跟我说没人透露吗，怎么就这么白纸黑字地写在纸上了？” “哦？你怕是不知道写这篇文章的人有多大背景，那可是为前任女王陛下撰写过传记的大师——‘女王之刃’情报处的前任指挥官，在科瑞塔只要是她想知道的消息估计没人能瞒住她。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你自己刚刚不是也说了吗，霍克在牧边镇也没找你麻烦。应该是没有报复你的想法了。” “我倒不是担心这些，过去的事情我也懒得瞻前顾后的，可重要接下来的事，工会那边一向不待见你们官方的人。昨天还有消息说那些驻守在工会荣耀大厅的那些内阁守卫受不住在场佣兵的施压在大庭广众下灰溜溜地跑了。好嘛，再加上这文章，等到我和格拉什约战的时候指不定要被别人下绊子！” 莱茵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这次的约战本来就两人就是全力以赴，但是可真要是动真格的，莱茵可是没有丝毫的把握。自大的苦果他可是尝过了，捂住右肋的手微微下陷，皮肉之下似是凭空缺了一小块，小臂轻颤，现在想起三年前的那次接触，依然有些后怕。 断去半根肋骨的教训足够刻骨铭心了。 “怎么？怕了？” 林克倒吊在房梁上，将呲着牙一嘴的尖牙把脸转向莱茵，明知故问道。 一拳，仅随手反击的一拳便能打断他的肋骨，莱茵那还是头一次在自己擅长的力量上败得那般彻底。但是莱茵从未怕过，因为他知道输不丢人，输了的可以再赢回来；怕才丢人，因为怕了就永远迈不过心里的坎。所以自己才会选择再次面对挑战。 “哼！吃完饭没事别吊着，哈喇子甩一地。” “要也只甩你身上！”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见两人斗嘴，伍兹也是喜闻乐见，“莱茵，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带上我们镇镇场子？人多，他们也不敢太为难你。” “靠！你有病吗？还嫌不够乱？” “不乱，不乱！” 莱茵一声“哀嚎”未定，门外一声低沉的男声便牵动了一旁伍兹的神经。一道看上去不算高大的身影，背着门外的阳光就静静地站着。 伍兹倒是第一时间起身迎了上去：“格莱男爵，好久不见呐！今天怎么有空进城，找我有事？” “你可别多想，我要是真有事找你，那估计是四风村遇袭了，到时候看你笑不笑得出来！”格莱和伍兹现在都在四风村的辖区工作，也是老熟人了，玩笑话也是随口就来。 倒是莱茵听着这话眉头到是一紧：“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反应蛮快嘛！我这边正好有件事有件事要你来帮个忙。” “行，你记得出钱就行，我可不干白活。不过价钱迟点再说，等我拿了高级佣兵，这价钱可得涨了。” “先别急，我要说的事就跟佣兵工会有关系。” 话语间一来一回的，莱茵倒是听出些事，看来最近王室动作挺多，不过想起来之前在休门遇上的事，能跟他们扯上关系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和工会合作，通过他们的渠道和人手来协助解决一些地方上的事务，最近各个郡的人手确实不够用。不过工会和我们一向不对付，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工会一向不允许官方的人在他们眼底下发布任务，不过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什么任务我没接过，他们可管不着。就是过些天我在那边有个考核，所以你要是找我办事的话还是迟点说吧。” “莫愁，我这可是送上门的好差事，正好可以给你把这事了了。昨天，我已经和工会的理事人——罗琳女士有了商量。合作没有问题，不过我们需要一个人来代表我们的合作。而罗琳女士则是指名要你来做这个人，我也觉得你挺合适，所以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 这会儿莱茵就更郁闷了。 “大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欣然接受你的请求，而且工会又不是那女人一个人说了算的，另外几家团队的人也答应了？” “没有。” “那还说个屁！” “这事只要你同意就行了，至于工会那边的反对者就是罗琳女士的问题了。” “别开玩笑了，你也是明白人，我这要是被推上去，那是两头都讨不着好，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和好处。况且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跟一些不相干的人牵扯上关系，希望你能明白。” 莱茵这三两句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格莱来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可是势在必行，这事可是关系到未来整个王国走向的大事。既然“利诱”不成那也就只能试试“讲情”了，对于莱茵他可不敢“威逼”，之前宴会上霍克的下场他可是亲眼所见。 “莱茵，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让你被贴上任何的标签，我想要的只是能够和佣兵工会达成合作。”说到这儿，格莱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不过罗琳女士提出的这个要求无非是对于我们合作诚心的一个考验，对于你而言不会任何影响。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行吗？” 恳求之后是短暂的沉默，格莱也能感受到莱茵内心的犹豫，正如克里斯所说请求对于莱茵远比交易来得有效。 “行，就当是还你上次帮的忙，只收你一个友情价吧。”莱茵撇了撇嘴，说道，“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们？” “届时我会当着所有到场人的面告知合作的事，不过肯定会有人反对，虽然有些问题我已经有了相应的对策，但是想要让大部分人支持合作还是要有足够的信服力，最好的方式就是给出一个良好的案例。而你先前在湖畔郡的事情已经传开，正是因为这个，罗琳女士才会坚持要以你为例，要不然我也不想麻烦你。” “这个简单，那些人又不是什么政客，没有多少立场可言，只要有好处自然会有人附和的。” 听到莱茵话语中的自信，格莱也稍稍放心了一些：“那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 “别看我表现呀，演戏我可不在行，”莱茵苦笑道，“这样，你帮我找个人，这事儿那小子可是‘内行’既然要演就得够真，反正时间还够够我们安排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薇薇安 时间推移，每天日出的时分也越渐推迟，转眼三天过去。 虽说南方随着军队的集结战争即将打响，但丝毫没有影响到远在北境的神佑城。人们如往日一般工作，没有丝毫惶恐的气氛。而这几天驻足王城的车马也是日益增多，再过几天就是内阁参议会，有不少地方上的贵族领主都会在这时候亲自入城来获取一手的消息。尤其是前段时间的临时调兵让不少地区都陷入了人员紧缺的情况，遇上这种情况就更要第一时间获取王国下发的政策指示。 但这些都不是莱茵所关心的。 城墙的与天空相接处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象征王室权利的高塔上传出今天第一声钟鸣。此时的莱茵在空旷的院子里不停挥舞着手中的大剑，汗水早已浸透那泛黄的白色衬衣。忘我的练习下，莱茵在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在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之下。而平日里醒的最早的林克正带着希里雅在一旁的厨房中默默地准备着今天的早餐。 “林克，莱茵他每天都是这么早起的吗？”希里雅有些好奇，因为自从她来到孤儿院后就经常听着其他孩子提起他过往的各种事情。 “正常，以前老爹带着我们最早这几个人训练的时候就数他和他姐姐起的最早。要论努力，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林克自顾自的切着手中的面包说道，“不过今天热身的时间倒是比以往要长，看来这次也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还有那个格莱，把本来单纯的事变得复杂了起来，想来也已因为这个他的心才静不下来。” “昨天就听你们在说这个，莱茵为什么会一定要去啊？” “这种事哪还有无缘无故的说法，当年这小子以十四岁的年纪正式通过佣兵工会的考核，拿到了定制佣兵团徽章的资格。但是就在他第一次以正式佣兵的身份和他曾经实习过的团队进行任务时整队的人误入了一群叉尾翼手龙的领地，在围攻下出了事情。那次等到救援的队伍赶到的时候，整支队伍就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活着。要命的是那些丧命的其它佣兵身上有不少是被利器所伤，而且当时还有曾经和莱茵一起接过任务的人出来指认莱茵存在精神失控的情况，有可能是在那种情况下杀害了和他一同作战的队友。随即佣兵工会的理事会调查后便要撤除莱茵的佣兵资格。” “那他之前不还是能去领取任务吗？” “就凭几道伤口就能认定人是莱茵杀的？那叉尾翼手龙一样也能造成类似的利器伤，而且当时出事的地点是荒无人烟的山谷，如果不是有莱茵提前放出的报信鸟根本没人会找到他们，还什么哪来的过路人，莱茵他从小就性子直，招惹过不少麻烦估计就是他之前哪里得罪过的人来落井下石的。也是多亏了鲁尔大叔，就是‘劣人酒馆’的那个酒糟鼻老板。我们从小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尤其对莱茵他那是打心眼里喜欢，肯愿意出面帮忙。再加上证据不全，他就动用自己的以前身为“燃手”前成员的人脉保下了莱茵。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无法接受，其中一个就是工会理事会中的一员——格拉什，也就是莱茵约战的对象。” “后来呢？” 当好奇的目光投向林克时，林克的脸上只有愤怒。 回想起了那个雨天趴在他人背上的少年，垂在鲁尔大叔肩头那只右手无力的摆动，身躯微微地起伏，勉强还有些许气息。当他急忙从鲁尔肩上接过莱茵时，雨水夹杂鲜血头一次让他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源于‘查尔’种族本性的原始杀意。想到这儿，林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深吸了口气。 “他让莱茵挑战他，如果在一刻钟内没有倒地他就保留莱茵的资格。” “如果没有呢？” “没说，但是他做了，就在那次对战中莱茵险些就被他废了。” 手掌握拳，泛黄的利爪深深地嵌入掌心，怒意盛放，浑身的毛发直接竖了起来。这比希里雅在‘dc区’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更为惊心。 “如果不是莱茵有惊无险的痊愈了，再加上老爹拦着，就算是这是人类的王城我也要在那个什么狗屁荣耀大厅里宰几个人出口气。” “所以莱茵他还是输了？” “............” 林克不语，莱茵确实是输了，毫无悬念地输了一场毫无公平可言的战斗，但在他看来莱茵没输。 “还是我来说吧。”此时伍兹走进厨房接过了林克手上的活，“莱茵是输了，不过这件事也不是他们佣兵工会里那一部分人的一面之词说了算的，后来我和凯莉姐找了修道院里当过检尸官的修士证实了人不是莱茵失手杀的，而同时拜托那个任务的委托人也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当地行政官，没出三天这事就在佣兵圈子里传开了。要知道佣兵工会可不是铁板一块，当时不少和工会有矛盾的人都因为这件事在起哄。最后还是罗琳女士出面调停才把这事给平息了。” 说到这儿，伍兹的视线也不由得转向了窗外院子里的莱茵，“罗琳女士没有撤除莱茵的资格，而是莱茵套上了‘枷锁’。不得与他人组团接受任务；不得接取其他佣兵发布的协助任务；不得以他的名义组建团队，这几条规定基本上已经断绝了莱茵与他人合作的渠道，在过往的三年里他就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扛过来的。不过他向来是不会认命的，伤势痊愈后他就立马找上门去跟格拉什约战去了，就在荣耀大厅，当着当时在场所有人的面了结这个三年之约。” “这个格拉什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别的不说，至少在科瑞塔的北境之内要找出有把握正面战胜他的人恐怕只用一只手的数的过来。” “林克，你也打不过吗？”希里雅有点难以置信，向林克问道。 “接触过，打不过，但是我有把握杀了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林克没有去做，既然莱茵主动去约战他自然不会去阻挠，况且现在的莱茵也已不同往日，三年历练换来的成长足以让一只折翼的雏鹰再次展翅翱翔，而这次便是他为自己正名的机会。 院子里，莱茵已经停下了挥舞大剑的双手，晨曦之下他跪坐在地上，大剑横亘于双腿之上。全身心的放松让他的气息和心跳迅速平缓了下来，大脑的放空则是让他此刻的心态趋于平和，这是他在旅途中和一位游历大陆的苦修侍僧学到有效控制自身情绪的技巧——“凝心”。不过莱茵倒是在实践的过程中发现的这个技巧的另一种使用方法，通过其对精神的高度集中迅速回忆训练时的细节，来加强先前训练的效果。就在那一个个挥剑的动作在莱茵的脑海里重现的时候，厨房内飘出的阵阵香味却是立刻把他的思绪打乱，从清晨持到现在的训练早就把他肚子里的存粮给耗干净了，哪还能忍得了。 很快厨房内便传出了一句句带着笑意的叫骂，和精灵特有的清脆笑声。 .................................................................. -佣兵工会- 自从前些天带着士兵离开，荣耀大厅之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喧闹。 当格莱想起上次从这里出来的情形时总是不由得冒出冷汗，今天再次站在那高大拱门前时，身边带着的不是自己手下的侍卫，也不是女王派给他的私兵，而是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子。 而格莱也一改平日里朴素的穿衣风格，什么绣着花边的领带、有着一大串排扣的外套、镶嵌着宝石的长筒靴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副没有镜片，整个框架上都有着精细纹路的“眼镜”。可偏偏就是这般贵气逼人的打扮在他身上却也只能是透出一股没落贵族的落魄感，没有丝毫贵族公子们该有的气质。 而他身边的那位即使是一身紧致皮布混搭，长发也是束成长辫盘在脑后显得颇为干净利落，俨然一副走南闯北的佣兵打扮。只不过即使是再适宜的装扮也难掩其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雍容气质，尽管此时她的脸颊上满是汗水以及鬓角散乱的淡金色的发丝。 “珍......” “嗯？！” “不，薇薇安女士......” “咳咳！！” “额......薇薇安，您......你这身衣服到底是哪来的，我可不记得你的衣柜里有这样的款式，可别是从人家家里偷拿出来的。‘小贼猫’被抓到了可是要被关进监狱里拘留的。”格莱吞吐的话语甚至有些发颤，现在这个情况可不是他预料之中的。 “放心，我可从不偷东西。”说着还用腰上的短剑将裹着大腿的牛皮短裙开了个高衩用来透气，看来这身装扮并不适合现在的天气。透过缝隙露出的明晃晃的白皙大腿，格莱不禁捂脸扶额，要说他此时的心跳恐怕是比他在带兵攻打“dc区”还要快，不过显然这不是激动，而是惊吓。 “算了先进去吧，一会儿人就该到了，在这之前有些事我得先和罗琳女士谈谈。我可不想关键出岔子。”格莱用力地揉了揉额头，尽力让自己不受身边这位的影响，“至于你......” “你只管你自己的事不用管我，你自己想的主意要是办砸了后果可是你自负。等你办完事我自然会回来找你，至于接下来那是我的自由时间！” 淦！ 格莱此刻也只能心里暗骂道：要不是你来捣乱，我至于这样！但愿今天萨罗将军没有什么事情找来，要不然明天肯定要被吊在四风要塞的城门上喂鸟的。见鬼！一会儿克里斯也会来，也只求不要出什么乱子了，不对！现在已经够乱的了。 想到这儿格莱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迈开脚头都不回地往大门内走去。 薇薇安则是抬着下巴，四处张望着，就像是一只金丝雀刚从鸟笼中出逃一般，只要呼吸着空气就能感受到自由给她带来的兴奋。与格莱背道而去的大道上，阳光照在灰白地砖上衬着那一头淡金色的发丝显得颇为灿烂，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旁观。再加上那条她亲手“裁剪”的裹腿短裙，一些街边讨生活的小流氓甚至直接吹起了口哨。不过薇薇安也懒得去理会，难得有机会可不能因为这个而坏了心情，转身便窜进了街道边上那四通八达的小巷之后。 但很快她便感觉到不对劲，这转角街巷之中并没有其它的人往来，除了身后巷口那渐行渐远的嘈杂人声外，她还能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脚步声。即便她加快了步伐，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是没有远去。 见鬼！这刚出来怎么就给人盯上了。 薇薇安有些烦躁，可回过神环顾四周身边的景象时却是完全换了副面貌，显然是方才快步穿梭于街巷中时迷失了方向，望着不远处巷尾那斑驳的铁栏门薇薇安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薇薇安回身时巷子拐角处几名壮汉的身形也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中。不过她倒是丝毫不惧，高声喊道：“人都已经跟到这儿了，还躲着干嘛别以为本......小姐没发现你们！” “嘿嘿嘿，小妮子挺机灵的嘛！不过既然你知道我们跟着你那还一个劲儿的往这没人的小巷子里面钻，就这么想和我们哥几个爽一爽？”那些个壮汉也没再躲藏，直接走出拐角处的墙壁。不过他们的脸上倒是都用布块遮掩着自己的样貌，毕竟也就是 “我倒是没想到，这神佑城的治安真的有这么差吗？能让你们这些人如此肆意妄为！那些内阁守卫都是吃白饭的？”薇薇安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反倒是责怪起了那些当值的内阁守卫。 “那你就怪那些官老爷们好了，谁让他们整天就知道穿着一身盔甲在那耀武扬威，哪还看得到我们这些小偷小摸的‘小人’呢？” “老大，别跟她废话了，哥几个都快等不及了，我帮你把她按住，你爽完我们小弟也得有个残羹剩饭尝尝不是！”身后的一个矮个子显然有些按耐不住，一双满是泥污的手直直地便向薇薇安伸去。 对于这些亡命之徒，薇薇安也懒得多说，抽出短剑便向那只贼手砍去。 “哎哟！小脾气还挺暴呵，老大看来一会儿有的爽了。哥几个一块上，等老大爽完轮到我们的一个都少不了！”话音刚落巷子里便是一阵“狼嚎”。 薇薇安打量了一下这人数差距可不是自己凭手上的短剑就能应付的，本来身为女性体力也不是她的强项，以短攻长的蠢事她可干不出来。心中迅速的一番考量之后，只见她脸色一沉眼眸之中便透出隐隐淡蓝色的荧光，精神力不断汇集之时，身后一句突兀的话语却是打断了她那凝聚的精神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打!开打! “让一下，挡道了！” 低沉中带着一丝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薇薇安一回头只见一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男子手持一柄长剑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让她更为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背着如此沉重的武器走起路来怎么也该有个响声才对。不过好在这人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不像是和这些流氓一伙的，身后的大剑抽出直接指在了冲在最前那壮汉的鼻尖之上，要不然薇薇安这次难得的自由时光恐怕又要提前结束了。 “干嘛这么凶！没看到我被这些人堵着了嘛！” “我也没见你怕啊？” “你这人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看到我这么一个少女被堵在小巷都没点同情心吗？”说着薇薇安的眼角便隐隐泛红，晶莹的泪水也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男人抬了抬眉毛，不得不说女人翻起脸来真是比他翻书还快，这演技不上舞台表演可惜了，不过显然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他并不在意，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有一群流氓敢在自家门口这条小巷里堵人，看来还真是世风日下，左手伸出将薇薇安拽到身后，右手持剑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剑身泛起的寒芒让被剑指着的那矮个子身上冷汗直流，尽管自己这边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但是内心感受到的却只有绝望。 “给你们三秒的时间，不然没人能出这条巷子。” “他妈的蹬鼻子上脸了还！弟兄们都给我上！” 为首的那人哪能忍得了这气，从墙边随手拿起一根木棍便挥舞了起来，指挥着手下的三两小弟就这么冲了上去，但显然双方的实力有着本质的差距，长剑翻飞，绝对的力量控制没两下的工夫那些个流氓就已经坐倒在地上捂着他们那细微的伤口喊妈妈了。 男人收起长剑，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后喊道：“伍兹，有几个人闹事的你出来收拾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便跨过那些人的身体走进了巷子外面的阳光之中。 看着远去的背影，薇薇安嘴里嘀咕着，“人没多大，架子还不小......” “小姐，您没事吧，”此时身后又传来一句男声，不过比起刚才的，这次的声音听上去要温和很多，“我的朋友今天有急事，还请见谅。” 还很有礼貌。 薇薇安回过身子，刚要开口却只见这名为伍兹的男人此刻却被惊得直接退靠到了身后的铁门上，再定睛一看他的衣着，正是只有军队里才会发放的那种灰色士官制式便服，薇薇安明白自己被认出来了。 “您怎么......” “嘘~安静，你要是不想明天就上缴军牌的话就给我把嘴闭上，”薇薇安也管不了这么多，右手的短剑反手抵在了伍兹的腰腹之上，左手更是直接上手就把伍兹的嘴给捂上了，“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明白？！” 被按在墙上的伍兹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尽管对方的力气并不足以压制住他，但他还是双手高举立刻点了点头，睁大的双眼中满是惊讶。薇薇安见状也松开了手，整理起了自己那略显凌乱的上衣，而回过神时看向伍兹时，摆在她面前的则是一个标准的骑士跪礼。 显然伍兹还不是任何贵族的骑士，整个王国能让他行使这个礼节的也就是那白塔之上的权利之主。 薇薇安此时的眼神再没了先前的那份天真和骄纵，双眸前似是蒙上一层迷雾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微微收放的瞳孔不断地扫视着眼前这位军衔堪才到中士的少年，立了立脖颈间的衣领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殿下......” “不需要用敬称，直接叫我薇薇安就好了，那顶王冠现在不在我头顶上，就当我是一介平民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伍兹可没有这个胆：“先前‘dc区’的事情结束后我从下士升职时，授勋仪式上见过您，当时我就在队伍的最前面，所以看得比较清楚。” “别想糊弄我，每次出席公开场合我都会做妆掩饰面容。能见到并知晓我真容的人整个科瑞塔也就寥寥几个，你一个只有中士军衔的军官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并非是通过面容认出您的，每个人的精神海都是独一无二的，萨罗将军传授过我作为‘守护者’的精神识别技巧，有过印象的人只要我能记得住都能够通过这个方式辨别出来。”格莱迅速地回答道，眼前的这人可是有着生杀大权，自己如果造成误会恐怕这日子也是过到头了。 “‘守护者’？噢！我听萨罗他最近提起过他最近有了一个学生，原来是你。那你能看出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话语间从疑问到质问，伍兹能感受到对方对于这件事的在意，而他也确实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可他却不敢如实回答。 “额……只是大致的感觉上有些不一样，但可能是我还没有达到老师那样的境界，跟深层次的区别我就看不出来了。”伍兹回答道。 薇薇安听到伍兹如此回答，心中暗自一声冷哼，权利面前任何话语都满是虚伪。不过她并未因此深究，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刚才的事。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红头发的人是你的朋友？” “......是的。” “叫什么名字？” “殿下，他只是普通人，方才也是因为不知晓您的身份而有所冒犯，还请您能够原谅他的无礼！” “我只是在问他的名字。” “......莱茵·斯特雷亚。” “这么说他刚刚这急匆匆的就是在往佣兵工会去咯？” “您也知道这件事？” “这是我授意格莱去做的事情，还能有我不知道的理？” “是。” “那正好，今天你也不用去当班了，陪我去佣兵工会走一趟，正好我也看看这位罗琳侯爵主动推举的人才他到底有什么能耐，”说着那略带玩意的微笑便挂上了薇薇安的嘴角，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满是好奇心的小孩一般，随即她便看了伍兹一眼，“对了，你把这身衣服换了，军队的衣服太扎眼，我容易被发现。” “......额，如您所愿。” 伍兹迅速地换上便服，而后两人便出了小巷向着佣兵工会的所在走去。 .......................................................... -荣耀大厅- 往常灯火通明的大厅之内此时是异常的暗沉，平日里这个时间都是人声鼎沸的，而此时却只有几声窃语夹杂着几句议论。前些天工会的罗琳理事早早地将召集告示发到了近期逗留在神佑城佣兵们的手里，原先摆在大厅之中的桌椅此刻都被清理出来，而空出的圆形区域有着明显的下沉，整个大厅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角斗场的地方。 而身为约战的对象，格拉什早已经抱着自己的战斧静静地盘坐在了大厅的正中等待着对手的到来。而凡事三年前对那件事有所了解的人都在等待着这一次的约战。但大厅中这略带火药味的剑拔弩张已经不仅仅是平日里所谓的凑热闹，虽说工会算不上是什么有着明确规定的组织，但是有人在的地方总是免不了拉帮结派，尽管在明面上不说，但私底下团队之间的分化确实相当的严重。 大致上就是对于佣兵自身是否该受制于工会这个问题有着不同的意见。 一方面是如同格拉什和佩洛这样近些年才进入众人视线的领袖都认为工会如果要长久发展必须制定可行的规定对手下的人进行一定的制约，如果监管不严造成风评受损很容易让整个行业陷入信赖问题之中。 另一方面是一些老派的佣兵团队，如“燃手”、“黑旗”认为不需要将所有佣兵视为一个整体，雇佣关系的双方是佣兵和雇主，而工会的存在只是一个中间的媒介而已，选择雇佣的权利在雇主手中，完全上升不到所谓行业风评的层次。 而罗琳则是在这两者之间取得了良好的平衡点，再加上她手中有着足够的资源，事实上她的上位也正是有着这层原因。此时的她正倚在二楼的阑干上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但心神却并不在此。 “怎么？莱茵还没来吗？” 低沉中带着沙哑的嗓音在罗琳耳边响起。 脱下破旧斗篷的兜帽，灰白色犹如将死之人的发丝印在她的眼眸之中，脸颊上那到狰狞的伤疤看得罗琳的心中既是心痛也是无奈。好在双眸对视，对方的眼神中还是如当年一样有神。 “倒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想起以前和你们一起四处游历的日子，那会儿大家都在，再看看现在，队伍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对了，你是怎么从那‘深渊’活着回来的，克罗？” 面对昔日故人的质问，克罗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实在是不愿意去回想那段可怖的时光，“说来话长了，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当年的决定是我对不起你。等到我身上的担子彻底放下之后，你想让我怎么赔罪都行，但现在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十五年，你赔得起吗？” 话说到这儿，两人无语，就只是默默地面对着，一双眼眸中泪水朦胧，另一双却久久不愿正眼去看。 “说吧，你这次来有什么事，虽然这里没有我父亲的势力，但凭我的人脉你只要不是去刺杀女王别的事情我都还是能帮上一把的。”抹去眼角的湿润后，罗琳问道 “这话说的，”克罗伸手抹了抹罗琳脸上那花掉的眼妆，苦笑道，“‘老朋友们’有下落了，今天约他们有些话要谈谈。现在这楼上总空着吧？借我们几天好叙叙旧。”说着，克罗指了指大厅那刻着八幅壁画的穹顶。 “得了，那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再说现在这公会除了我还能有谁会上去。” ************************************ 但很快大厅内的骚动便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寂静，少年扛着大剑昂首挺胸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了大厅，剑上还挑着一黑色包裹。环视一圈，人群中还有不少熟悉的目光，凯莉、鲁尔、巴金斯、索克、狄度，甚至在克里斯那夏末庄园做客的约克、弗朗西斯也和自己的那些老熟人们并排坐着，倒是原本说好要来的克里斯本人却没有到场，但就光是这么看着心里面都有着不小的压力。 而看到不远处那背光的身影，盘坐在大厅中央的格拉什也睁开了双眼，起身直视莱茵。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我没有理由不来，这么多人都看着，怯场这种事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莱茵笑道，仿佛眼前精壮的混血矮人并不是自己的约战对象，倒像是一名多年不见的老友，“这次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的。”说着他将剑上的包裹甩在了地上，一颗狰狞的野兽头颅也伴着一阵刺鼻的腥臭缓缓地滚到了格拉什的跟前，“当年就听你说想要一个狮鹫头颅标本的战利品，这三年我的收获还是不少的，这成年高地大狮鹫你看还满意吧？” 此话一出一旁围观的一众佣兵之中顿时一片哗然，收集猎物的战利品是矮人文化中的习俗和爱好之一，但谁都知道矮人只有自己亲手猎取的标本才能算的上是代表着荣耀的战利品，假借他人之手取来的“荣耀”可以说对于像格拉什这样有着极强自尊心的混血儿已经是极大的侮辱，而且这话当众说出这直接让格拉什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小子，你这激将法虽然很低级，但是确实很有用，一会儿可别后悔!” “那就动手吧！小子我从不后悔！” 两人剑拔弩张之间，格拉什先出了手，举起那如一人高的战斧横挥，通体漆黑的斧刃此时也在大厅内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瘆人的异光。而众人的呐喊也在这一瞬爆发开来，顿时声浪翻涌，虽说是两人定下契约的约战，但是角斗就该有这样的气氛。熟知这位混血矮人的人都听说过其拥有的强大实力，那名声在军队中都能流传开来，而能看到其出手却寥寥无几，这也是这次约战能够吸引这般的人数前来观战的原因——哪怕是对手有可能连这仅仅的一击都难以接下。 第一百二十章 危 但就在格拉什出手后，随后便出现了令全场哗然的一幕，面对格拉什的愤怒一击，莱茵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侧过身子横挥大剑，剑脊抵住着直直砍来的战斧，传出一声铿锵的激鸣。随后身子往前一倾，大剑偏斜开战斧的力道，顺势刺向格拉什的面门。 而格拉什在一瞬的错愕过后，立刻做出了反应。斧柄回抽，随意的撤步躲开刺击，斧身勾住大剑剑身猛然一扯随后下压，强大的力道沿着剑身传至莱茵的手掌。为了防止武器脱手，莱茵也只能放弃进攻立刻将“夜月”从战斧的压制下抽出。这就是身体力量的强大带来的是对招式的绝对掌控，从收招到反制其中没有丝毫的停滞。 “小子，小偷小摸倒是挺会玩，但这还不够。” “等会你就知道够不够了！” 虽然这第一次接触是格拉什占了上风，但是莱茵显然并没有想着能这么轻易的结束战斗对于对手的实力他还是有着很敏锐的判断。而人群中此刻却多出两抹充满信心的笑容，露出的是一副狰狞的兽牙和一嘴皓白的净齿。正是躲在暗处的林克和被薇薇安胁迫着前来观战的伍兹。 “笑什么，这位混血矮人我也曾有所耳闻，就连萨罗将军都对他的实力给予过不小的赞誉，看你这一脸笑的，这莱茵应付得了吗？”薇薇安有些意外，伍兹虽然带着她一路过来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也非常配合地帮她隐瞒身份，但是对她却是始终毕恭毕敬一脸的严肃。 “您不了解莱茵，他是个急性子，他的战斗风格也向来是先下手为强突出一个‘没头脑’，很少见他会等对手出招。不过这也说明他对于格拉什的忌惮，但是他也不蠢，如果是他认为没有胜算的战斗他是绝不会来赴约的。” “哦？那你是觉得你的这位朋友赢定了？” “这倒没有，我只是对他有信心而已。” “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这就不必了吧，再说以您的身份我也拿不出什么东西跟您赌.....” 没等伍兹推诿，薇薇安便已经开出了条件：“如果你输了你就加入‘女王之刃’担任我的亲卫，如果我输了那我可以做为一个没有身份的‘普通人’答应你一个我力所能及的事。”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伍兹明白就算是自己赢了，他也不可能提什么要求，但是他更明白自己现在可没有拒绝的能力，要是惹她不开心了转眼的功夫自己就可能要和自己的军旅生涯告别了。 “好吧。”伍兹轻叹一声回答道。 而就在两人立下“赌约”的这功夫，大厅内的火热气氛也随着场中两人战斗的进行愈渐高涨。几轮试探性的交手下来，尽管看上去始终是格拉什占着上风，但莱茵也没有收到实质性的打击。而格拉什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可顾不得工会和王室的合作，大不了就是自己脱离工会不给王室落下话柄。今天不给这个小子来个狠教训，格拉什自己答应，手里的斧头也不答应。 想通这一点，格拉什也不打算在留手，深吸一口气后只见他的身体明显地微微拔高，裸露在外的肌肉也一改先前的松弛瞬间紧绷勾勒出坚实的轮廓。不受控制的强大气场就连围观的人都能切身的感受到，以至于一些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人当场就晕了过去。长年累月与异兽在生死之间的搏杀而滋生的杀意直刺人心，人群中的伍兹和二层的罗琳两人察觉不妙，立刻各自撑开精神力屏障将这摄人的气势隔绝在了大厅中央。 莱茵却是被格拉什所爆发出的杀意死死地锁住，而当年不曾有过历练的他就是败在了这一手上。可现在少年的成长也已经早已迈过了这道曾经横亘在面前的“高墙”，在凌厉杀意的压迫下，莱茵依旧双手平举持剑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格拉什嘴角一抽发出嘲弄般的嗤鼻声，此刻的他并没有感受到来自莱茵的威胁，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年还是和三年前挑战自己时的那般不自量力。 一斧挥出，暗色利刃撕扯着空气发出嗡鸣。这可不是精神力屏障能够隔绝的，人群中观战的薇薇安反应过来时伍兹的双手已经轻轻地捂在了她的双耳上，其杀伤力可见一斑。 莱茵自然是不敢硬接这招，向战斧这类钝器对于其他武器的损害是永久性的，尽管“夜月”有着相当优秀的质量，但莱茵可不愿意冒险，连续后撤了几步躲开劈来的斧刃。全力挥出的一击格拉什没有像先前那样收招，任凭自己的战斧轰击地面。猛烈的轰击使地面传出明显能够感受到的颤动，破碎的地砖也激起了不少的石砖碎屑。 就在所有人都为格拉什的力量而感到惊讶时，那些轰击地板迸射出的碎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悄无声息地环绕在了莱茵的周身。 不等格拉什反应过来这是何种能力时，迎面而来的便是莱茵的强攻，剑锋刺出直取格拉什的咽喉。 格拉什反手抬起战斧挡下攻击，接踵而来的是连绵不断地攻势。劈、砍、撩、刺，循环往复的每一招虽然被一一挡下，可下一招便立刻紧接而来，每次挥砍发力之间似乎都没间隔，舞动的剑刃如同疾风骤雨般死死地压制住了格拉什，此时的就像是大海中的帆船一般只需要一次稍大的风浪就能被掀翻。 但是莱茵此时没有丝毫的松懈，依旧是步步紧逼，在他看来格拉什现在依旧是游刃有余。名震王国北境的强者不可能只有这点实力。 战斧反挑，这一似乎平淡无奇的随手一挥之间，莱茵仿佛察觉到了危险。左手扣指迅速画出法印的瞬间全身战纹浮现，原先只是游离在周身的碎屑尘埃迅速在他的身前凝聚起一股屏障，连结着战纹散发微茫的亮光。斧刃触碰时屏障应声破碎，但迸发出的冲击力却让毫无防备的格拉什脚下一个踉跄，瞬息的破绽间一道寒光闪过，格拉什此时也只能仓促地伸手去挡。 众人哗然。 就在莱茵这如影随行的一剑劈下之后，原先看似已经定格的战局却又出现了逆转。 寒光白刃嵌入格拉什那宽大的手掌中却没有丝毫深入，就连预料之中的血液都见不到丝毫。原先古铜色的皮肤此刻覆上了一层深邃的灰。这是纯种矮人工匠们赖以生存的天赋——石化皮肤，正是有了这个天赋他们才能在炽热的熔炉和赤红的锻铁之间凭借着高超的技艺赢得其它种族的推崇。但让莱茵没想到的是，格拉什这一个只有着四分之一矮人血统的混血居然也能继承这项天赋。 形势急转直下，力量不及对手，而手中的武器被其钳制，格拉什的下一步就是将莱茵缴械。可就在手上发力时他却发现自己竟无法撼动那柄大剑分毫。 这一点恐怕莱茵都无法解释，唯一知道这点的是对器灵有过了解并亲自参与锻造过的矮人工匠——索克。所谓器灵一般来说只要认主成功就不会为他人所用，别说是使用，就算是想要接触都会遭受强烈的排斥。除非能够用精神力隔断其与主人的精神联系。 而格拉什则是抢先做出了应对，战斧反挥，斧刃另一端用于保证武器平衡的配重以极快的速度砸向莱茵，尽管迅速伸手护住胸口，但强大的冲击力将莱茵猛然轰的倒飞出去。 大剑脱手，原先的重量也不负存在，“夜月”被格拉什随意地抛置一旁。 手臂遭受重击，尽管有科瑞之前给予的防护没有受到过于严重的伤害，但猛烈的冲击力造成的剧烈疼痛此刻却在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而且这样的刺激还在不断的放大，让他难以恢复到正常的状态，甚至连四肢都无法控制微微的抽搐着。 格拉什见状没有收手，对于侮辱自己的人他从不留情，盛怒之下莱茵的下场可想而知。可在场所有与莱茵相识的人都没有为其担心，反倒是暗处的林克和伍兹已经拿出武器做出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全场寂静，没人对格拉什的行为有任何的反对，这本就是实力不济的下场。但随着一声猛烈的撞击声，突进之后挥出的战斧被牢牢地挡下，斧刃上崩裂的涂层也让漆黑的战斧露出了其本身的材质——黑曜石。这更令人震惊的是挡下这世间硬度数一数二战斧一击的正是先前被格拉什抛在一旁的那柄名为“夜月”的大剑。而此刻握着剑柄的是一只布满猩红纹路的手臂，没等格拉什反应那一抹猩红就已经近在咫尺，彻底遮挡了他的视线。一掌拍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量直接让矮人那硕大半边身躯深深地嵌入了这大理石的地板。 唯一能动的双脚奋力蹬开压制着他的莱茵，格拉什勉强将自己从深坑中拔出，严重的擦伤让他此刻看上去相当的狼狈，可这还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动作。看着对面那少年半边身子浮现出猩红的纹路，抱着疑问的他此刻也不得不谨慎了起来。而此刻被踹飞的莱茵正半跪在那冰凉的大理石板之上，凭着“夜月”撑着战栗的身子已然难以控制，这次他不再像曾经那样顷刻间便失去了理智，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无尽的怒意夹杂着一丝癫狂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自己的意识，以至于身体上浮现的战纹都变了色。 但格拉什可没有想这么多，天知道这小子到底还藏了什么，刚才的一击已经彻底坚定了他不再留手的想法，哪怕现在的莱茵看上去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但是格拉什举起战斧的那一刻，阴影之中那摄人的琥珀色瞳孔已经将他锁定，等到他发现时一柄利刃已经横在自己的咽喉之前准备随时索命。而莱茵的身前也多了一个笔挺的身姿和那象征着“守护者”精神力的一抹纯净湛蓝。 “如果我是你现在绝对不会动一下，命都握在别人手里了不想着求饶保命就算还有点骨气，但还想着一意孤行那就是愚不可及。”手中的匕首在格拉什的胡须上轻轻划割下一撮，林克那低沉的声音也慢悠悠回荡在大厅之中。好在身上的斗篷裹得够严实，这么大动作也不至于暴露真容。而在场的所有人此时都没敢出声，虽然被擒住的是工会的理事人之一，但是没有人敢在此刻出头，至少这偌大的工会中还没有人自认为自己的实力能敌得过这位能够威胁到格拉什性命的神秘人。 “怎么？这小子没本事还要请你这种‘兽类’来保全他的性命？”看着眼前那握着匕首的利爪，格拉什嗤鼻道。 “首先，他是我朋友，还用不到‘请’这个字；第二，我来不是来救他的，三年前也就算了，现在你可没本事伤他的命；第三，如果‘兽类’是在骂我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现在是连兽都不如；第四，我劝你最好松开你手里那柄斧头，要不然我不介意先卸你一条胳膊肘子。” 话语中的平静让格拉什有些心颤，因为此时又一柄匕首已经顶在了他的腋下，而自己的双脚也已经被一层厚实的冰霜覆盖动弹不得，看来还有一名术师在暗地里出手。现在只要这个“查尔”愿意下一秒自己就要永远和右手说再见了，但是看着莱茵身上泛起的猩红纹路他的心中却又生出了莫名的警惕和恐惧，在他看来那才是能够真正能够威胁到他性命的东西。 “格拉什先生我想这场约战最好先停下。”一个略显娇小的身形从大门缓缓步入，而那掩盖在黑色兜帽下的声音倒是让林克和伍兹感到相当熟悉。 “给我一个理由。” “你最好能够为在场其他人的生命着想。”蓝宝石般的双眸在阴影中隐隐闪烁，摘下兜帽，黑发如瀑，“我克里斯·温莎的话够分量吗？” 前面那句话在旁人听来可以说是相当可笑，但是三人却是相当的谨慎，就凭莱茵现在的实力完全进入狂化绝对不是自己和林克能够压制的，科瑞院长和萨罗将军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及。当时在四风要塞莱茵都能在狂化的状态下硬生生地扭转半人马的攻势，伍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而先前在休门时一人抵挡兰彻手下士兵的围攻也是克里斯亲眼所见，更别说是现场的这些佣兵了。好在莱茵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瞬间进入狂化，而且似乎还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嗬……嗬…好了，就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莱茵喘出两口气，说着将自己面前那泛着淡蓝色精神力的双手推开，看着伍兹那错愕的表情莱茵不禁笑道：“怎么？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好吗。” 猩红的战纹蔓延至小腿才勉强挣开束缚着自己双脚的冰封术，莱茵也不由得看了克里斯一眼：“有必要这么狠吗？” “这是为了保险起见，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这不是担心你么，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克里斯怨道，“再说了，你这情况还没有完全掌握，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用吗？” “我这哪是乱用？没看见刚刚斧头都要劈我头上了么！” 说话间看着莱茵身上那仍未褪去的红色战纹，伍兹那就跟见鬼没什么区别，控制着格拉什的林克同样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这什么情况？！” “一会儿再和你们说，现在先让我结束这场战斗。” 说罢莱茵提起“夜月”，而没了来自林克的威胁，格拉什也是紧握着手中的黑曜石战斧，而这次是莱茵先动，“先下手为强”还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凌厉的剑锋划破凝滞的空气，速度过快而发出的摩擦声及其刺耳，而格拉什没有任何动作，任凭那剑刃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的放大，最后在一个微小的偏转下划破粗糙的脸颊，整个过程中甚至最轻微的身体晃动都没有。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很重要 “我日！”方才刚到正要坐下和罗琳洽谈合作问题的格莱看着眼下大厅中的景象不禁爆了粗口，“罗琳女士，一会儿不会出人命吧！” “别想这些没用的，我说过今天他们俩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罗琳微笑着说道，“在这里，我做出的承诺没人可以改变。” ………… 格拉什的这一莫名的举动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好在没有出现血溅当场的一幕。临时变招带来的的反作用力让莱茵有些难受，全力出手再强行收回，简直就跟一个喷嚏都已经到嘴边又给收回去一样难受，这让他平举着长剑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当在场的人一脸困惑的看着莱茵将“夜月”收回时，一句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现在，我认可你了！” “......”莱茵神情微微一怔，原本握剑的双手也渐渐放松，低声道，“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但我要的就是这个。” 啪！啪！啪！ 话音未落，罗琳则是一脸笑意的和格莱从楼道里漫步而下，鼓掌声也伴着她的精神力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就是天生的焦点。 “真是精彩的对决，格拉什，这么久没见你出手，这次可着实是让我一饱眼福呐。” “妹子过奖，今天这场就当是起个头，重头戏还是你来吧。”说着格拉什拭去脸上的血迹，转身便站在了罗琳的身后。 开口前罗琳环视了一圈，精神力轻轻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惊讶之余嘴角也多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此，不仅是请大家来见证三年前一场恩怨的结束，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关乎我们工会今后打发展。我身边的这位就是女王身边的近臣——格莱·波顿男爵，就在前些日子他找到了我，希望能够在公会里发布一些他们提供的‘任务’。经过一番协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理事大人，您不会觉得那些趾高气昂的贵族官员们能和我们好好合作吧，再说了我们可做不来他们手上那些活，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就是，我可不想被那些自视高人一等的家伙吆三喝四的！” “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还不是把锅往我们身上一甩就完事了！” 人群中纷纷传出质疑声。 “关于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和罗琳理事提出要制定一份协议，主要意见是在保证任务完成的同时，我们也会尽量地照顾到接受任务的各位的利益和感受。合作是双方的，互助也是为了共赢，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至于业务方面，大部分的任务都是协助类型的，难度我们也会按照工会给出的标准进行分级，尽量保证给出的价格不会出现。”格莱立刻解释道，“当然既然是合作，接取任务时也需要签订契约以防意外，我们给的佣金也会比一些普通的任务要高一些。现在计划也没完全定下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可能的做出改善。” 一连串的话语把格莱自己能够考虑到的问题一一给出解答，而这一长串的话早已在他的肚子里记得滚瓜烂熟，这种节骨眼上他不允许有任何差错。这般的耐心也是让一旁的罗琳能够预见这次合作的前景。 不过现在问题还没有解决。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这正是两人所担心的问题，任何合作都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 此话一出，人群中再次传出阵阵议论，毕竟这才是他们最为在意的事情。鼎沸的讨论持续了近半个小时，而一句话便打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怎么，现在的工会这么硬气的吗？人家上门来合作连点面子都不给，连对方开出的条件都不清楚搁着吵什么。罗琳理事都没开口那轮得到你们多嘴！” 突如其来的一顿训骂说的先前质疑的人一时哑口无言，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不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开口的正是刚刚与格拉什结束了战斗的莱茵，他们就算是想要反驳也要先问问自己能不能顶得住他手里的那柄剑。 而莱茵也很清楚，对付这些人好声好气地讲理那效率可太低了，尽管格莱把事情想的很周到，但正式常规的交涉手段在这儿可没有什么效果，足够强硬的态度才是正确的办法。不过随后他便把目光转向了罗琳，毕竟人家才是工会的一把手，她都没开口，自己在这儿怼人也不是个法子。 “好了，都别吵，这事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不过自从我接过这个位置之后也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接过委托了，没什么事例可以说。莱茵你不是刚好从南边回来嘛，怎么说这回也是亲自体验了一把，大家正好听他说说自己的感受吧。如果说完还是大家坚持不同意，那我也会代表工会拒绝这次的合作。” “行吧！”见罗琳把话锋转回自己，莱茵虽然是早有准备也是心中一惊，要知道他在牧边镇接的那可不是工会发布的委托，罗琳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话就得说到底了。莱茵手中的长剑挑起了先前被抛在一旁的那颗狮鹫头颅，“都看看，这只大家伙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小猫小狗，同样是委托，这些贵族官员给的任务也没轻松到哪里去。不过那位雇主在我‘干活’的时候没有像你们说的那样指手画脚，毕竟如果他觉得命不值钱的话大自己可以试试。不过这点并不是什么重点，我想大家关心的应该是这个。”说着莱茵又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以金箔印制的纸张，在众人的注视下晃了晃，“我想问一下，在场有哪个支队伍接过猎杀狮鹫的任务？” ……………… 一时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回答莱茵的问题，谁都不愿意在这时候做这个出头鸟。而且猎杀狮鹫兽可不是什么简单任务。 “我，十五年前有过，那次是一只已经老到失心发疯的皇家大狮鹫。当时七个人的队伍还是伤了两人才勉强耗死了那畜生。”略带低沉的声音传出，那显眼的酒糟鼻让人一眼就能够认出这人的身份，正是“劣人酒馆”的鲁尔老板，这位曾经有着极为丰富阅历的退休佣兵说的话也是有着足够的可信度。 “看来老板还是壮心不已嘛，今天居然有兴致来捧场，”莱茵笑道，“那还请问，当时委托人给出的酬金是多少？” “不多不少，一共一千五百个金币，每人两百，两位伤员每人多给了五十。” “嗯，价格还算合理，但是这收入给一个队伍的人平摊下来，报酬也和一些稍微次一些的任务差不了多少。” “团队协作赚取的酬金自然是要合理分配，这是公平起见。” “没错，公平，公平很重要！但是要知道两百枚金币对于一名有一定需求的佣兵来说并不能算是一笔富足的资产，能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够接到这样的任务，”莱茵指了指手中的纸张说道，“这是一张足值一千金币的金券，能够随时在任何一家王国境内的商会会馆里兑现，而这是我在牧边镇接取的一个任务所获的酬劳，虽然目标是一只成年的高地大狮鹫，但是进行任务的同时我也有当地领主手下士兵的协助，任务的难度也降低了不少，总的说起来还算是轻松。在座的各位可以试想一下，这样的收入以现在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你刚刚不也说这种任务难得吗？”又有人出声质疑。 “可笑，我问你！你知道整个王国里有多少这样的地区有这样的需求吗？看看现在这告示板上任务委托的署名都是些什么人，铁匠、农场主、行商、船长......哦，最有身份的应该就是某位不肯透露姓名的炼金术师了，虽然活儿不少，但又有多少委托的报酬是能够真正令人满意的。等到委托完成你们还得面对他们的讨价还价，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克扣酬金。对，我们有自己的规矩，但是那些雇主们会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吗？我想我所说的情况在座的每一位都应该经历过吧？不过现在倒是有个说话算数的人想要来定制规矩，被你们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给拦下来了。” 一番话语下，没有一人愿意做出回答，因为莱茵所说的都是事实，一字一句那都是戳在他们心上。 罗琳见状立刻开口说道：“好了各位，这件事情的利弊不用我过多赘述了吧，合作就是双赢，我们谁也别嫌弃谁，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那我就应允下这次合作了。格莱男爵会做为这次合作的牵头人，尽快给出合作的具体方式和要求，到时候如果有意见的话尽管提出来，我想好的意见格莱男爵也会乐意采纳吧？” “那是自然！” 合作顺理成章地达成，剩下要做的就是如何去维护两者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信任了。而至于具体该怎么做这就不是莱茵要考虑的了，背上刚刚擦拭过的大剑便在众人议论声中走出大门，远处天空中的日轮还挂在城墙之上没有落下。红霞映射下，拱门外的街道上等着他的都是他熟悉的笑容，老面孔，新面孔都在。 “都在呐！走，‘劣人酒馆’吃酒去，今天这顿我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事和酒 -穹顶之间- “人都到齐了？” 站在桌旁的佩洛听着这话有些耳熟，但这次开口说话的人却让他没有任何想要接话的想法。黑色的斗篷看似破陋，但隐藏在其下的强大气势让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而且那半边烧伤的脸颊似乎有着诡异的纹路，不像是正常火焰的灼伤，一切表象都在向他说明一个问题——这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人。更何况在座的另外两位之一还是王国的军事首领，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也不知道罗琳是从哪请来这么三尊“大神”。 而另外两位此时看着昔日熟悉的那半边面庞也是一脸的错愕。 “科瑞，我还没老到记不清事吧？这家伙确定还是个活人？” “也才五十多岁的人好意思说自己年纪大了，你再老能有我老，再说了你是‘守护者’，精神感知这方面不是你的强项吗？不会连个人都分辨不出来？” “这不是人有点懵嘛，你不也……” “两位哥哥，我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你们见到我没有句寒喧也就算了，怎么还开起玩笑来了！” “好了，不逗你了，能活着回来就好，当初要不是你没留下什么遗物，要不然估计你的衣冠冢我都给你立上了。”科瑞笑道，“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找上我们，就算我隐姓埋名的躲着，萨罗这家伙可是科瑞塔的军事领袖，凭你的能力要见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怎么的也得把当年的账给他算清楚咯！” “......说好不提这事的！” “算了，我也没有怪萨罗的意思，那一战谁又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而且科瑞大哥，当时有些情况你不也没有如实地告诉我们吗？”话语间，克罗也渐渐阴沉下来，“当初你说那一战能够彻底杀死那头巨龙其实是在骗人对吧？” 此话一出，萨罗也是心中一惊。 至于一旁的佩洛就更不用说了，‘龙眠之战’时期的他还只是在军队里小有名气的军官，别说是见过巨龙，能够上阵对付其手底下的龙裔都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杀死巨龙，这话说起来就让人难以置信。 “是的，我说谎了。” 科瑞没有否认，克罗从深渊归来，关于他们龙族的事情心里明了也是正常，自己也没有必要去狡辩什么，“那场战斗所造成的伤害确实杀不死伊弗，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如今的大陆上并不存在杀死巨龙一族的手段，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手段将其肉身彻底抹灭，但其灵魂依旧有意识存留。” “而对于这种已经能够企及神只的实力，单单是灵魂能够做的事情也已经够多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一点？” “所以这才当初非萨罗不可的原因，以当时的情况科瑞塔领导的联军并不能终结战局，我们需要的是凭借这家伙的精神力来封印伊弗的意志，这才是真正结束战争的关键。”科瑞没有因为克罗的质问而发怯，依旧是平淡的诉说着一切，“你能够从深渊回来，这些事本就该心知肚明，现在总不会是专门来质问责怪于我吧？想说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当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当时的情况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进深渊我们大家都是抽签决定，所有人的命运有自有真神引导，也只能说是我的命运，如今回来我要说的自然是另一件事情，”说罢克罗掀开遮盖着身体的斗篷，整只右臂上没有一块可以算得上是完整的皮肤，和他脸上灼伤还要严重的疤痕让皮肤呈显出扭曲的暗红色，而光是显露出这只手臂，整个房间内的温度在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常人难以忍受的高度。萨罗和科瑞对此倒是还能够承受，但这对于一旁的佩洛来说就是一种煎熬了。 萨罗催动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催眠了佩洛，将其安置在了门外的走廊上，接下来他们说话的内容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深渊魔火的灼伤？你在深渊的时候遇上那些东西了？” “都是有智慧的生灵，尽管智力比较低下，但是我们没有资格称其为‘东西’。我能从深渊回来也都是托他们所赐。” “什么意思？” “那些名为‘渊魔’虽然有着对于血肉有着极为执着的欲望，只有是带有血肉的生命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中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去侵占，所以说但凡进入深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但既然是有智慧的生物也不是没有沟通的办法，而同时又有一个更大更具有生命力而且能够威胁到他们统治的血肉生物也出现在了他们领地，你说又有谁还有心思来管我呢？”克罗苦笑道，“不过为了离开那鬼地方，该出的‘过路钱’还是少不了的。” “回来就好。” “算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欣慰的笑容在脸上淡然划过而后消失，克罗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对于深渊都不甚了解，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们都很清楚——深渊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唯一的连接处就是如今在‘守夜人’监视下的龙眠之地。可我自从深渊归来不久之后却在其它的地方也感受到了沾染在我身上的这种特殊气息，而且还不止一处......”说着，克罗将目光定在了一脸愁容的科瑞脸上，“科瑞大哥，你觉得凭借着深渊里那些渊魔的力量能够杀死那头老龙的肉体吗？” “当然可以，”科瑞相当自信，因为他就曾亲自踏足过那片领域领教过这个种族的强大，但眉宇间依旧是愁容惨淡，“但是却无法压制伊弗的灵魂，尤其是向他们这种灵智稍弱的种族是相当容易被腐化的，想要改变这样一个种族的意志对擅长黑魔法的巨龙来说不是难事，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你是觉得伊弗有可能已经将那些深渊生物给腐化了？” “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十年，我在那鬼地方待了整整十年，对于来自深渊的气息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当我回到大陆时本想着回家过几年安生日子，但是没多久我就再次感觉到了那样的气息，不带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在之后的五年里我走遍了大陆南部的各个地区始终没有找到其根源，正好赶上家族要和科瑞塔这边商量点事情，所以我就跟着也来了。本来只是来找萨罗的，不过路上遇见了莱茵那小子倒是让我找到了科瑞大哥。” “得了吧你，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就直接来这儿，怕不是来找情人的。”萨罗笑道。 “来的路上不是已经让人传信给你了吗？要不是你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几天前我们就应该在这儿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封信，你确定你的感觉是对的？可别弄错了！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可不能出任何偏差，我可不想到时候成了科瑞塔的罪人。”萨罗表情逐渐严峻了起来。 克罗自然也是明白这位曾经的战友在担心些什么：“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抱着一丝探查的心理来的，但是一路以来的感受越来越清晰明显，现在我坐在这里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深渊气息的方向，就在西面，虽然还有些距离不过已经不远了！” 这话几乎已经是指明了方向，科瑞塔的西面还能什么地方？蛮角高原，半人马部落世代居住的区域。而先前在议会上萨罗要求出兵的原因，如果一切真如克罗所说，那现在的科瑞塔相当于腹背受敌。就以现在已经确切的信息想要让兰彻那方面讲和共同对抗半人马几乎行不通，更何况自己也信不过。那剩下的办法就是在半人马行动之前尽快拔掉兰彻这根扎根在王国中部的肉中刺。不然他也不会在军事会议上做出那般激进的决策。 “现在第一步是没有问题，兰彻的罪证都已经确认，讨伐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我上面那位支持，王国的军队还是能够配合的，无非就是被个别看我不顺眼的贵族咒骂几句而已，但是真要让科瑞塔主动去对抗半人马不太现实，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来自于那些半人马的威胁，只有你我的一面之词恐怕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点你不用担心，‘守夜人’那边也已经开始收集相关的证据了，如果没有意外最多半年就会有确切的结论。”克罗说道。 两人的讨论逐渐火热之时，一旁的科瑞只是默默的看着，仿佛此事与他并无关系。确实克罗能够活着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心中自然是相当欣喜，但是更多的是对于克罗归来的种种疑惑。 “科瑞大哥有什么心事吗？”克罗问道。 “没什么，你们说的这些事情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懒得听了。”科瑞苦笑道，“老了，自从来了这神佑城以后身体一年比一年差，那几个小崽子也不给我省心，整天到处乱跑，连让我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也是，莱茵那小子不好管。” “你见过他了？” “来的路上碰巧遇上了，还和他稍微动了动手，要不是他身上的战纹我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不过好歹也是团长的儿子，我那几招也至于轻易伤了他。”克罗笑道。 “要是随随便便就给你伤到，我这十几年算是白教他了。” “底子不错，要不我让大姐大过来把他带到‘守夜人’去？总比他现在呆在这儿要好，太过安逸的环境会把年轻人的锐气给磨平的，平日里多磨练磨练也是好事情。” “得了吧，这话我也说过，还是当面问他的，结果这小子二话没说就给拒绝了，你还是省点口水吧。”萨罗叹道，“这小一辈的想法哪会因为你一两句话就变，顺其自然吧，别把我们的压力再施加给他们了，就是等到真有什么问题，也用不到我们去推波助澜。” “就是，不说这些，”科瑞到没有萨罗那般的无奈，这些事在他那漫长的生命岁月里算不上什么，“今天听萨罗说你回来，我连酒都带好了，秘制的龙涎酒，当初不是嫌我小气一直不给尝尝吗？难的那些小子们今天不用我照顾，你们的事情也聊完了，晚上我们就在这儿好好地喝上一场！” “好！” 两人应声，酒塞轻启，醇香四溢，没有什么比旧友重逢更适合的“下酒菜”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契约 -劣人酒馆- “呼~~舒服！” 深红色的朗姆酒没入口中，辛辣感伴着酒本身的糖蜜香刺激着约克的味蕾，虽然他不是什么贵族公子，没有专业的品酒老师来教授一些所谓的“专业知识”，品不出什么千奇百怪的滋味。但是从小就跟着自己父亲混迹在旅馆中，这方面的可是熟悉的很，酒的好坏自然是一尝便知。 但是对于在场的女士们来说，这样浓烈的美酒着实有些难以接受，这几杯下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受的住，不过作为老板的鲁尔可不会特意去迎合别人的口味来调制自家的酒，这对于他来说这是原则上问题。 好在都是熟人，没有面子上的顾忌，喝不喝都是量力而行。 “来，约克，走一杯，”莱茵举起马克一饮而尽，“嗝，今天这出‘戏’演的很顺利，以后你要是还有什么好本子，可要给我留一份儿，我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 “好嘞，到时候老大你肯赏脸就行。” “对了，小子！我们这‘演出费’你打算怎么算，我可是把自己当年的黑料都给爆出来了，要是给那些老小子知道了，这等他们回来又要到我店里笑话我。”作为这次的“主演”之一，鲁尔自然也要来邀份功劳。 “少不了您的，酒馆刚刚重建，新的荣誉墙总得有点新的战利品装饰一下吧，过两天我把那狮鹫的脑袋处理一下就给您送过来，您总不会嫌弃吧？” “不嫌弃！完整的大狮鹫头颅标本，那可威风大了。” “那之前和你说好的事......” “放心，我们俩谁跟谁啊，钱你都出了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不就是留一个空房给你当接待室吗？等你下次来保证安排妥当。” …………………………… 众人欢谈时，跟着伍兹一起来凑热闹的薇薇安扯了扯伍兹的衣角问道：“听他们这么说刚才在工会里的那些话都是演出来的？” 伍兹回答道：“也不尽然，鲁尔大叔说的那都是事实，只不过是拿来做了一些对比，莱茵他对于那些佣兵的思考方式和心理还是很了解的，对于结果未知的转变只要是个人都会有不自觉的恐惧，再加上那些佣兵对于官方本来就没有多少信任感可言，这时候如果不拿出一些确切实例来确实是难以取信于人，格莱的计划就会很难顺利进行下去。所以就事先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你觉得这样促成的合作能够长久？当时我让他去解决各地人手紧缺问题时也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实在没有办法还有‘女王之刃’可以填补上去，无非是调配上的问题。但是现在……” “可那办法也只是临时的。您无非就是没法放心，但是格莱这么做是为了长远做打算，总不可能以后一有麻烦就让您动私军。把目前能够调用的有生力量投入到国家运转，这是长久之计。” “想不到你思想觉悟这么高？难不成之前是我看走眼了？”薇薇安笑问道。 “您可不会看走眼，这些问题事先我也和格莱讨论过，这些话是他当面对我解释的，而且以他做事的风格肯定也已经有完整的计划，不过他上次不肯跟我说。说什么等我哪天升上去了再告诉我。可能我的老师是萨罗将军的缘故，毕竟他的看法对于军方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这家伙……” “嘿！新面孔啊？”莱茵见角落的两人聊得起劲，提着酒杯就坐在了两人的面前，“伍兹，你这可不厚道啊，有新‘朋友’了就把我丢下了？见色忘义也要有个限度啊！” “……” 见莱茵走来伍兹就知道要找麻烦，不过自己身边这位可不是什么玩笑都开得起的。可没等他开口，薇薇安倒是先开了口。 “可不是新面孔，早上在巷子里不是见过面了吗？” “那不是连脸都没记住吗？怎么称呼？” “叫我薇薇安就好，是……” “让我猜猜，你是伍兹在军队里的上司。” “算是吧，怎么看出来的？” “就看他那怂的跟孙子似的就知道了，既然你是他上司，有没有什么好活儿提前给透露一下？今天以后军队里就有些活儿要发放到佣兵工会，这些总都是有计划的吧？”显然，钱是永远赚不够的，先前在牧边镇赚到的一千金币并没有满足莱茵现在的需求。 “有是有，但是军方的任务那都是难度很高的，而且我可听说你似乎到现在连自己的佣兵团都没有吧！” “这点你放心，我从不接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虽然没有自己的团队，但是工会的榜单上单人任务完成率的最高记录可是由我保持着的。就算是有委托上门给了我一个人没法完成的任务，凭我的关系想要临时凑出合适的人选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前提是酬金足够。” “很自信嘛！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任务单发到你手里的时候可别发怵不敢接！” “那我也说好了，到时候的价格要是我不满意我可不接！”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薇薇安从口袋中掏出一卷空白的纸卷。四方的边角上纹着精美的花纹，纸张的颜色比起普通的羊皮纸要浅上许多，纤细的手指聚集起精神力在其上勾勒出一个符号。 淡淡的紫色让莱茵得以认出这是属于精神契约的一种，当然至于是哪一种莱茵无从得知，毕竟对于魔法莱茵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在也让莱茵明白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并没有自己刚才想的这么简单，能用精神符印结成契约必然是王国内首屈一指的魔法大家，哪能是什么军队里的小小军官。但这不是更有趣了嘛！ 拇指指甲划开食指之间，一滴血液被挤出滴落在纸卷之上。那一抹猩红沿着符号逐渐蔓延，将其勾勒出来，完成之时，紫色的精神力缓缓退去，剩下的就是血液凝结出的契约符印。 一切似乎没有引起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好了，契约达成，这纸上已经有你的精神印记了，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你人。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还处理，接下来就失陪了。” “那我也就不送了。” 薇薇安收起契约纸，转身便离开了酒馆。 “莱茵，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敢跟她签契约！到时候捅了娄子我可兜不回来。” “可拉倒吧，就你刚才那怂样我还指望你，不过倒也我所谓，她的身份我也不感兴趣，到时候无非就是一张任务单发到我手里，能出什么事情，”见伍兹仍旧是一脸的愁容，莱茵笑道，“好了好了，你也别操这个心，来！喝一杯。” “但愿吧，这位心里在想些什么恐怕还真没几个人能琢磨透的。” 长叹一声，两人如往常一样举杯对饮，脸上的愁云也在这一杯酒中烟消云走。 ************************************************ “珍妮姐姐，您这又是要闹哪出呢！” 街道上，薇薇安踩着轻快的脚步向着佣兵工会走去，今天外出的收获可以说相当的丰厚，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找格莱那替罪羊来跟自己回白塔了。不过显然此时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不只有伍兹和格莱两人。 “克里斯，你刚才还不是在酒馆吗？” “您用精神力和莱茵签订契约这么大精神波动，我身为术师这要是察觉不到，这些年的修行也算是白修了。这回又是偷跑出来的吧？小心我跟萨罗将军告状去！” “好了，至于这么小心眼吗？别忘了上次还是你陪我出来的。再说了，我又不是要跟你抢男人，这么激动干嘛。” 说起这个克里斯倒是小脸一红，但很快脸色又沉了下来。 “别开玩笑了，我要说是正事！萨罗将军既然执意对付兰彻，仅凭休门这一座城这些年积攒的力量肯定是螳臂当车，就算是有外力干预，我想萨罗将军也已经有所准备，他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南部的问题，原先还有兰彻作为缓冲，一旦收回休门三位割据一方的公爵就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是我们没有与他们冲突的意愿也不得不接受与他们的直接接触。我建议最好......” “最好收手是吗？”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笑道。 “是的。” “克里斯，虽然你这话说的没错，但是有些因素你却漏算了，你从小就生活在北方，对于那三位公爵本人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所以不了解也是正常。” “怎么说？”克里斯问道。 “在母亲病逝前，我和他们有过多次接触，当时我还要尊称他们一声叔叔，对于他们我的评价都是两个字：人杰。在他们擅长的方面，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翘楚，但是他们的存在又是各自对立的，每个人身后和手下的势力都相当的排外。所以与其担心他们联手一致对外倒不如在一旁看看他们这次到底会如何勾心斗角，当然该有的防范意识我还是有的，所以这次的参议会上会有一位客人。有他在，我那三位‘叔叔’就算真的能够达成共识联手来对付我也要好好掂量三分。所以这一仗我不仅要支持，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清除兰彻这块‘毒瘤’！” “阿特留斯的来使已经到了吗？”克里斯对此倒是不意外，开口问道。 “你知道了？消息比我想象的要灵通很多嘛！” “回来的路上被内阁的人在四风村拦住了，想知道原委也就是开口询问一声的事情。”克里斯也已经猜到来的人就是里奥，只是在她看来自己没必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口，“既然您已经决定，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之后的参议会我也就不参加了。您要的行程报告我会在会议前写好上交的。” 薇薇安想了想，开口却拒绝了克里斯的要求：“参议会你要来，这要你还是‘温莎’家族的继承人就该负起这份责任。届时南边的战事应该结束了，到时候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的力量。” 月光下克里斯的脸色愈发凝重，许久之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 “……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落幕 看着薇薇安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在月光的映衬下克里斯的脸上却也多出了几分无奈。有时候自己总觉得能够体会到自己这位姐姐的感受，但是越长大，就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遥远。或许本该这样，王就应该高高在上，俯视着世间的。 “怎么了？” 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话语，转过身只见说话的莱茵此刻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骨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好累，自己好像很没用。” “哟，伯爵大人，你也能体验到这样的感受吗？” “好笑吗？感觉你这么说，我这个伯爵做的好像很轻松似的，真当我的日子过得跟玩似的。”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自己要继承爵位了吗？我以为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这哪能是做点心理准备就可以习惯的，现在的我要对整块领地上每个人的生命负责，对这个王国负责，只要这个爵位还挂在我的名字后面，就没有我松懈的一天。要不哪天我们换一下，这个爵位我白送你要不要？”莱茵的调侃虽然没有恶意，克里斯还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当我没说，我可没这么好的命。”莱茵笑着伸手抹了抹克里斯那紧皱的眉头，说道，“要是连你这样的人都觉得自己没用的话，那我不得直接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看开点，瞧你这眉头皱的，和别人意见不合本来很正常的事情。” “也是，那人的想法本来就是不可动摇的，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打从我明白自己要继承这爵位的那一天起我就不该再抱有这样的幻想的。” “但是你也可以选择不继承嘛，世袭归世袭，你的父亲身为前任伯爵也已经离世这么久了，决定权不一直在你手里吗？如果你真有心要继承爵位，早就该是仕途坦荡了，哪还会是有心思躲在自己的庄园里面一心钻研魔法的术师大小姐。” “我倒是想要放下现在的一切，可也得刚刚那人的同意才行啊！” “刚才那人？刚才和你说话的不是薇薇安吗？” “……你偷听我们说话！” “得了吧，刚才我就是喝多了站在门口吹风提提神，你们出来的时候自己没有发现而已。别岔开话题，那薇薇安到底是什么人？伍兹怕她也就算了，那小子怂也是我打小就知道的。可你现在这么说……我现在倒真是有些好奇了。” 对于莱茵的缺根筋，克里斯也只能是轻叹了一声：“多的我也没法说，我只能告诉你‘薇薇安’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族名，至于对外的真名我不能告诉你。” “那总该有姓氏吧？” “她的家族没有姓氏，如果要有姓氏的话那就该是‘科瑞塔’了。” “那不是......我淦，她是......呜呜呜呜！” 话还没问出口，克里斯便把那张没啥遮拦的嘴给捂上了：“知道了就行，别喊。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倒是没什么事，麻烦的是我们！这女人呐，心眼小的很，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去休门么？就是因为我小时候用魔法捉弄过她一次，用传送门把她传送到水池里去了，让她出了丑。你以为我没事干嘛要跑湖畔郡去，就是她说什么这次顺便让我去看看坠鹰湖长啥样，说是让我小心哪天把我给扔那池子了。简直了！还有你，没事干嘛还跟她签什么契约，小心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着克里斯的抱怨，莱茵不禁有些头疼起来，就照自己白天那态度多半是被记住了，再加上刚才…… 嗯？！ 莱茵突然回过神，回身一进酒馆开口就骂道：“靠！伍兹你小子他妈的算计我！” 没等酒馆里的其它人反应过来，就只见两人在地板上扭打起来，随后酒馆里便传出一阵哄笑。 屋外的克里斯则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给她这么一个机会，放下眼前的一切去追求自己所向往的自由又有何妨，但再一想来也不过是美好如月色一般的奢望罢了。 结束打闹的莱茵出门看到克里斯脸上的惆怅，莱茵也只能站在她的身后轻声说道：“放心，总会有机会的。” *************************************************** 入夜，议事厅内久违重逢的相聚也已经到了尾声，看着桌上那些被罗琳亲自收拾整齐的空荡酒瓶，让科瑞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响嗝。另外三人酒后所谈论的事情却让他那微微皱着的双眉又紧蹙了几分。 “克罗，你的想法没错，虽然我接触他的时间不多，但也是有好好考量过莱茵这小子的，就凭最近得到的情报，要说实力这小子是绝对够格的，你别看他显山不露水的，真要动起手来想要拿下他还不是件简单的事。格拉什的实力我是很清楚的，刚刚楼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和格拉什都没动真格，要不然就这俩家伙估计都能把这栋楼给拆了。”罗琳说道。 “来的路上我已经见过他了，不过实力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但是时间不容许。”关于这点克罗没有反驳，而又随即担心道，“不过就是这小子散漫惯了，或者说是太年轻了，对于自己的责任还没有足够的认识。” “什么意思？！”萨罗一听就感觉到不对，立马问道。 “从深渊回来，有些东西不亲眼看到你是很难去想象的。活着回来后我也在大陆各处有过调查，那条老龙虽然被封印了，但是大陆上的一些种族还是受到了来自深渊腐化的侵蚀，形势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严重。虽然当年的封印有‘守夜人’的监管和加护，但是那所谓的封印也没有如凡里特那匹老马说的那样严密，异兽数量不断增加，异变也在持续，而且某些种族的异常举动估计也是受了深渊的影响。伊弗的低语可不是什么生物都能抵抗的，一旦转变成裔族那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当年我们在‘预言之池’都没有看到所谓的未来究竟会是个什么结局，但是他是团长的孩子，我相信在将来也会成为他会成为新一代的领路人。我们……” “……好了，别说了。什么叫他的责任！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己都没法解决的事情难道还要别人来负责？”科瑞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克罗的话语，但随即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科瑞大哥.....您有什么顾虑吗？”对于科瑞的话克罗显得有些意外。 “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萨罗对于科瑞的想法自然也是心领神会，立刻接过来克罗抛出的问题：“克罗，你把现在的局势想得太过简单了，你想要重现当年整个大陆联合对抗龙裔的场面，但你了解过当年的战争让各个种族之间造成的多大的隔阂吗？你从新阿特留斯向北一路到神佑城，路上的所见也该明白现在的情况。” 克罗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萨罗的话说的一点没错，现在的科瑞塔别说是联合境内其他种族建立的聚落，就连自己的南方的贵族势力都是难以掌控，三大公爵都隐隐有着分化自立的迹象，再加上常年和半人马对抗造成的持续消耗，一旦生出些乱子恐怕是自身都难保。如果科瑞塔有足够的底蕴和实力，就不会有这次对于阿特留斯的邀请，而他和里奥甚至都没有机会踏足这座城市。 “现在的情况不是说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改变的，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只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的防止意外发生，免得晚节不保。至于死后......那就是一培黄土，再有什么事情那都和我们没关系了。” 这话在别人嘴里说出倒是不令人意外，但是在知道科瑞真实身份的克罗和萨罗两人耳中却是多了几分嘲弄，真要等到他老死怕是这神佑城的白塔都要易主十几代人了。而这么说的意思对于克罗也已经是显而易见了，眼前的这位曾经他所敬仰的前辈并不想自己过多干预他身边的人。 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随着沉默中萨罗和科瑞的离开，尴尬的空气之中只剩下克罗一声无奈的叹息。 “怎么办？”事情进展不顺，罗琳也只能开口向克罗问道。 “不怎么办，‘守夜人’那边我早就已经通知了，莱茵那小子再怎么任性也得正视他自己的身份，不能让他被蒙在鼓里，从要塞到神佑城估计还要段时间，正好里奥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我也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 时间来到了八月初，白塔上迎来了今年的第二次内阁参议会，这个级别的会议上的每一个决定可是直接会影响到未来王国内部的权利变化。王国各地的贵族纷纷汇集于神佑城，长达半个月的会议期间起初如往次相仿，都是由各地区的领主向女王和内阁报告近期各自领地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卷来自于南方的战报和一同返回王城的军队彻底改变了当前的气氛。 「自七月初集结的军队于月末后集结于坠鹰湖畔的岩城并开拔休门，战役持续十日，在休门领主克莱因及其部下的接应下，集团军彻底歼灭了原休门王国军指挥官——兰彻·奥德里奇麾下反叛势力，并活捉其首领。 ——哈维·莫勒尼斯」 解押其返回王城的正是编制于“女王之刃”下的鹰眼小队，而剩余已经集结的军队并没有接受到返回原先岗位的命令，就地驻扎在了休门聚居地。 囚车在一队仅有二十人的小队护送下一路开进了神佑城，小队中的每一名队员都带着一具怪异的面具，但肩甲上的黑色荆棘花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这“女王之刃”的成员专有的军衔标志。这个小队的出现更是让所有来到王城的贵族们感到意外，这可是珍妮女王即位后首次让这个活在暗影中的暴力机构出现在民众的视线之中，至于其用意知道的人那可就是屈指可数了。 ************* 随着工会中频繁的人员来往加上官方公文的发布，这次临时合作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科瑞塔的境内散播开来。而各个地区停滞已久的工作也如流水一般被张贴在了各个地区的任务板上。 而原本工会中荣耀大厅的中心更是竖起了四面巨大的石墙用于整理和发布从各地传来的任务，巨大的工作量甚至连罗琳这位理事长都得亲自上阵。好在相关的协调问题和临时的法令规定格莱已经做好了备案，在达成合作的第二天便将一整套文件放在了工会理事的办公桌上。 这般的滴水不漏甚至让罗琳有些怀疑这件事是不是早有预谋，尤其是在看完文件后这样的想法就更加确信了。不过就是是真的，倒也无所谓，至少态度和诚意已经摆在了眼前。至于目的……如果真是有心对付工会的话，那可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只要女王一句话就足够解决问题了。 而那时格莱却已经沉浸在睡梦之中，对于他而言定制一套针对一次合作的临时规定算不上难事，但是在一夜间完成毕竟工作量还是太大了，就算是拉上手下的人一起，一晚的时间也只能有个大概的框架。好在工会本身就有一些规则可以用于参考，这才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勉强定制完成。现在的他只想躲在床上好好的闷头睡上一觉，就算是珍妮女王站在门口下给他命令，他都不会有半分起床的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参议会，那才是接下来的头等大事，要准备的多了去了，不好好休息哪来的力气工作呢？ 忙碌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相当快，很快这次的合作已经步入正轨，不过促成这次合作的主要人员——莱茵已经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在工会里路露过面了，因为合作而建立的全新档案上也没有任何接取任务的记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十天 “索克大叔，这里的线是这样接吧？” “嗯，原本肩甲链接处用的都是小钢环，这次难得你不差钱，材料是要用最好的。银线和异兽的肉筋搓揉成的线，这已经够奢侈，可别浪费咯！” “说得简单，让你帮我你也不肯！工钱照付，又不用你来赔损耗的费用，至于这么小心吗？” “妈的，你自己看看这几天店里客人送来修理的东西有多少，前几天巴金斯那小子挥锤子的手都差点废了，我还有空帮你？这店我还开不开了！” 小小的铁匠铺里的铁锤叮叮当当的响着，一矮一高、一胖一瘦的两人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这已经是莱茵躲在铁匠铺的第十天了，自从工会与官方开始合作以后，各地区堆积的大量任务被派发到了位于神佑城的工会总部。光是靠佣兵的自行接取早就已经没办法解决这么多的事情，身为理事长的罗琳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将任务分配给一些暂时没有打算接取任务的人。虽然有时候被分配到棘手的任务让人相当的难受，但是罗琳提高了这些任务的佣金来作为补偿安抚部分人的情绪，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莱茵此时就没有任何想要接受分配任务的意思，要知道那种任务肯定是既无聊又繁琐，要不然也不会没人愿意去接，再加上先前和“薇薇安”签下的契约也是个大麻烦，这些日子还是躲起来，等哪天风头过去了再说。 正好原先就打算要给自己重新做一套装备，索性就干脆躲铁匠铺，自己动手来打造。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动手，说起来一是索克实在是不敢，就光是莱茵带来的材料已经达到了数千金币的价值，万一一失手糟蹋了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对此莱茵尽管嘴上没少抱怨，莱茵也是相当理解这位已经从业“多年”的矮人铁匠；二是店铺里的工作是在是腾不出时间，莱茵刚来的时候店里光是修理的订单就已经堆满了半个铺子。 不过自己动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手里的针线活儿还真就把莱茵给难住了，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身上这身革甲制作起来会是这么的麻烦，光是确定针脚定位就让莱茵懵了。 每次下针的间隔必须要匀称，太宽容易脱线，而且受力过大针线容易崩断；太窄又会导致护甲延展性不好，受力过大还是容易崩断针线。而且这缝制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布料，坚韧的异兽皮革带来的阻力是难以想象的，看看那穿线用的大头针，跟根钉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武器。这要是使用起来还真的有不小的力气。不过这也让莱茵体会到身为一名工匠必须具备的细致和耐心，这样打造出来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感到满意的。 再加上一整套革甲上数不清的针脚数目，枯燥的重复工作也是让莱茵难得有了能够静下心来的时间。 这缝制的工作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天。 今天又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手上的动作期间没有一刻的停歇，加上窄小闷热的空间，当莱茵完成制作时，小臂由于长时间机械动作引来的酸痛混着汗水带来的粘腻感让他相当的难以忍受。完成护甲的制作之后便一头栽进了淬火池的池水里。 “妈的！臭小子，给老子滚出去！过几天再来拿护甲，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你在店里！”回过神来的索克连抽带打地轰出了店铺。 莱茵倒是光着膀子一脸嬉皮地把自己晾在了门外的大铁砧上，缝制工作完成后护甲还需要一次酸洗，这是所有工序中作为重要的一步，所配置的酸液也是每位工匠压箱底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学徒也不会轻易告知，他儿子巴金斯也得是出师的那天才能看，就更别说莱茵了。至于接下来几天到哪儿落脚，反正现在腰包鼓的很，大不了去西边的红灯区厮混几天，也可以体会一下那些贵族公子哥们儿的腐朽生活。 暮时阳光并不灼人，很快便将身上的水蒸发，配合温热的晚风倒也是相当的舒服，但是视线中一个人的出现倒是让他的兴致落了几分。 每次看到这家伙就准没好事！ “格莱，你这么一个大忙人怎么还有空来这里闲逛啊？” 格莱笑了笑，说道：“好了，你也别一脸嫌弃的看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薇薇安’这些天可是让人拿着那卷契约到处找你，这都一个星期了，再没个交代，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这也是没办法呀。” “不急，她要真有急事还能找不到我？我看是最近心情不大好，女人嘛，一个月总有几天会绷着个臭脸给人看，我姐和克里斯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额，或许吧......”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这事我可没和人提起过。” “今天去了孤儿院，碰巧遇上有位和你很熟的人说在这可以找到你，对了她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咳咳！”说着格莱还清了清嗓子学起了当时的声音和语气，“找到那小子以后就跟他说今天晚上滚回来吃饭，不然就我就把他床板给掀了，看他以后能不能和林克一样上房梁上睡去！” 听着这话莱茵眼前一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莉莱回来了！ 看着莱茵出了神，格莱怨声喊道： “别傻愣着啊！给句话，我回去也好跟上头个交代！就凭那人的脾气是真没个准儿，这真要再拖下去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好了真是啰嗦，你先回去，约定的事情明天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保证跟你走一趟。” 话一说完，莱茵套上衬衣便向着街巷深处飞奔而去。 ............................................ “姐！” 一路小跑着回了院子，莱茵寻着飘出的饭香悄悄走进厨房。还未来得及脱去的戎装衬出她那一身的英气，窗外投入的暮光抹去了面目间带着的一丝冷峻。听着她那嘴里哼唱的小曲，莱茵伸出双臂环住细腰，一头便埋进了那红色的长发中搓了搓，贪婪的攫取着那人身上的气味——依旧仍是那日离家弥留的丁香。 “哎呀，你都这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之前在岩城跟你说的话都忘了？还没事喜欢闹失踪，这都什么时间了才回来！” “就因为你那些话，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不对啊，你都已经进了‘女王之刃’了，不是说不能再在别人面前露相吗？” 轻轻推开莱茵，把热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子，听到莱茵提起这事儿，莉莱也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我就不知道女王是什么意思了，正常来说加入‘女王之刃’后是一般是无法退出的，这次我带队回来就去白塔和女王述职了，听完我的报告女王对我这次完成的任务倒不是很关心，反倒是问了一些我的个人情况，我也就如实回答了。可能是犒赏吧，毕竟我这几年虽然是用‘女王之刃’的头衔在做事，但和组织内核心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接触，所以就让我去军部领了个职位，顶替了原先由萨罗将军临时担任的黑石守备团指挥官的位置，主要负责王城周边和四风要塞的安全工作。” “四风要塞的黑石军团？那你不成了伍兹的顶头上司了？” “他......还是进军队了吗？”莉莱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要是早点知道，我该劝住他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莱茵一听，脸色也一变。他知道当初伍兹进入军队也是想着寻找莉莱的下落，自己的姐姐肯定知道，但是这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反应，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别问这么多，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的。有空我得和他谈谈。”尽管他们都是在这孤儿院长大的，但是当时的莱茵还没有开始记事，只对身边的人有点印象，而莉莱可是亲眼看着伍兹是怎么来到这孤儿院的。 “不说拉倒，”莱茵低声抱怨道，“对了，你现在进了王国军，那原本那支队伍怎么办？里面这么多半人马，王国军的人对他们可是恨在骨子里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当初在选兵时听着老兵们的回忆再加上自己亲身经历的战斗，莱茵很清楚这支队伍在王国内尴尬的处境，光凭当时岩城领主对其表现出的极度不信任就能够看出其中的矛盾。 “公开的战报上没有写到他们，目前还是选择了隐瞒，由接手我职责的人负责安置他们。短时间内他们还是需要避开大众的视线，不过当初组建这支队伍的时候也是组织授意的，应该不会有卸磨杀驴的意思，要不然我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但真要重获自由可能就要等到王国彻底消除了半人马的威胁，他们的存在才能够公诸于世吧。” 莱茵能够感受到姐姐的无奈，毕竟两个年头的朝夕相处，对于队伍里的伙伴肯定有着很深的感情，现在看着他们前途未卜自己又没有能力去帮忙，着实是难受的很。 “对了，林克那家伙呢？回来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还是和以前一样跟个夜猫子似的东躲xz吗？”莉莱问道。 “他现在也是这么个情况，毕竟他的种族身份比起半人马而言还要敏感，身为‘查尔’想要在人类王国里光明正大的生活确实不大现实，不过这早晚不是个事，这次说不定能够借机改善一下他如今的情况。” “这次？对了我还没问你的，今天格莱男爵跑来找你，院长说你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是不是有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能惹什么麻烦，躲起来这不是怕麻烦自己找上门嘛。” “嗯？！” 听到这话，莉莱也没多问，只是眯起双眼在莱茵的脸上不断地来回审视。莱茵被看得直发毛，塞进嘴里的饭也是嚼了半天愣是没咽下去，对于自己这姐姐他还真是没有对付的办法，只能把先前和薇薇安签订契约的事情和其身份的猜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而莉莱坐在莱茵对面是越听脸色越难看，自己这弟弟惹事情的本事是真没得说，上次在休门和兰彻的叛军作对，这次干脆直接招惹上了女王。 不过话说到最后，对坐的两人也只是相视一笑，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没必要花心思去纠结。 “所以你是想通过女王这颗‘大树’来让林克能够活着阳光底下。” “嗯，虽然这不一定有用，但是这么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我希望至少能够争取到一些特权，在未来出现意外的时候能够有一个最基础的保障能够在官方的层面上保住林克的命。” 莱茵的话语间平静非常，这也让莉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看着面前的少年，那年她离开时还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子，如今也懂得为自己身边的人考虑事情了。 “看来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不少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参议会 隔日，格莱如莱茵所要求的准时来访，而莱茵也是懒得再去躲，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硬着头皮也得去，更何况答应的对象权势还不一般的大。真要是出了事恐怕不只是自己，身边的人也可能受牵连。 “说吧，交代的任务是什么，就算是签了契约她也得先给我一个明确的任务或者目标吧。” 停下手中挥舞着的训练用木剑，莱茵擦着身上渗出的些许汗滴向格莱问道。 “不知道，反正我的任务就是现在，把你带到她的面前，至于给你什么任务这我就真是不清楚了。” “那看来还是真够急的，不会真给我什么要命的大事吧？” “.....不知道。” “得嘞，感情你就会这一句。” 对于莱茵的吐槽格莱只是笑笑也没反驳些什么，虽然对于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有个大概的猜测，但是有些事不该他说，也没必要去提醒。对此，莱茵的抱怨也只是嘴上说说，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走吧，既然有人急着找我，我也不能迟到嘛！”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莱茵便背起“夜月”准备出发。 而格莱的眼睛则是在莱茵的身上审视了一番，一身略微泛黄的白色衬衣着实有些难以入眼：“你就穿成这个样子去？好歹你也知道自己要去是什么场合吧！就没有稍微正式一点的服装吗？” 说起这个莱茵又回想起了之前被克里斯逼着把自己塞进一个用铁架子撑起来的衣服里的感受。 “没有！” 确实没有，因为上次之后那一身衣服便被他自己一把火烧了。 “算了，走吧。” .................................................. 白塔高耸，四条连接到城墙之下的上层高桥上丝毫没有平日中的空旷，各式的车马停靠于此，车辆上也印有王国各地不同家装的纹章，也只有在参议会期间才会有这般的情形。但是打从神佑城建成之后，今天还是头一次在这条大道上传出急促的马蹄声。通体黑色的异国骏马此时仿佛异常地兴奋，这可能是它头一次在离地面这么高的街道上奔跑。到路尽头那高大且没有多余雕刻装饰的拱门被分成了里外双层的结构，外门后面是通往白塔上层的阶梯，而内门之中便是王国议事厅。 不过等到两人走进议事厅时，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整个大厅的结构相当简洁，灰色石板构筑的地面上，圆形梯状的席位成一个半圆占据了大厅的大部分区域，这是给每一位前来参加会议和受邀请参加的人所准备的，而此刻座无虚席。可这整整坐满了大厅的近两百人此时却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音。 半圆的对面则一块高台，高台之上则只有三个位置，左侧椅子后方的墙壁之上印着的是象征着王国内阁专属的“王佐之盾”，而上座的正是现任的内阁首席——费里曼·奥德里奇。右侧座位之后的墙壁上则是王国军那熟悉的“三翼剑徽”，代表自然应该是王国军总指挥官，不过此刻座上无人。 高台正中，高大的座椅靠背上荆棘藤蔓的装饰象征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皇冠之下的容颜没有任何的情绪，尽管与前些日子“薇薇安”的样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但是莱茵感受到那束从自己身上迅速扫过的目光有着一种熟悉感。 而整个大厅的正中原先本是一个讲台，会议期间如果有人需要向女王报告便需要主动站上讲台，同时在场的其他人也可以对其提出意见。 不过现在场中那人却是自顾自地搬来了一张椅子丝毫没有一点规矩，那张脸莱茵倒是熟悉的很——里奥。 还真是他！ 先前在四风村内阁守卫封路看到里奥的画像时就有所察觉，看来还真就和克里斯猜的一样。 格莱察觉到了大厅中异样的气氛，拉着莱茵快步走上他的席位。这位置排序也是有规定，根据每个人管辖的区域分配对应的位置，离王城越近，坐在的位置也和王座的距离也就越近，而四风村紧挨着夏末庄园，格莱席位的左边便是克里斯的位置。 还没落座，格莱便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谈结盟条件，新阿特留斯的地理优势明显，大陆南端的海洋物产丰富，加上气候稳定，一年的粮食产出保守估计就是我们整个北境的两倍左右。如今的局势想要靠我们自身的产出想要保证战时的物资供给显然不现实，所以女王想要开辟一条新的商路。”克里斯轻声道。 “嗯，这个想法我也有过，不过后来就放弃了。想要在那三位公爵的地界里开条新商路无异于羊入虎口。” “问题就在这里，因为要绕行，不仅路程变长了，沿途还得设立哨所警戒，这里面费用就高了。所以需要阿特留斯方面也出一部分资金，毕竟我们手里的矿物资源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相当稀缺的。”谈起这些事，尽管很少过问政事的克里斯也不禁皱起了眉毛，而在看到格莱身边同座的莱茵时，更是一脸的愁容，“可以解释下，为什么他也能坐在这儿吗？” “你以为我想来啊？这不是有人让格莱请我来嘛。” “哼，上次就跟你说了那‘契约’不是什么好事，你看现在是不是被人盯上了！今天我是真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妈的怎么说的跟要上刑场一样。” …………………… “女王陛下，以您的说法，商路开辟后的税收比例六四分成我们这边没有意见，所需资金我们同样可以出一部分，但是人员方面你们这边却一人不出未免也太难为人了吧？要知道我国北面可是和‘查尔’领土接壤的，守备所需的人手已经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如今还得分一部分来开辟商路，这一点我无法接受！” 里奥面对眼前的王没有丝毫的怯懦，尽管这次来甚至没有随行的出使团队，但是仅凭他一人的身份和他带来的东西就足以代表阿特留斯的诚意。 因为他也是未来阿特留斯的“王”！ “里奥，这一点我们这边也是同样的问题，如今南方情势紧张，先前调用的军队现在还在前线无法撤回。不过人手的问题倒是有办法，前些天佣兵工会已经和我们达成合作，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从那里招募不少合适的人手。” 声音在大厅之中回荡许久，可里奥却感受不到这平静空洞的言语中哪怕是一丝丝的情绪波动，要不是身处于这样的场合，他都有些怀疑那王座上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虽然工会里的人员和团队大多良莠不齐，不过我接下来推荐这位的声誉在佣兵圈子里也是颇为优秀，想来也能让你放心不少。”说到这里，珍妮那喜怒无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随后便看了一眼身旁的内阁首席大臣。 “格莱男爵，我让你去请的‘客人’今天总该到场了吧？”奥德里奇问道。 “您交代的任务，在下不敢怠慢。人我已经带到了。”说着格莱便不等莱茵反应一把将其推了出去。 随着脚下一个踉跄，莱茵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众人的注视下少年尽力站的笔直保持姿态。不过莱茵脑子里面一转便释然了，以自己这名声在场的人又有几个会在意他，虽然明面上贵族不屑于雇佣这些底层的佣兵，但是和那些老牌的佣兵团队私底下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接触，这点他还是清楚的，毕竟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可能动用他们自己手底下的人，要知道公会先前可是允许匿名发布任务和接受委托的。 反倒是坐在王座一旁的奥德里奇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玩味。 “里奥给你介绍一下，莱茵·斯特雷亚，一名独立佣兵，虽然据我所知他还没有自己的佣兵团，不过和佣工公会的合作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实力也是相当的不俗，我想由他来负责组织这个任务不知道可不可以呢？当然如果你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的话我想他也很乐意接受你给他的考验。”珍妮的话语间没了先前的空洞感，仿佛像是在介绍一位自己的朋友，这一表现也让在场的人明白这个莱茵恐怕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这我想倒是不必了，这位说起来也是我的熟人了。实力我自然也是清楚，但您要知道开辟商路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任务，您确定就凭他有足够的团队实力让那些商队承担开辟新商路的风险吗？” 倒不是里奥对于莱茵有所偏见，曾经的他为了开阔自己的眼界和见识可以说在各种底层行业中摸爬滚打过，这也是他清楚这件事情难处所在的原因。 珍妮则是回话道：“不要弄错了，任务不是由他来执行，我说的是由他负责，具体的方案自然也是由你们来商定。”王座上，珍妮看向里奥的目光细如针刺，而另一边则是摆了摆手示意莱茵退下的同时，也让人将自己手边的一张纸卷送到了莱茵的面前。 看到纸卷背面的契约图案，莱茵脸上也只能泛起苦笑，虽然当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想不到这么快。不过看着纸卷上的内容，倒是让莱茵眼前一亮：完成任务，报酬任你选。 显然对于这次的任务“薇薇安”是下了狠心了，至于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自己，莱茵自己心里多少也有数。 第一百二十七章 罪臣 由国家出资开辟商路这样的大事，一般都是由军商双方合作以杜绝第三方介入，而如今的形势无疑是没有这个条件，但是以任务的方式交由佣兵工会的话这样抢手的任务必然会有一些有权势的贵族横插一足。如果一切顺利那是最好的，但是一旦某些有心人利用这个机会攫取利益那势必会影响的两国的合作。 到时候不说阿特留斯那方面会怎么想，科瑞塔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损失。 如今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女王肯定不可能让工会全权接手委托。莱茵也明白自己在两方之间的位置，准确的说，应该是从一开始自己就被薇薇安盯上了。 而在里奥的脑海中，此刻却不得不小心考量着这其中的利弊，此次家族里派他来科瑞塔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达成合作以填补自己国家的短板。如果没有战略资源支撑国家的军队运作发展，即使这个国家再富有，可在其他势力眼中看来就如同幼儿抱赤金行于闹市——早晚会被人盯上。这件事对于科瑞塔而言只是解决财政问题的对策之一，可对于阿特留斯而言关系到国家未来的发展，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要求也是更加严苛。 “珍妮陛下，您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不过我也有几点要求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你说。” “一，我会考量随行团队的能力，只要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我有权拒绝合作。二，我希望在随行的官员名单上再加上一个人的名字。” “说说看。” “随行监督官员的名字，我要写上坐在那边的格莱·波顿男爵，作为合作方，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当然，既然黑石堡的继承人有这样的要求，我自然是乐意应允，不过以后这夺人所好的事情还是少提为好。” “这也是为了合作的保障，我想格莱男爵也会很乐意接受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里奥甚至没有偏移一丝的目光在格莱的身上，反倒是在和克里斯的眼神短暂接触后立刻收了回来。 对于珍妮的这个决定，格莱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不露声色地在心中暗骂几声，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和情绪。但莱茵却凭借着战纹强化后的感知力察觉到格莱心跳间那细微的变化，照理来说这件事情对于这位正处于仕途上升状态的男爵肯定不是一件好事，可如今看来格莱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而莱茵也清楚这一点有着精神视觉的克里斯一样能够察觉到，但是此时她的情绪并不是吃惊，反倒是流露出了不解的愤懑。 “好了，既然女王答应，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至于那支佣兵团队在出发前我自己会仔细考察一遍他们的能力，希望届时我们的莱茵团长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在下就先离场了，毕竟这件事还有很多需要我去准备的。” “请便。” 快步走向那高大的拱门，前脚迈出大门时里奥回身的目光再次看向克里斯，而就坐在克里斯身旁的莱茵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那份带着歉意的无奈。 看来这里面猫腻不少啊！ 可话到了嘴边，莱茵还是没能问出口，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也得注意场合，这地方可不是给他们俩唠家常的地方。不过以克里斯精神力倒是很快就感受到莱茵的情绪，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迅速地勾勒出了几个词句，莱茵自然是心领神会的一笑回应。 而对于这件事情，在场的其他人听着全程的对话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意见，如今王国财政吃紧，新商路的收入必然能够缓解不少的压力，要不然真等到没有钱时，那女王就得从他们的荷包里掏金币了，到时候可就真摊上大事了。 在全票通过这项决定后，参加会议的官员们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议事厅。正当莱茵松了口气起身要离开时，克里斯却拉住了他。 “别急着走，下面才是重头戏，既然来都来了不妨陪我看到底吧。” “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怕了？” “我能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莱茵又放下了刚刚抬起的屁股，刚一落座他便立刻发现异样，刚刚这一阵一些属于政府要员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剩下的大多都是些有着领土分封的大贵族，至于莱茵为什么知道，因为就在入座前他就已经察觉到贵族和官员的席位有所不同。官员的席位上大多都有其所属部门的印刻，而贵族则是他们各自家族的纹章，这一点区别在莱茵身旁的两位就能明显的看出来。 更重要的是，原先一直不在场的一个重要人物此刻已经坐在了王座的右侧，而此刻被押送到讲台前的人双手已经被锁上了镣铐，凌乱的穿着和萎靡的精神状态将他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不过对于那张脸，莱茵倒是熟悉的很，那天在休门克莱因的宅邸中自己独自一人挡下围攻时，坐镇对方军中的就是他——兰彻。 “这是要干嘛，罪犯还能参加参议会？”莱茵问道。 “审问......”克里斯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是都已经定罪了吗？” “是的，证据确凿自然是容不得他狡辩，不过这不是在场的其他人所关心的，还记得当初在休门的时候兰彻是怎么控制当地势力的吗？这样能够威胁到贵族统治权利的人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做出这些事必须要弄清楚，否则在场没有人会安心相信王国军部的人事安排，到时候各处领地都只用自己的人手那不是一个个独立的政权了吗！” “喂喂，这种事情还有审问的必要吗？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有会怕的，他这样的人碰上这种事情绝对是宁肯烂在自己肚子也要来个除疾遗类的。”莱茵有些想笑，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在以往的佣兵任务中可是见惯不怪了，尤其是在几个团队协同合作的时候，就算任务无法完成也不会让对方获得的利益高于自己，以至于有的时候工会都要对这样的委托施行强制措施。 想到这儿，莱茵心中一凛：没错，如果没有办法从兰彻的口中获知他的想法，那又何必带他过来。那又有什么办法让他无条件地坦白？看着克里斯让他想起了曾经在书籍中隐约了解过的古老魔法名词：精神控制！ “啧啧，用那种手段未免下作了些吧……” “嘘，这话可别乱说！” 正如莱茵所猜想的，紧随着兰彻进来的人之中，有四人都穿着深灰色的亚麻长袍，戴着印有荆棘花纹的银质面具说明了其身份是隶属于王室的术师。 “诸位，请动手吧！”王座之上传来的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可见这几位在王室之中的地位。 四人围住大厅正中的兰彻，低沉的声音咏唱着古老的咒语，当几个精神符文以具象化的形式将兰彻包围之时，强大的精神力蓬勃而出。伴随着强大的精神冲击，莱茵的大脑猛然传来一阵剧痛顿时让他青筋虬露险些喊出声响，剧烈的刺痛就连皮肤上的战纹也都在衬衣遮盖下的隐隐浮现，泛起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淡白色，激起的冷汗滑落脸颊的同时另一股熟悉而又柔和的精神力也顺势包裹住了自己，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精神护罩。 “没事吧？”克里斯轻声问道。 “什么情况？不是要拷问兰彻吗，我怎么感觉这精神力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的，这个魔法所需的精神力极大，施展是本身就会有强大的精神力溢出，只不过是你的精神力没有收回所以造成了冲击，而且普通人的精神力越高，这种冲击力带来的伤害就越严重。像那些没有锻炼过精神力的人而已，这种冲击对于他们顶多就是一小阵晕眩而已。” “看来这几个老头的精神控制也不是很好嘛，四个人联手还能有精神力溢出，这么大岁数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嘛！” 而王座之上，观察细微的珍妮在注意到莱茵身体浮现纹路，脸上的笑意却愈加浓重。 吟唱结束，四位术师默默退出了大厅，如果说先前的兰彻还能凭借心中的怨愤和意志支撑起那萎靡的精神，此时的他就已经被刚才那强大的精法抹去了自我意志，溃散的双瞳中再无任何情绪的流露。而站在他面前作为本次对其进行审讯的正是其叔叔，时任内阁首席的奥德里奇。 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如今却沦为王国罪人的侄子，奥德里奇红着眼眶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兰彻·奥德里奇，身为休门军部总指挥官为何做出如此叛逆之事！” 此话一出，兰彻那空洞的眼神中似是生出了一丝没落，声音缓缓地从他的口中传出： “叔叔，我十七岁参军入伍，龙眠之战、王都迁徙、镇压叛军、抗击异族，我也都是亲身经历。自从珍妮女王登上王位后，无论上级派下的任务有何等的困难，我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当时在我看来只要军人为国家尽心尽力，国家也会为我带来相应的荣誉、名望和权力。可是我错了，二十年！二十年后当我就职休门王国军指挥时我还是没有任何爵位的头衔，甚至连个不能世袭的男爵爵位都没有。而那个克莱因，当他出生的那天就已经被确认要成为下一任的休门领主，继承伯爵的头衔。凭什么！” 兰彻语气越发地激动，远处听着这番话的莱茵察觉不对劲，双手握拳身形微微下沉的同时也看了身旁的克里斯一眼，而克里斯明白莱茵的想法，手指结印在身前的桌面上虚画着法阵。 “我不甘心！凭什么有些人从出生就拥有一切，而我就算是付出千万倍的努力也看不到丝毫的机会！您知道那种滋味吗？就像是走在暗无天日的隧道里，永远看不到出口！不过……多亏了有人及时点醒了我。” 说罢，兰彻颤抖的身体猛然暴起，整个人一跃而起，束缚着双脚的铁链应声崩断，起跃的高度已经远超作为一个人类该有的极限，直接翻过了自己身前之人。他的目标不是眼前自己的叔叔，而是那王座之上的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波未止 伫立在两侧的侍卫尽管立刻反应了过来，试图将兰彻截杀，但是兰彻的决绝和突然爆发出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硬扛着沿途剑刃的挥砍径直冲到了王座之前，青筋隆起充血过度的猩红手臂如同一条发狂的巨蟒直袭珍妮的面门。 看着珍妮脸上隐隐透露出的惊恐，兰彻的笑容也愈发癫狂狰狞！ 今天反正是死，兰彻也要让这个造成自己悲剧的国家的主人给自己陪葬！ 可此时眼前出现的手掌如同山岳一般彻底拦断了兰彻的视线和前进的道路，而自己的手臂也被另一只手掌奋力顶开，拼尽全力的一击也只是在那纯白的王座之上留下了他的一道满是血污的指印。随后掌心的劲力猛然轰出，便只见兰彻那油尽灯枯的瘦弱躯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半空中兰彻硬撑着挣开眼，王座前，那名曾经在休门只身一人拦住军队的红发少年踏着脚下的传送法阵和身披荆棘花盔甲的萨罗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而等到下一秒时，台阶下的侍卫竖起的枪阵却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贯穿。 鲜血染红白色衬衣和银色盔甲的同时，也染红了大厅那深灰色的地板。 “为……什…么…” 三个字伴随着血沫从兰彻的口中缓缓吐出。直到确认兰彻的双瞳彻底溃散，被侍卫们拖出了大厅，莱茵才收起架势放松警惕，揉了揉自己被震得生疼的手臂。而同时出手的萨罗看着兰彻那只彻底变形的手臂心中也是一身后怕，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莱茵同时挡下那只手臂，仅凭自己还真没法及时拦住兰彻前进的趋势。 “珍妮陛下，没受伤吧？”萨罗微微屈身问道。 “虚惊一场罢了，有你在我很放心。”珍妮的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奥德里奇，这是你的侄子，派人把尸体带走吧，一个死人已经没有深究的价值了，至于你最近也先休息一段时间，亲人亡故，后事你这个做长辈的也需要去处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中不少在心中一惊，女王这话里的意图再明确不过了，看来这位在王国内资历极高的内阁首席是晚节不保了。 “陛下，这就不必了吧。” 所有人定睛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近风头十足的格莱男爵。珍妮见格莱开口阻拦，原先平静的神态此刻也掩饰不住她眼神中的困惑和怒意，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厅中焦灼的气氛。 可格莱却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如今大局未定，一些事情还是需要大臣的帮助，即使他的后辈犯了错误，也不应该牵连他本人身上。至少我们的这位元老本人对于王国也是殚精竭虑，您这样的做法恐怕有失人心！” 而站在珍妮身边的萨罗亦是开口说道：“陛下，臣附议！” 随即大厅之中也传出越来越多同样意见的话语。 “行，那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会议继续！”此时珍妮的话语间再没了平静，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气，“各位，刚才兰彻的话都听见了吧，对于这种情况，我现在有个想法需要各位给出一些建议，就是不知道你们乐不乐意听。” “……” 见大厅之中无人发声，珍妮便继续说道：“如今王国边境多事，我不希望内部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各位管辖领地设立监管部门的议程我想没有必要在拖下去了，从这次会议以后我会安排一部分官员和‘女王之刃’的成员来担任临时的监察官，至于之后的安排当然还是需要进一步的讨论。”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其他人自然是不会再有什么意见，女王的做法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给了足够的脸面，只要有“女王之刃”这个组织在，坐于王座之上的珍妮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如今把这件事情放到台面上来讲对于在场的贵族领主们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情，至少能够知道该去注意提防的人是谁。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地安上罪名，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绞刑架。 “好了，既然都没有意见，会议结束！” 随着女王的一句话，大厅中那原先紧张到凝滞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也井然有序地离开。 而莱茵也是沉思片刻后转身和王座之上的珍妮轻声说了一句话后便快步离去。 转眼的工夫，大厅内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后辈，奥德里奇竭尽全力地不让自己在身体上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却始终压制不止身体的颤抖，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节哀……” 对于这样的事情，萨罗也是有颇多的感触，但是话到嘴边也是有这么两个字。 “为什么，我一再提醒他不要走歪路，为什么他还是落得这么个结果！难道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吗？” “老伙计，权力想要改变一个人太简单了。当初他要上位的时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虽然我极力反对，但是制度摆在那边，我也无法违背。后来军部的重心就一直集中在半人马的问题上，也是疏忽了对于军官的监督，说起来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也有责任。” “别安慰我了，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的支持，就算当时兰彻升迁也不可能直接坐上休门——这个王国中部最重要的城市的军事指挥官。”说到这儿，奥德里奇心中又是懊恼非常。 而此刻珍妮也走下王座，俯身扶起了王国如今的老臣：“错不在您，刚才我所说的话也只是别人做个样子，您不必放在心上，兰彻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他会走上这样的道路。先前我们一直以来的问题也已经有了答案。王国内的半人马势力一直以来都有兰彻协助之下才得以苟存，现在是时候把它们彻底清除了。您现在还先回去处理一下家事，萨罗将军您也一道陪陪吧。” “是……” 两人离去的背影，看得珍妮心中尽是无奈，本来和这位老臣的关系就算不上亲近，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多亏了这位内阁首席还算是顾大局，要不然关系闹僵以后还是否尽心就不得而知了。 大门打开，刺眼的阳光透过拱门射入这空荡荡的大厅，起身摘下王冠，将它重新放在王座之上，少女也不在意台阶上未干的血迹，拖着洁白的长裙径直走下王座。裙摆和鞋跟染上的殷红似乎也在她的心中添上了色彩。 ……………………………………………………… 等到走出议事厅，高桥此刻也是没了先前的拥挤，莱茵口中传出一声长哨，不远之处便传来了一阵马蹄。不过此时的马背上却是多了一位熟悉的黑袍少女。 “这牲口，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这么多天的干草感情都是白喂了！”莱茵牵起缰绳，边走边笑骂道，“话说原来你会骑马啊！” “马术是贵族的必修课好嘛。”话虽这么说，但是要知道几个月前在休门时，对于骑马她可还是相当惧怕，估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见克里斯此刻和自己有说有笑，莱茵也放心了不少：“看来心情不错嘛，还以为里奥这小子又有什么地方招你了，话说你什么是时候找上他的？” “怎么，不高兴了？”克里斯窃笑道。 “嗯。” 见莱茵如此直接的表达，克里斯脸上不禁挂上了嫣红：“前些天我找过他，想让他指派我为随行的出使人员，你也知道我不想因为我的爵位而参与政事，毕竟能管好我那一亩三分地我就心满意足了。但是直接和女王讲她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我只能想点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自己边缘化咯。本想着借这次机会能离神佑城远一些，等到女王不耐烦了说不定就不会为难我了。结果这小子居然临时变卦，指明要格莱出使……” “那你该早点告诉我呀，这次估计没戏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帮你。”莱茵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吧，我想在你找他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人选了，格莱尽管职位不高，但是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在女王面前提出自己意见的人，明眼人都知道他未来的潜力，如果阿特留斯那边真的想要牵桥搭线肯定是先找他，至于你嘛，可能一开始就只是在他后备人选之中的一个而已。你这个问题下次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得了吧，有机会早晚会让你赔偿我的，你等着就是了。还有，刚才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走之前跟女王说了些什么！” “……倒也不是不能说，我让她晚上迟点时候去‘劣人酒馆’找我。”莱茵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和她说一下。刚刚兰彻的那种情况太奇怪了，在那样的镣铐束缚下我不认为能够单凭一个人类所拥有的力量就能够挣脱，即使是使用炼金药物也是不可能。” 克里斯细细回想起先前的情况，还是满脸疑惑：“魔法吗？没可能啊，我当时我只是感觉到的他精神有些失控，也是你提醒我才开启传送法阵的。如果真是魔法，我没理由感受不到。” “是的，确实不是魔法，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半人马所使用的巫术。当时我看到他死前的脸上不是刺杀失败时的那种失望，反倒是一脸的惊奇。似乎自己身上存在的这个术他也不清楚，而且他和半人马也只是相互利用，也没有理由主动让半人马给他下这个巫术。”莱茵说道。 克里斯迟疑了片刻回答道：“不清楚，如果真是巫术，你觉得会是半人马偷偷在兰彻的身上下这样的巫术来让他在参议会审问的时候刺杀女王？” “当然不会，就像我们对于他们的氏族社会不甚了解，他们对于我们人类的社会估计也是一无所知，不过半人马不知道，不代表他们获取不到这个信息。” “你这个意思是说通敌的人不止是兰彻！” “是的。这也是我刚才没当着其他人的面指出这件事的原因，毕竟这事可不能打草惊蛇。虽然我自己不是很想管这种事，不过毕竟我还有求于人，我不先付出又怎么能求回报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敌仍在 将克里斯送出城，莱茵牵着缰绳在返回的路上走得很慢，因为他要向珍妮提出的条件确实有些离谱，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认为那位王座之上的人不会答应他所提出条件。 拍了拍“白菜”的马背示意它自行回家后，莱茵便来到了已经重建完毕的劣人酒馆。一进门便坐在吧台前丢出了一袋金币，砸的吧台上的其他人投来的不悦的目光。可在看清莱茵的面容后顿时脸色一白，一众人灰溜溜地起身离开了吧台。 莱茵也没多在意，依旧嚷嚷道：“鲁尔大叔，酒来一杯，还有二楼的包厢里面的人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了，怎么是有什么好活儿要商量？我就说当初你怎么会在酒馆刚重建完的时候专门给你准备一间屋子，感情你小子接活儿都不简单呐！”鲁尔说着便把酒杯推到莱茵面前，顺手抛出一支崭新且标刻着房间门牌的钥匙。 “确实，这次我要的报酬可不是什么人都开得起的。” 莱茵接住钥匙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转身迈上了一旁的阶梯。 “这小子......”鲁尔正在为莱茵的一反常态感到意外时，紧接着走到吧台的这人就更加让他惊奇了。 “林......林克，你小子怎么也来的？”看着宽大兜帽下那双若隐若现的琥珀色双瞳，鲁尔连忙压低了自己的嗓门。 “莱茵呢？”林克没有多说，直接问道。 而鲁尔也没有多问，虽然林克的身份十分敏感，不过从小看他长大的交情他更看重。 “二楼上楼梯左拐第二间。” “好的。” 得到答案，林克迅速走上楼梯，没两步便到了房间门口，手掌轻推门板。直到看到莱茵的面容时，他才勉强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妈的，你没事干嘛喊我来这？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和人类多的地方……”话还没说完，当看到莱茵对面却坐着的另外两人时，林克的双瞳顿时收束成一条细缝，右手也已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冷静点，都是自己人，话说格莱你不是认识吗？干嘛这么激动。”莱茵立刻起按住了林克的右手，而后又在其耳边窃语道，“这次机会难得，你自己可别搞砸了。” “莱茵这是什么意思？”格莱看到莱茵带来的人同样的心中一惊，忙质问道。 “没没没，既然薇薇安女士给我这么大的信任，我自然也不能有所隐瞒。有些事情我还是得交代清楚的，不然引起不必要的的误会就麻烦了。”莱茵捋了捋平日里散乱的一头红发，尽量让此刻的自己看上去稍微正经一点。 倒是薇薇安笑道：“莱茵，这位的事情就连格莱都知道，你不会觉得我会不知道？” “以你的能力，整个王国内恐怕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你的眼睛，不过我这次找你是希望……” “你希望你的这位朋友能够光明正大的生活中王国境内？莱茵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可笑？” “莱……”林克话到嘴边也却又咽了回去，莱茵想要帮助自己的心意已经表明，自己也没必要再做拒绝了。 “我知道，想让所有人都接受确实不现实，我要的只是明面上的接受，王国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非人类种族入境，而且也有不少像是精灵或者矮人之类的亚人种族生活在王国境内，但是对于‘查尔’却是毫不留情地驱逐或者赶杀，不过从律法上讲也对于这种事情没有明文禁止。” “所以你希望通过我来给他一个能够免除这些麻烦的身份。”薇薇安继续说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能够保证这位‘查尔’不会对科瑞塔民众造成威胁，我当然很愿意答应。这也可以算作是报酬的一部分。但是你现在有能力确保任务完成吗？” “这点我已经想过了，到时候我会以我作为担保人在工会里发布一条联合行动的委托。只要报酬客观，我想没有任何一家团队会拒绝这份委托。到时候我再进行筛选。”莱茵沉下脸说道，“不过这一部分的佣金也得从你手里出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多出一份佣金吗？这不是应该从你的佣金部分出么？” “我无法保证他们的开价，我可以不要作为担保人的佣金，刚刚说的那个要求作为报酬就已经够了。多余的部分我恐怕无能为力了。” “商量可不是这么商量的，别想用这种变相的加码手段糊弄我。如果你打算这样的话，你要的报酬恐怕我没法兑现。”说着，薇薇安便起身要走。 “别急嘛，我这边有个情报，我想你知道以后肯定还会有用到我的地方。”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了。”薇薇安依旧执意要走。 “难道你不想知道刚才兰彻是怎么挣脱枷锁对你进行刺杀的吗？” 说到这个，薇薇安也没法再视而不见了，先前在议事厅发生的诡异状况已然威胁到了她的生命，纵然兰彻此时身死，但其缘由必须要查个清楚。 “你说！” “了解过半人马所使用的巫术吗？” ……………………………………………………… -海燕堡- 王国西南地区，西瓦山脉长年的融雪水在山麓下汇积成了整个泰莫瑞亚大陆唯一一片内陆海——隔海，它因与山脉一同形成天然屏障阻隔着大陆东西的往来而得名。而山脉冲积扇及其周围地区的富饶的土地由一个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统领着。凭借强大的财力和掌握着大陆东西要道的地理优势，这个家族的姓氏在科瑞塔王国成立最初便冠以了“公爵”的名号。布拉德利，这个家族以隔海边独有的短喙白尾海燕为家族纹章，守望着隔海，也紧盯着北方。 洁白的古堡坐落在隔海岸的断崖之上，峭壁海浪侵打下丝毫不见腐朽的痕迹。露台直面海洋，休斯·布拉德利每天的最爱便是在午饭之后在这里给路过歇脚的海燕投食。 “主人，黑塔里收到了北方的新消息，原休门军事指挥官——兰彻·奥德里奇在参议会上接受审问时行刺女王失败，已被当场处决。” “必死之人的无谓之举，这可不像是兰彻的作风，”想到自己曾经的战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决还真是心寒，“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某位大人已经等到不耐烦了吧。东边有什么也该有消息了吧？” “是的，黑沙城那边已经开始调集军队了。” “迟暮之年还想要给自己一个去争一争那王座的机会。看来还真就是老糊涂了，一个虚假的象征就算是到手了又有什么意义？等哪天自己拥有一切时在重铸不就好了，何必还想着去抢那种破旧到没人要的东西。” 男人将手中食饵尽数撒出，看着露台上的海燕纷纷夺食，反光的镜片之后原本放空的湛蓝瞳孔此刻也以回神， “先前要见我的人呢？让他进来吧，大老远的从北境到这里，总不能让人抱怨我待客不周，只要不是我的敌人，海燕堡一向都是以礼相待。” 破旧的皮靴踏出沉重的脚步声，休斯转过身子：“侯斯顿·铁锤，一个矮人，一个被王国悬赏的一级罪犯。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商量的吧？不过海燕堡从不拒绝客人的来访，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不妨直说，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休斯公爵，您……有兴趣登上神佑城那白塔之上的王座吗？” “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有这个意愿和能力的话还需要坐在这里？” “那如果有高原上的铁蹄来给您助一把力呢？” “呵，矮人，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觉得我该用什么理由来赢取我的信任。”休斯不由得发笑。 来自人类的讥讽对于侯斯顿而言早已习以为常，兰彻事发，他便从休门南下，先后已经踏访了另外两个公爵，在红叶城他看到的是怯懦的固守，在黑沙城他看到的是自傲在被扭曲后的狂妄，而在这儿，他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两个字——信任，因为只要有了信任才会有联手的可能。 “王城那边的事情想必以您的能力也已经得到消息了，兰彻他在死前的突然举动是我安排的。” 休斯的眼角微微抽动：“嗯，本事不小，不过那我就更不应该留你了，这万一追查到了我的身上那麻烦可不小。” “半人马的咒术在普通的人类术师眼中是无法辨别的，这点您大可放心，纵使他们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料想不到这是半人马的咒术。当然，我来这自然也是带着我的筹码的，不知道您对组织一支所向睥睨的半人马骑兵有没有兴趣。”说着便将一枚刻着大量不知名文字的兽牙展示在了休斯的面前。 这些文字虽然陌生，但可以辨认出是半人马的文字。而作为一名统领一方的公爵，手底下的军队和半人马之间必然有过不少的摩擦，对于半人马内部的氏族社会多少有些了解。由于信封萨满教义，每个氏族中其领袖会通过所谓的“巫术”抽取每个族人的部分灵魂，附着在象征氏族的图腾之上，以此来驾驭自己的族人。久而久之，一个原先仅有象征意义的图腾反倒是成了掌控氏族的工具，只要谁的手中持有图腾，谁就能权力号令氏族。 尽管这种事情作为人类来看实属荒诞，但是以宗教形式来约束子民的行为，这种事情在科瑞塔的历史上也并非没有过，所以在对于半人马的战争中，夺取或摧毁氏族的图腾也就意味着胜利。而此刻侯斯顿拿出的这个图腾意味着什么也就不用多想了。 “公爵大人，如果这还不能够让您看清我的诚意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 “自然不必多说，我想我们需要一顿晚餐来规划一下我们的下一步。” 第一百三十章 交易 -劣人酒馆- 回想莱茵的想法和猜测，薇薇安此刻也难以完全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愤怒，一字一句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为了不让这位年轻的女王在众人面前过分的失态，格莱只能先请莱茵和林克先退出了房间。 砰！ 见格莱关上房门，薇薇安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 “格莱，你觉得莱茵说的是真的吗？” “可能性不小，如今王国内部和半人马有过牵连的人颇多，但是这次我个人认为这个暗处的人应该是单纯的报复，因为您死了还有‘女王之刃’和萨罗将军指挥下的军队威慑，就算是南边的那三位想要因此趁乱获利也得多加考量，更别说是其他人了。不过能够利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除了暴露出和那些半人马的关系不浅这一点以外，还有一点刚刚莱茵说的那种这药物的来源问题。虽然还不能确定他的猜测是不是准确，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的意思是？” “‘dc区’——这可是曾经整个王国北境最大的违禁药物交易市场。不过现在的收尾因为人手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名单上在逃的那些犯人每一个都有这样的动机。像至今没有下落的原“蛮锤帮”头目——那个叫侯斯顿的矮人就就具有充分的动机和能力。” 格莱继续说道，“但如果只是一个偶然性事件倒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这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如今高原上的半人马确实想在我们身上获取更多利益，但是更严重的问题是出在了我们王国的内部，而这内部问题偏偏就是在外部原因的影响下形成的。照这么看，我想西面的战事不能再拖了，我们要尽早清除如今王国内部流窜的半人马，以免到时候节外生枝。至于这次事件我倒是认为没有必要在追查下去……” “格莱，你是怕我如果委托莱茵进行调查太引人注意造成不必要的误解，这点我能够理解，但是你没有意识到这个咒术的效果可能会带来的隐患。按照莱茵的说法，这个咒术的效果几近于已经失传的‘精神控制’，目前我们也还不清楚这个咒术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万一这能够让那些人有机会控制到王国内部的‘重要人员’，我们面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对于薇薇安的说法，格莱也不再反对，毕竟自己对于魔法这一片的知识几乎空白的。而所谓的“重要人员”格莱也明白薇薇安所指的就是王国内曾经和“dc区”以及半人马有过利益关系的那些贵族，看来这事还得让莱茵尽快查清楚才行。 -酒馆过道- 林克倚着崭新的漆木栏杆怔怔地看着一旁窗外的人流，自从“dc区”的事情结束后神佑城内的戒备也是愈发的严格，自那时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行走过了。 “莱茵，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真的没必要吗？如果不去找机会争取，那以后除非你离开科瑞塔，否则这一辈子就只能够活在阴影里，这种感觉短时间或许没什么，时间久了我怕你受不了。” “......谢谢。” “好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再说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如果里面这位不答应，那什么都是白搭。” “看来最近你认识的人不少嘛。” “碰巧罢了。” 确实，如果不是运气好，莱茵还真找不到这样的契机来改善林克如今尴尬的境地。 “莱茵，关于这份委托我想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商量一下。”没一会儿屋内便传来声响。 莱茵拍了拍林克的肩膀：“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吧。” “嗯，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叫我，这次我就不跟你收费了。” 对此莱茵也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开门的同时林克的身形也已经从廊道间消失也已经消失。 重新坐在了薇薇安的面前，莱茵此刻的心情也没了先前的紧绷，委托已经确认，接下来只需要谈条件了。 “如果我现在交付委托，你需要大概多长时间。” “这里面涉及到半人马所使用的巫术，我需要这方面的专家。我记得先前在岩城的战俘中就有一位叫佐伊的半人马圣者，我需要他的帮助。而且兰彻的尸体我也需要研究一下，最好能够保持他死亡时的状态不要有太大的变化。” “那好，委托很简单，查清这次在兰彻身上出现这种情况的来源并处理干净，我不想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对了这东西你拿着，”莱茵接过薇薇安抛来的东西，“这是科瑞塔全境的军事要塞通行证，现在属于戒严时期，没有这个你进不了要塞。你说的那位半人马暂时被收押别的地方，过两天安排你们见面，不过只能在四风要塞里，要是神佑城内出现半人马这可不好解释。到时候我也会让奥德里奇大臣把尸体送到那边。” “没问题，到时候让格莱也来，得到进一步的信息后我们也好做下一步的安排，不过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一些别的人手，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军队里士官长以下军衔的人，你随便挑。内阁成员估计你也用不上，至于其他的人我也没有管得这么宽。我只有一个要求，有关于这个任务的任何信息不可泄露，委托期间如果让我在其他人嘴里听到了任何有关此事的消息——那么委托立刻结束，同时我会让我的人把知道内情的人处理干净！”说罢，薇薇安再次拿出先前和莱茵签订精神契约的魔法图纸，“这东西你带着，上面有我的精神印记，到时候如果有新情况的话可以在上面写下来，我这里就能立刻了解，同时也会给你进一步的指示。” 精神印记对于莱茵不算陌生，他自己身上就有一位女孩留下过。而这个东西的作用他也清楚，显然这位只比他大上几岁的女王陛下并不能给予他足够的信任。 “但愿事情不会太麻烦吧。” …………………………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过得很慢，好在之前莱茵交给铁匠铺订单还没完成，正好还有最后的收尾工作可以用来打发一些时间。 等到莱茵将整套新装备拿到手后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一分钱一分货。原先的皮甲对于劈砍虽然有不错的抗性，但穿刺却是难以应付，而这种类型的伤害往往是最容易要人命的，而皮甲对于关键部位也只能进行简单的加厚处理。 而这次可是由索尔这位老道的矮人工匠出手，自然不会使用这种简单的方法，将一个个内径仅有一毫米的金属链圈以双螺旋结构环环相扣，组成一层层护片缝制在覆盖于关键部位的皮革之上，如腰腹、肩肘，以最小的金属用量做到最大的防护效果，同时还能够保证不会因为重量而影响到穿戴者的机动性。 为了能做到一点，莱茵可是支付了那除去材料费后额外整整三百个金币的加工费，不过眼下看来显然这钱花的并不冤枉。况且这次使用的金属还是具有良好延展性的银铁，装备的柔韧性比起皮甲也是近几相同，莱茵甚至不需要花时间让自己的身体来适应这一身新做的护甲。再加上有先前收集的狮鹫酸液对金属部件进行酸洗镀层，如果换做是一般的匠人恐怕看到这般罕见的材料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整体造型上也不会像制式的板甲那般臃肿，尤其是伍兹在对比军队的制式盔甲后更是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关于军队制式装备整改的建议。不过鉴于现在王国的经费支出，想要整改那也得等到新商路通商以后了。 而在第二天，铁匠铺就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看着墙上挂着的各式装备，里奥看着也是吐露了心里的羡慕：“科瑞塔资源还是好啊，甚至能满足矮人工匠对于材料的需求，想想我们那边连制式的装备有一大半都是从境外采购的。” “得了吧，有话就说。”莱茵也是放下了手里的活。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商路的事情不是你们那位女王大人不是交给你负责了吗？老子昨天在白塔下面等了你一整天都没等到你人，要不是格莱男爵提醒我，我现在还跟着白痴一样在那里傻站着！” “这不是临时有事给忘了嘛！别这么计较。” “谁跟你计较这个！我计较的是商路的开辟计划！我不管你们科瑞塔这位是什么意思，她或许不在乎这点收入，但关系到阿特留斯重要的经济命脉，我必须确保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差错！” “你也别急，我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反正你不也得准备准备？这第一趟你总不会打算空手回去吧？” “但我总得掂量掂量这次的团队吧，不然我不放心！”里奥说道。 “人，我已经挑好了，这你放心，绝对是工会里首屈一指的团队。不过大团队的人可不是天天都在城里住着的。你现在出城往东，过了鲑鱼溪那里有座老城留下的城堡，‘苍鹫’佣兵团的总部就在那里。你拿着委托令去找他们老大，报我的名字就行了。”说完莱茵便将薇薇安给他的契约塞给了里奥。 “那你呢？负责人不来，我去又有什么用？” “去就是了，我一会手头还有些事情，过几天处理完再去找你们。有什么事你们就先商量着，自己把把关就好了，真有什么大问题再来找我。”说罢，莱茵换上刚刚做好的皮夹，拎起“夜月”便要离开。 “那我到时候上哪找你？！” “四风要塞！找那里的老大！” ………………………………………… -四风要塞- 再次来到这座要塞时已是这日的正午，莱茵看着眼前这座黑色的堡垒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先前那次半人马的袭击并没有在这座新建成的要塞上留下过多的伤痕，城还是那城，里面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冷漠，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接受莱茵那次在要塞的疯狂表现，喋血要塞的场面还是让当时不少的人留下了心理阴影，甚至在战斗结束后还依旧挥剑砍向了萨罗将军，这样的事情如果在军队里传开了，天知道莱茵会有多大的麻烦。好在有伍兹以及一众新兵在众人之间调停，才没让这一消息进一步传开。 “要塞戒严！禁止其他人携带武器进入！” 守门的两名士兵架起手中的长矛拦住了红发少年的去路。 莱茵愣了愣，突然想到才从怀里拿出了薇薇安给他的通行证：“通行证在这儿，有这个我总能进去了吧。” “我不管什么通行证，凡是要进入要塞的外人都得把武器留下保证安全！” “你一个要塞进出还得先缴械？”莱茵反问道，这点规定他还是知道的，毕竟自己的好兄弟在这里当差，自己的姐姐还是这里的指挥官。 “别人当然不需要，但是一些危险分子我们自然要提防......” 没等两人把话说完，莱茵嘴角微微抽动，一个闪身照着两人的小腹分别来了一拳，强烈的冲击顿时让两人失去平衡双双倒飞出去，顺便将身后的大门给砸了开来。 “切，既然我知道危险分子，那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的能力能够拦得住我？”莱茵没有理会两人，径直走进了要塞，口中还自顾自的念叨着。 而要塞内看到这一幕的人却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迎上来的人则是满脸笑意地问道：“队长您这是干嘛，要归队的话那可得先征求伍兹队长的同意呀。”看着眼前这人，起初莱茵还没认出来，但他背上的双枪倒是在莱茵的脑海里留下过些许印象。 “你......叫啥名来着？” “对了，好像还没和你提起过，利珀尔·奎因，现任黑石军团第六分队副队长！” “没工夫跟你开玩笑，格莱那小子呢？” “格莱男爵已经到了，你要的东西前几天的时候内阁守卫已经派人送来了，就在指挥室里。”利珀尔指了指不远处那不起眼的石质小屋，在莱茵的印象里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是牛皮帐篷。 不过莱茵没多问直接走进了要塞新建的指挥室内。简洁的房间中只摆上了一张桌子和几张座椅就再没别的东西，而中间的空地上此时正摆着一具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的尸体。 第一百三十一章 燃血，咒印，氏族 “怎么就你一个。”莱茵问道。 “这不还躺着一个吗？”格莱挑趣道，“莉莱和伍兹早两天去带你说的那位半人马圣者了，算算时间一会儿也应该到了。我们还是先检查一下兰彻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吧。” 莱茵耸了耸鼻子，敏锐的嗅觉便感知到了一股难以分辨的腐臭，随即劝道：“要不你还是别看了吧。” “怎么，有什么需要向我保密的？” “这倒不是，我怕一会儿你吐我身上。” “不就是一具尸体吗？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没见过血，‘dc区’还是我带人打下来的！” 莱茵见格莱坚持也就不多说什么，一把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草席和蒙布，顿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迎面扑来。结果显而易见，格莱甚至没去多看一眼腹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一没忍住还是扶着桌子吐了一地，然后捂着肚子便灰溜溜地冲出了指挥室。 莱茵倒是懒得理他，掏出一方棉布遮掩住口鼻后，便拿出平时用在异兽身上的剥皮小刀划开穿在兰彻尸体上的衣物，细细检查了起来。 待到格莱再次进来时脸上则是带上了一个怪异的长嘴口罩。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怎么连防疫用的的口罩都带上了。”莱茵无奈的笑道。 “不是你说兰彻可能是被半人马下了咒术吗？万一他们再狠一点直接在尸体上植入疫病怎么办，我也是小心起见！”虽然格莱这话只是在为他无法忍受这恶臭所做的辩解，但莱茵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随后手里的小刀便加快了速度，仅仅十分钟便已经将整具尸体里外都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过了许久，口罩下传出格莱那低沉的嗓音。 “表面上能检查的我都已经检查了，疑点很多。”莱茵擦了擦匕首将其收好后说道，“首先就是你闻到的这个味道，很明显不是什么疫病，只是正常尸体腐烂的味道，但是从他在参议会上被杀，到今天也没有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应该会散发出像现在这样的恶臭。而且死后的躯体相较生前直接缩小了一圈，就连内脏都是严重缩水。身体里也没有一点残留的血液，直接就成了一具彻底的干尸。这……” “这是燃血术，和当时你在岩城看到‘血肉诅咒’很像，过是通过燃烧被施术者的血液在短时间内获取力量，而代价就是在力竭时会因为缺血而死，一般来说这只能够用在战场上将死之人身上的巫术。” 这话听的莱茵心头一惊，正当他寻找声音的来源时，那曾经高大的身影也缓缓地从指挥室那张桌子下的地道中走了出来。而同行的自然是曾经在“女王之刃”中带领过半人马队伍的莉莱。 “我去！姐能不这么吓人吗？” 莉莱则是一脸嫌弃：“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为了这档子事这几天我也不用没日没夜地跑到隔壁南郡的荒石岭去把佐伊请过来。知道那里的路有多难走吗！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那可真是辛苦我亲爱的姐姐了~~”面对莉莱的抱怨，莱茵也只能低声下气地好声安慰了一句，要是惹到这位美女不开心了天知道自己要受什么罪，“这么说原本你队伍里的半人马都被安排在荒石岭里了？” “嗯，虽然那里的条件不算优渥，但是总比在国境里到处流浪来的好，而且那边如今也没有什么人迹，不容易和我们人类起冲突，短时间的隐蔽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算了，不谈这个了，先说说现在兰彻是个什么情况吧。佐伊，既然你已经确定这是巫术，但是当时可是在王庭的参议会上。在场的可都是人类，是怎么催动这个巫术？”莱茵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只有知晓对方的施术手法才能够预防下次这类事情的发生。 “别急，我需要检查一下这人的身体，”说完，佐伊从要见的皮袋中抓出了一把灰色的粘土洒在了兰彻的尸体上，只见听他口中传出声声低语，那灰色的粘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兰彻的躯体上游动了起来，随后停在那已经干瘪到已经露出骨架的后肩之上勾勒出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奇异图案。 “跟我想的差不多，也就这种邪门的咒印能够进行远程施术，并且控制他的行动的。” “邪门？这不也是你们半人马的巫术吗？”莱茵问道。 “巫术也是有区别的，就像你们人类中术师所使用的魔法有各种各样地类别和派系，我们的巫术也会因为信仰教义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像我在氏族中学习的巫术都是较为传统的，不过自从这一任的酋长上位以后，他们那支氏族中所使用的巫术就比较诡异了。像是之前在岩城你见到的血肉诅咒和这次的燃血术都是出自他们的氏族之中。效果你们也看到了，就是因为能够使用这类巫术，他们的氏族才有实力掌握整个种族。而兰彻身上的这个印记就是被施加了咒印的痕迹。” “能说一下这种咒印的施术条件吗？” “不清楚，我学习的是正统的半人马巫术，像这种偏门的巫术没有多少了解，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像这样的巫术都是需要获取被施术者的血液才能够施展。而每个普通的半人马战士在成年的那天都会在仪式上把自己的血液滴在氏族中的祭坛上，在喝下由祭坛中酿出的血酒。这也是为什么岩城那次和我一起的那位圣者可以施展那样大规模只作用于半人马身上的巫术。” “不对吧佐伊，按照你先前在岩城施展的巫术来看，你们的巫术和术师们使用的魔法在本质上都要遵循能量守恒，付出和回报应该是对等的。但是你说的这两种巫术根本没有遵循这条规则。” “抱歉，由于我真的对于这种巫术没有多少了解，到底怎么应对这种巫术，我也无能为力了。” 说到这儿佐伊不免心痛，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族死在这等邪恶的巫术反噬下，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拯救他们。这样的回忆无论过多久都会成为扎在自己心中的一根刺。 而莱茵也被这种诡异的施术手法弄得有些懵，他甚至有理由怀疑，那所谓的“偏门巫术”根本就不是出自半人马那所谓的氏族信仰！ 但是这些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在格莱的耳朵听来却又是另有深意：“半人马，能说说看现在统领半人马的这只氏族是在什么时候接管这个蛮角高原的吗？” “大概在你们所谓的‘龙眠之战’过后的几年里，在那之前他们还是一不起眼的小氏族，但是凭借着这种咒术不断挑战并且吞并其他氏族，仅仅只用了五年不到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当时的我还在苍白之冠潜修，结果等我回归氏族的时候整个蛮角高原已经彻底被他们所掌控了。” “‘龙眠之战’结束以后？五年时间凭借一个微弱氏族整合整个半人马种族，随后入侵科瑞塔展开了将近十年的拉锯战，这发展的历程未免也过诡异了，佐伊你作为圣者对于这期间的前因后果应该有所了解吧。如今你们这支氏族也在我们的庇护下，难道不打算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人类，半人马也和你们一样，各自之间都会有所猜忌，他们的氏族内部的事情其他氏族根本一无所知，而且我们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团结。如今残留在你们王国内的半人马部队那都是因为反抗他们的血腥统治而被从高原上驱逐出来的，高原上十年所积攒的实力你们还没真正见识到。” 佐伊话语没有丝毫的保留，如今寄人篱下自己必须要给对方展现足够的诚意。 格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若真如佐伊所说，那现如今恐怕没法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前进了，王国要为那高原上的威胁有所准备，而且不只是要积蓄力量，必须要让王国军的实力在短期内有明显的提升。 而莱茵想的就没有这么多，薇薇安给他任务就消除这个咒术所带来的威胁，佐伊给出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明确下一步的目标。但就目前来看，这回的委托比起之前那个反倒是困难不少，如今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自己还得从半人马内部寻找答案，不过比起开辟商路，这样的任务才能够有趣。 “莱茵，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格莱问道。 “倒也没什么事了，情况大概了解，这尸体你们自己处理吧。还有今天如果可以的话去趟夏末庄园，告诉克里斯让她把我的人带来找我。”了解完情况，莱茵话没多说便火急火燎地跑出了要塞。 “这小子溜得倒是挺快，把我手底下的打了连个话都没有。” “这你都知道了？” “因为那两个家伙就是因为背着我编排莱茵才被我罚去看门的，我不用想都知道莱茵是怎么进要塞的。我这个老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随性了，一点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自己做事情都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格莱男爵，虽然我是从‘女王之刃’里抽调出来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对于女王我做不到愚忠。虽然那小子已经这么大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再去管他，但是如果你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他的话我不建议把我从组织里知道的那些脏事给公之于众。”莉莱的很直接，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准备，在科瑞塔还没人能轻易地要她性命，更何况她手底下也有不少的“牌”。 “多虑了，莱茵那小子其实心眼不少，为人处世精明的很。敢和女王陛下谈条件，我想这要是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得了。好了，我得先走了，既然你弟弟有要求我也得满足，我可不想在晚饭的时候被克里斯伯爵当做是去蹭饭的。”格莱也只是笑了笑，摘下口罩便匆匆出了指挥室。 “妈的，就这么跑了！外面的，来几个人把这尸体给抬出去按照奥德里奇大臣的安排准备火化，这味道简直了！” 利玻尔带人迅速走进指挥室抬走尸体，对于出现在要塞中的半人马他也没有多问，虽说王国对于先前岩城的战况进行了一部分的隐瞒，但是在军队里这种事情对于一些消息灵通的部队那就像是良家妇女暗地里偷偷接“客“——瞒不了多久。 不过对于自己这样的新兵还好，像是一些老兵，他们对于半人马的仇恨那都是死死地刻在骨子里的。这消息传到要塞的时候不少老兵都是破口大骂，要不是莉莱这位新上任的指挥官手段够强硬，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如今得到这个消息的部队此刻几乎都在等着王座上的那位表明态度。 “怎么样，佐伊，对这位如今王国的政坛新贵有什么看法吗？” “咳咳，您身为人类，和我讨论这个不大合适吧。”佐伊干咳着苦笑道。 “以现在的情况科瑞塔早晚会和高原上的半人马有次大规模的冲突，到时候你们的立场就得明确，再像现在这样保持中立肯定是不可能了。刚刚那位可是如今为数不多可以和女王说上几句话的人了。” “我看不透他，但刚刚我没有看出他对我的反感，这点和其他的人类不一样，倒是和您的弟弟如出一辙。” “因为他们都不在乎你的身份，但是其中的缘由不一样。” “您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别想太多，我只是希望我这个弟弟如果哪一天要是出事了，你有机会的话就多帮衬一下，我不希望他发生什么意外。”莉莱轻叹道。 “在岩城他于我有恩，帮他那是自然，我只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但愿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阿帕契之泪 -王座室- “这么说已经基本确定目标了，莱茵他对于这次委托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听完格莱汇报完从佐伊口中的得知的消息后，薇薇安也明白了这次委托对于莱茵而言着实有些艰难。不过现在莱茵的态度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他这人的性子我捉摸不透，既然是他主动接受的委托，想来也是有了计划。不过目前这事还没看出端倪来，让他这么查下去倒也无所谓。我来是想说另外一件事。”说起这个格莱的脸上倒是微微犯难。 薇薇安也是明白他的意思，开口说道：“人都来了，你要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还能惩罚你不成？” “其实主要是在考虑措辞，因为这件事目前在我想到解决办法里还没有特别合适的。” “说说看。” “佐伊我今天也见过了，根据他对如今的半人马部落的看法，高原上的那些蛮子已经觊觎我们很久了，现在南边为了维稳，派了重兵防范几位公爵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如果半人马大部队近期进犯我们恐怕没有多少能力可以拦住他们的蹄子，到时候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可能的利用好手上的资源。” “那你所谓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格莱犹豫了一会，随后说道，“放权！那三位公爵想要更大的权利，那就给他们！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来把他们的矛头引向半人马，反正以现在的情形，这些土地如果将来要收回必然要进行武力统一，这时候放权对此也没有多大的影响。这样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减轻我们的内部压力。” 薇薇安听到这话，心中不经一怔，随后叹道：“格莱，你觉得一个抛弃子民的王，还是能够称之为王吗？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那我将来有能力收回三位公爵手中的土地时，我要以什么的姿态去面对那些被我抛弃的子民？在他们眼中那时的我就成了侵略者，哪怕是武力统一，受到的阻力也会成倍的增加，死的人只会更多。” “是我的想法草率了！”薇薇安的话点醒了格莱。 “这不怪你，你的做事思路我明白，刚才的说法也确实是现况下的最优解，但有时候当前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会在人心和时间的考验下渐渐露出无法治愈的弊病，我们无法掌控，那就只能够尽力避免。”薇薇安没有因格莱的失态生出过多的情绪，“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怎么样把他们的矛头引到半人马的身上。” “这倒是没有什么难度，我们现在手上不就有一整只完整的半人马部队吗？让他们随便去南边打打秋风，不管他们和半人马私底下到底有没有猫腻，反正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和手底下的人明说，知道的人也是极少数的心腹，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他们手底下养着的那群士兵就得拉着他们和半人马先干一架，说不定还能帮我们缓解一些压力。”对于这点格莱显然考虑的很清楚，“而且我还有一个想法，”说着，格莱又将目光停在了薇薇安的脸上。 “好了，在我面前你要是还有什么顾忌的话那我当初就没有必要救你性命了。” “我想对于如今王国内部残留的半人马部队进行整体收编！” “格莱，你知道为了瞒住‘女王之刃’和半人马有过合作的消息我用了多少资源吗？你这话先别说能不能劝得动军部里的那些高层，要是敢在王国军部的会议上讲出来信不信你的脑袋第二天就被挂在神佑城的城门上。”薇薇安无奈道。 “但是有现在这个先例在，这个计划施行的条件确实不难，而且收益非常大。” “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简单了？如果军部不答应，我也不可能为你说话。” “想想莱茵是怎么让佣兵工会的人答应和我们合作的，对于这种不愿意认清事实的人，没有什么比把残酷的事实摆在他们眼前更具有冲击力。不就是戏嘛，谁还没演过。如果他们听不进去，那就拿出事实给他们看看如今的王国军到底有没有独自对抗半人马的实力！”格莱的意图很简单，比起佣兵工会中的利益纠葛，王国军队仅仅是无法认清现状，近几年的调养生息尽管让军队时间接纳新鲜血液，但是长时间的修养也让这只军队的上层建筑渐渐腐朽，少了应有的锐气和看清局势的能力。 这时候就需要战斗来打醒他们！ 薇薇安闭上眼睛思忖片刻，随后说道：“如今的科瑞塔是要改变了，开辟新商路的商队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这段时间就把这件事解决。人手你来安排，具体实施的细节你做一份计划书交到萨罗将军手里，由他统一调度安排。这场‘戏’必须做足了！” “放心！” ................................................................................. -萨尔区北- 矮小的店铺中狄杜再次他自制的迷你食物招待起了他的老主顾，只不过对方对于这种地灵种族间最为热情的礼节依旧是一脸的嫌弃。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要拿这些出来，搞得我每次来都跟特地来蹭饭似的！”莱茵勉强从盘子中拿起一块大小只有自己半个手掌不到的面包圈塞进了嘴里，虽然味道不错，要是能够多嚼两下就好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吧，这次来找我干嘛？上次不才刚刚补过一次药剂了吗，这么快就用完了？” “没，但你让我试的药我用过了，不过不是在我身上。” “怎么样，效果如何？”狄度兴奋地搓了搓手问道。 莱茵两手一摊，苦笑道：“不怎么，差点把人害死了，如果不是有半人马的巫术救治，估计那人墓碑上的草都长出来了。”莱茵苦笑道，“不过我没猜错的话你给我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吧？我可不相信你会那这种东西当成是自己的‘杰作’。” “确实不是成品，想要一个人的伤势在短时间内迅速愈合肯定要对人体造成极大负担，想要没有副作用就必须给予相对的‘代价’，如果自身无法承受的话也是可以用一些特殊的东西去替代的。为此我也做过很多尝试。让我想想，救活用了这药的人应该也是用他人的血肉去填补了他自身损失吧。不过半人马的巫术果然很神奇，正常来说人体一旦透支就很难在恢复到正常运作的状态了。” “没错，用的是我的血。”莱茵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当初伤疤早已不见踪影。 “果然，这药的问题还是在这里。”狄杜淡淡地说道，“不过也没出什么事，怎么你不会因为这个来找我算账吧？” 莱茵笑了笑：“不至于，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你。有没有一种能够往人体内灌注能量的炼金药物，并且还能够对被灌注药物的人实行控制？” “我靠！你问这个干嘛？”听到这儿，狄度惊得直接跳到了身后的柜台之上，看着莱茵的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莱茵见这反应，立刻追问道：“还真有这种东西？！” “灌注能量是能够做到的，不过你要是知道那玩意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就绝对不会想用它了！” “别紧张嘛，不是我要用，只是手头上有件事情碰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就来问问你。” 听到莱茵的解释，狄杜也是松了口气，然后便迈着小碎步子从身后那凌乱的书堆之中翻出来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和标题的炼金手抄，同时又从柜台最低下的木匣子中拿出了一瓶黑色的液体。 “这应该就是你问的东西——‘阿帕契之泪’，我的老师是这么称呼她的。” 莱茵从狄杜手中接过瓶子，放在自己的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是确实是黑色的，不过拿到近处看时才发现这个液体却有着微弱的透光度，看上去就像是像是能够流动的黑曜石一般相当的诡异。 随后又将手中的瓶子晃了晃，依旧没什么反应，随即问道：“看上去没你说的这么恐怖啊？” “那我可以告诉你，这瓶药剂制作所用的材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还会去用这东西吗？” 听到这话，莱茵不经浑身一颤：“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没有学习过魔法的基础理论，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那些术师所使用的魔法，我调制药剂发挥的功效都是被框定在‘能量守恒’这条原则的基础之上。别看那些术师操控元素所施展的魔法破坏性很大，说白了就是在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来控制周身的元素，对于元素本身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而消耗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的精神力。”狄杜苦笑道，“我的药剂也是一样的，调动的也只是使用者自身还未激发的潜力，或者是向人体内注入额外的物质已达到某种特定的效果，但只要使用是必定会有副作用的，这点你也亲身体验过的。这些物质或者精神力就是你所谓的‘能量’。” “照你这么说，那这瓶药剂又是怎么能做到向使用者灌注能量？” “很简单，只需要把药剂中能量和人自身所蕴含的能量同质化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个屁啊！要真就只是这样，那我直接用自己的精神力把周围的自然元素往你身上硬塞不就完了！还要这药剂干嘛！人之所以是人，有别于其他事物那就是因为一样东西——灵魂！而能够控制外界元素的精神力的源头便是灵魂，所以制作一个能够长期储存能量的药剂也就意味着这需要从一个从活人身上将灵魂剥离出来用于制作这药剂！最麻烦的还是得把人的意识从中抹去以制造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灵魂，要不然这药剂在使用的时候其中的灵魂会有排斥反应，除非使用者自身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能够轻松压制住这些灵魂中的意志。要不然在战斗中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别说是提高战斗力，灵魂没被反噬就谢天谢地了。不过这样的灵魂本身就已经极其微弱，产生的精神力能够储存的能量也就只有这么一小瓶。甚至一个学徒级别的术士能够操控的魔法所蕴含的能量都要比这要大上许多。” 听完狄度这一长串的解释，莱茵心头不禁一颤，这样的做法让他有些熟悉，简直和那半人马圣者在岩城施展的巫术如出一辙。那一切就和他想的完全对上了。 兰彻在参议会上的异变出处就在那高原上，有这样的基础，想来对于灵魂力量有深入研究的半人马圣者中肯定有人有着更高级的手段对兰彻进行操纵。这样看来，自己的方向没有错，既然半人马能够研究出这样的技术没理由不加以利用，只不过这进一步的开发究竟到了哪一步，在实质上对于王国到底有多少威胁就要莱茵自己再去确认一番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好了，大概情况我了解了。这个药剂能借我研究一下吗，明天还你。” “只要别把瓶塞打开就行了。” “放心，”莱茵起身出门，门刚开了一半又回头嘱咐道，“对了，今天我问的话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虽然莱茵对于狄杜的为人很了解，大嘴巴显然不是狄杜的特点之一，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涉及到的人相当敏感，指不定那女人会在暗地里做什么小动作。自从上次在牧边镇遇上那种事情后，莱茵明白了一件事——永远不要低估玩政治的人的心到底有多脏，但凡是能够保证利益的事情，没有什么事他们做不出来的！ 看着半边身子照在阳光下的莱茵，狄度也是笑着回应：“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不过关于这药记得还回来。如果什么新发现的话记得通知我。” “好！那我先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下一步 和狄杜交代完事情，回到孤儿院时孩子们闹腾的笑声倒是引起了莱茵注意。 莱茵自然也是见过这阵仗，心中也不免感叹道： 还真是会讨小孩子喜欢呢。 这前脚一进大门，孩子们见到莱茵，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拥而上把莱茵团团围住，拉着莱茵的手和衣角，用那含着蜜糖的嘴里七嘴八舌地说着模糊的话语。 “莱茵哥哥，怎么才回来，刚刚克里斯姐姐都等你好久了。” “就是，都回来这么多天了，克里斯姐姐难得来一次......” “天天就知道躲在铁匠铺里，都不嫌无聊吗？” “......” 莱茵的视线停在不远处的克里斯身上时，倒是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有拍了拍孩子们调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记得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在说话，要是让院长知道你们有乱吃东西小心晚上屁股挨板子！没事瞎起什么哄，一个个的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克里斯教他们说的，果然小孩子对于糖果的诱惑是没有免疫力的。几句笑骂后，孩子们一哄而散，院子里也只剩下相视而笑的两人。 莱茵张望了一下，没见着人影便问道：“不是让你把人带来吗？怎么就你一个。” “也不想想他们在我那小地方窝了多久，难道进一次神佑城，还不能让他们多看看了？”说着，克里斯拽着莱茵的手，将他扯到自己身边坐下继续说着，“弗朗西斯他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过他早就事先说清楚了，只要是你的事，用得上他的地方他肯定会帮到底，至于约克，我想你估计也没什么能让他帮上忙的地方吧，而且那家伙一进城就跟疯了一样，我也懒得管他，就让塞巴斯蒂安带他到处逛逛。” “咳咳……先进去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莱茵刚一坐下，便感到浑身不自在，不远处孩子们的视线从未移开，无奈下他也只能干咳了两声，灰溜溜地牵着克里斯进了房间。 随后莱茵便将今天在要塞和从狄度那听来的消息结合得出的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克里斯。 “这么说已经确定兰彻的异变是出自半人马之手了，那个所谓的咒术有结论了吗？”克里斯听到这些，顿时没了先前的幽怨，对于这咒术她可是感兴趣的很。 “利用灵魂作为媒介将能量灌输到活体之中，但是很显然那个‘咒术’的能力应该不只如此，要不然兰彻当时也不应该在精神控制的状态下突然失控。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基础原理，找你来也是想看看作为对精神力有所锻炼的术师对于这种情况能不能辨别一个人的身体中是否其他灵魂的存在。”说着，莱茵便将从狄度那借来的药剂摆在了克里斯的面前，“克里斯，可以如果这药剂就是这么放着，你能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少女试着调动起自己的精神力，湛蓝的瞳孔中闪烁起隐隐幽光，“额......一整瓶的......自然能量？这能算是药剂吗？” 听到克里斯对于药剂的形容，莱茵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这玩意儿和正常的元素魔法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有谁能够分辨出这个情况。 这样一来自己调查到的线索就进了死路。 “莱茵，门口有人！” 正当莱茵陷入沉思，克里斯的提醒拉回来他的心神。 转头一看，希里雅正端着肉汤和面包来送晚餐，不过此刻却是怯生生地站在了门口迟迟没有进门。尽管莱茵和这位新来的精灵没有什么过多深入的交流，但是好歹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算生分，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希里雅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 “你……你那瓶子……！” “你能看出这东西有什么异样？”莱茵一惊，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虽然不知道你那是什么东西，可我能感觉到，那个瓶子里有一个灵魂，但是和你们的不太一样，就.....就像是一个弥留之际的人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而且这种东西我好像......” 听到希里雅的形容，克里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发觉不到异样的地方，因为自己探查主要对象是元素，这瓶子所蕴含的自然元素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要留存这一丝丝的元素所需的也只不过是一个衰弱到几乎没有意识的灵魂，其中又能产生几分精神力呢。 至于探查灵魂本身的存在......这种能力她也只是在古老的书籍中窥得一点点的踪迹，至少在书籍中的描述中人类是没有这种能力的。而精灵就不一样了，与生俱来的强大灵魂力就足以在他们的身上出现许多在人类中不寻常的现象，对此克里斯也只能无奈地自嘲了一句。而当她看向莱茵时，少年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对事件进展顺利的欣喜。他只是低声说道： “希里雅，你先出去。” “......好吧。” 半精灵女孩沉默了片刻才勉强从嘴里吐出两字，她明白莱茵的意思，他并不想自己牵扯上这些事情。 将晚餐送到桌上后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玻璃瓶中黑色的液体，随后便转身离去，不过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回头提醒了一句：“莱茵，这东西以前我在‘dc区’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就在那个矮人帮派的货物里。而且那里面的灵魂可不像你这个一样，那些都是沾染了不少血腥的活体灵魂！”说完便关上门。 莱茵先是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叹道：“看来这妮子记得的事情还不少……”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说，说不定还有会很多我们现在不知道的事情，这样你查起来也会省不少事情。”克里斯倒也是不客气，随手便扯了一片面包送进了嘴里。 “有些事知道就好，虽然她是半精灵，但林克既然带她回来那她就是孤儿院的一员，她现在还小，没必要扯上这种事。” “不过按照她的说法，药物中是存在活体灵魂的话，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并不是有人在操控兰彻，而是由于‘精神控制’对其精神力的摧残造成其潜伏在体内的灵魂短暂获取了身体的主导权？‘精神控制’如何施展你也是亲眼见过了，想要进行远程操控一个人的意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话倒是给莱茵提了个醒，这件事或许是他自己想的太玄乎了，如果半人马真的已经完全这种能力，那现在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待在高原上，显然这次是有人林克之前也和他说过原先“dc区”的矮人帮派和半人马有不少的交集，而这其中兰彻肯定是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不过按照佐伊给出的信息已经可以确认兰彻是死于半人马的‘燃血术’，既然无法远程操控施展这种巫术，那也就是说潜伏在兰彻体内的应该是一个半人马圣者的灵魂。 看来破碎的信息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事情的原貌也已经能勉强拼凑个的七七八八。 莱茵拿起碗中的汤匙在身后的柱子上有节奏的敲了两声，林克便从房梁上翻身而下，不过很显然此时的他很清醒，丝毫没有被叨扰清梦的怨气。 “也没闲着嘛，这么早就醒了？”莱茵扫了两眼林克，眼睛里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精神状态。 林克自然也是懒得掩饰，坦白说道：“没睡，那天你说完我就猜到很有可能是半人马，我就一直在想现在的神佑城里能和半人马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之前和半人马有贸易往来的那些‘帮派’了。” “不是吧，这‘dc区’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有那些帮派生存的空间？” 说起这个，林克倒是一声冷哼：“有利益，那就有人趋之若鹜，这么大一个势力肯定留了不少的后手，想要一蹴而就，一举将其彻底歼灭显然不现实。而且因为之前的调兵令，内阁守卫的人也有不少被调往南边，剩下的要么是没经验没胆量的新兵蛋子，要么就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指望他们你倒不如去教堂里祈祷那些罪犯自己从良来的靠谱。再加上先前那些帮派积累的财富，想要东山再起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好在之前和佣兵工会的合作效果倒是不错，至少有一定威慑作用。” “看来情况很严重啊，要是罗琳那女人知道这个消息指不定要怎么漫天要价了。”莱茵啧了啧舌。 “那可不，目前没有找到那些帮派的固定据点，处理起来倒是更麻烦了。而且在经过之前的打击现在的帮派反倒是更团结了，估计是有人借机整合势力了。不过不得不说，王室封锁消息的本事是真的厉害，我知道的这些还都是从之前死在我手里的那些小头目的嘴里掏出来的，佣兵公会那边估计还蒙在鼓里。”对此，林克也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现在我倒是觉得这次的合作就是个笑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知道想要让女王大规模动用她自己手下的人，只有她自己的意见可不成，没有长老院的同意‘女王之刃’是不可能出动的。”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克里斯还是了解的，即使她也不大能接受这样的规矩。 话说到这儿，莱茵也已经很明白了，这件事想凭他自己武力解决肯定没戏，虽然凭他的经验想要找到他们不算难事，但之后呢，哪怕那些帮派实力再不济，莱茵这就一个人还是能应付过来的。但是问题还没解决，如果现在放弃，珍妮那边肯定不会履行说好的承诺。 “看来还得想点别的办法了......” “老大！”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莱茵的思绪，转身时看到的则是约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以及那一脸蔫笑，以及塞巴斯蒂安那一脸的怨气。显然是被约克的聒噪给摧残的不轻。 “你来干嘛，这么大一神佑城还不够你逛得？” “那也得看是谁带我了呀，你看这家伙的脸跟个刚才坟地里爬出来的怨灵一样，走路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死了亲爹了，谁还有心情玩！” “那来找我干嘛？现在手头上有事，没空。” “嗯～～”约克一听就来了兴致，他哪还有不蹭热闹的道理，“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呢？” “那说说看，要怎么以最少的力量来对付一个连如今的王国都难以根除的地下组织？”莱茵叹了口气，说话时甚至视线都没在约克的脸上停留过。 “根除？老大，不是我泼你冷水，只要还有需求，哪怕是耗到这个国家覆灭这种灰色势力一样会存在。这在任何一个地区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体量大小的区别。像之前我在休门独自经营酒馆的时候就经常接触当地的一些地下组织，再说了，和这种黑恶势力作斗争不都是穿军装的人干的活吗？我可不信你会主动接这种烂活儿……” “.......感情你那会儿开的真是黑店啊！” “老大，休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兰彻为了捞钱，很多外来的货物都是要收重税的。如果不是当地的那些帮派在暗地里走私，那整个休门就连普通的白盐都没有几家能吃得起。而且兰彻那样的绝对统治下，这些灰色势力都能有生存空间，现在神佑城的这种情况也算不上什么。” “那说说看，有什么办法从他们手里毫无代价的拿到我要的东西？” 约克嘴角微微翘起，狡黠如狐的微笑挂在了他的脸上：“和我你还装什么，有弗朗西斯这么的好使家伙在，稍微用点手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做事不要太过分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破绽。” “这还还得问问他的意见。”莱茵抬了抬眉毛，毕竟这是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引蛇出洞 三天后 -神佑城西南- 随着南方局势的愈加紧张，不少南部的居民都开始了北迁，其中的大部分便是融入了这尚未完成建造的神佑城西南区。不过内阁对此倒是没有进行阻止，毕竟这是新区的建设所需的劳动力，仅凭原先的人手来实施这项工程确实显得捉襟见肘。而这流入的人口正好能够填补这一空缺。尽管这个决定看上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可一旦人口过度集中便愈加地难以管理，这也导致了如今神佑城西南区鱼龙混杂的现状，更是给那些地下势力创造出了不小的生存空间。 而根据林克前几次任务的总结，再加上约克的推断，原本那些“dc区”帮派残党的根据地极有可能隐藏在其中。 当然推断是一回事，但是如何找到他们又是另一回事，尽管这对于擅长追踪的林克而言算不上是什么难事，但是身为一名“查尔”，他做事还是不能过于高调，尤其是这次的目标是位于人多眼杂的地方。想要接近这藏匿于市井的势力只能靠莱茵自己。 但参与这次行动的却不止莱茵一人——希里雅也在行动计划之中。 “前面就是新区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巷口拐角处，附近新建的建筑还没有来得及抹上白漆，地面上的石砖也还积着一层陈灰，两人只要走出巷子进入西侧的街道那里便是仍处于建设中的新区。 “都到这儿，你觉得我还会回头吗？”显然希里雅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再说了计划都已经安排好了，当初花重金‘买下’的那个混蛋手里还留着我的生命符文，知道我还活着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林克也已经确认过黑市上确实有我的悬赏，这样有我作为筹码，你也可以借此很轻松地进入他们内部下手。” 莱茵看了一眼身旁将身躯包裹在宽大斗篷下的这位半精灵，虽然很理解希里雅的心情，被当做奴隶的日子里所遭受的非人待遇让她始终存着报复之心，但是这并不是能够说服莱茵带上她一同行动的理由。 “别任性了，这计划本来就不该有你的参与，是你硬要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次计划如果成功，你的悬赏令自然有办法解除，但你现在是在用最危险的办法做最愚蠢的事。明白吗？！” “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有在锻炼自己，也让林克教了我不少东西。”而且显然她也没有明白莱茵的意思，甚至还拿出了藏在腰后的短刃给莱茵比划了一下。 莱茵摇了摇头，反手便将希里雅手中的短刀夺了过来，并顺手拿出一副镣铐毫不犹豫地扣住了她的双手，问道：“这才是一个奴隶的待遇！你是从那些奴隶贩子手里被救出来的，不会不知道他们的手段。难道你认为这样的你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可......可是...我..”话还没说出口，鼻息间隐隐的啜泣却是揪住了莱茵的心，以至于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紧促。这在莱茵身上可不常见，与此同时在莱茵的脑海中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逐渐拼凑完整，那是过往发生在希里雅身上的事。迷惘、惊恐、欺骗、牢笼、鞭笞、绝望，而最后的一块碎片则是她身穿着一条已经褪色的淡绿色长裙，静静地躺在一张算不上多大的床铺上，莱茵当然认得出来那是他的床和他姐姐的衣服。 回过神，莱茵才想起来林克和自己说过，希里雅有种能力会在不经意间发散自身的情绪而影响到他人，想来这应该和先前克里斯所说的灵魂力量有关。而且在这些记忆碎片里面，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莱茵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希里雅无奈道：“好了，哭够了就走吧，我们没什么时间磨蹭！进展顺利的话我会让你有机会报仇的！” 听到这话，笑容不由得攀上了希里雅脸颊，却又给莱茵的一眼给瞪了回去，“记住，一会儿要是露馅儿了，你只管往人多的地方跑，现在的情形众目睽睽下他们应该还不敢做的太过分，到时候只管回去就行。” “那你呢？” “事情没办完，我干嘛回去。就凭那一群小混混可拦不住我。” ................................................................... 日渐西落，东方的天空也渐渐浮出深深的幽蓝，街道两侧的房屋也纷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莱茵拉着希里雅已经在新区转悠了一整个下午，靴子踩着尚未铺上地砖的街道上沾染了不少的泥泞，而此刻的空气中也传来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莱茵，我们还没有到吗？而且这条街我怎么感觉之前我们就已经走过了？” “是的，这已经第三次走到这条街上了。” “你不会是迷路了吧！”虽然此刻希里雅整个人都藏在斗篷下面，不过莱茵用脚想都能想象到她那一脸的怨气。 莱茵倒是不在意这些，一双眸子还在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流和街道隐蔽的角落：“没，我本来就不认路。我只是在等人，顺便做做样子给那些暗地里的眼线看而已。你不是想要报复之前买下你的人吗，所以我现在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信息：我带着你来了。既然那人挂出了你的悬赏令，那些帮派有你的消息自然会找他过来‘验货’，这在他们嘴里叫做‘规矩’。如果运气好，你的仇今天就能给你报了。” “那你等的人呢......” “好了别说话！来人了。估计是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察觉到身后紧随的佝偻人影，莱茵也是渐渐放缓了脚步故意给了那人追上自己的机会，没想到一个帮派居然落魄到让手下的人伪装成乞丐来收集情报，但是不得不说这确实很难让人起疑。 “这位朋友，想必已经走累了吧，如果您需要向导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说一下，在下愿意效劳。”说着，那人将他那被泥灰染黑的手伸到了莱茵的面前，拇指和食指刻意的搓了搓。蓬头垢面再加上萎靡的神色任谁都不会去相信这人，但随着两枚崭新的金币在他手中碰撞后，那人便立刻挺起身子并快步地走到了莱茵的身前带起了路。 “我这边有你们要的人。”莱茵掀开斗篷的兜帽，让那人看了看希里雅脖子上的奴隶印记，“只不过我有些怀疑你们现在还能不能出得起担保的金额。” 这番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莱茵在筹划行动时就和林克打听过一些之前“dc区”帮派里的规矩，要知道悬赏令的发布人多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才会在“dc区”发布任务，所以发布人肯定不会和接受任务的人有直接接触，基本上都是需要作为中介的帮派来进行担保，在任务完成后由帮派来先行交付赏金。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估计是不大现实了。 不过领路的人显然没有急着回答，莱茵也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终于在新区南面的城墙根下停下了脚步 “这位朋友，要知道几个月前我们可是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灾难，帮派内斗加上军队的突袭，我们还能活着就已经是谢真神保佑了。如今我们只能保证在发布人支付赏金前给予您悬赏发布时的押金，等到悬赏的发布人到场二次验货后再支付赏金。当然在您刚刚让我确认您手里这个‘尖货’时，就已经有人去通知下去了，毕竟这悬赏令的发布人也是我们现在的大主顾之一。只要‘货’没问题，钱今天就能到您手上。” 莱茵倒是没理会，直言道：“别开玩笑了。干这行的谁不知道人心隔肚皮，等到了你们的地盘我一交完‘货‘你们随便派几个人直接把我做掉，到时候赏金不是全进了你们的腰包？这种黑吃黑的手段我见多了！再说了，‘货’在我手上，这个价我也得好好谈一谈！” “放心，价钱自然是可以商量的，况且如今也没有人会去挑战那位大人定下的规矩，除非是不想干下去了。” “那位大人？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不知道是之前‘dc区’的哪位大人？” 说着莱茵又拿出两枚金币。 “不是以前‘dc区’的人。塞拉·科伯特，这名字听说过吧，曾经王城卫队的队长，事发的当晚我们这批人是在他的掩护下才躲过军队的追捕。” 塞拉？还真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么说，那人该是你们的恩人。”莱茵笑道 “不过他也是有真本事的，事发之后是他搞到了一部分那些帮派遗留下来的货物和资产，让如今的帮派重新运作了起来。而且自从王国和佣兵公会达成合作后，对我们造成的压力很大，也是他制定的应对计策让帮派继续存活了下去。” “看来我有理由相信你们。” 听到这些信息，莱茵意识到了问题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虽然早就听格莱说过这个和自己有过冲突的队长是因为私放罪犯被撤职，不过现在看来之前那些“dc区”帮派屡禁不止的原因恐怕就是出在神佑城内部。可如今已经离开王城卫队的人为什么还能够有如此大的能力，恐怕塞拉的背后还有人甚至于一个利益集团在给他撑腰。但这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要做的就只是查清药物来源并处理干净，所以莱茵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了那人的身后。 没用多久的时间，三人便在暮色中走到了位于西面城墙根下的一个下水道入口处，锈红的铁栅栏着实让莱茵有些意外，不过敏锐的感知让他至少察觉到了不下四处藏在暗处的监视人员。 “别在意，这只是原先规划中在建的下水道，后来因为流民太多重现规划以后被废弃了，还没有被正式使用过。如果您现在没有别的疑问就由我来给您带路，如今里面的排查相当严苛，非常时期还请见谅！至于您带来的‘货’......” “没把押金拿来就想取货？我告诉你少一个子儿我都不会交货！”说着莱茵扯着绑在希里雅脖子上的项圈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您别激动，我只是给了一个建议，如果您执意亲自交货我们也尊重您的意愿！” 说着那人便打开了栅栏，三人便淹没在了漆黑的甬道之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地下 -谒见室内- 处理完桌上成堆的公文，薇薇安在一天的最后等到了她要看到的人。 “格莱男爵真是好大的面子，我从昨天起就派人找你了，你倒好，让我等了整整一天，真就不怕哪天我心情不好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你安排到边境去？”倚靠在那真皮制成的深色靠背上，薇薇安也不再正襟危坐来掩饰自己的疲态。 “哪敢，您说的很清楚要我告知莱茵那边事情的进展吗？我刚才还在和他交接具体信息，所以就有点耽搁了。”格莱也只是一脸的讪笑道。 “那就说说吧，听你之前的报告，莱茵已经确认那药物是从先前‘dc区’的帮派分子手里流出的？” “是的，前天他一有消息就让伍兹来通知我了，根据我的猜想正确的顺序那种药物应该是从半人马到休门经过兰彻的手流入‘dc区’的，莱茵把事情和我说过之后我也查过档案，先前从旧‘dc区’查封报告里面没有找到和莱茵描述相近的药物，不过账本上倒是有记录，从他们和休门的往来来看是有几批药物流入，按上面写的是被作为了致幻剂拍卖出售的。但账本上这批货的出入不符，应该是还有一批没有来得及出手，极有可能还在那些余党的手里！不过先前只有当时‘dc区’的‘蛮锤’和兰彻有过秘密合作，现在从那些其他帮派余党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不清楚这个药物的作用。” “那解决的办法呢？这件事还不要让莱茵继续插手了吧。” “那些余党的问题，莱茵已经和我商量过了，他说药在他们手上的话那就是他的任务，他自己有办法处理，不需要我多管。我也派了人暗地里跟着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现在我考虑的问题是之前从‘dc区’已经购得这种药物并食用过的人该怎么处理，要知道之前我们可是从那些帮派里面查到了不少的客户名单！如果不是‘女王之刃’介入，那些个和‘dc区’有过交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个问题先前格莱就有极大的怨气，虽说已经是把“dc区”这个毒瘤铲除了，但是其根源就是那些隐藏在其表面下的利益，如果不把这个问题给处理了那这颗毒瘤早晚还会再生出来！ 面对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次薇薇安没有说话，只是选择了沉默。 而格莱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只要这个国家还存在着足够权势的贵族阶级那她就不可能公开那份名单，至少在她没有能力。尽管这些年她也在竭尽所能地壮大属于自己的势力，而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但是“女王之刃”这个从贵族阶级体系中产生的组织始终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名义上“女王之刃”是属于王国领袖的暴力机器用于维护统治，可实际上只有亲自握着这把剑的人才知道维护统治的目的是将这片土地内最好的资源往王国领地内那权利之塔的顶端集中输送，而薇薇安只是一个明面上的执行者。 尽管这一现状在上一任女王，也就是薇薇安的母亲在世时就已经尽可能的着手去改变，而且这也在第二次“龙眠之战”的影响下取得了不小的成效，但是突如其来的袭击却打断了科瑞塔这一历史进程——一位不知名的杀手在战争即将结束之时对这位致力于变革的前任女王实行了刺杀。 虽然刺杀失败，但是过于严重的伤势加上长时间积压的疲劳也让其身体积重难返，最终于决战前夕召回萨罗将军嘱咐后事，随后便在战争结束后逝世。而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在薇薇安还未成长成一名合格领袖前的这段时间内付诸东流。 但是格莱明白自己要做的就是要倾尽一生，用尽一切办法来协助眼前的这个人重新振兴这个王国。因为当他在十年前从奴隶贩子手里被送到曾经那个看上去略显青涩的少女面前时他就明白，自己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既然有些事您没法去做那我来想办法。”格莱低声道。 “格莱，你......” “我做事有分寸，您放心，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的人，我不会给那些人落下话柄的。不过之前您打算让我跟着里奥的商队走一趟，我希望还是不要去了，现在这种情况我实在不能放心离开！” 说罢，格莱便不再多说，离开了谒见室。 “但愿事情不要做得太过火吧，有的人可不是随便使点手段就能轻易利用的......如果你能活着回来，那阿斯特留不去也行。”薇薇安苦笑着喃喃了一声。 ............................................ 幽幽火光点亮的废弃下水道中弥漫着从深处涌出的腐臭，好在先前使用的时间不算久远，这气味也不算浓厚，不然也没人会选这种鬼地方作为据点。 一路走来的时间里莱茵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脑子里默默地回忆着先前走过的路线，沿途的大量的分叉甬道让莱茵确认了这件事的必要性——记住来时的路线，到时候如果真遇上麻烦自己也好带着希里雅尽快离开。 “进去吧！” 没过多久，三人便到了甬道的尽头。铁质的闸门将这个通道封死，如果不通过机关开启，想要强制突破恐怕不来上几发隼炮估计是不可能的。 随着沉重的铁链在齿轮的作用下将闸门缓缓升起，这神佑城下新建的“地下市场”也展现在了莱茵的眼前，原本作为下水道用于分流水道的中心区域通过人为的扩建成了上下两层的环形地下空间，在一层的地面上直接形成了一个不亚于小城区的一个贸易广场，交易的黑市商铺呈环状排列。 “弗朗多，你小子带这位去见塞拉大人吧，当班这么久难得捡着块大肉，便宜你了！” “嘿嘿，放心大哥，要是有好处少不了您的！” 进门之后原先引导着莱茵的人并未随行，而是在将莱茵和希里雅两人交给了另一名略显矮小帮派成员。不过莱茵此刻并没有先前那般的多疑，待到先前领他进来的人走远之后，转身笑吟吟地说道：“弗朗西斯，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等...等！弗朗西斯？”希里雅尽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但依旧没有压住惊呼。 “嘘，轻点声，哪有奴隶跟你这样一惊一乍的！要是给人发现了我可不会像林克那样有心思管你！”莱茵骂道，“弗朗西斯，你继续说！” 看到莱茵身旁的希里雅，弗朗西斯也不想多说太多，嘴里的话也显得有些闪烁其词：“额……别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出来前有个熟人在刚刚去找了塞拉，现在估计还没结束谈话，以我的观察那家伙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了。” “是谁？” “斯蒂夫·德雷尔特，就是我们从岩城回来时你接取的那个护送任务的委托人。” 听到这个名字，莱茵倒是有些意外，他可是知道那人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商，至少从上次那个委托透露出的信息里莱茵就能猜到那人肯定有着不少贵族和领主支持的背景。不过现在莱茵也管不了这些，“不管他，他在这儿也不关我事，那个悬赏希里雅的买家应该已经到了吧？” “还没，不过通知已经出去了，现在估计在路上，顺便也让林克去盯着了免得出岔子。”说着，弗朗西斯的眼神瞟了希里雅一眼，显然对于莱茵把她带进来的这一举动有点意外。而且 莱茵也能看出弗朗西斯的顾虑，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由她自己选择是否去面对。 “希里雅，现在我把你的眼睛耳朵都蒙上，到时候不管你察觉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记住机会对于你我而言都只有一次。相信我！” “嗯！”希里雅重重地点了点头，尽管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的人类平日里和自己没有什么过多交流，在孤儿院时的态度也是不温不火，但是但凡她向孤儿院其他的孩子说起自己的烦恼时，孩子们总会她一个建议——“找莱茵哥哥吧，他一定会帮你的！”，仿佛这世上就没有莱茵解决不了的事。 回想间莱茵给自己套上了眼罩，眼前的黑暗让她不由得问道。 “会…会成功的吧……？” “放心，答应了你的事那我就说到做到！”说完，莱茵也给希里雅塞上了耳塞，牵着她走向了面前这条地下的街道。 相较先前的“dc区”，现在这个据点实际上算不上有多大，仅仅相当于先前一个帮派领地的大小。但是体量收缩，可“功能”却一应俱全，一路走过来，莱茵几乎把他能想象到的应该出现在“黑市”上的违禁商品都见识了个遍。不过莱茵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东西上面。 “继续你刚没说完的话吧，希里雅现在不会听见的。”低语在嘈杂的街道上传入弗朗西斯的耳朵里，两人保持着距离，交易之间的角色扮演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情况有变，和斯蒂夫有关，他现在正在塞拉谈的事情我也听到了一些，目标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那批药物。” 莱茵眉头微皱，低语道：“看来事情没我想的简单，牵扯到的势力已经让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怎么说？”弗朗西斯停下脚步，等待着莱茵的决定。 “走吧，做了这么多准备，这时候打退堂鼓已经太晚了！到时候按计划进行，林克会拦下悬赏希里雅的家伙，你来冒充他完成交易后就带这妮子离开，赏金先由我来出。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三人穿过环形市场后利用升降台到了位于上方二层区域，这里没有下方市场的嘈杂繁闹，一排排在墙壁上凿出的窑房和深邃的通道给整个地下市场创建了足够的纵深，而且这里的入口可绝对不止莱茵先前来时的那一处，这些通道里估计也藏着不少。尽管就目前看上起难以和以往“dc区”的生活环境相比，但是作为如今的容身之所对于那些帮派分子也已经足够，而最外层的过道两侧的烛火所映照的尽头就是如今他们的头目——旧神佑城王城卫队的队长——塞拉的房间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泥潭 三人行至门前，弗朗西斯从莱茵手中接过绑着希里雅双手镣铐的锁链后说道：“莱茵先生，您先去见塞拉先生吧，买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我们需要一些时间确认一下‘货物’。”随后便带着希里雅走进侧门。 “好的。”莱茵干脆地应允了一声，大喇喇地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没想到啊，塞拉队长，我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怎么？难道是以前的军装穿的不够舒服吗？如今整天躲着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怕不是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楚吧。”看着眼前那张阴郁的面孔，莱茵并没有打算收敛自己的态度，在这种地方露出怯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那些事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毕竟现在你是客人，大门敞开，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我这手底下几百号兄弟难不成都得吃干饭不成。说吧，你打算要多少的赏金？”塞拉从抽屉中拿出一卷黄纸平静的放在了一旁的烛焰之上，火光伴着青灰色的烟尘将纸卷瞬间吞噬，显然对于之前雇主的开价他并不满意，这次正好可以借莱茵这个由头来抬抬价格。 “赏金我不在乎，我只管你要一样东西。”莱茵淡淡地说道，“‘蛮锤’这个帮派你之前应该很熟吧，‘dc区’一夜之间被铲除，各个帮派肯定有不少藏货没来得及出手，你作为当初帮派的外应对于这些东西不说很清楚，至少也该有点消息。我要的也不多，那些货里面有些个东西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有的下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转手呢？” 而在听到莱茵的来意，塞拉笑叹了一声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是一位来找这批货物的顾客。这都让我有些好奇我那曾经的老伙计到底藏了什么家底让人这么惦记，”说着塞拉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木桌，“来，我觉得我们需要和另一位朋友一起谈谈！” 说着，房间墙壁上的暗门翻转，一个绑在椅子上套上了黑色头套的人挣扎着被几个人架了出来，莱茵甚至没有多想就能猜到这应该就是斯蒂夫，但是等到他正要起身伸手拔剑之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涌上脑门，莱茵反应过来那黄纸燃烧散出来的青烟有问题，但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有数把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前。 “你什么意思！？” 塞拉将桌上的纸灰扫去，说道：“我觉得为了不浪费两位和我的时间，我也就不和你们卖关子了。那批货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那批货，而且我作为曾经的内阁守卫兼王城护卫队的队长比你们都要清楚得多。既然两位来都来了，在下也不介意送你们一起上路！”点燃桌上的烟斗轻轻地嘬了一口，烛光闪烁晕染着的薄烟中塞拉淡然说道：“你们几个送他们上路，鲑鱼溪里的水鬼可不介意今天的晚餐！还有通知弗朗多把梅林科子爵和他要的东西带来，我得亲自接待一下这位老主顾。” 塞拉没有再多说，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自行处理，眼看着莱茵和斯蒂夫被送出房门，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向悬赏的雇主那边抬抬价格，白送上门的生意怎么得也得多赚一点。但随着时间渐渐推移，今天的一切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这让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时，弗朗西斯已经默默的走进了房间。 “梅林科那小子还没来吗？” “没，消息一到他耳朵里那家伙就赶过来了，现在估计已经在市场里逛了好几圈了，可能是看上什么东西了吧。” “货呢？” “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不是让你带来吗？人呢！”塞拉询问道，自从自己被王城卫队逐离编制后他对于自己贴身的手下也有着相当的警惕。如今他的境地可不比以往，这里面的事情要出流传出去那就不像上次仅仅只是革职这么简单了。 “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罢，弗朗西斯嘴角一咧，随后一个侧身，一柄短斧带着急促的呼啸从他背后的门框中飞了进来。塞拉的反应也不算慢，瞬间起开翻身避开了飞来的短斧的同时立刻伸手要去摁下桌上的警铃，短刃却是更快一步将其的手掌死死地钉在了桌面之上，疼痛难忍但随后从脖颈上传来的一丝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僵住了身体，已经张开的嘴巴却发出丝毫声响。 他颤栗着抬起头便看到莱茵带着冷冽的笑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视线沿着笔直的剑脊看去，“弗朗多”这时则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莱茵压了压剑刃示意，塞拉也是非常地配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哼，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塞拉冷哼道。 “剑都架脖子上了，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原本我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你出货，钱我一样不会少给。但是你刚刚都这么说了，我倒要看看你愿不愿意拿命来换。”说着莱茵手上微微使劲，剑刃挨着的皮肤上便迅速渗出了血珠。 “这世上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我要是不敢今天也做不到这个位置上！就是没留心看走了眼，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只白眼狼！”塞拉的目光扫向“弗朗多”，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自己曾经在生死边缘拉起来的人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在这么短的时间完全倒向了他人。 “这倒不是，弗朗多可不是什么白眼狼，能让我花了足足两天时间才取代他的身份，至少在能力和头脑上你的认可并没有错，”言语之间，一股土腥渐渐弥漫开来，只见“弗朗多”的皮肤缓缓溶解露出了属于变形怪那难以言喻的真容，随后又迅速变回了原样，“但是人总有松懈的时候，对于我而言想要彻底取代一个人的身份无非就多花点手段罢了。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没有功夫和我闲聊。” “好了，废话少说一点，塞拉先生，我要的东西你是给还是不给？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自己的命你可得自己把握。”说完莱茵反手一剑刺入塞拉的右肩，锋利的剑刃直接穿透了身体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座椅之上。 但是剧烈的疼痛并没有让塞拉胆怯，反倒是脸上漫出了癫狂的笑意：“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做事之前从不考虑后果。你真当我从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我自己的意愿？身后如果没有人，谁敢和我一样毫无顾忌地做这些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你真当有那个女人给你撑腰你就能肆无忌惮了吗？在她眼里就是一颗稍微有点利用价值的棋子，一旦威胁到她的地位和利益你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甚至是抹去。敢动我的命，不光是你，你的朋友家人都会被盯上。给你撑腰的是她珍妮女王，但给我撑腰的是这个国家！” “...............” 莱茵没有出言反驳，因为这些他都清楚，如果身为女王的薇薇安真的有足够的实力，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以一个交易的形式落到他头上，仅凭“女王之刃”的实力就能够轻松解决。用他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旦出现问题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让她自己就没有任何的风险。 见莱茵脸上的犹豫，塞拉心里不禁好笑，一个还没有被磨灭自我意识的人却被拿来作为刀兵终究是会面临这样的问题，曾今的他也一样有着这样的经历，而今天过后这条路上恐怕又要多出一个人来了，这潭泥沼但凡是踏入一步就已经深陷其中。 回头？那只能让这“泥潭”颠覆，可这又有谁能做到呢？ 塞拉低声道：“现在，把剑拿开，只要我活着这件事还能商量，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我要是死了，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莱茵退缩了，尽管他知道这件事没有退路，但是握着剑的手却在这份本能的驱使下缓缓收回，仿佛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失去了继续将这件事做下去的理由。而片刻的犹豫间只见黑影闪过，莱茵意识到并立刻反手挥剑阻拦，但下一刻温热的鲜血却依旧喷溅在了他的后颈之上。 回过头看着塞拉，鲜血不断地从脖颈上那一道深邃的刀口中涌出，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眸中尽是诧异，但很快塞拉的眼神中失去了光彩，而冰冷的刀刃也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叶，放下刀！”门外的一声命令声中充斥着怒意，当格莱走出阴影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幽幽轻叹，“请原谅我，莱茵。” 叶收回匕首，闪回格莱身后。莱茵听着叹息声中满是无奈，但随后的请求在他听来就如同冬日彻骨的寒风，而让这份寒意消逝的则是他心中升腾而起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 “因为当初我知道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是什么势力，但是我因为一些原因而选择了隐瞒，所以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请求你的原谅了。” “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给我一个足够原谅你的理由，”莱茵看着格莱，尽力压低这自己的语调，“不然我有必要为我和我的朋友好好考虑了！” “............” 看着缄默不语的格莱，莱茵冷笑了一声，“你不会觉得我会平白无故地给你和你的主子背黑锅吧，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了你和我只能活一个，就凭你身后那个耍阴招的侍卫可保不住你！” 说罢，莱茵给弗朗西斯使了个眼色，变形怪没有丝毫的犹豫，走出房门反手便挂上的木栓。而门内的莱茵反手一剑劈出，见格莱闪躲不及，那黑色身形在转眼间便已经挡在了格莱的身前。刀刃相击，金属鸣啸，叶手中的双刃正面架住着了‘夜月’全力一击的同时，下身也传来一声闷响，莱茵左手结结实实地一记冲拳正中小腹，强劲的力道让本就叶的身形猛然一颤，一口鲜血啐在了莱茵的脸上。 莱茵没有收手，握剑的右手再次发力，紧接着左手迅速地掐住对方那颤栗的手腕轻轻一拧，同时顺势抬脚一腿一蹬将其踢到墙角。双刃落地的同时，“夜月”也已经顶在了格莱的左胸前：“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我算是明白当初克里斯为什么要提醒我了，”格莱苦笑道，“不过莱茵，你刚才也听到塞拉说的了，从你在他面前表明身份后这件事就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可不相信你会天真到相信这种人承诺，只要他不死，事情传出去我们都会被盯上，你要知道他所说的他背后的人就是如今掌握着王国大部分土地的贵族领主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的人。” 莱茵没有理会，原先阴沉的面孔上此时挂上了轻蔑的笑容，手臂微微发力，‘夜月’的剑尖继续挺近，刺破了格莱的衬衣。利刃传来冰冷的寒意让格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现在他是真的可以确信莱茵眼神中那股杀意不是伪装：“就是因为那些人的实权过大，导致了女王现在明面上的孱弱态度。而曾经的‘dc区’就是在他们的利益目驱使下一手建立的，我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这里面牵扯到的证据，所以才会派人偷偷地跟着你伺机动手。但现在的情况今天这件事如果让他们察觉到和女王有关系，后果可想而知。我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那现在这证据你找到了吗？” “额......现在塞拉死了，有点难办......”格莱也是尴尬，毕竟事发突然，自己赶到的时候叶已经出手了。 “......所以说，你派出来跟踪我的人为什么要动手，这女人动手前都不动脑子的吗？”说着，莱茵便看向了叶，“没听见当时塞拉说可以谈吗？虽然我的目的和你们不一样，不过我又不是傻子，这些隐秘的事情肯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是死了，我上哪找那批药去！” “她的第一要务是保证不要把女王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至少这点上她做的没错......” 看到格莱一脸的失落，莱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思了一会儿便开口喊道：“弗朗西斯，可以进来了。” 重新走进房间，弗朗西斯看着地上已经有些凝固的血迹心里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地笑容：“看来还是有用上我的地方嘛。”说着，他蹲下身子将手指抹上塞拉的血液，并抹在了自己的舌头上，随后便在格莱和叶的诧异目光中变成了塞拉的模样。 “这........”看到这一幕格莱一脸像是见了鬼似的小心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塞拉”，随后便在自己那还算是广阔的知识面里找到了有关于这种能力的所有者。 “莱茵，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朋友’？”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莱茵没有理会格莱，继续问道。 “这家伙的记忆有点乱，不过还好很多重要的记忆都记得很清楚，没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地方。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如果塞拉的死讯传出去，我们刚刚一路走过来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你就是最后见过他的人，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弗朗西斯没有直接全盘托出，反倒是看了看一旁的格莱，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形之前在休门的遭遇让他对于这种事情的直觉敏感了不少。 “先不管这个，有关于那批药物的记忆吗？” “我想想，记忆里应该是在旧‘dc区’的废弃矿道里，不过具体是哪个就没有这么详细了，只有些零碎的场景记忆，我也没法很好的描述出来。”说着弗朗西斯摇了摇头，毕竟他复制过的人不在少数，记忆在他看来并不算是可靠的东西。 “那他记忆里有没有关于曾经涉及这些地下交易的人员？”见到弗朗西斯的能力，格莱急忙问道。 “......” 变形怪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看了看身旁的莱茵，而格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此刻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莱茵如释重负，脸上终于露出了平日里的笑容：“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然后给我一个足够原谅你的理由。和你们做事自己手头上没点筹码可不行，光是嘴上的承诺谁知道会不会转脸就不认账。只要不损坏我的利益，我也可以好好配合你们，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生 烛光闪烁，此刻主位已易，坐在座位上的已不是曾经的王城卫队的队长，格莱看着莱茵脸上的笑容悬着的心也稍稍有些放松下来了，毕竟笑脸相迎总比被剑指着自己的心脏来的要好，至少说明这件事还能够通过说话解决。 既然先前已经动过手，格莱自然不会再讲什么客套话，开口便直奔主题：“莱茵，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有别的要说的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把情报给我？” “现在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塞拉死了，照现在的情况，他背后的势力早晚会找我算账，而我只想活着，就这么简单。” 听到莱茵的要求，格莱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但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的弗朗西斯身上时，他的表情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波澜不惊。 而弗朗西斯先前在休门军队里的经验也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眼前这个对于他而言陌生的人类的想法，随即两人同时开口道： “可以，只要塞拉还没有‘死’。” 听到弗朗西斯也开了口，莱茵立刻明白了两人的用意，对着变形怪喝止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把自己扯进来！” 弗朗西斯附身凑到莱茵的耳边低声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先把眼前的情况应付过去再说，这样后面的事情我们才能有时间去想办法！” “难道你还觉得这人的话有半分可信吗？在这种地方哪还有安全可言！”听着弗朗西斯的话，莱茵质问道：“我当初把你从休门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进入下一个牢笼！这份自由对你而言就这么廉价吗？” “能够让我以自己的意志做出决定，莱茵，这才是你当初给我的自由。”说着，弗朗西斯摸了摸自己已经化作塞拉的面庞，“就算是往后的日子我真的只能带着‘塞拉’这副面具就当我是在回报你当初的恩情，而且别忘了，我和林克一样都不是人类，想要在这个以人类为主导社会里活下去，我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如果再让我长久的待在克里斯的庄园里，那我的境遇和在休门时又有什么分别。” “......” 莱茵看着弗朗西斯说不出话，低下头，现在他只能选择接受眼前的事实。 后悔吗？不存在的，打从自己开始记事的时候莱茵就明白这世上最没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后悔。既然自己把弗朗西斯扯进了这个泥潭，那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证他的安全。 格莱见莱茵已经默认，那他也没必要再保持沉默了：“两位聊完了吧，莱茵现在该我们俩聊聊了。能让你的朋友先回避一下吗？” 莱茵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仍旧是当初在首相的家宴上见到的那副模样，但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带着截然不同的面具，而或许这次才是身为一名政客的格莱该有的样子。他反问道：“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 “那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如今我们已经能掌控‘塞拉’这个人的身份，你也暂时安全了。那我要的东西可以给我了吗？” 莱茵嗤笑道：“‘我们’？格莱，事到如今这两个字眼恐怕已经不能再用在你我之间了吧？再说了，现在把那些证据给你，我的人还有什么安全可言？你和你的女王现在又没有实力去对付那些人，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很难有信心再相信你了，还是有空我亲自去找女王谈谈吧。” 而弗朗西斯也是配合的按响了原先塞拉用来招呼手下的警铃，清了清嗓子喊道：“来人，送客！” 格莱没有说话，他转身扶起靠在墙角的叶，随后只是回过头静静地瞥了莱茵一眼便走出了房门，初次在奥德里奇大臣的家宴上遇到的这个少年成长未免快的有些吓人，还是说他打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看着格莱离开，莱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回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居然可以这么虚伪，为此心里又不免有一阵后怕。 看着愣神的莱茵，弗朗西斯却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才能？年轻的少年早晚也会长出一颗险恶的心。” 变形怪调侃的话语如同一把刺刀扎入了莱茵的心脏。 “确实，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他轻声道，但无奈中夹杂着的愤怒在这个经历过太多阴谋和诡诈的变形怪面前却无法掩饰。 “但老大，这个操蛋的世界就是这样，人永远无法凭借个人的力量改变他，而他却可以在不经意间就随意地改变一个人。”弗朗西斯伸手拍了拍莱茵的肩膀，此刻的他似乎能够预见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在未来的成长，或许到时候少年真的有能力去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但显然现在的莱茵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弗朗西斯拍了拍莱茵的肩膀说道：“先不想这些，善后的事情还没结束呢，也不知道希里雅怎么样了。” 莱茵用双手揉了揉脸，抹去了脸上的愤懑，现在这事再怎么想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对了，她要的人到了吗？我可是答应她让她亲自动手的。”莱茵苦笑道。 “到了......我想现在估计就剩一口气了。” “啥意思？”莱茵挠了挠头，心里隐隐有点不祥的预感。 “是林克带来的，你说呢？” “我靠！差点忘了这茬！”话还没说全，莱茵便起身拉着弗朗西斯冲出了房间，很显然这些统一样式的木质门板根本阻拦不住血腥味，莱茵也懒得让人带路，循着味道便一头扎进了幽暗的甬道之中。伴随着通道里那急促的脚步声，等到他们到了供买家检视货物专用的房间外时却只见到斯蒂夫一嘴白沫地倒在了墙角，身体还不自觉地不停抽搐着。 “我进去吧，弗朗西斯你先把这家伙带走。额......最好和他解释解释现在的情况。” “有必要吗？”对于变形怪而言，以他自己以往的作风凡是有可能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除非自己能够信得过，不然最好就是死人。 不过很显然，莱茵也明白他的顾虑：“他今天也见过塞拉，不解释清楚万一后面出岔子就麻烦了。而且他也是冲着这批药来，估计身后也有别人支持，万一死了麻烦更大，不过这家伙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商人，就算是有他自己的立场估计不会太坚定，给点好处就完了，最好是让他站在我们这边，这样你以后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至于你怎么说，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毕竟现在你是‘塞拉’。” “行吧。”弗朗斯西点了点头，扶起斯蒂夫消失在了来时的通道中。而莱茵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夹杂着锈铁的腥味不禁让他眉头一紧。 “来啦。” 昏暗的房间中林克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虽然是在和莱茵说话，但是视线却始终没有从不远处的那个半精灵女孩的身上移开。此刻的希里雅丝毫没有理会进门的莱茵，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对着自己面朝的方向看去，手中的小刀不知疲倦的对着那具被悬挂起来的人体划拉着，金属在骨骼上摩擦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中回荡。 显然莱茵迟了，那人应该已经是具尸体了。 “人都已经死了，再这么下去受伤的该是她自己了。” “就这一次，让她把之前累积的仇恨都发泄干净吧，不然不就和以前的伍兹一样了吗？那件事你我之前都没有去多问，结果堆到不久之前甚至差点要了他的命，倒不如早点受伤早点好来的安稳。再说了，我这不是正盯着嘛。”林克淡淡道，眼神依旧死死地钉在了希里雅的身上。但又不是单纯的监视，在莱茵看来倒像是林克自己在找寻些什么，或许这也是他曾经的影子吧。 “事情都处理完了？”林克反问道。 “嗯，事情闹得有点大，没办法只能让弗朗西斯留下来替我善后了。委托已经完成你身份没大问题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大大方方地上街了。到时候在神佑城里帮点着弗朗西斯，多少照应一下，毕竟是我们把他扯进来的，虽然也是他自愿，但我们还是得负点责任的。”莱茵话说的很快，很显然对于现在的情况，他是相当的不爽。 “放心，我倒觉得他不会出事，又不是跟你一样到处没事找事。你呢，以后不会再主动去接这种委托了吧？” “这还不是帮你搞到个合法的身份，”尽管话里都是抱怨，但是莱茵脸上如释重负的浅笑却看在了林克的眼里，“至于以后吗？应该不会了，不过我想最近我可能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又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莱茵一脸苦笑地说着：“和一个我不该惹的人闹翻了，怕他给我使绊子，近期的日子里我还是尽量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为好，看来商路这一趟我是不能一起去了......” “你这样的人还要躲着别人么？”不知何时希里雅已经站在了两人的跟前，原先用来伪装的破旧衣物上此时被猩红浸透，半精灵那本就较常人更为白皙的肤色在脸颊上那点点的血腥对比下露出了病态的惨白。 “......再怎么厉害，我也只是一个人，人家背后给他撑腰的可是王国，我哪惹得起。”莱茵犹豫了一会儿也只能苦笑，但随后又调笑着说道，“或许哪天我手底下也有这么大的势力或许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林克！我想要变强！变成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能一个人活下去的强大，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连报仇都要你们把仇人绑起来然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想要哪天我也能够帮你们的忙，而不是只是在一旁无力的看着！”握拳的双手颤栗着，无力感带来的愤怒和懊悔就这么直白地写在了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半精灵少女的脸上，泪水滑落脸颊将已经凝固的血污勉强冲散，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莱茵和林克明白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也不应该拒绝。 林克蹲下身子，用他那毛茸茸的手背拭去希里雅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记住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展现给别人看，锻炼内心才是变强的第一步。” 说到这个，莱茵拿出了先前从希里雅那拿走的匕首扔在她的面前，说道：“这东西你以后就别和林克学了，杀人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跟着我们的得是个人，不是杀人工具！有空跟我或者伍兹学点剑术，要不和林克练练拳脚，能防身就够了。” “我没听错吧，可……可以吗？” “当然了，别的以后再慢慢教你，现在我们先回去。”林克笑道，起身时又挠了挠头看向莱茵问道，“对了，这具尸体怎么办？我没记错这家伙还是个贵族吧？” “你也知道啊！”莱茵笑骂道，“留着让弗朗西斯处理就好了，以‘塞拉’手段，处理这种事情应该不算麻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来人 三人回到孤儿院已经是傍晚，晚鸦伴着夕阳陪了他们一路，刚一进门，林克便立刻拉着希里雅去清理身子了，毕竟满身的血污让其他的孩子看到也不好。 而莱茵这一天下来也是积攒着一身的疲倦，想想近日来伍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估摸着距离晚饭还要一段时间准备，自己回到房间把大剑往墙角一甩便张开四肢大喇喇的往床上一趟扑。可刚刚闭上眼睛却后颈发凉，一丝熟悉的杀意袭来的同时，墙角的“夜月”感受到主人的危险，立刻实体化自己的器灵形态向袭来的身影飞扑而去。 兽王的嘶吼令那黑影也吃了一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便被直接扑倒在地。 “嘶~” 肉体碰撞地面传来声音的同时，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也让莱茵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没有触摸到明显的伤口，但是渗出的丝丝血珠还是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不是“夜月”的反应够快，他就真的可能要死在自己的床上了！换做是曾经恐怕在愤怒这根引线被点燃的瞬间就会陷入狂化，但是自从在休门那次主动进入狂化状态之后，他已经很少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了。 但是这不代表莱茵容忍这个威胁到他生命的人！ 趁着对方没有摆脱“夜月”的纠缠，莱茵一个翻身便拔出了原先被自己抛在墙角的大剑，但是回过头此刻的房间里除了自己却是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林克和方才回来的伍兹也破门而入：“什么情况！？” “不清楚，不过对方来头肯定不小，你们在外面没有发现别的情况吗？”莱茵问道。 “我想想。”伍兹闭眼回忆了一下刚刚进门前的细节，回答道。而林克则是趴在地上搜寻着是否有残留的气味。 *********************************************** “我说过了，那小子确实很有实力。现在‘守夜人’里面的年轻一辈估计还没人能防住你的偷袭吧？哈萨。”在院外的巷道里，克罗对着不远处向着他走来的壮硕人影笑道。 “呵，差点被我割了后颈叫有实力？如果不是他那柄剑里的器灵反应够快，那小子也已经是个死人了。况且从被偷袭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看来也没什么厉害的本事，水平一般。” 那人走出阴影，夕阳照射下的深褐色皮肤在这座洁白之城中显得格外突兀，不过从面相上和克罗对比看起来应该不到40岁，就是一身夸张的腱子肉撑得衣物有点紧，整个人如同行走的小山一般。很显然这位要是在年轻个几岁的体型估计比这还要夸张：“你大老远的写推荐信把我喊来不会就是为了这小子吧？最近要塞周围的异常情况多了不少，要是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多杀几只异兽来的实在！” 克罗伸手直接给了哈萨一脑壳蹦：“得了吧，他才多大年纪？你这个沙民奴隶主的继承人17岁的时候除了挺着身肥肉调戏一下自己领地里面的女孩还会干吗？要不是你小子脾气对团长胃口，他才懒得管你这个纨绔子弟。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缺人手？这不给你找了个人选吗！” 哈萨不屑地用手指扣了扣自己的鼻子，北境的气候对于来自南方的他而言还有有些难以适应：“得了吧，这种半吊子能有什么觉悟，找他？我还不如找萨罗那家伙管他的军队里要人......” “那你敢在我们的孤儿院里面出手又有什么样的觉悟呢！”话音刚落，巷道深处闪过一连串的火光，钢弹包裹着零星的花火在空气中撕扯出一声尖啸。 火枪？！ 哈萨心中一惊，而腰间的弯刀在瞬间出鞘将射来的子弹一一打落，剧烈的碰撞在黑暗中迸射出刺眼的火花，握着刀柄的手也被冲击力震得发麻。而一旁的克罗则是带着充满玩味的笑意缓缓地将自己藏匿在了街巷的阴影之中。 见来着不善，哈萨也没顾得上对方是谁，双手一抖提起腰间的双刀便向巷道深处奔去，深灰色的眼眸泛起微微白光，眼前的黑暗在他的眼中则是变成的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巷道图像，黑暗视觉——这是他的种族给予他的天赋。 而一个拐角过后，在这眼前一片的灰白之中，一双泛着幽绿的目光带着毫不犹豫地一击重劈向他袭来。 “哟，没想到还有人会在战斗的时候还用炼金药物，小子！不怕药剂的副作用影响吗？”哈萨手中的弯刀将劈来的剑刃挡开，那双泛着幽绿色双眼之后的面孔也清楚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但显然他的话语对于莱茵没有任何的影响，攻势依旧。 哈萨从容的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莱茵挥舞的长剑对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威胁，嘴里仍旧絮叨着：“能追上我说明你不算太笨，不过你就没想过自己是不是我的对手吗！” “你？谁啊？”很显然，在莱茵的记忆里面这王国北境可不应该有这个来自南方的人种，但手中的“夜月”没有停下，剑脊上的铭文闪烁着金黄的光芒，随着急速的挥舞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光。可哈萨的弯刀柔的如同细雨，无论莱茵的攻势再怎么强势始终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见久攻不下，莱茵也没有过多的纠缠，“夜月”一击横挥后一脚撤步主动脱离了缠斗的泥潭。一鼓作气的进攻没有取得战果，突如其来的高强度肌肉运动再加上本身积累的疲惫也让莱茵一时间难以适应，握着剑微微得喘着。 “怎么，不想挨揍了？”哈萨见状也抖了抖自己的双手，戏谑道。 莱茵深吸了口气，确实武器碰撞产生的冲击力其中大部分会传递到双手之上，激烈的对撞时的感受就是自己的双手在不断的抵挡着一记记重拳，这对于身体也是极大的负担。可听对方话莱茵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难道这些的冲击力这人而言没有效果，除了格拉什那种身体强度已经不在正常人类范畴的家伙以外，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正常的人类能够凭借肉体来化解这部分的冲击。但眼见为实，虽然实力不足以打败眼前的这个胖子，但莱茵也已经准备了一些特殊手段。 只见莱茵再次积蓄力量，皮肤下的战纹也微微浮现出黯淡的纹路，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手中的长剑也在战纹的影响下浮现出奇异的纹路，此刻的莱茵尽管只是站在原地，但是那与手中的剑浑然一体的气势着实让人屏息。 哈萨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愣，记忆中的身影在这个少年的身上逐渐重叠。 长剑刺出，凌冽的锋芒让哈萨明白这招自己没可能挡下来，但是此刻的他正要闪避的一瞬，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住，仿佛这副躯干不是自己的一般。 而他也立刻意识到这是“守护者”为数不多能够直接作用于他人的攻击性手段——“精神干扰”，但是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掌握的，对方的精神力量还是过于稚嫩，很快他的身体便摆脱了精神力的控制，可仅仅是这一瞬的僵直，但是在莱茵眼中也是足以致命的破绽，长剑直指胸膛而来，再想闪躲也已为时已晚。 “叮！” “住手！” 短枪刺出，长剑挑飞，拦在莱茵和哈萨之间的是休息日正在回家路上的莉莱，同时科瑞和萨罗也几乎是在同时拦下了伺机而动的林克和在暗处观望的伍兹。 而克罗此时也从阴影中缓缓现出身影拉住了哈萨，同时看向莱茵问道：“怎么样，现在知道他是什么实力了吧？” “三个打一个还搞偷袭，这算什么实力，有种就来单挑，老子让他一只手都能把他的脑袋给削下来！”哈萨揉了揉鼻子叫嚣道。 莱茵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莉莱，两人交换了眼神后，莉莱低语道：“是‘守夜人’那边的，估计是有事找来了。” 莱茵也是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人，勉强在腰间看到了印有“守夜人”的短巾，确认对方不是敌人后，莱茵也收起了“夜月”和心中的杀意，但是嘴巴上他可是从来不饶人：“想要别人的命还想着别的人不反抗？死胖子，有种你也多叫几个人来！没点准备就敢动手，就算是再来十次也是一样的结果！想想‘守夜人’也是号称大陆的最强大最神秘的兵团，不过连你这样的都能进去的话想想也不是有多了不起。” “小子，你不会刚才你真能伤到我吧？”哈萨冷笑一声收刀入鞘。 没等莱茵弄明白这话意思，后颈上留下的刀痕猛然传来一阵刺痛，顺手摸去却没有丝毫的血液的湿润，有的只有如同细沙般的黑色粉尘颗粒，但是莱茵却能清晰地嗅出自己手上的血腥味。 “控血术”，莱茵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种流传在历史残卷中有关于南方那些沙民的诡异能力，没想到如今自己却切身体会了一番。确实，如果刚才在自己刺出那剑时哈萨能引发这种能力，那死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好了，来都来了，别一见面就伤了和气，好歹这神佑城也是我在管事，哈萨你小子也收敛收敛你的脾气。说说你大老远来是有什么事？” 萨罗虽然当初离开了“神罚之刃”，但是对于曾经成员的脾气还是有所了解的，对于这个出身于沙民这个弱势种族的哈萨而言，但凡是不被他认可的人敢轻视他那后果无疑都是相当凄惨的。如今的莱茵还没有能力去应付这个如今“守夜人”兵团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听到这话，哈萨的目光也转到了萨罗的身上，当初的事情虽然他清楚内情，对于这位曾经的团队支柱的离开，他心中的愤恨没有因此而减少，但是他同样也清楚，自己的手段虽然颇多，可如果和这位动手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正好萨罗你也在，不用我特地走一趟。这次恐怕你们这科瑞塔有大麻烦了。” 萨罗听这意思心里估摸着猜到的几分：“西北出事了吗？” 谈起正事，哈萨的神情也开始趋于冷静：“嗯，大姐头的占星术已经察觉到了那些蛮子里出问题了。” “怎么，以往这种情况不都是你们‘守夜人’直接出手解决的吗？怎么想着来找我们了。”萨罗问道。 “尽说些废话，如果我们现在就能解决还用的找来你？这几年来封印中在不断地深渊气息渗出，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但是我们终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年开年以来这样的情况就更加频繁了，大姐头怕出意外，也不敢随意地调动主力部队离开要塞。这次是因为克罗前辈带来的信息和占星术证实了高原上的异样所以才派我来的。” “看来事态有些不对了，我先前的安排可能还得再重新策划一下。走，进去再说吧。”萨罗点了点头，扭头又说道，“伍兹，你跟我进来。对了，莱茵你手头上委托完成了的话和莉莱去一趟‘劣人酒馆’，有人等你。” 听着萨罗和哈萨两人之间的云里雾里的对话，莱茵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给一旁的林克一阵挤眉弄眼之后蹑手蹑脚地正打算开溜时还是被叫住了。 “将军，我能不去吗？” “不去的话报酬可就没了。”萨罗眯起眼睛笑道。 “走吧。”莉莱和林克拍了拍莱茵的肩膀异口同声道。 而莱茵也只能是无奈的轻叹一声后跟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紧急告示 -食堂中- “照你这么说，在龙眠之地有深渊气息溢出的同时，高原的也有一种类似的能量在和深渊相呼应？这是个什么情况，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众人围坐在长桌前，听完哈萨将他口中那位“大姐头”用占星术发现的异样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之后，克罗这位曾亲身接触过深渊的人反倒是最为疑惑：“照理来说，当初的封印有所松动导致深渊气息渗出是正常情况，可这样有规律的现象显然是人为所致，难不成那些高原上的蛮子还能和深渊和伊弗那条老龙扯上关系？” 科瑞沉思道：“很难说，虽然以我对伊弗的了解，对于手下眷族的要求向来比较高，但以他如今的境遇只怕是有机会为他所用的种族他都会物尽其用，而半人马这种没有高度文明的种族想要操控起来确实没有什么阻力，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证实了这一可能后，萨罗立刻联想到了这次莱茵调查药物时格莱上交报告中的一些内容：“是很有可能，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很可能和近几年里半人马中迅速崛起的一支氏族有关......”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伍兹便将一份备份报告摊在了桌面上：“这是一支流亡在境内的半人马部落关于他们高原内部的报告，哈萨先生你可以看看。” “流亡的部落？这么说看来这些半人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我看看预备队能不能接手这次的任务......”看着桌上的报告，原先的轻松在哈萨的脸上渐渐地消去，换来的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勒个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些半人马氏族里面真的有人掌握着这种诡异的能力？” “这些也只是和我们这边取得信任的半人马凭着自己的记忆和推断得出的报告，真实的情况还没有办法确定。”伍兹继续说道。 “算了，就凭这报告上写的情况想让那些小毛孩顺利接手是不可能了。萨罗，你手底下有没有能力比较过得去的人，这次恐怕需要你们支援一些人手。” “很难，现在南边的局势很紧张，以我的能力这时候恐怕没法抽调部队。如果只是对半人马部落内部进行侦察这种事不是还有你们的候补人员吗？这种难度的任务应该难不到他们吧？”萨罗问道。 说起这个，哈萨就不禁一阵头疼：“你还真当我们这边的人手很多吗？今年年初新来的人员总共也就十几个人，凑个分队都是勉勉强强，虽然我们这边筛选出来的人实力和天赋是不差，但毕竟是还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心态和经验都是问题。真要让他们去进行任务只怕是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处理起来就真的麻烦了。” “你看，来的时候我就说了吧，现在的情况，萨罗手底下肯定空不出人手，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推荐莱茵那小子，结果你倒好上来就直接跟人干起来了。”克罗笑道。 “废话，要用人不得先试试实力？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说着哈萨便看向了这儿的主人。 科瑞也是在弄清哈萨的来意后骂道：“看我干吗，你小子要找人帮忙自己跟莱茵说去，我又不是拉皮条的！” “嘿嘿，这不是闹了点矛盾吗，您德高望重只要你开口那小子肯定会答应的。”哈萨搓着他那宽大的手掌，讪讪笑道。 “......” 科瑞没有说话，而一旁的另外两人也都明白他的态度，萨罗说道：“你在这里求也没用，我看不如直接去佣兵公会贴张告示来的实在。” “啥意思？佣兵工会那些臭鱼烂虾我可看不上，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出钱去‘请’莱茵咯？” “他是佣兵不是‘守夜人’，你不付钱，不然人家凭啥给你卖命，再说你们‘守夜人’也不缺这点钱吧。以前我可是见过团长的金库里面长什么样的，买座城都绰绰有余了吧？”萨罗笑道。 “得，那我还贴啥告示，还是直接找他本人谈得了。”话说到着，哈萨也是没了辙，无奈地搓着鼻子说到。 ************************************************************** -劣人酒馆外- 天将入夜，这个时间以往本该门庭若市的酒馆门前此刻却站着数名身着银灰色制式盔甲的侍卫，仅仅只是站着也透露着渗人的肃杀之气。莱茵、林克、莉莱三人打量了一番，见没人做声便正打算进门，前脚刚一迈出两柄长戟便横亘在了他们的中间，将莱茵和另外两人隔了开来。 “今天，这间酒馆只欢迎莱茵先生，另外两位请回。” 见到这阵势，莱茵在原地怔了一会，心里面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跑，但是这要是真跑了，弗朗西斯麻烦就大了，这出卖朋友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再说了，这里可是神佑城，真想跑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咋了，愣着干嘛？”林克见莱茵迟迟不肯进门便问道。 “之前和格莱结了梁子，现在薇薇安又直接要见我，我怕出这次委托要出问题。”想起之前的事情，莱茵就有些后怕，弗朗西斯替代了塞拉坐的位置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混混头子，虽然说根据他的推断，王室想要插手其中，但想要消除这个地下组织还是极为困难的，可那也是早晚的事情，以后该怎么脱身才是个大问题。 “你和格莱能有什么梁子？”林克笑着说道，但随即又附耳小声问道，“你不会又牵扯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面去了吧......要不要让我去做了他！”对于莱茵的性子他太了解的，其中牵扯到的事情如果真的会威胁到自己，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拉倒吧，莱茵接这个委托就是帮你拿到一个身份，再这么一搞只怕这神佑城你是别想待了。我可不想到时候上面一纸军令下来让我来逮你。”莉莱伸手隔着兜帽便揪着林克的耳朵将他拉开，林克也只能一脸丧气的站在一边，“别想太多，这次的事情收获不小，女王应该还干不出这种卸磨杀驴的蠢事。况且格莱那小子现在还左右不了女王的决定，过几天他就要陪着商队一起去黑石堡进行商道规划，估计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嗯，那我先进去了，姐，你和林克先回去吧。” 莱茵没再多说推门而入，而平日里喧闹的大厅里此时空无一人，拐角处的吧台旁隐隐传来几声少女的轻吟笑声。 “两位，让你们恭候多时了，不知道这么火急火燎地叫我过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呀？”莱茵悄悄绕进吧台端上了两杯酒，笑吟吟地问道。 少女撩了撩鬓角挂下的蓝黑色发丝，接过酒杯粉唇微微一抿，随后一挑眉头笑道：“珍妮姐姐，不喝一杯吗？” 另一位则是捏起杯梗轻轻的摇晃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的映射下和她那金色的长发显得相得益彰，一身素衣也被衬颇为淡雅：“‘劣人酒馆’的朗姆酒我也是素有耳闻，这在神佑城也是出了名的浓烈。小妮子，想整我你还早着呢。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喊我‘薇薇安’？” “我的女王大人，这里就我们三人，您觉得有必要吗？” “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听着两个女人拌嘴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眼见着两人不短抬高自己的分贝，莱茵也是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道：“薇薇安，有事说事，你看是不是该先把我的报酬结清了？” “你看，莱茵就比你识趣儿得多，”说着，薇薇安便从自己的束腰中抽出一枚印有浅金色荆条的纹章摆在吧台上推到了莱茵的面前，“这次的委托你完成的很好，据说下午就有人把那批遗留的药物尽数上缴到了军部的大门前，数目也和之前‘dc区’缴获的账本上一致，萨罗将军应该已经下令将其焚毁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枚纹章是王室用来给予对于科瑞塔有过杰出贡献并值得信任的非人种族用来证明身份使用的，在王国境内只要出示就可以确保身份的可信以免除排查。即使是‘查尔’也一样是可以使用的。近十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颁发这枚纹章，虽然你的朋友我还没确认过有没有问题，不过有你的担保我还是放心的。” “得了吧，不就是想说‘要是出了事还是得你来担责任’？这我还不清楚。”莱茵也只是嘴上贫了一句，纹章是还接了过来顺手就塞进了怀里。 薇薇安也是微微抿了一口面前的烈酒，随后原本脸上雀跃的喜色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了好几度：“不过听格莱说他倒是在你那边栽了跟头？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还不是格莱的手下先动手弄死了塞拉的！当时的情况我只是选择自保而已。说起这个，我的女王大人，这我不得不抱怨几句了，虽然说那件事情现在对于我没有造成多大的威胁，但是这种暗地里利用我的行为，不管是您的意愿还是格莱他自作主张，我想以后不要再发生了。真要有事你可以是直说，价钱还是可以商量的。” “那好，下次要是再有事一定找你，这次也是格莱他自己急于求成，临时起意才闹出来的。” “临时起意？我看是蓄谋已久了吧，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这不马上就要跟着黑石堡的人走了，心里着急，想着早点解决为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干。不过我倒是奇怪，你居然真的肯让他去出使别国。” “或许吧，可能这件事影响到了他的心态，不过这也用不着你管。这事我也需要你去和里奥那边说说，格莱随行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 “哦？你认为我去说会有用？这是他在参议会上亲自要求的。” “他要是不肯，你就和他说商队不用开拔了，没有我的首肯，他们可出不去这座城。这事也不用你干嘛，传句话就行了，”薇薇安笑道，“不过你别转移话题，既然你已经知道黑市这里面的事，我想你还是趁早把情报和格莱交接为好，不然真的被卷进来了可就不好出去了。” 听到这话，莱茵也只是轻哼一声，说道：“没了这情报我和我的朋友不就彻底没有了价值吗？格莱怕我情报泄露，但当时我同样也没有信任格莱的理由，毕竟是他先有了把我当做替罪羊的想法。不过我想知道，凭现在的王室有能力解决科瑞塔那些其他被利益所纠结得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吗？如果没有那就是拿到了这些情报也没意义，我还是留着自保吧。” “就因为没有，所以这件事他才没得选！不过这事也是出乎了我的意外，我大不了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追究，现在有克里斯妹妹愿意给你那位变形怪朋友做担保，我这件事现在就先不追究了。至于你，我觉得有必要谈一下，正好手底下还件差事，不如......” 莱茵看了克里斯一眼，随后嗤笑着冷嘲道：“呵，我看还是别了吧，您那差事倒不如去公会发布任务，我可不想再被牵扯进什么奇怪的事件里面去，要再来这么几次我怕是再多十几条命都不够死的，想怎么处置我就直说。” “一码归一码，这份委托是王国军部准备今天发布的，不过想到这里面的一些问题我给拦下来了，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人选非你莫属。” 说着，一张油墨未干，卷首印着醒目红色章印的羊皮纸告示便摆在了莱茵的面前 【紧急告示 任务：调查蛮角高原半人马部落近况，及阻击袭击王国边境地区的半人马部队 招收人数：10-30人 要求：独立佣兵人员接取委托后须经王国军部筛选确定，仅招收中级及以上职称人员，不接受大型佣兵团以团队形式承接 酬金：2000金币起，根据目标任务完成情况支付额外酬金或另做折算 委托人：科瑞塔中央军部王国军总指挥——萨罗·塔里根】 第一百四十章 曾经的星空下 “哦豁，每人2000金币，还有额外酬金，这么有钱还为啥不多养点军队呢？” 看到这个令人咂舌的报酬数目，莱茵不自觉地吐槽了一句。 对此薇薇安也是相当的无奈，举起面前的酒杯便一饮而尽，随后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扩充军队编制就只要这么点钱吧？而且今年已经征过一次兵了，现在人民的参军意愿也不高，军队人员的保障每年也得额外支出不少。如今和佣兵公会达成合作自然也得好好利用一下这里的优势，不过这次委托的性质比较不同，所以还是没有公开委托罢了。” “那现在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来接手，‘贵族名单’的事情你就不追究我了？”莱茵心中一想，不免有点疑惑，这可是天上掉金币的差事啊，但同时心里萌生出来的另一个念头让他陷入了沉思。 “是的，”薇薇安道：“但是有前提的！” “知道，保密嘛，反正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什么好处，不过......” “不过什么？” “让我去，可以，得加钱！” “得寸进尺也得有个限度的！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虽然是给王国做贡献，就算是我不要报酬，行动的资金总得您出吧，不然我人还没到高原就先饿死在路上了。万一遇见情报贩子，为了口吃的说不定我这嘴也关不住呢？再说了这可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任务，光是来回一个路程都得花个小半年，总不能全部让我自己掏腰包吧？” “......你想要多少！”薇薇安一听这话就明白莱茵的算盘，不过这点钱她还是舍得出的。虽然先前的方案可以把价钱压低，但是也不好管制，这种任务里面的信息往往都比较敏感，万一人多嘴杂传出一些不好的消息就得不偿失了，而对于如今有把柄在自己手里的莱茵，她至少还能信得过。不过有点郁闷的是现在这情况弄得她就像是个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中年大妈一样。 “放心，我可不会坐地起价，基础的报酬上面写的一样，不过我的情报收集量会比较大，额外的酬劳我要加百分之十，到时候注意别少算工钱。” 而一旁的克里斯倒是一直朝着莱茵挤眉弄眼，而莱茵却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和眼前这位“大主顾”攀谈着。 “可以，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行，有钱人说话就是任性爽快，任务过程中有什么要求您先说说，我也好有准备，一定给您完美完成任务。” “尽量保密，情报任务要是搞得众人皆知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我知道。” “还有，顺便把克里斯带上。” “可以......嗯？有这个必要吗” “既然要传递情报随行还是要有位术师的，你和克里斯也是老相识了，执行委托的时候心里相互也有个底。这妮子一拿到消息就来找我拿她那伯爵的头衔来给你那位‘朋友’做担保，看来我的克里斯妹妹也已经到了懂事儿的年纪了，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该帮一把呀。”尽管话说时薇薇安的脸上满是笑意，但这却是一句实实在在的质问。 “怎么敢麻烦您呢，这不是正好能帮到您吗？姐姐您还是先关心下您自己吧，要不然到时候连王储的人选都选不下来的话那才是真的麻烦。” 很显然，女人的脸那是说翻就翻，莱茵虽然对于两人这种非同寻常的君臣关系相当好奇，但是也不会傻到直接开口去问。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响起，莱茵定睛一看也已经是入夜时分，一旁的薇薇安也是轻叹一声：“不多说了，委托既然莱茵你已经接下那也省的我操心，明天你去萨罗将军那边把契约签了，人员和事件的具体流程是他全程安排的，你也可以和他确认一下军部先前获得的情报。”说罢，薇薇安便起身离去，门口的守卫也立刻跟上了脚步。 可转身的瞬间，那没落的神情却被莱茵和克里斯看在了眼里。那一双眸子就如同那高悬于夜空的皓月，清澈动人却又令人望而却步，在这一刻莱茵才感觉到自己眼前站着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平日里的生活一定很无趣吧？”莱茵喃喃自问道。 见莱茵的脸上露出陌生的愁容，克里斯似乎也是被这份情绪感染了一般，轻声叹道：“何止呢，每天都得面对那些恼人的问题，生怕处理不好就会惹来民众的不满，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如果换做是我早就崩溃了。女王的心思也不用我们来多虑，你还是想想这委托你该怎么完成吧？” “怎么？生气了？” 面对莱茵的提问，克里斯小脸一红，说话的声音也直接抬高了一个八度：“我哪有！” “她是女王，之前的委托算是我硬从她手上求来的，她肯放心让我赚这个便宜已经是看得起我了。而且之前和格莱闹翻了，这次我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只是嘴上抱怨了一下，实际上也没过多追究，那我自然当她是朋友，身为朋友这点关心都不行吗？” 对于莱茵的天真，克里斯倒是无情地道出了真相：“得了吧，如果弗朗西斯复制得来的记忆如果是在你的脑子里，你现在早就已经被埋在土里了。她不动你，就是怕逼急了会让弗朗西斯失控导致消息流出，到时候麻烦的只会是她。而且之前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想给王国卖命，怎么这回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有的选么？门口那都是‘女王之刃’的好手，我要是不答应还能走的出这门？我觉得她就是故意想要我离王城远点，到了高原上就算是我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也没法传出去。而且还故意找借口让你跟着我一起去，这不就是摆明了让你监视我嘛。” “那不是正好吗？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帮我离王城远点吗？！今天怎么就知道在那里讨价还价！” “钱还是要赚的，不然你养我啊！孤儿院这么多人就伍兹那点工资怎么养活。况且这次对付的是半人马，虽然只是前期的侦察任务，但是薇薇安既然已经动了这念头接下来一定有一连串的动作，总不会只是为了针对我就来这么一出。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幺蛾子绝对是个大麻烦，到时候估计又得使唤我，我可不想干白活。”莱茵摇了摇头叹道，鉴于先前的经验这种情况也是常有发生，与其事后讨价倒不如事先先把条件开清楚，“不过你不会真要监视我吧？” “你觉得我有拒绝的能力吗？” “我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上次在岩城那场面你也见识过了，我们这次面对的是半人马，不是什么小蟊贼和那些没脑子的异兽！” “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算了，随你便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到了军部再说。” “也行。” 两人话没多说几句便各自去离去，空荡荡的酒馆中烛火长明，待到主人归来时又恢复了往常的喧闹。 ************************************* 莱茵走在往常回到孤儿院的路上，踩着前些天刚刚翻新的地砖，心中有些犯难。如果照往常他的内心对于这次这样的任务并不反感，以至于先前帮工会促成和王室合作时他自己都有些欣喜。但是现在的形势倒是让他有些骑虎难下了，接连而来的问题也让他心中不免有些发憷，像是格莱那样的事情会不会接踵而至，毕竟他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比起之前的拿钱办事，现在反倒是陷入了他人斗争所形成的一个名为“科瑞塔”的泥潭之中，纵使自己想要挣脱出来却反倒是越陷越深。 莱茵的脑袋里越想越乱，以至于身前站着的人也没注意到便一头撞了上去。 “臭小子，走路也不看着点的吗？” 莱茵回过神正要回嘴，抬头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科瑞。 “老头，院里这么多人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人多了不习惯，自从来了这神佑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些老朋友，但是没有了之前你父亲在时的气氛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各自的心思，我也懒得和他们多说些什么。” “不就是想着你能够帮到他们，之前萨罗将军刚找到你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 “所以我也没答应他，不像你没事就动不动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这次帮林克估计又得罪什么人了吧？”科瑞拍去一旁台阶上的尘土，刚坐下便把烟斗挂在了自己的嘴边，“这点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莱茵条件反射般的眉头一皱，从小只要是提到那个人母亲离去前的憔悴就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重现，但是这次心中积累多年的疑惑和好奇却是难得占了一次上风，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莱茵怯声问道。 而这突兀的一问倒是让科瑞有些来不及措辞，嘴里顺口反问了一句：“这么多年，这还是你第一次问起来，怎么心里的坎过得去了？” “我自己也不清楚，之前我姐也有和我提起过他，不过我都不愿意去听，但是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或许他也有他的理由。” “其实吧，当年龙眠之战的最后你父亲是可以拒绝参战的，当时萨罗已经带着科瑞塔的军队撤离，其他的一些势力也有不少抓住了这一点作为理由选择了离去。毕竟当时反扑已经完成，龙裔的主力军已经被打回了深渊，而大部分的残余势力也已经被压制在了‘守夜人’那黎明要塞的包围之内，只要有足够兵力维持要塞的守备战力，就能够保障战争不会再次扩散到整个大陆。而再进一步挺进深渊在不少人的眼里是毫无实际利益的可言。” “那为什么......” “因为你的父亲明白如果不把源头的威胁彻底铲除，灾难早晚是要再次到来的，所以当时由他刚刚组建的‘守夜人’在诞生之时便以他和另外一位领袖的生命作为代价，完成了对深渊入口的封印。” 说起往事，科瑞那浑浊的双眸也因那段回忆重新闪烁起了精芒，“他不是不想陪着你母亲一起看你长大，只是他明白人心是不可靠的。谁又能够保证当初联合的那些势力能够按照约定为‘守夜人’不断地提供足够的人员支持以保障对深渊的压制，再怎么清楚明白的条约在利益面前都能够被轻易撕毁。而且虽然我对于那些政事不感兴趣，但是也能看出当时联军各方从表面上已经显露出了相当大的分歧。当时他如果不去做，战争就不会结束，而你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悠闲满大陆瞎晃悠。纵使是当世最为杰出的占星师也没有能力去推演并预知出清晰的未来图景，但时间已经给出了答案，至少在现在来看你父亲的决断是没有错的。” “没有错......吗？” “你看看现在的‘守夜人’的情况就知道了，战争结束，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有人看着封印就能够防止深渊的威胁再次来临，所谓输送的人手也都是那些本该处以流放之刑的囚犯。这些人的素质不用想也知道，以至于现在连下一批核心成员都得他们自己从周边地区和有私下合作的人那里招募孩童来培养。这次的情况也真的是把他们逼急了才会把哈萨派来找萨罗求援。如果没有你父亲当初的付出，现在的情况恐怕更糟糕。” 看着深思的莱茵，科瑞也是抬头望着星空唏嘘道。 曾经的星空下是延绵的战火，从科瑞塔南部平原起跨过西面的西瓦山脉以至于整个旧阿特留斯都在龙裔大军的践踏之下。自己曾经的战友带着他凭借着各方的努力，竭尽全力将大陆这个陷入死局的棋盘扭转。而如今各个种族之间矛盾日益激化，边缘地区的冲突仿佛是要把当年那副惨烈的景象再现。而新一代仍需要足够的时间逐渐成长，只可惜，自己只是旧时代里苟活下来的遗老，无力再去做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决意 听完科瑞的话，莱茵的心中也不免有所触动，这刚一进门，看到哈萨正摆弄着自己房间里挂着的装饰，在已经确认了其实力和身份后此刻的他心中也没了先前的反感。 “还没走吗？我们这儿可没多余的床位。” “巨水鬼的背鳍，血魔的空心牙，翼手龙的尾刺和整块带鳞片的巨蜥皮，你这一整墙的战利品都是自己弄来的吗？” “你还知道不少嘛，我以为除了那些脾气古怪的炼金术师，没人会认得这些东西。” “在‘守夜人’，我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对付那些受深渊影响的异兽，伊弗的腐化最容易受到影响的这种没有智慧的生物。如果不去了解这些生物以及它们习性弱点的话估计仅凭一个要塞，我们也守不住封印。”说着哈萨也是无奈一笑，一排白牙在他那深褐的肤色衬托下显得相当突兀。 莱茵也是会心一笑：“看来你们的工作和我平时没啥区别，听老头说你这次来是找人手去救急的？” “你也别阴阳怪气的了，哪有什么人手，萨罗那里我连个屁都没讨到。这不是想了个法子，让你带着我们这边的后辈们去探一探蛮角高原上现在的情况。” “正常，科瑞塔军队也不是萨罗将军的私军，你要人手，他也做不了主，”莱茵也是直接问道，先前科瑞说的话让他明白了很多，“说说吧，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正好手头上有个任务也要去趟高原，条件允许的话看看能不能一起解决了。” “我们怀疑在半人马部族中有被腐化的迹象，虽然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和这次封印内出现的异象都有明确的指向。” “腐化？”虽然莱茵出生在二次的龙眠之战期间，但是当时还未记事，对于那场大战的记录也都是在文献书籍上了解到的，但是奇怪的一点是对于那场大战就科瑞塔内部能够得到的信息几乎都是含糊其词的只言片语，大多也只是记载了战争中有杰出表现的将领和几场关键的战役，对于敌方的描述几乎没有。 但作为“守夜人”的成员，哈萨显然也是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这里面的问题还得从伊弗那条巨龙的能力说起，现在大陆上对于巨龙的描述在大部分的书籍上只有寥寥几句形容其强大到如同天威的能力，但是要知道当初我们‘守夜人’所做的事就是猎杀巨龙，而巨龙不管传说中把他描述的有多强大，说到底也是能够凭借人力杀死的生物。当时为了猎杀巨龙所以我们的藏书库中有不少古籍和对于之前战争里留下的信息总结都有对各种巨龙能力的描写。而其中伊弗引发第二次龙眠之战依靠的主要能力就是‘腐化’。” 说着，哈萨解下了自己的手环，而上面绑着的就是一片黑色的鳞片：“看得出来你对于异兽很了解，猜猜看这玩意儿是从哪只‘异兽’身上扒下来的。” 莱茵接过鳞片仔细的观察了起来，从大小上来看，这鳞片该是取自只体型不超过两米的泛龙类异兽，但是从拿到手里时那异于寻常鳞片的厚度和重量就已经把他脑子里拥有的常识打破了，这要一只异兽身上长满这种鳞片估计是走路都费劲，更别说是狩猎和进食了。而体型在两米以下，而且有着极佳耐力的生物，想到这个莱茵便不禁心头一颤。 “这......不会是长在人身上的吧！” “你猜的没错，这是我从一个对于我很重要的人身上取来的，也是我亲手了结了他被‘异化’的命运。而那些人类史料里描述含糊其辞的龙裔军队指得就是那些被伊弗腐化并控制的变种人类组成的军队。” “所以说现在的半人马也有被腐化的迹象？没理由吧，按你们的说法现在深渊已经被封印，就算是巨龙的能力再强大也没可能影响到现在的半人马部落吧？而且半人马的身上如果也出现之前这种腐化的情况，科瑞塔这边和他们对抗了这么久早应该察觉到了。”莱茵问道。 “当然察觉不到，想要激发身体‘异化’是需要的那头巨龙的血液。伊弗的肉身在战争结束时就已经被封印在了深渊，没有他的血液自然是不可能引起半人马身体的变异。” “血液？” 说到这儿，莱茵更是疑惑了。 “别搞混了，身体出现龙类特征是‘异化’，而伊弗的腐化是对精神的控制。” “不可能吧，精神控制这样的魔法我可是见识过的，就算巨龙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来操控一支能够对抗全大陆的庞大军队吧？” “精神控制？这和伊弗的手段比起来太小儿科了。他的能力几乎直接修改了人的思维和内心，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在自身主观意识引导下死心塌地追随，但是他本身的能力同样是有极限的，而将这个能力成倍扩大的正是当时科瑞塔的一个统一信仰。” “你是说众神教会？” “是的，你想这种组织一旦将其中的高层控制住，这个庞大的组织所带来的的影响力，一旦给予一定的发展时间，往下但凡是拥有这份扭曲信仰的人都会成为龙裔大军中的一员。这是为什么在二次战争结束后整个众神教会在大陆上几近绝迹的原因。倒不是说对于众神的这份信仰本身有问题，现在还是有祂们的事迹以及不少教义被记录在书籍之中被不断传颂，只是那一次给世间留下了太过严重的创伤。而现在半人马内部那种最为原始的起源信仰更是可以被伊弗所轻易利用，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掌控局面，以免最坏的情况发生，你明白了吧？” 听完这一番话，莱茵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这巨大信息量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而让他更加犯难的则是自己这次似乎接下了一个自己难以承受的重担。 如果真如哈萨所说，半人马内部出现了腐化现象，那之前从佐伊那边得到的信息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虽然一时半会那些还潜伏在高原上的半人马部族还不会对科瑞塔下手。尽管对于如今的科瑞塔王室，莱茵并没有什么忠心和好感可言，但是这隐藏的威胁迟早要爆发，到时候别说是他身边的人，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种族之间的战争一旦爆发，那必定有一方拼尽最后一滴鲜血方可停歇的。 “看来这回我没得选了，”莱茵想了很久，随后缓缓说道，“人手我这边会带一些人，你说的那些后辈我会看情况选人，任务难度还是有的，我还不想带几个拖后腿的。真要是把事情办砸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有，物资你也得给我承担一部分。” “放心，虽然后备人员的能力和你还有点差距，但好歹是能够在我们的测试里活下来的，至少该有的素质还是具备的。你也别太紧张，这回只能算是侦查行动，就给他们一个磨砺的机会。”哈萨也是自信地拍着他那看上去相当圆润的肚腩说道。 “行，那先这么说定了，你回去先让他们准备准备，既然你想让我来拔一把苗助助长。那我也得挑几个好苗子，不然直接被我玩坏了可是你们的损失。” “到时候先到这个地方，我会把人安排好。” 莱茵接过递来的地图，虽然上面的文字都是一些哈萨他那沙民种族里用的晦涩文字，但是在轮廓上还是能勉强认出来。哈萨也没再多说，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莱茵的视线之中。燃烧的蜡烛偶尔泛起黑烟劈啪作响，莱茵拿出炭笔，把需要带上的人的名字一列在地图之上，而最后又将林克和希里雅的名字轻轻划去。 “你什么意思啊？希里雅也就算了，你怕有危险。不让我去你还是人吗？而且你之前可是答应希里雅要教她剑术的。她要是脾气上来了我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莱茵一回头，林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次任务是女王指派的，你毕竟是‘查尔’，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少掺和。如果真有其他的事我第一个找你。而且这回我估摸着得花不少时间，高原的情况现在还说不准，谁也不清楚到时候会出什么事。希里雅现在还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还是跟着你比较安全。再说了，我的那些本事你都见识过，基础的技巧你教不也一样吗？”莱茵说着便将先前从薇薇安那拿到的“报酬”递给了林克，随后继续说着，没有给林克插话的空挡。 “拿好，有这个纹章，你也不用整天披着件大斗篷了，看着都觉着热。后天出发，这回出去少说也得半年以上，是件大活儿，虽然军队那边说是会给我安排一些人手，不过我估计没几个能用上的，侦察任务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我写的这几个人你帮我去通知一下，这次的报酬他们应该会乐意帮我这一次的。” “行，我明天看着办，今天伍兹那小子有夜巡，我们先睡吧。” 说罢，两人便翻上了各自的床铺，没过多久房梁上便传出阵阵鼾声。 渐凉的夜色中没了聒噪的蝉鸣，风卷起微尘和早落的黄叶，再经几轮月轮汐象便要入冬，少年靠在床头，窗外月光映衬的夜景里看到的是愁，他清楚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很难有机会再感受这份的平静了。 ******************************************** 翌日，莱茵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等待旭日升起的时间里与自己的长剑相伴，趁着清晨的雾气和晨露早早地去往了位于白塔之下的王国军部的总指挥处。而此刻已经有几个熟面孔在门口等着他的到来。 “斯昂，这回的指挥又是上头派下来的，不会又和你之前跟着的那个小子一样是个贵族公子吧？”一人蹲在地上提着短枪百无聊赖地在地砖上划拉着，勉强刻出了一个女子的曼妙身材。 “不至于吧，我听说这回可是要去高原上对付半人马的，哪有贵族会傻到把自己的娃往那种地方送，真要是有怕不是小老婆生的。”另一人则是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懒散的说道。 “利珀尔，斯昂，你们俩还是少说两句吧，哪有这样说别人的！给别人听到了不是又得刁难你们。” 利珀尔笑道：“得了，埃里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可是听说了现在连内阁守卫那边都不想养你了，这次任务如果再出岔子，我看你这身军服也穿不了几天了。” “我又没错，前些日子城里又有地下帮派活动的迹象，那些王城卫队里的人却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装作没看见，我也只是给上面写了份报告，结果就又给我踢回预备营了。” “说你缺心眼你还不信，上头的人都不敢说的事，你一个小卒瞎凑什么热闹，做事情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只给你退回预备役就不错了，真要是闹大了早就有人暗地里把给你做了。” 见识过牧边镇的事情，斯昂的眼睛也是看得透亮。 “咳咳，斯昂，这种事小点声说。”利珀尔提醒道。 “埃里克，你那叫越级汇报，辞退你算是正常操作；斯昂，你也是，暗地里偷偷说前上司的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利珀尔，你也是，别没事就数落自己身边的人，你自己早晚也会碰上这种事。” 晨雾中传来句话，莱茵的身影也在薄雾中渐渐显现，直到三人看清了他的脸。 埃里克：“..........” 利珀尔：“队长？！” 斯昂：“老大，那个上头派下来带队的不会就是你吧？” “现在的军部就这么抠门吗？说是给这次任务分配了几个人，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厉害的人呢。” “让您感到失望还真抱歉呢！”见莱茵的反应，埃里克瞥过眼去说道。 “哦？你们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愿意啊，要不我和萨罗将军说说让你们滚蛋得了？”莱茵笑道。 “那还是别了吧，我和斯昂倒是无所谓，直接回原部队就完事了，埃里克这小子要是再被退回，我估计预备役的队长估计也不会想看到他了。”利珀尔起身拍了拍衣服说道。 说起这个，莱茵倒是想起来之前遇上的事：“是吗？难怪之前在王城卫队就敢拦克里斯伯爵的车，一看他就是不想混了。” “我那是正常的执行工作！既然是拦路排查，那就是一个都不能放过，哪有因为是贵族就能行使特权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斯昂也是一阵的无奈：“照你这么说，就是女王来了你不也是得给你拦下？也得亏伯爵不计较，换个性格跋扈点的贵族不得直接让你把军装脱了。” “可是......” “好了，这回的任务我是指挥，都是知根知底的，以前是什么履历犯过什么错误，和我都没有关系。不过上高原，侦查半人马内部的情报可不是什么简单差事，真要是遇上麻烦，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保证你们的安全。不想搭上性命的话最好现在就走，有我在军部应该也不会怪罪你们。” “这......老大你就是说笑了，你一个连部队编制都没有的佣兵都敢为王国做贡献，我们这些在编人员如果再让你为难就不合适了。” 话一出口时，斯昂便已经有些犹豫了，但他明白这种情况他们没得选。 “好，那进去吧，别让将军等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玫叶城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萨罗也没有端起军事领袖的架子，隔着门板沉声喊道：“人进来，把门带上！” 莱茵四人进门，萨罗也已经收起了桌上的卷宗，而克里斯此刻正站在他的身旁。案台上清理出一小片空余放上了早就写好的契约和印泥。 莱茵也没什么多余的客套话，卸下背上的长剑往桌边一靠，抄过桌上的契约便看了起来：“来让我先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你看看先吧，免得到时候又抱怨有什么额外要求。”见萨罗没有多说，只是将印泥推到了莱茵的面前。 “您，我还是信得过的，至少比那位小姐要信得过，如今关于高原上情报军部里现在有多少，我要全套的。” “咳咳！之前哈萨和我说的时候我就让人查过了，从表面上看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有什么你看下这份卷宗就知道了。临近秋收，边境防事也是抓紧了不少，不过如果真如哈萨说的那样半人马有大举进犯的意图，军需物资和粮食是他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看来今年的秋天估计不会像往年那般轻松了，这点我会通知下去让边防人员多注意。不过人手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个我还得多和珍妮商量。” “嘶～” 莱茵接过萨罗手中的纸卷，一展开便倒吸了口气，巴掌大的纸条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拿在手中像是蚂蚁爬满了手，不免让人看的有些头皮发麻。而更让莱茵头大的，是这上面所传达的情报。 「八月一日，玫叶城西南，半人马小股部队出没，十一分队出城拦截，半人马未战，撤走。 八月三日，玫叶城北，截杀五只高原石鬃猎犬，尚未发现半人马部队踪迹。 八月七日，玫叶城，接收东部遇袭商队，劫道者为二十人以上的半人马小队 八月九日，..........」 玫叶城？ 行文中多次出现的一个名称让莱茵起了好奇，半人马这一系列的举动似乎已经明确的告诉了王国军部他们的目标。而挂在墙壁上的王国疆域地图也让莱茵一眼便认出了这座城所在的位置——王国西南边陲的要塞城市，向西紧挨着蛮角高原南部的山脉，西南方向则是隔海的东北角，而东南就是布拉德利家族的领地。而这座城就这么死死的卡在了这三地交集之处。 “这个玫叶城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照情报里描述的情况这会怕不是已经被围城了，半人马对于这城的动作未免也太多了吧？” 见莱茵提出疑问，萨罗也是没有保留，直接回答道：“这座城是如今的西南重镇，你仔细看地图，高原和我们的国境边界平原之间隔着大片延绵的山地地区，这里的地势起伏巨大，半人马如果是大举进犯是不可能横穿这片山地，只有从其中几条较为宽阔的山道中突破，而这玫叶城就是高原的南部进入国境大门。以往的半人马多半是以小股部队穿越中部的山地进入国境，对于我们而言充其量也就是普通流寇的水平，但这次可不一样。” 说到这儿，萨罗缓了缓，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皱巴巴的地图，而褪色的纸卷上则是被画满了红色的圈线。 “以往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中部平原，那里地势平坦，适合他们擅长的游击战术。但是长期的骚扰让如今的王国中部成了一片贫瘠之地，再想从那里获取大量的物资是不可能了，北部则是王城兵力的辐射范围，而且西面边境线上还有重兵把守的要塞，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他们，所以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南部的玫叶城了。” 克里斯看了一眼地图说出了她的看法：“毕竟比起面对王室，玫叶城背后的公爵领地对于他们的威慑力要小上许多。去除中部平原被袭击的次数，南边的情况显然要比北糟糕许多。”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之前的事，如今的南部驻扎着不少从中部调集的部队，虽然还不及北部边境的实力，但至少也能够支持正面一战的力量。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王国内部确实有他们的内应存在，半人马部落里对此多少都会有所了解。近期之所以多次侦查估计也是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的冲突。这也是给你们前往高原收集情报争取时间。” 听着两人对于边境情况的梳理，莱茵越发感到不对。 “万一这时候南边这三位公爵中有人和半人马勾结同时发难，他们岂不是正好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捞一把吗？”莱茵问道。 “联合外族入侵，真要有这种事，那他们公爵的尊位也不用再挂在名字后面了。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各自领地中扬起的民愤就足以摧毁他们的统治。要知道对于半人马的仇恨是刻在所有科瑞塔人民骨子里的。那三位在相互之间牵制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蠢笨之人，这种事他们不愿去做，也不会去做。”克里斯答道。 话虽这么说，但是莱茵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还是在心中留下了一个问号。 做了没人知道不就完了，想要做到悄无声息，对于已经做坐到那种地位上的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就算是那几位公爵领地的内部都有谍网渗透，如此核心的机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探查到的。看来这次不只是要侦查高原上的动向，南边也得多多注意。 “行吧，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莱茵也没直接将心里的顾虑说出，而是转头指了指站在门前的三人，对着萨罗问道：“不过人员的配置您这未免也太吝啬了吧！深入敌方腹地调查，这么危险而且重要的任务，您居然只给我分配了三个人？” 斯昂苦笑道：“咳咳！队长，我们人还在呢，不带这样的。”三人显然不太乐意被这么评价，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种难度的任务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仅凭他们几人就能完成。 萨罗也没惯着莱茵，直接开口怼了回去：“这是tm侦查任务！不是让你带着人去高原上硬怼半人马的大部队！而且整个高原又不全是半人马的地盘，人少也好隐蔽些。” “您可拉倒吧，就这？我怕是到时候光是传信都够把他们给跑断腿。” “这三个是只是陪你随行的，正好你都认识，底子也查过了，干净。现在不同于往日，侦查行动必须保证隐蔽性，一旦暴露以你的实力活着回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所收集的情报也就没有什么可靠性可言了。到时候报酬可是一个子儿没有了，你也不想白白浪费时间吧？” “对对对，您说是就是咯。” “你小子也别一脸的埋汰，我可是知道你已经答应哈萨了，人手这个问题有什么好抱怨的？至于你收集的那些情报转递会由邻近的军情处接手。而且也不用你操心，这事是归克里斯管的。至于其他人手、具体的计划和行程你自己想办法去！尽快，我们需要第一手的情报！”萨罗驳斥道。 “那就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总行吧？高原这么远，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莱茵叹道。 “行，后天一早出发，今天这事先说到这儿。克里斯，你带着他们三个去做一下人员调度的手续。”萨罗摆了摆手说道，对于莱茵的作风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好的。”克里斯应声道。 见克里斯离开，莱茵正要跟上时，萨罗又开口说道：“莱茵，你留下，有人有事找你！” “好吧。”莱茵没多问，格莱的事情已经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没必要追问。 笃笃！ 没等多久，门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大门打开，里奥带着他那一脸的阴郁走了进来，而他的视线从进门起便一直锁死在了莱茵的身上。 “怎么了这是？你这表情搞得我像是哪对不起你了一样。” 莱茵见对方不说话，便随口贫了一句，结果倒是格莱当场便炸了锅。 “你他娘的就给我指了个地方然后就让我一个人去那等着？真当我是闲得蛋疼了来陪你过家家不成？”显然对于莱茵这般的拖延已经到了里奥难以忍受的地步，心里这口气已经忍了好几天了。 听着这般的牢骚，莱茵也是苦笑道：“大佬，你这几天不会什么事都没干吧？商队人员，货物采购都安排好了？虽然您是委托方，我有义务帮你做事，不过这些事情总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吧。” 里奥则是忿忿道：“这些事我还用的着你管？商队人手我早就安排好了，就差行程安排没人决定，‘苍鹫’那边的人说了，他们算是接受间接委托，而且任务事关王国要事，女王指名的任务主要负责人还是你，你本人不到场做主他们也不会决定具体的行程安排！我这几天光是四风要塞就跑了六趟，今天要不是遇上你姐姐，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莱茵只能无奈的砸了咂嘴，本来以为找个靠谱的团队接手这个任务，自己只做个甩手掌柜就完事了，这帮人倒好，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磨叽，还什么一口一个“责任人”，说白了还不是不想担责任，而且之前工会和王室达成合作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是反对的，估计“苍鹫”里面那些退役的老兵们就占了绝大部分。 虽然这件事莱茵自己倒是觉得没他什么事，毕竟他是知道内情的，就算那天出头的不是自己，最后的结果哪能是那些人三言两语就能阻止的。 不过有佩洛压着，那帮老油条无非是心里不舒服，要真想恶心他估计就不止是用这种手段了。 “行了，你也别发牢骚，这几天我也是没闲过，这事今天我就去帮你解决了，这总行了吧？”说起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莱茵肚子里也是窝火，应下里奥的要求后，回头问道：“将军，现在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吧？” “你去吧，等你出发的时候来我这儿把人领走，顺便报道一声就成了。”看着两人斗嘴，萨罗也是难得一笑，这房间里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气氛了。 说罢，面前的两人便并肩走出了指挥室，阳光拨开先前的浓雾照在门前的地砖之上，而萨罗此刻却没有心思再去理会这份难得的温暖。一个带着铁色面具的男子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挂着的那副王国地图之前。 “托里亚，有什么新消息吗？” “玫叶城，出事了！” “说！” “‘女王之刃’刚刚收到消息，五日前一队进入玫叶城的商队在旅馆中集体暴毙，但整个队伍的人死状却是出奇的一致，旅馆的记录里那些商队人员是两人分配的一间房间，而军队的验尸官仔细检查过后证实是这些人里有一半死于同住一个房间另一名成员的手中，而另外一半的人就像是被吸血魔给袭击了一样，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成了枯尸。” “继续说。”萨罗此刻异常的平静，这种事情还不至于引起“女王之刃”的注意。 “然后三天前城中出现了一起恶意杀人，那家旅店的老板在那天的中午如同失了心智，直接在他的旅店门口截杀投宿的旅人，巡街的两名士兵赶到时也被当场击毙，随后那人便逃离了现场，再找到尸体的时候他和之前死在旅店里的人一样成了枯尸。” 听到这里，萨罗立刻想起了先前格莱上交的那份关于兰彻死亡的报告，并立刻在自己的桌案上翻找了出来，逐字逐句地对照起来这两件事情的一些细节。当他的目光档案的最后一页离开时，萨罗也只能抹去额头的冷汗，无力的靠坐在自己的座椅之上。 紧绷的腮帮里传出短促的磨牙声，额头隆起的青筋也已将他此刻的情绪表露了出来。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去啊！” “女王已经向王城周边地区仅剩的兵力下达了调派令，援助的队伍会在一周内集结出发，还请将军做好人员安排。” “没问题，你替我传句话，‘别太操心，有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将军的关心，我会告知女王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苍鹫据点 走出白塔，莱茵两人之间也没有多话，骑上准备好的马匹边赶往城外，一路无话，等渡过鲑鱼溪时也已经是过了正午。 而沿着河岸向北看去，不远处的那座屹立了多年的老旧城堡似乎还保留着曾经属于王国北境权利巅峰时期的那份桀骜，只不过时间终究是把他的棱角给磨平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苍鹫据点- 两人下马将缰绳拴好后便径直踏入了大门，城堡之内并没有如荣耀大厅那般的喧闹，过道里来回巡视的守卫身上没有半点佣兵的习气。肃杀的气氛比起王国军部都是有过之而不及。与其说这里是佣兵团的据点，倒不如说是王国军的分部。 不过莱茵显然不喜欢这种气氛，走到城堡正厅时见空无一人后便在大厅正中的长桌前随意找了个座椅抽出后示意里奥坐下，随后放声喊道： “咳咳！这么大个佣兵团就没引路的吗？叫你们团长出来！”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但是仍旧不见其他声响，反倒是正厅的大门却被路过的巡视守卫给关上了。 “你小子，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怎么还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只见佩洛手里一卷羊皮纸慢慢悠悠的从一旁偏厅中走出。作为主人的他并没有选择正座，而是坐在了里奥的对面：“看来里奥先生也是困扰。” “你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再拖下去那才真是困扰到我了！你们佣兵工会在科瑞塔好歹也是一家独大，做起事情来能别这样拖拉吗？” “这不是要等正主到场我们才好商议线路的规划吗？” “规划呢？”里奥质问道，事前他可是催了不止一次，别说是线路规划，就连个人员报表他都没看到。 莱茵倒是一脸的淡定，指了指佩洛手里纸卷，问道：“这应该就是了吧？” “没错。” 佩洛伸手将纸卷推开，铺在了长桌之上。 泛黄的纸面上标注的各个文字也和市面上能够买到的王国地图如出一辙。但是除去那些熟悉的城镇村落，那些多出来的其他图例则是将整个王国境内各处的地形和地貌一一标明。而在这上面，一条用红色墨水划出的曲线便是这次商路的线路。 “这条路线的规划已经改了三次，要求我也都明白，在不经过南边的公爵领地的前提下，尽可能保证沿途有足够的补给和阿斯特留需要的物资采购点。基本上以正常商队的行进速度，在不考虑商队修整时间的情况下，一般三到四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一次往返。”佩洛没有过多的赘述和解释，多年的经验积累足够支撑起他的自信。 “前半段路程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国内的情况基本上了解，里奥先生也是由南向北一路这么走过来的，不过为什么后半段要从玫叶城出海经由隔海通往阿斯特留？” “走水路够快，而且安全。虽然隔海名义上是归属于海燕堡的领海，但是海上的巡查队不多，而且对于过往的商船不可能有实质上的排查，只要不进入沿途设立在公爵领地的海港基本上有没有问题。我认为这点困难对于我们手下的船队这种程度的航行还不算是什么大问题。至于商队那边我想里奥先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这方面你是专家，我哪还有什么建议？”里奥苦笑道。 “佩洛团长，你没抓住我话里的重点，走水路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出海的地点我建议还是不要在玫叶城。” “那是这是隔海边上唯一一个还在王室掌控中的港口城市，不从这里出去，还能从哪里出去？” “以后没问题，至少现在不行。” 佩洛作为曾经的军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上面有行动？” “不该问的别问，我还不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冰冷的铁窗。” 佩洛见状对此也没再多问，这种事他见的可比莱茵要多，“那你说说，这第一趟我们该怎么走？陆路上绕行太远，耽误的时间太长了。不从玫叶城出海的话就必须得在海燕堡的眼皮子底下的港口出去，万一……” 莱茵对着地图看了许久，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你看，歌夜森林怎么样？他们南部也是连接隔海，那里的港口和玫叶城也只是隔了一小段高原的路程，整个行程也就只多出了三四天的时间。” “我不同意！”佩洛说道。 “我也是。”里奥也是紧跟着表明了他的意见，“那些精灵向来和我们不对付，先不说歌夜森林的港口到时候愿不愿意向我们的船队开放，再说了，如今高原上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别说是商队，就算是你们科瑞塔的后勤队遇上半人马劫掠又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我知道你们再担心什么，商队进入高原后我可以提供足够的情报来让你们的队伍避开半人马的袭击，至于精灵那边，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可以帮我一次，”莱茵说道，“现在的情况我没法和你们多说什么，但是至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在这几个月里，玫叶城不能去！” “我......” “可以，”佩洛听着莱茵的话，心里多少也明白了里面的问题，现在的情况恐怕容不得他们有太多的选择了，“决定权在你手上，既然你坚持，我自然是没有意见，不过这次的佣金就不能按平时的价格算了。到时候高原上的情报我要第一手的，我会按照你给的情报安排路线，一旦我发现到有风险存在的话我会按照我原来规划的安全线路继续前进。” “好。” “人员也定了，时间你也给个数，不然发飙的该是你身边这位里奥先生了。” “人员我还有件事要说一下，里奥，你之前指名要格莱随行出使估计是不大可能了。”莱茵说道。 “什么意思？” “人家可是女王的马前卒，哪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和你走了？之前女王可是让我传话了，你要是不肯，商队也不用开拔，没有她的首肯，你们可出不去这座城。” 里奥嘴里啐了一声，嗤笑道：“这科瑞塔的人都是这么出尔反尔的吗？” “那你也可以选择空手回去。”莱茵两手一摊，毕竟他可做不了决定。 “呵，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当初我算不上了解如今的科瑞塔，也只是想着找个重要的人物做个人质确保这次的行程不会有意外，看来我还是高看了这个王国。这话也就是在神佑城说说，要是那位女王到了阿斯特留换窝，我也敢这么说！你说个时间，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再等一天也差不到那里去。后天吧，你们最后准备一下，我这边还要安排个人进队伍，到时候有什么情报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们那里，你也可以直接问他。后天的城门口他们会戴着浅金色的荆条纹章在那里等你们的队伍。”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发 时间来到八月中旬，阳光不再热烈，这对于值守在城门的士兵是个不错的消息，杰哈作为城门岗哨的队长也不用天天在午休的时候听着手下们对着这个操蛋的天气骂娘。 但是作为上司，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多说些什么，毕竟他也从底层的哨卫一步步爬上来的，心里自然明白这份苦。 好在近些天来，神佑城来往的商队在不断的增加，尽管盘查货物和人员的流程非常麻烦和枯燥，但是这也让他的心里多出了一份踏实。因为商队越多，那他们上的税也越多，尽管这对他们那每个月少的可怜的薪水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但至少上头的补款不会再有拖欠的情况，自己也和手底下的兄弟好有个交代。 但是今天显然不是什么好日子，这天边才刚刚破晓，就有人告诉他有商队拒绝排查就要出城，手下的弟兄为了安全起见现在把城门已经给堵上了，不过看那支商队里的人估计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让开！让开！都围着干嘛？谁让你们拔刀的？想见血的写好请调书自己主动上前线去！” 赶到现场的杰哈大喝了几声，堵在城门口的士兵们立刻收起了手里的武器让开了一条道，显然这些年在队伍里积累的声望还是有的。 不过当他看到城门另一头站着的“怪物”时，他才明白自己事先做好的心理建设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光是“查尔”那略带杀意的琥珀色眼眸，就已经让他难以直视，也难怪自己手下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找自己。 更要命的是他身前佩戴着的那枚淡金色的纹章，那可是王国军部顾问才有资格佩戴的，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怪物”的身上。 不过此时的杰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总不能堕了自己的颜面。 “就是你们不肯接受排查？这神佑城建成到现在就是这规矩，还没有谁能破例！” “这位，我们这是阿斯特留的商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国家商队是可以不接受排查的，虽然我们比起你们科瑞塔不算是是什么同盟立场，但是好歹也是合作关系，该有的特权我们还是可以拥有的，也请你为两国的友好考虑考虑！” 商队中出来说话的并不是林克，也不是坐在车队里的里奥和克罗，虽然这次他们才是来使，理应是他们出面，但是对于这方面的交涉两人都是两眼一抹黑，只能交给这支商队的组织者来出面了。 而这人正是先前在岩城雇用莱茵护送队伍的斯蒂夫。 “阿斯特留的商队？那也不行！没有上头的命令我必须执行排查任务！” 听到这话，斯蒂夫也是拍了拍脑门，看来眼前这死脑筋用说是不行了，不过这后面的货可不是能随便查的，为了这些东西自己在黑市里差点把命都给丢了。 “那你就去问问上头，我们大不了就是多等等！”斯蒂夫厉声道，随后便钻进了车棚之中。 见士兵散去，林克也是放下了戒心，跟着一起进了车里。 “什么情况了？”里奥问道。 “领头的人被我打发回去找他们上头问了，不过里奥先生我现在很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阿斯特留的来使！这么大一单生意怎么会城门守卫这里都没有报备？” “我怎么知道会闹出这种事，莱茵那小子走之前只说今天到城门口找个有金色纹章的家伙就可以出发了，”说到这儿，里奥的视线不自觉地偏到了一旁的林克身上，“他妈的居然是只‘查尔’！下次要是在遇到那家伙，看小爷我不把他那红头发给削干净！” 听到这话，林克藏在腰间的匕首不自觉地露出微微刃口，而克罗也是察觉到了异样，立刻给里奥使了个眼色。 “抱歉，我不是对你身为‘查尔’有什么不满。” “我是‘查尔’，这本来就是事实，你又是阿斯特留的人，这种反应不算什么。不过人类，你以后最好清楚一点，我是受莱茵委托来走这一趟的，如果你不想在半路就不明不白的死掉，刚刚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让我听到了。杀你，不算什么难事。” 说完林克便带上兜帽，翻身下车。 “我tm......” “闭嘴少说几句！还嫌够乱吗？” 见里奥刚要破口大骂，克罗也是厉声制止。 “老师，有你在不至于这么小心吧？” “里奥，别以为我可以给帮你把一切都挡下来，刚刚要不是那家伙有一瞬露出的情绪波动比较大，透出了一丝杀意，不然等他动手我再反应过来你身上估计就已经被开了一个窟窿了。而且这一路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在队伍里，他要是真的想杀你，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 看着里奥一脸的错愕，克罗也明白这小子此时的心态。 但是这种事情没有开玩笑的余地，林克的本事他也是见过的，虽然不是正面交锋，但是凭他多年的经验和天生的直觉已经足够从表面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 “别钻了，这一车货箱都被塞满了，你是半精灵，不是什么变形怪，这里面可塞不下你。” 林克刚一下车便听到货箱翻动的声响，至于是谁发出来的，他不用想都能猜到是谁。看着希里雅那卡在车厢缝隙里露出的半截身子不断地挣扎着，林克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现在院里待着，我过几个月就会回来的。” “你们都是骗子，莱茵说好的要教我剑术的，结果从黑市回来以后你们一个个的连影子都看不到！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在门口守着，莱茵哥就干脆没回来过！” “那不是有事吗？我们总不可能天天盯着你吧，到时候你又觉得不自在。” “你们不在才不自在！” “那不是还有伍兹吗？有什么事情找他也是一样。” “昨天我就听到他和院长说军部有任务让他到南部去，这几天也要走了，我不要一个人留在院里什么事都做不了！现在莱茵也不知道在哪里，你要是不带我走，我死都不出来！” 听到话语间微微的啜泣，林克白眼一翻，伍兹和老爹说这种事显然是不可能是让这妮子听到的，估摸着就是老爹知道他们三个不在以后希里雅就得去烦他，所以故意透露消息给这妮子的。 “好了，那先上车吧，一会那边的守卫回来队伍就要出发了，你要还卡在这里我怕明天我会看见一具尸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孤山城 -白塔一层- “你真的要去？” 空荡的军部指挥室中，萨罗低头不断的翻阅着这两天刚刚传来的情报，不时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问道。 “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现在玫叶城的情况还没有公开，我们必须投入最大的力量防止事态恶化，南部还有很多部队还压在前线，如果这种情况蔓延到军队中就完了！到时候王国怎么和将士们的家人交代？” 伍兹在昨天接到传令书后便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出发，而今天一早却被萨罗招到了他的面前。 “上次‘dc区’的行动你处理的很好，本来区域指挥官的考试已经给你安排上日程，过几天就要开始考核了。这次虽然是王室直接下放的调派任务，但人员也是需要我们军部审核的，如果你现在主动接受调派是在自毁前程，知道吗？” 萨罗嘴里说着，可视线依旧在不断地扫视着桌案上的文件，手中的笔也没有停下，没有丝毫在意面前少年那从希冀逐渐转变成漠然的神情。 “老师，您觉得军人该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个人的前途会比王国即将遭受的危难和其他同僚将士的生命更加重要吗？” 萨罗反问道：“那你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吗？现在关于这次的情况还没有多少可靠有用的消息，贸然前往玫叶城就等于是送死！” “怕死我也不会加入军队，入伍宣誓时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听到这，萨罗手中的笔也缓缓停下，看着伍兹无奈地笑了笑， 而伍兹身后则是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说的很好，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考核通过，你现在就是这次南下队伍的副指挥了！将军，早就和您说了，这种事您这个做老师没法拦着。” 说完，莉莱也从一旁的书架之后走出，站在伍兹的身旁。 “老师，您......莉莱姐？” “我是这次调派队伍的指挥官，是我和将军提议让你同行的。不过他有些不太希望你去。” “为什么？” “莱茵和林克那俩臭小子往南边出发了！虽然我答应科瑞这种事情尽量帮你们照看着点，但那他们是没得选，女王直接派下的任务就算是我也没有权利过问，但是你不一样，现在玫叶城的情况虽然还没有证实到底是不是瘟疫，是否可控还不清楚，甚至连已经死掉的那队人死因都还没有个定论。万一......” “将军，这都不是我退缩的理由！”此时伍兹在莉莱面前话语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的亲昵，直呼起了萨罗的职称，“如今的形势我们都清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国和高原的那道边境线上。莱茵去了高原，林克这次也是一路向南。他们都选择了直面面前的路，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样！” 这话说的萨罗心头一怔，或许，科瑞的话没有说错，孩子们不用再需要已经日渐老朽的他们去悉心未来的道路，他们总会在如今这个时代的洪流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并义无反顾的前进。 “行吧，还真是拗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名单在这里，伍兹的名字也在上面。你们准备准备，尽快召集好人手出发。”萨罗叹道。 “是，将军！”伍兹利落地回应道。 说完伍兹便兴匆匆地出门离去，看着他离去的莉莱回头时脸上的笑容也在转瞬之间消失。 “将军，有句话院长托我和您提醒一下。” “说吧。” “不要太相信王国内部的一些人，有的人藏的要比表面上要深很多。” 听到这话，萨罗的脸色就立刻不对了，虽然不清楚科瑞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知道些什么，但是自己这位老朋友能说出口的话可不会是空穴来风。至于具体是指向了哪些人，萨罗心里自然也是明了，如今科瑞塔有些人的内心早已变质，联合外族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也不是没有存在的可能。 “让他放心，我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事情也少管点，既然他已经藏了这么久，总不希望再被推上风口浪尖上吧？” “明白。” 说罢，莉莱也退出了指挥室，而伍兹正在门口等着她。 “等我干嘛？这里是军部，好歹我也是你的上司，要是给别人看见还以为你是吃软饭上来的。” 伍兹笑了笑，跟上莉莱的步伐一同走了出去：“那你做的饭我可是从小吃到大的，只不过这味道一向不是很好，想要好好吞下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每次你做饭，我和林克都得半夜偷溜出去找吃的。” “得了吧，莱茵那小子怎么就没说过这事？” “他哪能和我们一样？狄度做的炼金药水他都能喝得下去，我估计就是这么多年被你的手艺给练出来的。” “臭小子，别以为你不是我亲弟我就不打你！” 莉莱嘴角一抽，顺手从背上的枪套中抽出半截枪杆便朝着伍兹的脑门敲去，伍兹也是闪身一躲，两人便笑骂着在大街上追打了起来，就如同曾经他们在街巷中穿梭嬉戏那般。只不过此刻另外两人已经早早地踏上了旅程。 .................... -王国西部边境- 从神佑城出发时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莱茵的队伍马不停蹄地一路向西前进，已经在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上走了三分之一，马蹄踩踏着的土地的声音听着也是一天比一天要生硬，估摸着下一个城市过后，他们便要蛮角高原的地界了。队伍里面的人员从人类到矮人再到地灵，身份从佣兵到铁匠再到炼金术师，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支侦查队伍该有的人员配置。 而被萨罗指派随行的三人则是被莱茵安排去前方侦查了，毕竟他们也不是莱茵花钱雇来的，再怎么折腾也不用付工钱。 “阿嚏！！！” 一阵清晨凉风吹来让莱茵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着地上已经有些开始偏斜的影子，心里也是有了些打算。如今也已经过了盛夏时节，越往西天气只会更冷，看来得在接下来要到的市镇里逗留采购一下高原需要的装备了。 “老大，这是又有谁在念叨你吗？” 这次的任务莱茵在出发前便已经给队伍里的人托了底，所有人都知道莱茵现在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一路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赶路，也就约克这个懒散惯了的人还能和莱茵扯上几句。 “反正你别念叨我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我这书里面的主角可是拿你做的样本，我要是不念叨你这笔我可落不下去呀。” “你可消停会儿吧！什么叫拿我做样本？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去过神佑城的尾绳街！话说不是塞巴斯蒂安带着你进城的吗？你怎么知道那里的？”虽然说莱茵对于小说话本之类的书籍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好歹也是身边的人写的，要是不注意些天知道会被约克在书里面怎么编排。 说到这个约克像是找到了什么优越感似的，说话时还挺了挺胸躺：“所以说老大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风情。那里可是这世界上最能够释放压力的地方，也是消息流动最频繁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人进去，只要躺在女人的怀里什么话都能给你说出来。而我只要稍加引导，旁敲侧击，那能够掏出来的情报可比一般的严刑拷打出来的要真实的多。你上次进黑市的时候，林克给你的消息有一半都是我给他，然后他去证实以后一起给你的。” “哦~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莱茵反问道。 “那哪儿能呀，这回能让我跟着一起来就已经是最大的答谢了。不过下次我可得带你一起去，那地方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住的，上回我可是差点就......” “咳咳咳！” 见约克有些管不住嘴，跟在后面的凯莉立马干咳了几声警告。而她视线则是转到了身旁的克里斯身上。这种事情对于凯莉而言倒是没什么，她可是从小就在佣兵堆里面长大的，凡是来酒馆的佣兵总能在那些人的嘴里面听到这种事情。但克里斯还在边上，这种事说出来也未免有些难听了。 约克也是识趣儿，不过让他管住嘴倒是没可能的，手中马鞭轻轻一挥，便和莱茵一起与队伍拉开了稍许的距离，嘴里继续说个不停。 凯莉见状也只能翻了个白眼。克里斯在一旁听的倒是云里雾里，虽然从小在北境长大的她神佑城的建造也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不过身为领主平日里除了要管理庄园的事务同时还要兼顾魔法的学习，对于这座建立时间不算久的王城还是有很多不了解。 此时的她也没多想，便问道：“尾绳街？是哪里？” “是......”凯莉话到嘴边却迟迟没有说出口，作为女性的矜持还是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妓院。” 低沉和平淡的两个字从一旁传出，作为这次莱茵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尽管狄度相当的不情愿，毕竟他全身的家当都在那间小店里面，这次出走怎么的也得一年半载，那闲置的店面可是还得付租金的。不过在莱茵把这次行程的目的和一整袋金币抛在他的面前时他还是来了。 不过同行的都不是认识的人，一路上能和他说上几句的除了莱茵也就是见过面的克里斯了。 “你去过？” 克里斯对于先前莱茵的反应倒是没什么，毕竟她可是听莱茵亲口承认了他的处男身份，就算是去过想必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从一名生活在人类城市的地灵嘴里听到这个地方才是真的奇怪。 “没有，不过我有不少药剂都是往那边提供的，估计是他们用的效果还不错，每个月都会有订单，而且量都特别大。” ······ 听到这话整个队伍都陷入了沉默，给整个神佑城的红灯区提供的药剂，是个人都能猜到那种药剂是用来干什么的。 眼看着话题要被转到奇怪的方向，凯莉立刻喝止道：“停！能不聊这个话题了吗？” 对话戛然而止，队伍又再次陷入了沉默，而此时被派去前方侦查的三人中埃里克已经回到了队伍之中。 “队长，前面马上就到孤山城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人也已经到了。斯昂他们俩已经跟着进城找落脚的旅馆去了。” “很好，大家加速，到了城里就可以休息了！” —————————— 孤山城，科瑞塔西北部接壤蛮角高原的重要关口，整座城建立在高原东部最为陡峭的一道山脉的山麓上，整座山脉如同众神设置在此的天险，阻隔着半人马向东侵袭的道路。而唯二的两道通路则是这座城市西部的两道豁口，绵延至此的山脉如同被拦腰截断一般，而两道豁口之间残余的一段山脉便被称为“孤山”，而孤山城的命名便由此而来。 起初的城市只是设立在豁口上的两道城墙要塞，但随着派遣而来的军队逐渐在此扎根，经历了几代人的扩建逐渐将整个山麓以及周围的平原地区纳入了管辖，坐拥矿物，畜牧以及耕种的大量资源，如果不是神佑城的建立，这座城便是科瑞塔北境最为雄伟繁荣的城市。 而今天，这座城市却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孤山之上，领主的城堡却迎来了难得的客人。 “大佬？这就是你说的旅馆？你确定我们进来了还能活着出去？”要塞的升降梯中，灰色的荆棘条纹章看得斯昂和利玻尔是胆战心惊。 “这地方？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哈萨看着两个今天刚认识的士兵问道。 “这可是王国西北指挥部！没有通报就擅闯可是死罪！”现在斯昂说话都有些打颤，虽然做过佣兵的他胆子一向不小，但是很多事在他进入军队的时候就已经认清了，在体制内能力不是第一，守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利玻尔也补充道：“而且是不用审判的那种，只要被看到目击者就可以当场格杀我们的！” “那是你们军队的规矩，和我们‘守夜人’没有关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恩维 “这和‘守夜人’有什么关系？”利珀尔问道。 “这里的领主是从我们‘守夜人’的队伍里出来的，跟我同年进的队伍。自从龙眠之战结束他就回来继承领地了。” “这和我们这次去高原有什么关系吗？” “那小子他回来后每年都会送一批士兵去我们那里进行练兵，而也有不少人留在了我们那边。而我们偶尔也会派人进这里的军队作为新人的试炼，莱茵这回去高原还得在这儿带上几个人。既然是军队的编制，我要带人走自然得和那小子说一声。” “那小子”，听着这个称呼，两人心里面都在暗自咋舌，眼前的这个人在“守夜人”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敢这么称呼王国重镇的一方领主。 三人没说几句，脚底下便传来齿轮的一声闷响，随后升降梯的大门缓缓打开，迎面吹来的冷冽寒风让斯昂和利玻尔的身子不禁一阵哆嗦，定睛观察在注意到门外是一方位于山壁上的露台。露台的中央，地面上刻印着一座山峰的巨大图样，这正是此地领主的家族纹章。 而此刻露台正中，一人正散发盘坐着迎着寒风闭目冥想。 哈萨刚一迈开脚，身侧便传来一句低语：“三位，主人今日的修行还没结束，有事还请稍等片刻。”同时那说话的老者已经将手杖横在了哈萨的胸前。 哈萨却是笑道：“克里昂叔叔，您不会觉得您手里这东西能拦得住我吧？” “拦你和能拦住是两件事，如果拦不住就不拦那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那小子都这么大了，您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护他一辈子吧？” “那就一直护到我死就可以了。” 老者听着平静的话语，哈萨忍不住一翻白眼，也懒得和老者多说，领着身后的两人到一旁的长椅坐下。三人坐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人才结束了冥想起身站到了哈萨的面前，淡黄色的披肩长发配上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如果不是眉宇之间透露出的果决，和那双深灰色的瞳孔暗藏的杀伐之气，仅凭这一张俊雅的容貌实在很难让人把他的身份往一名边境要塞的领主联想到一块。 “恩维，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年都不见老的，长得还跟十年前一样？不会等你七老八十了还是这张吃软饭的脸吧？” “你这死胖子倒是比起以前更胖了，怎么，现在‘守夜人’的伙食有这么好吗？还能往你身上贴膘。” 两人照面开口便揪着彼此的痛处，嘴上是没有一点的情分可言。可当他们的视线交汇之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却只有喜悦和欣慰。 “我的人说你三天前就已经到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恩维张开双臂，嘴里问道，而一旁的克里昂则是立刻将风衣套在了他的身上。 “等人。” “等人？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收到消息，团里面要安排人前往高原收集情报，让我从新人里面挑几个有能力的协助。这次领队的不是你？还有这两个人，不是你手底下的吧？”说着灰色的瞳孔瞟了另一旁的两人。 “他们是王城派来，高原上的一些情报你们科瑞塔也需要，这回算是一举两得吧。不过带队的不是我，南边还有事情要我去处理。不过也不是军方的人，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一会儿你可以自己问问他。”哈萨说话有些无奈，原以为莱茵这回确实是想要为“守夜人”做些事，这次任务结束自己也好有理由拉他进队伍，结果他们的任务才是顺带的。 “王国军部也有参与？而且还要用我们的人？以大姐头那脾气我可不信她能原谅萨罗前辈。” “恩维城主，我们和‘守夜人’无关，准确的说这次的任务是以我们为主导的。而且您也是科瑞塔的一份子，如果女王有要求的话您也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行动。”见对方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收敛态度，利珀尔此时嘴上也没有丝毫的遮拦。 “别拿女王来压我，没有我们这些边疆要塞的士兵和领主，指不定现在国境内是什么情况！我不管你们被指派到什么任务，有什么计划，如果要调动我手底下的人就是影响到边境安全的事。就算是女王站在我面前这事也得我说了算！” “你……” 利珀尔刚要张口辩驳，一旁的斯昂便拉住了他并摇头示意，这般狂放的口气可不是一个士兵对于地方领主的态度，这要是不拦着不仅是他俩要倒霉。 心中一番权衡过后，斯昂躬身说道：“抱歉，是我们唐突了。既然是要借您手下的人，我们自然得征求您的同意。不过我们俩说的话也不算数，那等您见到我们的队长后和他聊吧。” “那就得看你们那位队长的本事了，如果是个无能之辈那我自然是不会让我手下的人去白白送命。连手下都这么狂妄，那这个领头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恩维说道。 说出这话，斯昂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作为佣兵出身的他本来就算不上是什么人物，在别人的俯视下活着也是早已习惯，可但凡是人都会有自己的底线，看轻他没什么，但是看轻他所认可的人那就是触底了。 倒是一旁的哈萨此时挡在了两人的身前，对于自己这位老朋友的脾气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再这么下去早晚都得出事，这要是不明不白让莱茵折了两个人在这儿，那以后还谈什么合作：“现在不一样了，如今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每年送来的新人是什么水平你不清楚？这回的人可是我自己去请来的，你要是这么说不是连着把我也给损了。” “你这话说的，能让你动口去请我倒是真想看看这次带队的是个什么人物。” “那你到时候可得看仔细了。” 两人说话间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尽管摆在他们面前的事情很麻烦，但是此刻两人的话语间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担忧。 话说到这儿，升降梯中一名士兵火急火燎地走出来在克里昂面前单膝跪地小声地报告着。 “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吧。” “额......” “说。” “刚刚在城门口，小姐又拦下来一队人，对方看着不像是善茬，我怕一会儿要是动起手来会出意外，想着请克里昂先生去看看。小姐的脾气，主人您也是知道的，要是让您知道了我们又得遭罪了。” “我让你们跟着她就是干这事的？对方是什么来头，摸清楚底细了吗？” “看上去都没有什么问题，看面貌至少不是王国名单上逃亡的罪犯。不过没有王国派发的境内通行文书，应该不是商队。不过根据他们领头人的话来看应该是准备出境的佣兵队伍，我们也有查到他们委托契约和佣兵团徽章。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一时技痒也是常有的事情，而且那队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不懂规矩，队伍里面甚至还有人当场挑衅，所以......” “唉，丫头也是给惯的，由她去吧。只是普通的佣兵，她自己还是能对付的。” “可是......” 没等士兵的话说出口，一旁的哈萨询问道：“带队的人是不是有一头红发，用的是一把齐胸高的长剑，左手还穿着皮质的臂甲？” “是的。”士兵犹豫了一会，见到恩维冲自己点头示意后便回答道。 “难怪。” “怎么，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 哈萨拍了拍自己这位老朋友的肩膀说道：“你也一起去看看吧，那小子下手没轻重，我头次见他就吃过亏，你家那丫头从小就跟着你走南闯北过，但是对上他别说是胜算，能少受点伤都算是这些年勤力了。” “走，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抵达 -半小时前- “夏莉小姐，今天又来找乐子吗？” 城门前，少女翻身下马，听着守门士兵们亲切的打趣，她将原本披在肩头的淡黄色长发往身后束拢扎成利落的马尾辫，二十左右的年纪让她的身体完全发育开来，长年在军队里混迹让她那张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面庞也能流露出几丝成熟风韵。 “卡伦队长，知道你这么多年还没升上去的原因吗？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什么叫找乐子？明明是来监督排查情况好吗？这话要是传到我哥哥耳朵里，你还想不想升职了。” 卡伦也没多说什么，眼睛一闭眉毛微微一抬只能在自己心里咒骂着，自己追随老领主多年好不容易进了正式部队，如果这些年不是这位小姐每次都来“光顾”自己看守的东门，自己早就已经是城防部队的指挥官了，哪还用整天在这遭罪。或许自己当初就不该给这位大小姐开这个头，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这位大小姐每次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呢。 刚想到这儿，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便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额头和钱袋的碰撞发出一声闷响。而卡伦也是直接应声倒地，一旁的手下们也是习以为常的将自己上司架到了一旁的马槽边上。 毕竟想要避免上头怪罪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夏莉会心一笑，随后小手一挥高声道：“好了，现在这里由我接管，拒马给我架上，还有城门的告示。今天现在起凡事佩戴武器想要进城都得先把这‘关税’给补上！不服的可以找我练练手！” 而士兵们还没等自家的小姐把话说完便已经做完了这一切，毕竟拦路也是要找好理由的，而且所谓的“关税”也只是个由头，只要是经常出入孤山城的人都知道只有商队出城时才会根据入城时登记的货物差价收取一定的费用，而且对于这位孤山城大小姐的套路也是轻车熟路，等差不多快入夜的时候这位闹事的主儿就得回去，到时候再进城就可以了。不过如果急着进城可就免不了花点冤枉钱或者找人给这位小姐练练手也是可以的，所以此刻还在城门外的人便就地休憩了起来。 当然，这规矩新来的人可就不明白了，不少人便在围在了城门肆意抱怨着。 而此刻的城墙外，约克正盯着城门上方才贴出的告示抱怨道：“老大，这城门好像要收过路费啊？刚我还看到前面有人进去了的，也没见他们掏钱啊！要不我找人问问是什么情况？” “问了有什么用，他们要是有别的办法现在就进城了，还用的着在城门口等着吗？” “那怎么办，花这冤枉钱？要不你进去练练手，这一个守城门的能厉害到哪去？” 莱茵伸手对着约克的脑袋就是脑瓜崩，随后就是一声脆响。 “话少说一句不会死的，别忘了我出发前怎么和你说的？这一路你拖了够长时间了，要是再敢惹麻烦信不信我让克里斯直接造个传送门直接给你送回休门去！而且这钱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个什么劲儿。再说了上了高原手里这些金币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到时候就是一坨铁块都不如，赶紧把钱交了。” 说着莱茵便掏出一袋金币和他那枚已经有些生锈的佣兵团团徽抛给了约克。 “得咧，老大您的话我哪敢不听。” 约克接过钱袋，一个翻身下马便一路向着城门内小跑过去，时不时还回身和莱茵挥手打着招呼。莱茵也只是笑笑，同样挥手回应。倒是一旁的埃里克看着这轻佻的举动忍不住翻起了白眼：“队长，我实在不明白，您这次去高原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个人，要不是他一路上惹事情，三天前我们就应该已经出境了。” 莱茵挠了挠头，笑着回答道：“没事，后面的路还很长，有他活跃一下气氛也是不错的，总不能一路上让我一直看着你们这几张苦瓜脸吧。” 不过很显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现在的莱茵需要一个局外人来替自己能够发声来保证弗朗西斯的安全，毕竟一旦进入高原，自己就算知道再多东西也没法传递出去。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是女王亲口的保证他也不会去相信，所以这一路上莱茵每次路过城镇就会让约克散布点消息出去。虽然大多会被认为是谣言，但是凭借“女王之刃”的情报网，光是这些谣言也足以让薇薇安知道他身边还有其他人知道那份黑市的名单。等到了自己前往高原之后，他再把约克安排到“守夜人”的庇护下，这样才能够保证弗朗西斯的绝对安全。 不过约克散出去的也确实只是模棱两可的谣言，这样就算到时候约克真的被盯上了，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无非就是被传话调查走完过场也就没有后续了。毕竟莱茵可没有把真实的信息透露给约克，这回他可不会傻到再把自己身边的人给拖下水了。 “啊啊啊！” 可是，没等约克进门没多久，莱茵等到的便是那熟悉的一声惨叫。随后约克便被当做沙袋直接抛出了城门，手上钱袋里的金币也是直接撒了一地。也多亏了莱茵胯下的“白菜”反应够快，几声清脆的马蹄便已经在落点等好，莱茵一伸左手便将约克接了下来。 原本蜷缩成一团的约克看着莱茵，一声带着哭腔的“老大！”脱口而出。 “别，你才是老大。不是让你交钱吗？怎么还能给人轰出来了。”莱茵嘴角微微抽搐，直接放手把约克扔在了一旁，“白菜”也是非常配合地一蹄子把约克蹬了出去。 “我......” “那个红头发的！那小子就是你的人？” 没等约克解释的话说出口，城门里夏莉一脚踩在了约克的肩上，手里拎着一柄军刀站在了莱茵的面前。 莱茵见状也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情况，就约克那张嘴估计又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了，于是下马问道：“这位小姐，不知道我的朋友是哪里冒犯到你了，如果有哪里对不住了还请见谅。不过你这直接动手是不是有些过分？” “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就问你，你是不是他嘴里说的‘老大’？” 见来者咄咄逼人的语气，莱茵索性也懒得克制自己，直接答道：“是！” “好，今天封门为的就是找一个对手，你手底下的人刚刚进门的时候说我打不过你，那我就得试试，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夏莉也没绕弯子，手中的军刀指了指约克，转而又指向了莱茵。 莱茵倒是没有直接应战，反倒是将视线转向了被踩着的约克。 约克也是连忙解释道：“老大，我就是看到她以后嘴里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得就给她听到了。而且我只是说这钱交得冤枉，压根不是她说的这样。” “不对吧？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夏莉丝毫没有在意这解释，反倒是质问起了约克，手中指向莱茵的军刀也是转而架在了约克的脖子上，“‘一个女人也这么嚣张，老大这钱还不如留着喝酒来的实在。’你话不是你说的？” “......”约克看着脖子上明晃晃地刀刃贴着自己的皮肤，话到了嘴巴又生生地化作口水咽了回去。 叮！ 没等夏莉反应过来，只听到一声脆响后，手中的军刀已经被截成了两段，而长剑的锋刃也已经停在了她那不断起伏的胸口。 “既然你想和我交手，那我也不拒绝，但你可能得重新换把刀了，不过我希望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再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闹剧 夏莉上下审视着莱茵，心中不禁一喜。她手中的军刀虽然不是出于什么名师巧匠之手，但是在混入孤山特有的矿石后，光是硬度就明显比正常的钢刀要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面前的人却仅凭一击就能截断，足以见得他的力量和手中长剑的锐利。 看来这次总算是找了个相当有实力的对手！ “很好，你等着！”放下话，夏莉便转身进了城门。 约克看着插在自己跟前那只剩半截的刀刃，浑身不禁一颤：“卧槽，老大，你也太帅了吧！” 莱茵也懒得再说，不耐烦地甩出一个白眼，随后看向身边的埃里克。 身为下属，埃里克自然也是心领神会，迅速翻身下马解下缠手用的布条揉成一团一把塞进了约克的嘴里，随后反手便将约克的双手擒住绑上麻绳后抛到了马背之上。 看着约克仍在不停挣扎，埃里克拧着他的耳朵说道：“你也消停一会吧，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替队长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再有下次塞你嘴里的可不是我的缠手了，我没记错的话，狄度那边可是有不少的药都没来得及在人身上实验，他应该会很喜欢你这个试验品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老大！我认错！可这次真不是我招惹她的！） “知道了，你每次都这么说，也没见你哪次改过这毛病呀。” “唔唔~~~~~” （老大~~~~~） ……………… 听着不远处约克的哀嚎，莱茵也已经早就习惯了，现在的他要考虑的是一会儿该怎么样尽量不伤人。 很显然对方在孤山城里肯定有着不小的背景势力，而且和军队的关系也不一般，不然也不至于能在城门这里胡作非为，而且光是方才的言语接触莱茵都能感受到对方显然不是个讲道理的人。碰上了这种极易受到情绪影响的人，一会儿动起手要是再见点血，自己想要从孤山城的关口出境恐怕又要浪费一段时日了。 “怎么了，难得见你动手前还会这么纠结。”原本在后面追上来等着看戏的克里斯此时站在了莱茵的身边。 “其他人呢？” “在后面，听说暂时进不了城，就让凯莉姐先就地准备午饭了。反正以后上了高原，估计就要长期维持这种状态了，提前体验一下也好有个准备。”克里斯说着听起来有些怨气，可脸上却露着些许的期待。对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和难得的自由，早已盖过了她所听闻的那高原上恶劣的生活环境。 莱茵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应付那如苦行僧般的生活，而一个在高原上固定的据点可以解决不少生活上的问题，而且也方便情报的收集和处理。这次安排的路线经过孤山城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索取一块位于蛮角高原腹地的一处据点，至于“守夜人”那边的人手倒是次要的。 为此，莱茵便有求于孤山城内对于高原有一定掌控力的势力。 “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我会尽可能的克制，如果你察觉对方有什么危险的话就立刻出手，现在我还不能和这座城里面的势力交恶。” “头一次见你提这种要求，你自己还收不住手吗？”看着莱茵一脸的无奈，克里斯却笑道，“不过也是，这位可是这孤山城领主的妹妹，是得小心。” “你认识？” “几年前见过，不过你可以放心，塞巴斯蒂安和我说过，她的天赋一般，剑术也就比普通的王国士兵好一点而已。” 说话间，夏莉带上了替换好的军刀走出了城门，莱茵也翻身下马提起长剑迎上去，嘴里念叨着：“剑术差别人也架不住她有个好爹。这次对方摆明了就是找事，就算是我留手，那女人下手估计也不会轻，你总不能让我挨打不还手吧？人家手里拿的可是军刀，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打架用的树杈。” 见两人拉开架势，城门前的人群立刻自觉地空出了一块空地，对于凑热闹吃瓜这件事情，人类永远充满了出自本能的热情。 “还是没想清楚吗？”莱茵面无表情的问道。 “别以为趁我一时大意断了我的刀，就要好像我一定不如你一样！别以为身上带把就比我厉害，败在我手上的男人多了去了！” 这话说出口莱茵也是暗自咋舌，本以为之前三年独行的时间里自己见识到的人已经够多了，但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还真是头一个。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原先莱茵那一路上被风沙吹得只能半睁的双眼中露出一丝精芒，手中的“夜月”解开了缠着剑身的布条，表面上沾染着星星点点的锈迹，一路风尘甚至让莱茵没有时间去用心保养，但唯独剑刃之上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莱茵单手平举起长剑，冲着夏莉挑了挑剑尖，随后将长剑往地上一插摆出了一副防守的架势，示意对方先攻。 身为孤山城领主的妹妹，夏莉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挑衅，握着军刀的手掌也因为用力过猛，指节中传出了微弱的骨鸣。 这自然逃不过莱茵如今那已经可以近乎于野兽的听觉，如果不是长年的力量训练，正常人再怎么用力，手掌的关节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先前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夏莉此刻已经没有了观察对手的耐心，压低身形，一个箭步便在身后扬起一阵沙尘，手中的军刀直指莱茵那握剑的右手。毕竟在场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当众杀人，但至少她要让眼前这个在她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留下些什么，至少要让他以后再也没法用剑这么指着她！ 转瞬间，闪烁着怒意的双眸已经到了莱茵的眼前，接下来只要挥出的长刀，就能让他和他那只握剑的手永别了。 力量和速度都还可以，就是目的太明显了。 莱茵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应对的办法，脚下便冲着插入地面的剑身一踢，挑起的砂石泥土便直接糊在了夏莉的脸上，随后随意抬了抬剑柄便挡开了劈来的长刀。 无耻！ 被泼了一脸泥灰的夏莉怒意疯长，气得身子都开始发颤。 自己居然会被这种街头混混打架才用的手段给迷了眼，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夏莉正要伸手擦去脸上的泥沙时，背后便是一记沉闷的锤击直接让她扑倒在地。胸口一阵强烈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甚至一时之间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而后等到她喘过气翻身睁开眼睛时，她的视野中就只剩下莱茵那双被风沙迷得只能半睁着的眼睛，而在那黑色的瞳孔中看到是她那沾满泥灰的面容。 而耳边听到的却是这句话： “还行，人还醒着。” 伴随着周围人群的议论，那些听不清的话语就像是烧开了的滚水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还行？ 她从六岁起开始在军营里面生活，尽管不能算是王国军队正式的编制人员，但是依旧是以一名士兵的要求来锻炼自己。可今天却换来的只是一句近乎蔑视的“还行”？在这座城门口，被她击败的人至少也有上百人，从小便受到追星捧月般待遇的她哪能受到像今天这般的羞辱！ 越握越紧的右手开始颤抖，愤怒不自觉地引导整个身体，下一秒手中的军刀在莱茵放下戒备的情况下，毫无保留地全力刺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入城 刀锋逼近，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莱茵有些猝不及防。 虽然对方这出于本能的一刺毫无技巧，但近乎贴身的距离，等到莱茵反应过来后撤用剑身去格挡已经是来不及了。但拆招的办法有很多：比如此刻莱茵后撤同时如果是挥剑上挑，他有十足的把握只让自己受到些许皮外伤，而眼前这个女人握刀的手臂和她的身子永远说再见。 但同时他也明白，那样就意味着这座城便不再是他能够轻易踏足的地方了。 瞬间的权衡之下，莱茵近乎是咬着牙克制住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尽可能地侧身闪躲。 而一旁的克里斯也顿时乱了心神，连先前默念咒语而积攒的元素力也因为原先那早已分出的胜负而散去，此刻再想施术阻拦也已经为时已晚。 伴着一声周围众人的一阵惊呼，军刀直刺莱茵的肋下，顿时鲜血从皮甲的缝隙中迅速渗出。 当疼痛激发出莱茵愤怒的同时，他的脑子里思考的更多是克制。 此时他也仅仅只是用手握住刀刃，防止进一步的伤害。但军刀的另一端仍在不断地发力，而刀刃也在逐渐深入自己的身体，冰冷的触感夹杂着不断传来的剧烈疼痛刺激着莱茵身体的本能，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反手便向夏莉那只持刀的右手砸去。 叮！ 而下一秒随着一声脆响，手中的“夜月”就已经被挑飞，夏莉手中的军刀也再一次被截断，她自己则是仰倒了过去，再没了动静。而莱茵握剑的右手撒手的同时，也是如释重负，顺势坐倒地上尽力按压住自己的伤口，不让鲜血再肆意涌出。 再抬头时，一双深灰色的眼瞳便出现在了莱茵的视线之中，冷漠，肃杀，就仿佛沿着高原席卷而下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下手可得有点分寸！” “恩维领主！那也请您好好管教管教令妹，这本该是场点到为止的较量。” 同一时间，庞大的精神力在人群中迸发而出，城门口围观的群众被这一阵冲击震得头晕目眩，一些小孩和上了岁数的在冲击下纷纷坐倒在地。而克里斯手中聚集的水元素也让散发出刺骨的寒气，连脚下踩着的土地结起了一层白霜。 “所有人，都先进城！要是再看，丢了命也是算你们自己的！”恩维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这精神力的冲击可不是开玩笑，尽管一般的魔法对于他而言并不算可怕，但那些围观的闲人那可就遭不起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来人，把小姐给抬进去，这么喜欢惹事让她进军营里面惹去，没我的命令不准放行！” 士兵们犹豫了片刻，随后便扶起倒在地上的夏莉，入城去了。 剩下的人手也迅速地对入城的人员做了简易的检查。待到人群散去，城门外剩下的就只剩下莱茵这次带来的寥寥数人。此刻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只等莱茵开口。 “呼~克里斯，冷静一点！凯丽姐，你帮我把伤口处理一下。”莱茵长呼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了本能地冲动，就地坐了下来。 当他看向面前的男子的同时也看到了不远处城门边上哈萨高举着双臂不停地向他比划着，随即问道，“你就是这里的领主？看着不像啊。” “抱歉，吾妹确实蛮横了些，今天这事还请见谅。” “哼！”随着一声闷哼，莱茵直接将那还插在自己肋下的刀刃硬生生地拔了出来，一旁的克里斯也是立刻施法用水幕止住了伤口的出血，凯莉也是立马跟上开始处理伤口。 “呵忒，我刚刚要是真要下手，这女人早该死了！”莱茵偏过头，忿忿地啐了口混在着血丝的唾沫。 “那你可能没有办法活着离开了。”恩维漠然道。 看着对方眼神中暗藏的杀意，莱茵也只能自嘲一句：“有背景还真是好啊，就算是捅再大的篓子也有人兜着，哪像我，有时候就算不是我的错，别人也得往我头上扣帽子。” “说明你对于权力的认识还不够到位，”恩维自然是不在意这些，权力在他眼中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使用方式的正确与否也只有他自己来评判：“说正事！哈萨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你就是这次行动的领队，但我得和你说清楚，这人我不能直接给你！” 这话倒是让莱茵有些奇怪：“‘守夜人’直接下的令在你这不好使吗？” “我看人用的是眼睛不是耳朵，别人说什么我从不在乎，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这座城已经驻守在王国边境近百年了，至今连城门也没有被攻破过一次，这里的规则很简单——付出最大的努力应对每一天，活着看到下一个日出！这十年来，每一批候补的‘守夜人’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在这里只有我有资格领导他们。如果随随便便的就把他们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上，我也没有资格带领剩下的人走下去。” 莱茵听着这话倒是嘴角一歪，心里想着：装你妈呢！ 也就这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好听，他便摆了摆手说道：“‘守夜人’这边的事先放一边，如果不是哈萨让我领队，我也懒得再带几个拖油瓶。现在要和你说的是王国吩咐下来的事情，女王的钦定总不需要你来认可吧？我需要如今高原上的一手情报，我从王城出来这么些天了，之前搜集到的消息早就过期了。你是这里的领主，该有的情报肯定是有的，我总不能跟个瞎子一样带着一帮人就去了，我也要对我的人负责。而且到时候我需要一个高原上能够使用的据点，你来提供！” “你……叫莱茵是吧？”恩维问道。 “没错。” “据点没问题，高原内部也有我掌控下的势力，不过这得等你伤好利索了再说！” 两人谈话间，凯莉已经缝好了伤口，最后再用涂好药膏的绷带在莱茵的腰间缠了几圈，以免后续感染风险，收好医药包后，又轻声道：“这伤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拆线，期间不要有太多太大的动作，更别再有什么伤了，万一这伤口裂开那接下来的半年你就只能躺在床上了。还有，不准用狄度的药！”说完又起身直视这莱茵身前这人问道，“恩维先生，孤山城里的药馆库存可有富余？” “那自然是有的，城里的士兵要练兵伤痛自然是少不了，一般的外伤用药城里囤积了不少。要是有需要，你们可以报我的名字自取。” “那就多谢了，”凯莉微微躬身谢道，随即转身说道，“克里斯，狄度一会儿进城你们陪我去拿药，然后采买一些补给，后面上了高原估计也没法就地取材。埃里克，你带莱茵和巴金斯还有约克先到住处整理一下。顺便盯着莱茵，别让他在外面瞎晃悠！” “好！” 听着凯莉的安排，队伍里没有任何异议，异口同声的应答道。 “恩维先生，可以为我们引路吗？”凯莉随后问道。 “我的荣幸，女士。”说罢恩维便转身进城，凯莉也牵起克里斯的手以及狄度胯下矮马的缰绳往城内走去。 “凯莉好像生气了。莱茵，我们应该还能活着回去吧？”约克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缓缓将莱茵扶起，轻声问道。 听着约克这事不关己的发言，莱茵反手对着他那大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嘴吧！真不知道你长到这么大怎么就没给人打死。” 约克挠了挠头：“可老大，我说话都是实话啊！” “得了吧，这年头可没人喜欢听实话。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那之前也没见你打我啊！” 莱茵自然是懒得说，要是给约克知道了他心里的打算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子，嘴上立刻话锋一转：“好了，先进城吧！我这一刀子挨得可够冤，埃里克你也来扶我一把！约克这皮包骨头膈得我肉疼！” 第一百五十章 落脚 在恩维的带领下，四人进城后便一路向着药馆所在的商业区走去。 矮马的蹄子踏在路面那深色的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这声音对于投身行伍之间多年的恩维并不陌生，显然背上驮了不少重物。可一眼看去马背上除了那个矮子以外只有两只被装满的皮袋，很难想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狄度察觉到了这异样的目光干脆直接解下了身上的斗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说道：“恩维先生，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问，不需要老是盯着别人看。人长了嘴巴，不仅只是用来吃饭的。” 狄度这略带讽意的话语并没有让恩维产生额外的负面情绪，在“守夜人”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他也清楚该怎么和不同种族的人交流：“只是好奇而已，为什么莱茵会请一位地灵一起上路，他此行的任务我也清楚。在我的印象里，你们地灵擅长的是建筑和炼金，很难想象你在情报勘察这方面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 “您可能搞错了，这次并不是我要给他帮助，而且我需要他的帮助，在高原上有一样我无论如何也需要去证实的一件事情，作为一名只懂一点炼金术的地灵来说，我可没有独自在那种恶劣环境生活的能力。正好莱茵的目的地和我一样，所以才会一起上路。如果说您需要知道我的身份的话，您可以把我当作莱茵这段时间里的私人药剂师就可以了。” 听到地灵说出自己的身份，恩维也不禁惊叹道：“哦吼？小子倒是阔气，让一名炼金术师给他做私人药剂师。克里斯，你这伯爵恐怕都没有这待遇吧？” 先前在城门听着莱茵的称呼，他也能想到这位少女的身份。 “恩维领主，过完今年十月的飞鱼节我才正式成年，还远远没到需要用炼金药剂来调理身体的时候，说起来您父亲和家父倒是旧友，如果他有需要我倒是乐意替他引荐一下。”克里斯面带着日常里一贯的标准微笑回答道。 “这倒是不必了，那老头都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再有什么神奇的药物用在他身上也浪费。” 这话说的克里斯倒是心里一惊，看来以前听别人说孤山城的少主和老领主不对付这事倒是不假，可如今这话说的仿佛眼前这位正盼着自己的父亲早些去死似的。 “好了，前面就是我们孤山城的药馆，市面上基本的药材这里都能买到。”恩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商铺说道。 “多谢先生引路，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凯莉躬身谢道。 说罢，凯莉和狄度便进了药馆，而克里斯正打算跟上去时，恩维却喊住了她：“克里斯，你跟我走一趟吧，这里说话不方便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看来我是没法拒绝了。”看着街道两旁巡逻的队伍中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克里斯沉声道。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您说，我洗耳恭听。” 恩维附耳低语道：“‘dc区’已经倒台，这股势力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你我都明白，但是至今王国内通敌的名单还没公布，不过这孤山城中就有一位，你们如果不想这次白费功夫的话最好还是和我走一趟吧。” 听到这话，克里斯眼睛一亮，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不曾想到了边境还能听到和这事儿有关的消息。 随即克里斯一改先前的冷峻神色，脸上挂上了笑容回答道：“走，既然领主有请，我自然不能堕了您的兴致。那我这两位朋友还请您安排一下行程。” “那是自然。药馆里有我的人，自然会替他们引路。” 话音刚落，一阵无形的精神冲击掠过整个街道，就如平日的山风徐来不着痕迹。路边的商贩和行人只觉得一阵恍惚，随后便继续着自己要做的事，丝毫没有发现刚刚这街道上还站着两个与他们不相关的人此刻已经无影无踪。 —————————— 四人来到下榻的旅馆，斯昂和利玻尔也在这等了许久。 壁炉里火光微微跳动，旅馆里的墙壁都是厚实的石砖砌成的，很好的将这份温热锁在了房屋之内，皮毛缝制的地毯让往来人们的脚步也缓了下来，再也无法发出平日里急促的声响。这样的环境下，大厅中旅人们的话语也没有了以往的嘈杂，平和的语调中只要是仔细倾听甚至能将其中的一字一句逐一记下。 而旅馆老板也是颇为上道，看到有伤员入店更是亲自过来搭了把手，和莱茵寒暄了一番。 这番景象对于从小就在南方酒馆里长大的约克是难得一见的，一瞬间便牵动了他的灵感，刚落座便掏出纸笔挥洒着心中所想，以至于丝毫没有在意到身旁斯昂言语中的恼怒。 “队长，你身上这伤......不会又是约克这小子给你惹什么麻烦了吧？” 利珀尔也是紧接着问道：“严重吗？出了孤山城西边的山门就是高原了，这可得拖上不少时间。” 莱茵看了一眼利珀尔，随后讪讪笑道：“不打紧，就是在城门口遇见个疯女人失手被伤到了，而且本来在这也得待上一段时间准备些东西。你们这一路上都在前路侦查，现在正好有机会都休息休息，等到了高原可就没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了。来，巴金斯你扶我进房间，难得一回我成了伤员，也得有个伤员的样子。” “那......” 斯昂刚要开口便看到莱茵冲他挤了挤眼睛，心领神会后也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回去，坐回了原位。而矮人也起身扶着莱茵便走向了楼梯。 等进了房间，莱茵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将身上外衣甲革脱下后便瘫倒在了床上。 而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巴金斯拿起那染血的皮甲准备着手缝补时却突然开了口：“莱茵，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我家老头子做的皮甲可没有这么容易被刺穿，上身的皮革也就左右这么两道连接处是用牛筋线缝着的，外面还特地做了层蒙皮，这次怎么就这么正好呢？” 莱茵笑了一声：“嘿嘿，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一定要说出来吗？” “要是什么都不说那不得憋得慌，约克那小子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也是有道理的。路上还动不动就和我抱怨你让他散播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他不傻但是又想知道实情，结果搞得是自己心里直痒痒。”巴金斯缝着手里的皮甲，嘴里也是说个没停。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没法摆到明面上说的，就比如刚刚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位领主大人，现在他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恐怕我们很难活着走出这座边城了！”说着莱茵揉了揉太阳穴，“这事你知道就好，可别和凯莉她们说。” “我又不是约克那张决了堤的大嘴，你放心好了，不过以后这种恶意损坏装备的修理费可得加钱，老头和我花这么大心思做的护具为的就是让人少受点伤，哪有你这样用的！” “得了吧，封口费就直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架空 空荡荡的山壁露台上寒风凌冽，边缘石柱栏杆的棱角也在风霜的雕琢下显得格外尖锐。 随着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猝然响起，平台正中间的空间如同镜面破裂一般被崩出一道深邃的豁口。随后破裂的豁口迅速收缩，迅速地凭空勾勒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形。待到豁口在转瞬间闭合时，恩维和克里斯两人已经站在了栏杆旁。 恩维习惯性地倚靠在栏杆上，一只手不停的摩挲着那满是棱角的表面，嘴里感叹着：“要不是我早已记住了这上面的纹路，我还以为你是用魔法制造的幻境呢。以前就被骗过一次，所以心里总是有些多疑。” “幻术不是我擅长的，而且如果能创造出如此逼真的场景，那这大陆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克里斯话刚说出口便知道失言了，站在她面前的可不只是一名普通的王国领主。 一位能够在“守夜人”黎明要塞的战旗上留下名字的，而且还能够活着的人，这样的阅历或许真的见过那等级别的幻术也并非不可能。 恩维见克里斯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拘谨，开口便移开了话题：“不说这个，这次请你来也不是要和你探讨什么魔法。只是我觉得你们还是有必要知道现在孤山城的形势，不然就算是你们上了高原恐怕多半是要做无用功了。” “哦？你可以说的仔细一些吗？” 恩维笑着反问道：“以你的敏感度还没有察觉到哪里有问题吗？你看看现在我身边还有人吗？” 听到这话，克里斯才反应过来，要知道刚刚她使用传送门转移的人可是这座城池的最高领导人，正常来说出现这样的事，手下的士兵不可能没有反应。甚至就连刚才在城门口时，恩维的身边都没有随行的卫队。而现在从露台看下去，整座城市依旧是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丝毫的骚乱。 意识到这个问题，此时她的心中不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怪你对于莱茵可能需要抽调‘守夜人’成员会有那样的反应。”克里斯说道。 “那些的人都是我亲手栽培的，也是我现在在孤山城内唯一能够调遣的人手，这要是再让莱茵抽走一些人恐怕我这个领主就真的做到头了。就算他念着亲情留我一条命，那到时候也只能跟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恩维领主，你的地位可是世袭的，我可以冒昧问一句，是谁......”说到这里，克里斯便想起了先前恩维说的话，“难道是老领主？” 此时的恩维两眼放空，俯视着整座城市缓缓说道：“虽然我已经接过领主的头衔，但是如今孤山城所有隶属王国部队的指挥权则是在我那位弟弟手里。而这座城的财政大权以及他一手建立的城卫军的指挥权依旧被我那父亲捏在手里。至于我说白了，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领主，若不是碍于身份摆，那我想我这条命也是活到头了。” “等等！你说你还有个弟弟？还是孤山城军队的指挥官？尤里乌斯？那位曾经带着一支骑兵就敢追着半人马的残军奇袭高原部落的那位指挥官？”克里斯看着恩维平静的说出这话，神色不免一惊，对于那位的名声在几年前也是传遍了王国的。 “他是私生子，这种事情外人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那当初为什么你父亲要提前隐退，而且还不是你弟弟继承的爵位？就算是私生子，也......”话还未说完，克里斯便陷入了深思。这里面有太多奇怪的现象没法解释，一时间让她有些难以反应。 “因为他们并不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私生子虽然在贵族里很常见，也不是见不得人，但他还有个不能够放明面上的身份。他从十岁时才被父亲接回家中抚养，在那之前的遭遇我是没法想象的。所以他和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好，也就夏莉偶尔会和他有接触。” “至于我父亲为什么隐退？因为只有在表面上退居二线，他才能放开手脚做那些肮脏的勾当，不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可就没有机会动手了。而我父亲担心尤里乌斯在军中的声望会影响他对于军队的掌控，所以才会想到把我推上这个位置。这事当初也是因为我太年轻，战争结束后突然收到他病重的消息啥都没想就匆匆赶回来了。却没想到再回到这座城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说着恩维撸起左臂的袖子，裸露的深色皮肤上一道蜿蜒的猩红印记在手腕处环绕，呈现出一只眼眸的形状，而从那只“眼眸”的眼角处伸出单独的线条，如同血泪一般一直延伸大臂，同时伴随着心跳不停地抽动，就如同被刻在血肉之中。 “这就是我父亲在我接任时亲手给我种下的刻痕。我试过了，一旦离开这孤山城，这东西就会一直延伸，刺痛也会不断的加强，估计等到这条线触及心脏的时候我离死也不远了。原本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但是从近期王城传出来的消息，我多少也有点猜到了这东西的来源。” “高原？这么说你是觉得老领主和‘dc区’里面查出来的通敌名单有关系？”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老东西就算是没有外联半人马，但是和南边的海燕堡也脱不了关系。那位公爵的心思在科瑞塔的贵族里也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你觉得如果说你们上了高原传回的情报有可能不经过他们俩的手上，那就当我刚刚那番话没说过就可以了。” 克里斯又问道：“你可是「守夜人」曾经的一员，如果真的有困难大可以去寻求他们的帮助，难道他们对于这种东西也没有一点办法吗？” 恩维对此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你不知道「守夜人」的规矩，凡是无关于团队目标的事情，成员个人是无法以「守夜人」的身份作为助力的。当然队伍不会限制个人的自由，遇到麻烦事是可以脱离队伍私自解决，但是之后和「守夜人」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是当初团长定下的。如果不是有这个规定，当初萨罗那老混蛋也不可能在那种紧要关头能撂下句话就全身而退回北方了。虽然以我和他们的关系，想找人帮忙也是可以，但现在的形势‘守夜人’那边也是自顾不暇，我能调用的也就是我手底下的预备营了。” “所以你希望我们能够帮你？那你大可以直接和莱茵......” “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随意地和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有密切往来合适吗？”恩维没等克里斯把话说完便直接反问道，“不可以，而且我现在要尽可能的做出一副和他不对付的姿态，这样才能够消除那老东西的疑心，你们行动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行，那情况我会和莱茵说清楚，但至于他帮不帮你，那我可就说不准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克里斯的心里她可不希望莱茵掺进这趟浑水里来，之前在休门经历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如今的王国腐朽的迹象已经深入骨髓，眼下的状态可以说是不破不立，对于克里斯自身都是一个极为危险的时期。 在这种时候被卷入政治漩涡，一旦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而恩维倒是对于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看来女王是真的很信任莱茵，之前听哈萨的通知，我原本以为你们这一趟他只是负责‘守夜人’这方面的事，王国的任务是交派给的你。毕竟你和女王的关系是能够保证绝对信任的。” 说到莱茵，克里斯脸上的神色也逐渐阴沉下来：“这种信任对于莱茵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年纪比我大，卸磨杀驴这种事情见得还不够多吗？女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猜透的。” “那也不一定。‘蠢驴’用完了，就没有价值了，那自然得杀。但真的做到了一定的地步，手里有了筹码，那得看女王大人敢不敢杀了。就今天这事儿办的，我倒是觉得莱茵不像是头‘蠢驴’。” “放心，在这方面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布局 “蠢驴？他tm全家都是蠢驴！他咋不说自己是在北郡波兰地出生的呢？那里就盛产这玩意！” 听完克里斯转述完恩维的原话后，躺在床上的莱茵气愤的拍着床头柜，啪啪作响。剧烈震动甚至让一旁的油灯摇晃个不停，墙壁上的人影也随着舞了起来。 他是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被比作成这种动物，更要命的是克里斯居然还把这话若无其事的转述给自己听。 “好了，只是个比喻，又不是故意损你，别在意这些细节了。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话我觉得这次还是不要牵扯到太深为好，毕竟在这里可没有珍妮姐姐给你兜底了。而且你现在又带着伤，能出多少力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 克里斯见莱茵这反应倒是觉着滑稽可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道。 莱茵咬着拇指的指甲深思着，既然已经从薇薇安那里接受委托了，那现在碰上这种事为了顾全大局也得及时处理，最少不能让这里的问题影响到自己的任务。等上了高原，这孤山城就是唯一的后方了，决不能有安全隐患。 至于出多少力？大不了就是加钱！ 想来那位“金主”的家底还是相当殷实的，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多出一份费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要真如恩维说的，那之前萨罗将军对于边境线上的估计就完全错了，北境远没有先前想象的安全。这样一旦王城向南方开始增援，这座城恐怕在今年落雪前就得被半人马给踏平了，这事我得好好想想有多大的概率能成。” “那什么时候回应，总不能让他干等着吧？” 克里斯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莱茵，而莱茵也是自然的接过来，干脆的啃了一口。 “派埃里克去传个话，跟他说，明天我要去‘守夜人’的预备营，看看有没有这次情报任务能用上的人，这种程度的暗示他总应该明白吧！还有你用魔法鹰隼传一份关于现在孤山城的情报回去给萨罗将军。” 这话不禁让克里斯有些汗颜，一把夺过了刚刚递出去的苹果，嘴上还念叨着：“你这打草惊蛇就算是做戏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就算以我的能力制作出来的‘鹰隼’不至于被城内的其他术师出手拦截下来，但是这么明目张胆你就不怕被盯上？别忘了，你身上伤还没好。” “就是要做的越明显越好！反正没人能拦下你送出去的情报，那神佑城到时候那就肯定知道我们现在在孤山城。别忘了，我现在身上背着的是什么任务，要是莫名其妙地死在这儿，你看薇薇安会有什么反应。”莱茵笑了笑，这种事情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遇到。 而克里斯对此自然是比莱茵要清楚的多。 “那到时候南边也不用管了，自己卧榻旁的威胁可比南方那三位要严重的多，到时候‘女王之刃’倾巢而出，加上王国军的分兵驰援，解决一个孤山城也就是花点时间的事情。但在这之前，你看看你现在能保证自己可以活着走出这座城吗？”说着说着，一句质问从克里斯嘴里脱口而出，从她认识莱茵以来这是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拿他的命做赌注了。 莱茵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克里斯那气红的脸颊，轻声道：“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可没有傻到用命去给薇薇安做垫脚石。而且有你们在，我的命也不是他一个孤山城的领主说拿走就能拿走的，而且我们还有外援，你说呢？哈萨队长？” 突然强硬起来的语气，让克里斯有些来不及反应，等到她回过神时莱茵的床边已经多了一个健硕的身型。 “你当初在神佑城既然答应了我的要求，那保你和你身边人的安全自然也是我们‘守夜人’的内部事务。一个孤山城曾经的领主想从我手底下抢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过恩维那边我是无能为力了。就算是我自己愿意帮他，他估计也不会领这份情。而且组织也有规定，尽量不要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还有行动要尽快，七天后我得回要塞述职，这次出来的时间确实是太久了。”哈萨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也是他对于自身实力的极度自信。 “不过你小子也太逊了吧，之前在神佑城跟我动手的时候下手这么黑，今天居然会给夏莉给伤到，身上差点没给捅出个窟窿来。我很怀疑之后这段时间你要是受了伤不会都算在我身上吧？”说着还用刀柄戳了戳莱茵的伤口。 “大佬，又不是没见过我动真格，会死人的！当时城门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再怎么冲动也不至于直接动手杀人吧？我倒是真没想到那女人就真敢当众杀人。”显然莱茵并没有把他的主动受伤的意图告诉哈萨，该知道的人看得出来，不该知道的人他也没必要一一解释，随即递出一张纸条，“而且也不用你留下来防着他们，今天晚上给他们个下马威。接下来我要你去这个地方，找些帮手回来，七天时间正好足够。记得，见到人之后第一时间把我给你的信和东西交个他们。” “知道啦！知道啦！”阴阳怪气的一阵回应后，哈萨寄过纸条还不忘转头对着使了个眼色克里斯，“不过是真的太逊了！你怕不是看到对方是个女人心里不自觉的手下留情哦。我说的没错吧？妹子。”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我现在很怀疑‘守夜人’内部对于人员的素质把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一个都快可以给人当爷爷的年纪了怎么还能这么不要脸！” “哼哼~~我当年可是团长亲自上门邀请入团的，就算是规矩再大还能大得过团长他吗？再说了这是属于个人作风问题，正规军队也管不到这些方面，对这些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要求。” “好了！我现在是伤员，需要休息，您就哪凉快哪待着吧，反正别再和我啰嗦就可以了。” 莱茵到底是阅历太浅，见嘴上拿这位“前辈”没什么办法，也只能是先把这位大佬请走再说。自己则是眼睛一闭身子往后一倒，做出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明天出门东西记得拿上，‘守夜人’只认信物，不认人的。” 哈萨说完便扔下了一枚印着夜枭的纹章，离开前也不忘嘴碎一句：“唉，真是一无情的小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莱茵不耐烦地正要起身赶人时，床前那壮硕的身影早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一旁大开着的玻璃窗。 夜风吹得窗帘呼呼作响。 只留下房间里莱茵和克里斯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挂着的满是无奈。 “这「守夜人」里面的人要是都这副德行，真的很难想象现在领导这个组织的人是个什么疯子。” ———————————— “今天从神佑城来的那队人是什么情况？恩维亲自出城迎接，看来来头不小。” “应该算不上是迎接，主要还是小姐的原因，您也知道主人对于自己的妹妹一向是相当重视的，今天如果不是主人出手，小姐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克里昂单膝跪着，说话时始终没有抬头去看座位上那自己曾经的“主人”。 那男子倚靠在座位上，左手习惯性的摩挲着略带胡渣的下巴，右手则是不停地摆弄着一枚十字胸章。那曾经和恩维一样的淡黄发丝已经在时间的洗涤下染上了几缕边塞的霜雪，高原的寒风也在面颊上刻下了深邃的纹路。长年的隐居也让曾经从军时留下的血性逐渐隐藏，看上去就如同一位再平凡不过的老者。 但那凝视着烛火的眼神——那依旧是杀人的眼神。 “这俩从小就不给我省心，夏莉这么大了也没个着落，别人家的十五岁就已经准备定亲结婚了，她倒好，趁着前些年我没工夫管她的时候把周围那些合适的对象都给得罪了，我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虽然半人马野蛮低贱，但是不是不得不承认，有些手段用起来确实方便。” “小姐性子虽然顽劣，但是本性单纯，那些个贵族子弟如果真的有心，小姐也不至于一个也看不上眼的。” “那些都是北境传承了近百年的家族了，教出来的继承人就这？说到底还是这个国家的腐朽已经触到根基了。恩维那小子也是，自从从‘守夜人’里回来以后也一直和我唱反调，年轻人看到的应该比我这个老头更长远才是，如今这个科瑞塔还有希望吗？尤里乌斯那小子的身上虽然也流着我的血，但是另外一半毕竟是蛮族人的。这座城的主人今后只会是他，他若愿意，整个北境也将会是他的！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这点道理难道他就真的不明白吗？” “您也别太着急，主人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常年在外，王国内的政事接触的也不算多。对于您的主张他难以理解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或许再有个一两年他就会明白了。” 老者的目光停留在了克里昂那张同样苍老的面庞之上，三十多年的共事，他依旧没法在那张脸庞上看到任何情绪的变化。 “来不及了，现在珍妮那边已经有了动作，南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站队这种事只讲先来，不讲后到！你最近盯紧恩维，那队人的底细我会让人查清楚，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事。 既然那小子不肯做，那我这个做父亲的就得给他的未来铺好道路，我——马塞洛·瑟维尔会让整个科瑞塔的人民都知晓众神早已经抛弃了如今的王室。而我们瑟维尔家才是北境真正的主人！至于那东边来的小鬼，今天这一刀算是个警告，要是敢插手这城里的任何事，那上了高原我可就得了了他那为女王献身的心愿了。” “来者怕是不善，自他们入城以后，城南方向的暗哨已经被拔了三组人了。身边恐怕是有「守夜人」的高手。” “哼！下马威罢了，那小子最好只是替那帮人做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对于「守夜人」这个势力，马塞洛心中有着深刻骨髓中的忌惮，恩维这个儿子的本事他最清楚，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调兵遣将，整个科瑞塔能比过他的，不出十指之数。 但是在那「黎明要塞」之中，这样的水准也不过是其中任职一方的队长罢了，其上还有三名首脑掌控全局，紧握着「守夜人」这柄利剑的剑柄。 所以即使此时驻扎在孤山的只不过是他们一处新兵营，马塞洛还是不敢有任何僭越，对于自己那不孝子，也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野狗与食尸鬼的区别 -翌日- “不是吧，我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怎么轮椅都给我推出来了？”刚吃完早餐的莱茵转头看到埃里克推到床前的那把椅子，一脸的颓丧和嫌弃就如同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凯莉小姐吩咐过了，如果你伤好之前执意要下床的话就得用这个，不然就老实待着。队长，也是人家一番苦心，要不还是尊重一下她的意见吧。”说着埃里克还习惯性地推了推椅子。 木质的轮轴里面立刻传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让莱茵也无奈地皱起了眉，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搓搡起他那本就不算宽大的额头。 “你小子......我现在可是你的上司，到底向着谁啊！她人呢？” “应该还在睡，这玩意儿昨天她和克里斯伯爵出去采购的时候特地给你找的，不过说是很多地方不是很适合你的体态和习惯，所以又和巴金斯一起连夜改了一晚上，今早我看到她进房房间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整宿没睡。” 听到这话，莱茵无奈地啧一声，又瞄了一眼腰上缠着的绷带，沉声说道：“扶我起来换身厚点的衣服吧，这城里的风可比东边的冷太多了。这出去要是再染上什么别的病了，恐怕是要凯莉姐逼得被你们用担架抬着上高原了。” 见到莱茵这样的态度，埃里克脸上的严肃也有些挂不住，扶起莱茵的同时嘴角也是不自觉地上翘，这可和当时在四风村选兵结束就敢违抗军令，说一不二的队长差太多了。 “还好意思笑！既然你这么听凯莉姐的话，那我伤好之前你来给我推车！走，今天让我去会会这孤山城的‘主人’。” “要我去通知一下克里斯伯爵吗？毕竟对方身份也不低，有她在，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应该会方便一些。” “不用，他现在想见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轮椅推动，起初的一声声刺耳的摩擦声也在长时间的滚动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声响。 ———————————————————— 呼~呼~ 一阵阵凛冽的风迎着山脊自下而上的涌来，埃里克推着莱茵上到这山壁露台时也已经到了午餐的时间。但此时面前石桌上满满当当的各式菜肴也是只看上去光鲜罢了。 尽管是初秋的正午，太阳依旧高悬头顶挥洒着那无穷无尽却又无处安放的热度，而高原上顺着几近垂直的山壁俯冲下来的凛风却依旧让人脊背一凉。 此刻莱茵身侧的埃里克光是站着身型也依旧有些发颤，这身体两侧两种完全不同温度的奇异体验对于他而言确实难以言表。但作为军人，看到莱茵此刻那张毫不在意的表情就仿佛在对他进行无尽的嘲笑，但又和当时他刚刚入新兵队集训的那段日子里所遭遇的截然不同。 况且桌子对面坐着的就是昨日那位态度嚣张的领主，这种时候再怎么难受也得忍着，决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受了伤就没必要亲自来这一趟了吧？这要是再有什么问题耽误了任务，你是不是还得赖我身上？女王大人要是追究起来我可担不起这责任。”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莱茵，此刻的恩维确实有些担心。 听着这句有些熟悉的语气和腔调，莱茵心中更加确信这人是从“守夜人”出来的，无奈地回答道：“我又不是来讹诈的，只是出了点血，脸色只是难看已经很正常。如果你妹要是知道我挨了那一刀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估计都会怀疑我还是不是个人类，那一刀她下手可是往死里整的。” 说起这个，恩维脸上也难免有些尴尬。 “抱歉，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堵城门这事儿虽然她以前也干过不少次，但是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无非就是闲的没事找乐子，很少出现伤人的情况。原以为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对于自己的情绪多少也该有点自制力的。现在看来我对于她还是太过放纵了，毕竟我在这座城里过的日子也不长，也算不上是个称职的兄长。” 说起这个，恩维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如今的情形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再对除了“守夜人”以外的人敞开心扉，就连原先那仅剩的亲情也在时间的冲洗下褪色，在他心里剩下的只有几道模棱两可的轮廓罢了。 “我对你的家事可不感兴趣，不过至少我还能动弹，只要不影响接下来的事情，我挨这一刀倒也是无所谓。不过照领主大人这么说，看来你手底下还是有些人手的，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女王已经知晓了我如今就在孤山城？” “你们下榻的酒馆就是我安排的，里面自然有我的人。再说了你这大晚上让克里斯用魔法鹰隼传信，还特意飞的这么慢。在城里，只要是个人长了对眼睛的，抬头都能看见吧！” “所以嘛，既然都能看见，那今天就不该是你来找我，要是让你的那位‘老父亲’知道了，他该怎么想？” 听到这话，恩维的脸色微微迟滞，内里却是放下了心。 有点意思。 见对方没有反驳，莱茵一边将眼前桌上的菜肴一口一口地送入嘴中，一边含糊的发出疑问：“先不说这些，带我先去看看你手底下有多少人，要对付别人至少也得知道自己手里面有几斤几两。”说着放下刀叉，埃里克会意便准备将轮椅转向来时的方向准备出发。 “现在就去？”恩维拍桌起身，视线上下扫了扫莱茵问道。 “我时间不多，要是回去晚了指不定得受什么罪。难不成你这手底下的人还有些不能让我知道的一些事情？” “因为昨天的事，我妹今天被我罚去预备队里禁足，以她那张嘴估计昨天的事已经在传开了，而且现在队伍里面都是些小伙子，这几年里没少和那妮子厮混......你现在过去想要得到他们的信任估计够呛。” 听着恩维说出这话，莱茵倒是有些意外：“这么看来你在队伍里面的威信也不怎么样嘛！就这种事有你在旁边还会出问题？” “那不一样，要是对外人只要我开口，那帮小子肯定没话说，不过对内恐怕就不好使了，毕竟你要知道‘守夜人’里面的规矩向来比较开放，在个人方面来说没有特别多的约束。而且你一个刚来的陌生人，坐着轮椅，年纪小，这就算不说你的真实年龄，光看上去也没他们里面的人大多少，夏莉要还在旁边说上几句，我怕.......” “......你妹还有点人性没？”莱茵撇了撇嘴，虽然他明白恩维不可能这么安排自己，但说实话对于一个陌生人，夏莉完全没有针对自己的理由。但就昨天和现在的情况看来，这里面的问题恐怕他这个妹妹也有可能牵涉其中了。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个人的幼稚心性，对于人性的准确拿捏，莱茵自认还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莱茵的目光又不由得投向了恩维，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了才方便接下来的行动。 “不管这些，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在孤山城时间不多，哈萨已经走了，你想想你那位‘好父亲’会怎么对付我？那到时候要是再留在城里，别说帮你办事，就连我自己的安全都没法保证。” “这……” “所以时间不多，我是肯定不会按照你的意愿行事的，而且你最好也是多做一手准备，这件事能不能成，我没有多少把握。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有克里斯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我是绝对不可能帮你的。”莱茵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这种情况下再玩什么谜语游戏纯粹是浪费时间，他此刻也没有那个心情。 “那你先说说你的计划，如果实在不行，那军营你也不用去了，直接传信回神佑城报告这里的情况。我想到时候萨罗将军也会有正确的决断。” 没有过多的拖泥带水，重新坐下的恩维把这话说出口基本上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尽管不知道他是否留有后手，但至少听在莱茵的耳朵里就是这个意思。 “首先我得弄清楚你现在身上的问题，以免事情推进时对方选择玉石俱焚，没了领袖的一座边境之城，天知道那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得保证，到时候，你得是个活人。” “你这话说的，就没考虑过万一失败怎么办吗？”恩维苦笑道。 “我不需要不考虑这个，最坏的结果无非无法出境，你那位‘好父亲’就算是再嚣张，势力再大，难不成还能在城里就对我下手？神佑城那边可是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一旦我出事，那他就是明着要戴上‘反叛’的帽子。不管他自己怕不怕这个，反正现在还没，也不敢和王国翻脸，不然现在还需要把你推到这个领主位子上当幌子吗？” 作为旁观者，莱茵的思路显然要比恩维要清晰许多。 “可是我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将近十年，其间所做过的尝试不胜其举，但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还不是只能受困于此城之中。” 不胜其举？莱茵先是疑惑，但想到至今「守夜人」的新兵营还设在城外，要是早些肯动用这方的势力，哪还能陷入现在这样的窘境？ “那是因为之前‘dc区’还没有出事，你并不知道你的父亲已经通敌了。那半人马的部族里面有的是这种稀奇古怪的手段。” “莱茵，我和克里斯说的只是可能，这件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 “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证实吗？” 在这点上，莱茵并不想和恩维在争论什么，尽管他没有在王国的军部领职，但有伍兹这层关系在，仅仅旁敲侧击也能够了解到不少无法公之于众的信息，就比如： “dc区”的私营工坊大量的订单来源就是来自境外的匿名订单，而订单上面的商品种类除了常规的材料和工具外，还包括了各种已经铸型完毕了的制式兵器的铁胚，被抽出引线的黑火炸弹等。这些东西只要稍作加工，如此庞大的数量想要武装一整个军团都是绰绰有余了。 这种东西想要悄无声息的运输出境，国境关口的人员里就肯定有参与其中。 而且单次货物的量越大，牵扯的级别就越高。就以之前“dc区”的体量来看，要说这孤山城的老领主没有参与其中，就是让莱茵把约克打死了他都不会信！ 对此，恩维也无话可讲，皱着眉继续问道：“别的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莱茵用手中的叉子叉起一块满溢着香味的肉排，边嚼边说：“和你的那位‘弟弟’聊一聊，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至少不能让他转投到你父亲那边去。按你的说法，这种情况下他还没站好队伍，说明他和你父亲之间的隔阂肯定很大，至少不是一丘之貉。现在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就比如我之前一次帮一个村子清理被食尸鬼和野狗掘开的墓地时一样，用一些肉先引开野狗，然后再专心对付食尸鬼。” “毕竟野狗有吃的就不会袭人，而食尸鬼只会把它们看到的活物都变成死的。”恩维苦笑道，自己用野狗来形容那位弟弟是不是有些过分。 而莱茵则补上了一句：“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动动嘴皮子就能达成的事。” “那也得先试试，至少要让他知道我要拉拢他的意图，至于条件，可以谈。谈成了那父亲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我们的分量了。” 说到这里，恩维的脸色也明朗也许多。 但莱茵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因为在他看来，恩维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在根本上依旧没有转变，显然，想要转变一个人的想法光是用嘴说，这样的力度还是太小了。 不过现在莱茵也只能淡淡地提醒道：“不过你自己还得做好心理准备，要清楚，你的那位父亲不会让事情顺利进行的。今天你就想想该怎么拉拢你那位‘好弟弟’吧，预备营的位置你告诉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南门出城，沿着大路走大概一公里左右，营地不小，也有设置塔哨，出了城门应该就可以看到。不过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莱茵笑着反问道：“你自己不都说管不住吗？那来了不也是浪费时间，省出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很刺激的。” 说罢，摆了摆手，埃里克便推着莱茵进了升降梯。 “你这话什么意......” 伴着齿轮转动，恩维看着即将关闭的那扇门中莱茵脸上笑容，嘴角微微抽搐，回味着刚才最后的那一句话，脊背不禁发凉。 这小子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就这? “队长，你这么和恩维先生说话真的好吗？” 升降梯飞速下落，山壁上透出的丝丝光柱在埃里克和莱茵的脸上不断划过。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这话能对他最终的判断有什么影响吧？从他找到克里斯说明一切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在他的心里了。通过‘守夜人’的这层关系来找我，无非只是希望能获得额外的助力。而刚才我只是把我自己的情况和要求交代清楚而已。” “可是这样你不觉得有些太随意了吗。”埃里克悻悻地低声说道，或许在他自己心里也觉着这话说得没有丝毫底气。 “对于他而言，这事是攸关生死。而对于我来说，这只是路途中临时插手的一桩‘生意’，无非也只是受他人所托照看一下，能够尽心尽力的帮他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虽然我和他的目标一致，但是他现在在乎的这件事里牵扯到的人和他自己的感受，而我只在意结果。” “可是你不也说过从不接手没有把握的任务吗？刚才你的意思不就是没有......” “你还是没搞明白啊！”看着埃里克那一脸的疑惑，莱茵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什么意思？” “关于这件事的把握并不是掌控在我的手里，而是取决于恩维他自己愿不愿意，和愿意付出多少的问题。你不会觉得以他在‘守夜人’的身份在战争中活到现在的实力和积攒下的人脉，难道连和一个孤山城的领主碰一碰的实力都没有吧？” 尽管这话讲起来颇为夸张，但是在书籍和自他从神佑城出发后一路上便从哈萨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当年战争的情况和“守夜人”在那场战争中所起到的作用以及牺牲。 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人，莱茵可不会相信这区区一座边城就能困得住。而且，现在的恩维手里还有一支“守夜人”的预备队，如果按哈萨那种水平估算的话，这支队伍的真实实力恐怕比起同等人数的王国军要强上十倍不止。 当然关于这个，还有待他去考察。 “那他又是被什么束缚着呢......”埃里克呢喃着问道。 “或许是碍于亲情和他自己做事的原则吧，人心隔肚皮，再怎么揣摩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听到这里，埃里克就更加难以理解了：“可现在的情况，他的性命都已经被人捏在手里了……” “每个人心里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为看重，你之前在四风村拦下我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吗？要是把克里斯换做别人，以伯爵的身份想要弄死你一个小小的新兵估计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里去。” “队长，这种事情你就别记着了。” “这是让你长点记性。” —————————————————————— 往南出了城，确实正如恩维所说，营地非常好找，在荒茫草原上立起的塔哨和围栏已经没法再显眼了，出了城门放眼望去就能看到。 但不断接近营地时，莱茵也愈发感到不安，出城以后一路上除了横风吹得埃里克身上穿的袍子呼呼作响，以及顺便带走刺沙蓬滚动时触及地面发出的沙沙声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这才刚到下午，正常来说这应该是部队训练的时候。可现在以他的感官就连石缝里的响尾蛇发出的示威声都能察觉，却听不到这草原上有什么人声。 莱茵心里觉着好笑。 看来他的“面子”还不小，能让整个“守夜人”预备队都出动。 不过他有些好奇，自己视线里面，地面上只有几片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和两三块风化的巨石，预备队怎么说也得有个百来号人，这是都藏在哪里了？总不能是全给埋在地里了吧。 “既然来都来了，有必要躲躲藏藏吗？我这就两人！”莱茵摆手，示意埃里克停下，随即从口袋里取出先前哈萨给予的夜枭纹章，高声喊道，“这东西应该有人认得吧，既然大家早晚都得见面，现在又何必躲着呢？” 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莱茵看了看四周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不出来的话就算了，就这也算是‘守夜人’的预备队？什么时候连人都不敢见了。看来恩维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我在四风村带的新兵都比你们有种。” 听着莱茵的叫嚣，负责推轮椅的埃里克则是一脸的尴尬，好好的怎么又开始内涵他了。 “再走两步就是你们营地了，既然不出来一会儿我到了你们别让我太失望。”说话间，莱茵将纹章微微抛起，“看来这玩意儿也不是很管用。” 话音未落，一支短箭从身侧破空而来，莱茵也没有闪避的念头，因为他并未察觉到周围的杀意。那箭也不是瞄着他而来的，而是他手中的纹章。 随即一声脆响，短箭落地，正好钉在了莱茵的轮椅之前，而他手中的纹章也被这一箭击飞，不知了去向。正当他困惑之时随后地面便传出了一阵频率极高的震动，扬起的飞沙在风中扶摇直上，一时间连莱茵头上的日光也被彻底遮蔽。 看着这一幕，站在莱茵身后的埃里克不免有些惊慌失措，拔出腰间的短剑，环顾着四周的沙尘，以免暗箭难防。 倒是莱茵只是捂着口鼻，防止自己吸入过多的尘埃，毕竟这些天一路从神佑城向西，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生病，他的鼻子已经堵了好几天了。这要是再吸入大量尘埃，接下来这几天自己恐怕要好好体会一下窒息的感受了。 待到烟尘散去，一个由三十来人组成的方阵出现在了莱茵的视线之中，人至于是从哪里来的，看到原先平整的地面在这一阵折腾过后的狼藉模样，莱茵倒是有些好奇。 难不成这些人刚才还真是藏在地下不成！ 方阵打头的一人出列，看上去只有二十岁不到却是一头的银发，沉着脸走到莱茵面前，开口问道：“你就是莱茵？” “问别人身份的时候不该先自报姓名的吗？” “你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对方强硬的态度让莱茵有些怀疑，恩维平时是怎么和这些人交流的，“是，然后呢？” “夏莉你是伤的？” “她......有受伤吗？”莱茵反问道，五官扭曲着透出戏谑神情，似乎真的是在尽力回忆昨天的情形。 “伤同僚者，无权指挥。” “这位，是她伤的我好吗？我才是受害者！” “连夏莉都能伤到的人不配指挥我们。” “......” 莱茵嘴角一抽，感情这人就是专门出来抬杠的，但他可没有兴趣就这么耗着。 “这话你还是留着去和你们的指挥官说吧，他已经答应让你们配合我，你们就无权违命。现在你们老大是什么处境，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接下来的几天，由我来指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说！” “你不配！”出列的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还时不时的看向莱茵坐着的轮椅。 “得，还是这句。”莱茵也是无奈，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你也别搁着学鹦鹉了，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让你们说话算数的出来！” “‘守夜人’一向以强者为尊，当然这个‘强者’可以是各方面的。如果领导队伍的人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威信让下属信服，按照规定是可以在下级中投票选出新的指挥，这是规定，‘守夜人’成立之时就已经存在，并刻在后来每个进入这个队伍的新人脑子里的信条。” 少年退下，而他身后的人群中又走出了一人，笔挺地站在了莱茵的面前，捡起了先前被短箭击飞的夜枭纹章。 莱茵看了一眼对方，说实话，要不是凯莉之前叮嘱，他现在就想站起来好好的干上一架。 强者为尊？说的好听，不就是比谁的拳头大吗？看来这“守夜人”的创立者骨子里也是莽夫。 莱茵回问了一句：“你就是现在队伍的队长？” 见莱茵没有刁难，仅仅简单地问了一句便收回纹章后，他便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肩，向莱茵行了一个守夜礼。 “冯·霍布莱恩，暂时还只是副手，队长没有见你的打算，而且在这孤山城，只有恩维队长才算是真正的指挥官，尽管他现在没有实际的职位，只是一名战术教员。而且即使您带着夜枭纹章前来，在没有通过全员会议的同意前也没有直接指挥我们的权利。” “全员会议？” 见到莱茵那一脸的疑惑，对方也多少有些好奇，这人是怎么拿到属于直属于总部要塞守备指挥官的夜枭纹章的。 “有些事您可能还不是特别了解，这是‘守夜人’建立后根据原先的行事准则推出的制度，每个队伍会按照其组建时的需要专司其职，而一支队伍就是一个整体，在全员会议中推举出分队队长以及副官，由队长接受总部命令传达至每个成员，随后与副官一同指挥队伍。” 莱茵听着有些懵，对于这方面他可是一窍不通的，要是让伍兹来听这个和王国军队大相径庭的制度或许他会很感兴趣。 “停，我没有兴趣听这些，首先我不是‘守夜人’的成员，你们什么规矩也不用和我一一解释，我只要在接下来的七天里面你们能完成我的安排，”说着莱茵指了指霍布莱恩，眼神中逐渐透露出了不耐烦的情绪，“还是叫你们的队长出来，毕竟他点了头才算数吧？” “如果我不呢？” “那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部干趴下以后走着去见他。”莱茵脑袋一歪，淡淡地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本能的伸手握住了各自的兵刃。而之前最先拦下莱茵的少年更是直接抽出短刃袭向莱茵。 “夜月”出鞘，挡下短刃的同时强大的冲击力引起剑身的振动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看来是许久未曾遭遇到像样的对手，身为兵刃器灵的“夜月”也有些按待不住了。 而这点莱茵倒是和自己的器灵相当契合，骨子里的好战也只能是用自身的理性压制，做做表面功夫，要想根除还是算了吧。今天在城里已经坐在这轮椅上装了半天了，现在进了“守夜人”的地盘想来也没有眼线再敢来盯着了。 一瞬间，战意涌现，手臂上的纹路隐隐浮现，身体里蕴藏的力量沿着双臂奔涌而出，而结果就是那位出手的少年在莱茵发力的一瞬间便被剑身拍飞了。 尽管落地时调整好了姿势，让自己不至于过分的狼狈，但这样在他看来轻描淡写的一击都难以抵挡，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此刻看上去病恹恹的小子。随即再次调整好了架势，同时看了一眼身旁已经手持长剑的霍布莱恩。 多年的默契让两人仅仅是交换了眼神，便各自心领神会，准备联手进行二次进攻。 “咳咳！好了，都闹够了就别为难外人了。让他来见我！” 清澈的男声在众人的耳旁响起，所有人也都松开了紧握着武器的手，给莱茵让出了一条路。而霍布莱恩和先前那个和莱茵抬杠的少年脸上更是一脸的不愿和无奈。 莱茵心中则是愈发的有些失望了。 就这？ 显然眼前这队人作为“守夜人”的预备队目前来看还不够格，也难怪哈萨这次会求助外人来执行高原的侦察任务。这差事真要是交到这些人，先别说能不能完成，就这种连对手底细都没有试探清楚就贸然出手的做法，这上了高原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 不过此时的莱茵也想好了接下来他要带上高原的人选。 人间险恶，得让这两个人明白，什么叫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收起“夜月”，示意埃里克继续推着轮椅前进。 当两人经过人群时，银发少年收起短刃，口中低语道：“小子，还会再见面的！” “那我莱茵等着，名字我留下，还有别再‘小子，小子’地叫我，你也大不了我几岁，不然下次‘见面’我也不介意先揍你一顿！”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玫叶凋零 两人进了营地，而正对着大门的帐篷外正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布衣的男人，现在预备队的所有人都在外面，想来他就是预备队的指挥官了。 “莱茵·斯特雷亚，久闻大名了。在下，满月。” “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久闻大名’这未免也有些太夸张了吧？我这一个小小的佣兵还能有多大名。”莱茵笑了笑，随即问道，“东方人？这名字可够少见的。” 到了近处莱茵才发现这位指挥官的样貌和他平日里见到的不大一样，脸部线条要柔和许多，虽然五官看上去透露出冷峻的英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有着莫名的亲和力。按照那些话本传记里面的说法就是——这是来自沙漠尽头的东方国度的神奇魅力。 “是的，虽然我生在‘守夜人’的军营里，一些东方习惯是和母亲学的。” 虽然莱茵对于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十分好奇，准确的说是对他来说所有未知的事物都值得好奇，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探究这些事情的时候：“既然你是这里的指挥官，那我也不绕什么圈子了，这次的行动需要你们配合，我不希望出现什么岔子。” “自然，您带着夜枭纹章，有任务我们必然会全力以赴，外面那群小子瞎闹腾也只是因为和夏莉私下的关系好，毕竟这几年夏莉也在这预备营里一起训练，多少也有些感情。好了，先进帐篷再慢慢说。” 说着，满月掀开帐篷的帘子，三人进去后便看到了夏莉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案上的纸笔，而莱茵的脸上则满是诧异。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接下来的话她也要听？” “其实吧，这件事情恩维先生也不知情，夏莉小姐在两年前就已经通过了考验，那时起她也已经是表明想要成为‘守夜人’的一份子。当然，现在还是只是预备营的外部成员，还没有正式的职位。” “不是，你们‘守夜人’在人员筛选就不能好好把关吗？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去！”本来以为哈萨只是个特例，现在再看看夏莉，莱茵就感觉这人事筛查简直离谱的过分了。 “怎么？不就是捅了你一刀，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夏莉给了一个冷眼。 “那换我捅你，你乐意不？” “得了吧，都坐轮椅了，你要真有本事现在就来试试！” “咳咳！”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针锋相对，不说是满月，埃里克也是连连轻咳示意。 满月也是躬身拱了拱手，行了一个东方礼：“还请见谅，这件事其实是我的意思，之前哈萨先生也有消息传过来，既然高原上的情况需要用到预备营的人手，我们自然是做好了准备。 但恩维先生的情况您也了解，他想要接管孤山，自然是不会麻烦要塞那边的人手，但原则上如果同僚有难，我们主动伸出援手也是可以的，况且如今也就只有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可以帮到他。现在要是再抽调人手，恐怕这事还得拖上好些年月了。” “这些情况我也大概了解，刚刚我也见过恩维，让他去试探一下他弟弟那边的情况，不说拉拢，但至少不能再多一个麻烦。现在城市的财权掌握在他父亲手里，那就意味着他同时也间接掌握着超过半数的兵权，就凭这预备营的人手想要掀翻统治的可能已经相当渺茫了。要是再算上他弟弟，那估计也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 对于这样的建议，满月显然有些诧异：“那您的意思是让恩维先生和他弟弟联手制衡老领主？如果仅仅是这样，对于形势并不会有多大的转变。” “确实，但前提是没有外力介入。”莱茵此时感觉不错，显然眼前的这位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莽夫，对于目前的情况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双方自然都是心领神会。 满月仅仅是思考了片刻，便对莱茵的想法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你的意思是打算引高原上的半人马来牵制城内的兵力？” 莱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道：“差不多吧......” “我不同意！” 没等莱茵话说完，一旁的夏莉便立刻反对：“你这么做，把这座孤山城的民众当什么了！万一......” 可这话说到一半也就没了声，因为此刻夏莉自己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且孤山城建成至今也没有被真正攻破过，仅有的三次被半人马攻破城墙的强大攻势也在全民皆兵的街道巷战中被瓦解。 而一次调动全部兵力的攻势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实际上算不上是什么威胁。毕竟夏莉也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她明白： 有的时候，牺牲是必要的！ “既然也是‘守夜人’的一员，我也懒得和你多说些什么，到时候能够完成我给你们的任务即可。行动既然是我策划安排的，后果我一人承担。” 听到莱茵说出这话，其身后的埃里克此时也是满脸的无奈，这样的场面和当初在四风村不顾军令，率众驰援要塞解围时何其相似。但这样有能力也有原则的人在他看来却是少了一份与之匹配的心气。 在他看来，莱茵如若是投身军旅，不说能够达到萨罗将军如今的高度，至少也是未来科瑞塔王国的扛鼎之人。 而满月看着此时的莱茵，黑色的瞳孔如同深渊一般摄人心魄，对于这个比起自己还要小不少的少年一时之间心中竟有一丝难有的钦佩：“好，没有了分歧就该讲讲接下来的安排，需要我们预备营做什么，莱茵先生？” “初步计划是先安排预备营里的人手进城，人数不要求多，且实力不一定要拔尖的，但要一定隐蔽，不能让城里的守备有所察觉到。预备营这边也得做好安排，不能让他们发现少了人。” “这个没问题，虽然是预备营，但能进‘守夜人’自然都有过人之处。不过我很好奇，仅仅是派人隐蔽入城怕是没有多大用处。” “我也没打算直接动手，还有点时间足够我准备。然后就是信息，我需要知道整座孤山城的兵力分布和岗哨安排。” “军事安排的话恩维先生是有一部分知情权的，剩余的部分只能是指望能够从他的弟弟那边得到消息了。” “再有就是情报，现在这座城里能够知晓那位老领主所在之处的人恐怕是屈指可数，想要找到这些人，然后从他们嘴里得到这个信息基本上是天方夜谭。所以需要大量的情报，试试看能不能从一些细节里推导出来。” “这个.....在下无能为力，‘守夜人’创立的意义本质上是监视深渊，以防巨龙再临。对于各个国家以及地区势力的内务并无干涉，所以我手上现有的情报基本上都是他们收集以后经过筛选才上报的部分。” “那有办法直接找到距离最近的情报站点吗？这孤山城可是科瑞塔边境上的重镇要塞，而且人流量也是最大的，这种地方要是没有专门收集情报的站点我是不信的。” “有是肯定的，但作为情报组织的‘螟蛉’其行动是独立在‘守夜人’之外的，我们作为成员是不能主动接触他们的，只能够由他们来找我们。而且据说是现任团长和‘螟蛉’的话事人之间有矛盾，所以才有这个规矩的，当然明面上说这是为了情报人员的安全着想。” “好吧......” 莱茵也只能是一脸的无奈，“守夜人”内部有这种幺蛾子也是他没想到的。这时候要是弗朗西斯在的话就没有这些问题了，以他的变形能力，想要套取情报简直不要太简单。 满月提醒了一句：“人员我这边会选好，准备事宜一切有我安排，到时候只需要您告知时间和目标即可。消息传递就由夏莉和你对接，接下来的日子里您尽量不要和我们有过多的接触，以免引起怀疑。” “自然，最好再闹点矛盾出来，做戏嘛，自然得演的像一点。刚刚不是还有人想和我动手来着？”莱茵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托着下巴，看着满月脸上是收不住的阴笑。 而满月挤出微笑，掀开帐幕，提了提嗓子：“葛雷！进来！” 原本被莱茵一剑拍飞的少年此时正在校场上对着木桩人百无聊赖的练习着招式，他不明白，一个看上去和他体型差不多的人是怎么在自己的压制下突然爆发出足以掀翻他的力量的。要说力气，此时营中有不少，但平日的切磋里没有一个能够做到如莱茵这样的爆发。 停下练习后，他就蹲在墙角为这个问题不停的挠着自己的头发，直到听到满月的召唤，两眼一亮，一个闪身便入了营帐。 “老大，什么事！” “咳咳！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下次审核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亲卫兵了，称呼队长或者先生，要么直接喊我名字都可以。” 对于下属的习惯，满月由于从小家教的影响总有些要求，每次都在强调但每次都不怎么管用就是了，“之前在外面你不是不服气吗？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和莱茵先生交手，如何？” 葛雷挠着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拍干净的尘土，回想起先前飞在空中无法自控的失重感身子不禁一颤：“老大，要不算了吧？差距太大了，我挡不住他，对付这种人，如果是任务目标我都是直接下死手了，哪还谈得上什么交手呀！” “死手也行，我不介意的。你看夏莉之前不也是下的死手吗？”莱茵眯着眼，微笑道。 “你说话就好好说，把我扯进来干嘛！”夏莉也很是郁闷，本来原以为两人商讨自己能出点主意，结果到头来连句话都插不上，就是在旁边干站着。本来已经够无趣的了，结果莱茵一提到她还得拿她开涮。 而满月也是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都说了让你动手了，出了事我帮你担着。” 看着两人满脸和善的微笑，弄得葛雷是浑身的不自在，抽出短刃，只想着早点离开他们的视线：“老大，可是你说的！莱茵准备准备，可小心了！” “埃里克，一会看到的事别和凯莉说，不然回去以后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罢，莱茵起身舒展起了身子。 听着那一连串从身体中发出的骨鸣，埃里克咽了咽口水，伈伈睍睍道：“明白......” ———————————— 马塞洛放下已经看了一整天的王国情报，一份份印着批红的文件纸卷铺满了整张古木雕成的桌子，看向窗外远处的那座双子峰舒缓了一下紧张的神经，随即翻开一份颇为厚实的文件，连翻了几页都是莱茵近期的事迹，以及手下的情报人员对于事迹中的描述分析出来的莱茵的实力，而再往下翻，一个熟悉的名字勾起了他的回忆——克里斯·温莎。 曾经，他的好友们也直面过那份权利，有人效忠，有人缄默。但到了如今却无一人幸存。 有人被夺取了土地和权利，到如今连名号都已经在时间的洗涤下湮没无踪；有人则是成为了王权的傀儡，权力被彻底架空，最后走上了马革裹尸的下场，身后事都被一一把控，就连后人如今也成了笼中之鸟。 快了，只要再有一些时间，他就可以不用成天躲在阴影之中，而迎接他的将会是那份他憧憬了半生有余的至高权利！为了那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而他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用指节连敲了桌子四声，开口问道：“王城来的那队人现在什么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离开？” 随即暗门开启，一道黑影从其中走出站在了马塞洛的身后， “城内的线人汇报的情况比较模糊，他们队伍中大部分的人并没有长时间离开下榻的旅店，出门的也只是在城内的市场采购物资。只有昨天在城门口和小姐闹出矛盾的莱茵在中午去见了恩维大人，具体说了什么无法得知，但他出来随后便立刻出城去了‘守夜人’的营地。” “‘守夜人’这帮人确实麻烦，从恩维带回来这些人开始我就不停的派人渗透，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成果。所幸整个营地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百人，就算是找那些人求助估计，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求助估计不大可能，下午运输食材的队伍里面有我安排的人，据他打听到的情况，莱茵还没进营地时就和他们起了冲突。后来他将食材送入营地的时候亲眼看到莱茵和他们的队长谈过话后又和队长亲卫大打出手，场面十分惨烈，按他的的描述，营地里的指挥大帐都被莱茵给打塌了。” “看来暂时不足为虑，内部都没有统一，更别说一致对外了组织起什么像样的行动。还有什么新消息吗？”灰色羽毛笔在笔记上划去一道，随即翻到了下一页。 “海燕堡的信笺刚刚送到了，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玫叶凋零」。” “布拉德雷家的小子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第一次出手的目标就是玫叶城，看来我这边的动作也得加快了。高原上的人让他们尽快回来，去了这么久，那些蛮子再怎么蠢该学的东西也都该学会了。我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可不是为了养一群饭桶！” “对于您的征召想来他们是等待已久了。” 将羽毛笔放回墨罐，握紧的拳头隐隐颤动，马塞洛也难掩此时心中的波澜，有了来自高原的助力加上孤山城现今已有的部队，荡平这个如今内部空虚的科瑞塔北境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多年的夙愿终将要迎来实现的那一天了。 “很好，这几天给我盯紧那队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这个叫莱茵的既然能平安无事的从‘守夜人’营地里出来，看来还是多少有点本事。虽说已经是受了伤，但还不够，一个女王摆布的傀儡罢了，死了无足轻重，毕竟这边境线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在这孤山城市民斗殴都有可能死人的。”说着，马塞洛拿起笔轻轻地将莱茵的名字划去，而后又将克里斯的名字圈了起来，随即撕下了莱茵的资料递往身后。 “十五年了！” 纸张没入黑影，而后只传来了一个字。 “诺！”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祸从口出 约克已经在旅馆的大厅中坐了整整一天，虽然听着往来人群口中诉说着他们近期遇到的趣事，听着那些来旅馆中寻找酒精逃避现实的人的苦恼和抱怨。 作为一个喜欢用笔来记录思考的人而言，这本是最合适的消遣，但是听着这座城市里的人抱怨着近年来的生活陷入僵化，没有丝毫的改变，言语中的不甘和无奈等消极情绪也让他这个听众兴致缺缺。 而自己这一肚子积攒的情绪也找不到个人可以释放。 凯莉和克里斯一大早便出门采购起了高原上需要用到的物资。 按照书上的说法蛮角高原——那是片长年寒冷干旱的荒地，仅在夏季才能彻底解封冰冻，恶劣的环境可谓是文明的禁地。 所以出发前必须准备足够的物资补给。 但偏偏就是在这片土地上诞生出了被世人公认最为野蛮的文明，即使是被西瓦山脉隔绝在大陆另一侧的「查尔」都有其暴行的记录。 巴金斯也带着两位斯昂和利玻尔去了城内的铁匠铺去适配高原上使用的装备。 高原上环境骤变，就算是随身的装备面对的问题也会不同。 对于装备的取舍没有比这位曾经神佑城第一铁匠的儿子更在行的了。 至于狄度，作为一名资深的炼金术师，他干的也就只有一件事情——配置药水。 在莱茵告知他将会在孤山停留一段时间后，那位地灵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了实验室，各种瓶瓶罐罐堆的满屋子都是，成天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以至于约克去找他的时候连个放他屁股的地儿都没有。 而此刻百无聊赖的他坐在大厅里面发呆时似乎才发现，这次的路途他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人。 总不会是莱茵想要把他在高原上的事迹让自己编成诗歌传颂吧？ 虽然他认为自己对此并不反感，甚至亲身经历取材的过程对于创作最为难得，毕竟艺术源于生活。 但怎么想莱茵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正当约克思考着「自身价值」这么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时，不知何处抛来的纸团砸在了他的额头上，思绪被打断的瞬间他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警惕地环顾着周围。 旅店内还是依旧嘈杂，但其中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四周往来的人也都不是什么生面孔，一整天的观察下来足够他从服装和对话中分辨出大部分的身份。 现在的约克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浪荡子了，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随性地用言语宣泄此刻内心的不满和恐惧。如今的处境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他明白在这种地方能被人用东西砸中脑袋还找不到是谁干的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这意味着哪怕躲在旅馆内也无法保证生命安全，甚至连凶手都难以察觉。 坐下再次谨慎的审视一番以后，他依旧没有什么发现，只得收起那块砸的自己脑袋生疼的纸团，准备回房间等着莱茵回来。再次起身时，约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展开纸团。 皱巴巴地纸张上只有寥寥数字，歪七扭八的写着——「城南东街，黑爪围猎！」 ———————— 出了营地，两人也是直接回城，以防眼线盯梢，入城前莱茵又坐回了轮椅上。 埃里克推着莱茵走在城南的大道上，这里是城中集中的市场之一。 尽管是到了傍晚，往来的人流比起日里不减丝毫，周围或是几人勾肩搭背嬉笑；或是街边的摊位上传出的讨价还价；亦或是巡逻士兵抓住小偷众人围观的喝彩；甚至于还有传教士用木箱搭起台子登高歌颂教义。 市井的嘈杂让埃里克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个直面半人马威胁的边境之城，比起庄严整洁的神佑城，这里似乎更有人间烟火的气息。但想起先前在营地莱茵和满月商议的内容，他却有些愤懑。 引半人马袭城市，以无辜者的生命安全来达成目的，这和谋杀又有何异！ 但莱茵作为提出计划的制定者，此刻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毕竟他可没有时间去了解孤山城周围流窜半人马的分布情况，况且指望这种势力能牵扯孤山城绝大部分的兵力几乎不可能。 想要保证计划不出意外，作为「演员」之一的半人马们自然也得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想来这支「奇兵」用在这个地方也是正好。 而现在莱茵的当务之急是要确认的是城内的情况，万一等到一切都安排好，结果找不到那位「老领主」岂不是做无用功。而这一点是不可能指望恩维那边能有什么消息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现在还被困于此地。 不过此时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这一整天绷着神经确实是太累了，也难得来这孤山城，莱茵的脸上也不再是愁云惨淡，拍了拍埃里克推着轮椅的手：“先不急回去，你去找人问一下，这孤山城哪里有卖高原上的地图。” “这东西不是管恩维领主就能直接从守备军里里面要到吗？干嘛还要特地买一份。” “不一样的，军队里用的大多是地形图，那玩意定位行军还能用用，顶多把路上一些特出的地点标出来。我需要的是标注了高原上资源的详尽地图。” 埃里克直接傻了眼：“队长，那个不是开荒时期猎荒的佣兵团才用的吗？” “要的就是这个，虽然说之前管恩维要了一个据点，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想要长期在高原上驻扎人手是肯定不可能，所谓的「有所掌控的势力」无非就是私底下和他有交易往来的部落，能不能听话都是个问题。 要来的据点估计也是荒废许久了，更别说有没有资源储备。仅凭我们带上去的资源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需要就地收集，这孤山城就在边境线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进出高原的队伍，肯定是会用到的。” 听完，埃里克耷拉着脸，顿时没了精神。 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跟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绝对不要有太高的期望，原以为上高原无非就是环境艰苦一些，却不曾想还有这种事情等着他。 莱茵也是笑着调侃道：“别一脸跟死了妈似的，资源采集我会让斯昂去做的，就你这样，在你脸上放一筐子野菜估计都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真要是你找回来的东西你自个儿敢吃吗？” 埃里克腮帮子一鼓，闷哼一声是扭头便走。 虽然莱茵埋汰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他还是被气到了！ “我就在这街上逛逛，买到了记得回来！”红发少年也是莞尔一笑，自顾自地地推着轮椅的轮子缓缓前进，悠闲地浏览着街边摊位上的商品。尽管轮椅上横着一把长剑的组合颇为诡异，但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不一会儿，他便停在了街尾一个贩卖珠宝原石的摊位上。 帐下，一名邋遢的中年人正瘫坐在摇椅上，手里一杆烟枪不停地往嘴里送。见来了客人也没有任何反应，想来能把摊位摆在这种位置，估计也不在乎能有多少的流水进账。 莱茵也不在意，拿起那些粗糙的石头一个个仔细的挑拣起来。而越看他便越好奇，虽然鉴定方面他算不上是什么专家，但多少学过一些。 毕竟佣兵公会什么任务都接，对于发布人是来者不拒，其中也有不少是不用金币结算酬劳的，之前他就接到过一个帮矮人部族清除矿洞里地穴蜘蛛的任务。 完成时，他收到的不是预料中的金币，而是一整袋零碎的宝石碎片。 当时并不懂这方面知识的他傻乎乎地收下以后拿到市场上出手时才发现那是一堆废料，根本没法做成饰品，甚至连一些刚入门的术师都不会随其作为练习附魔的材料。 然后他只能是无奈的在山林里过了十几天野人般的生活。 而眼前这个摊位上的十几块原石虽然还没经过筛选打磨，但是单单是原石的成色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这般高质量的原石随便挑出一块放在一般的珠宝店里都可以算的上是罕见了，更别说是这一个小小的地摊。 “老板，这块价格怎么算？” 莱茵拿起一块成色不错的原石问了一句，而摇椅上的中年人没有理会莱茵，只是用烟杆敲了敲身边的木板，随后依旧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摇摆着椅子吞云吐雾。 少年定睛看了看木板，上面写着「顶级原石，交钱后验，五金一块，概不退款」。 五枚金币一块，虽说是原石，但是这个价格比店铺里的便宜了一倍不止。莱茵相当怀疑，眼前这个商贩要么根本不会鉴定原石的品质，要么就是这批原石的来路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随意的定价了。 随即他在挑石头的同时又用余光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中年人，首先就是那只拿着烟杆的手，虎口上有明显的茧子，但是却有裂开过的痕迹。这个不会是正常使用武器经年累月产生的，倒是更像无法适应短期高强度的劳动导致的。而且拿烟杆的动作看上去不大习惯，不像神佑城孤儿院里那老头子，拿起烟杆就永远是那一副最舒服的姿势，那才叫享受。这人则是似乎是压抑着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商贩该有的样子。 这么加上这些价值不菲的原石，细细一想，看来问题不小！ “老板，你这些都是从高原上运出来吗？我不记得孤山城附近有什么出名的宝石矿，这万一出了个次品我不就是亏大了吗？” “原石自然是顶级原石，这可都是我亲自上高原运下来的，怎的，小子还想讨价还价？” “不是说高原上尽是荒地，没法住人吗。这怎么还有人在高原上开矿的？” “不想买就别问东问西的，把路让开别挡着人！” 咚！ “这里一共七十枚金币，这么多我全要了！” 一袋金币实实在在地砸在了那张看着摇摇晃晃的木桌上，随即莱茵继续问道：“那老板，现在我可以继续问了吗？” 中年人眼睛一亮搓了搓龟裂的手掌，挑出一枚金币和钱袋余下金币放在手里分别掂了掂重量，简单的验了金币的成色后才一脸满足的把钱袋塞进了裤兜：“可以可以，想不到像您出手这么阔绰，小先生也对宝石感兴趣？” 莱茵没有急着开口回答，而是挑眉努嘴示意。 “哦哦，明白。” 中年人立刻明白，从桌下掏出了一个沾满泥土的麻袋，一股脑的将桌面上的原石扫了进去，扎好了口袋放在了桌上，随即又掏出钱袋一一清点起了里面的金币。 莱茵见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其他反应，更加确认这人并不是什么正经「商贩」！ 接过麻袋，莱茵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被土腥掩盖的那一丝丝微弱血腥瞬间钩动了他的神经，但脸上却是笑意满满地问道：“老板，你这原石品质都不低，这些玩意可是贵族小姐们最为喜爱的，打磨打磨运到神佑城去卖出去几千金币也不是什么问题。放在此处如此贱卖不觉着可惜吗？来路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中年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眸转瞬间凌厉如刀，不再清点手中这钱袋里的金币，右手本能缩到身后握了握腰上的剑柄，但立刻又收了回去。 因为此时印在他眼中的不只是莱茵那张略带天真的笑脸，还有一柄顶在自己右肩上的长剑。 只要他刚才敢出手，这一整条右臂恐怕就得和身子分家了。 中年人很清楚眼前这个红发少年真的会下手，那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目光他见过，简直和为了这些原石下令追杀他的那个骑士一模一样！仿佛在注视着蝼蚁！ “希望你能和我说一下这些原石的来路，在我的印象里，高原北部可没有开采矿石的条件。”莱茵道出了自己疑问，他要的信息并不是这个答案，而是可能藏在了其过程之中。 “你到底想干嘛？！” “别问，知道越多，离死越近。放心，你只管回答就行，回答得越详细越好，说完就能立刻带着金币走人。” 察觉到不再有威胁的莱茵收起了长剑，敛起神色，尽管他没有像身为术师的克里斯那样可以窥视他人的精神状态，但仅凭经验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在刚刚的刺激下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再刺激下去，恐怕要出问题。 心里藏着的事情能把人逼成这样，不说能获得有用的信息，至少莱茵心里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如你所见，这些原石品质都是顶级的，我没有诓你，至于「贱卖」的原因无非是这些原石来路不正，「走私」进来的。” “意料之中，这种东西如果是正规渠道入关，光是纳税就得让成本翻一番。那来源呢？” “北部的高原有一座矿洞，这些东西都是我逃出来的时候带走的......”中年人低下了头，不堪的往事渐渐涌上心头，嘴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声音也故意压低变得有些嘶哑。 见到这样的情绪，莱茵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以孤山城出入排查的严密性不可能会有漏网之鱼，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如果只是走私入境的商人害怕被发现，刚刚也不至于有杀了他的念头。眼前的这个人的身份问题很大，身上背着的也绝对不是小事，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停！先别在这里讲，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讲！” 「知道越多，离死越近」，而且这下一句是「说的越多，死的越快」！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弃子 安全的地方？ 中年人诧异地看了看四周，这里已经是整条街道的街尾了，压根就没有什么人经过，也就不远处街巷拐角的一家店铺正在出一批新鲜货围着一群人。 但莱茵没有迟疑，从兜里那一排排狄度给他准备的药剂试管中挑出了一小管绯色药液，一口便灌进了嘴里。 这是改良过的「森林巨魔」药剂，药性经过数倍的稀释以后，直接作用于人体的效果变化不大，但已经不会像之前一样在愈合伤口后继续榨出人体的剩余潜力用于后续的复原，反而是在短暂的时间修复伤势后在一定时间里抑制人体的自我修复。 毕竟是半成品，按照狄度原本的设想，这个药物的效果是让人愈合身体创伤，而且不带任何副作用的。 不过以莱茵过往的经验判断，所谓的这个“一定时间”显然是还没有经过具体测试的，按照狄度自己的说法是三到五天不等，实际上估计还得加一句「因人而异」。 那个小矮子用药过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这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伤口无法愈合，必须直面后续感染的风险，所以在这段时间里面哪怕是一点点的擦伤也得在病床上多躺上十天半个月。 药剂下肚的瞬间，莱茵就能够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一种由内而外发出的麻痒感聚集在了自己肋下被夏莉留下的伤口，随后很快消失。 站起来左右摆了摆身子，也没了先前的疼痛感，甚至自己手臂上的一处暗伤被彻底治愈了。 不得不说，如果不算上副作用，狄度药剂的效果在科瑞塔那些有名炼金术师的作品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跟我走，把你要说的话都说清楚，我可以保你安全出城！”推开轮椅，莱茵一手拎起装着原石的麻袋，一手拽着那中年人的手臂正要回旅馆去。 不过当看到原先拐角处的人群散开，仅剩下十来人手持着剑盾堵住路口时，莱茵明白已经来不及了。 “呼！看嘛，还真是说的越多，死的越快！该来的还得来。”莱茵苦笑道，随即将麻袋甩给了他另一只手拽着的「重要人物」，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其摔进了一旁的摊位之中，木板和篷布也直接坍塌成了废墟。 “躲好了大叔，想活命的话等我喊你再出来！” 拔出「夜月」，莱茵的视线不停审视着四周，路口只有十几个人，想要凭蛮力硬冲出去并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既然已经出手了，对方肯定不可能只有点准备。 虽然这些人背后的人莱茵清楚是谁，但事先没有任何预警，显然是不想惊动民众，才会在暗地里动手的。 而想要在巷道里面使用弓箭不大现实，火器的动静又太大了，小规模的方阵突袭也施展不开。最合适的其实是用弩，但这玩意儿是受科瑞塔军队严格管控的，在孤山城这样的军事要塞中军队的条例只会执行的更加严格。 不过堵住路口，再派一两个身手迅速专做脏事的好手，想来对于这一座边城的实际主人而言显然不算是什么难事。 而且自己现在身上还有药物的副作用，一旦冲阵时被偷袭，别说是带着人离开，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路都堵上了，不出来见人可就太没意思了，还是说你们只是单纯的想让我没法按时回去吃饭，然后被凯丽姐训一顿吗？” “没想到啊，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抓‘老鼠’，这么快就能收工。” 阴影中传出的声音颇为妖媚，要不是莱茵现在手里还握着剑，不然还以为是碰上了在街边过活的流莺。 别问是怎么知道的，在萨尔区生活，市井里的人什么样的他没见过！ “这都要入冬了，哪来的一只叫春的‘野猫’？这手底下的猫崽子还不少哈！” 垃圾话嘛，谁还不会说一样！ “莱茵·阿斯特雷亚，神佑城佣兵圈子里你算不上是赫赫有名，但也是近年来颇为出色的后起之秀之一。何必又要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呢？虽然如今王室和公会达成了合作协议，但是我没记错的话这牵涉贵族双方的任务可是被你们那位罗琳女士明文禁止的。” “这又不是走公会的流程。再说了，人家开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价码，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嘛！” “可惜，可惜了~” 转眼间，黑雾涌起，让本就没有多少光亮的街巷更为阴沉，阴暗中只听得两声幽幽的叹息回响。 顿时，莱茵背后一激灵，右手抄起剑鞘直接砸向地面，扬起破碎的地砖碎块，左手迅速扣指捏起法印。与此同时，手中「夜月」也不再抑制自己的锋芒，在法印完成时便已经反手刺去。 寒芒闪过，激起一阵尘埃，一道碎石尘埃形成的屏障勉强挡下了这下来自背后无声的一击。 但待到涌动的黑雾散去，莱茵才发现刺出的长剑上没有留下丝毫血迹，只有从对方身上扯走了一长条破碎的布料，看来他是低估了这位“小姐”的反应速度。 “还不错，水平还算可以。至少比那些市面上的‘杀手’要靠谱的多。” “就这一下可试不出什么水平，”女子从黑雾中走出，扭动着的身子脱下了被划破的长袍，贴身皮衣勾勒出的曲线在朦胧的光线下更显饱满。 可双手套着的银质臂甲上反射出的一抹暗红却更吸引莱茵的眼球。 看来，见过这身姿的人大多是死在了那双手上。 “我劝你最好放弃抵抗，这样至少一会儿不会死的太难看。” 说着，女人踩着诡异的步伐不断的调整着面对莱茵的角度，试图寻找破绽，而面具遮掩下的红色眼瞳，灰白的发色以及皮甲未遮盖到的深色皮肤却是让莱茵真真切切的看在了眼里。 “这么说我还是低估了老领主的胆量了，原以为只要是在这孤山城内该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看来我那位朋友的威信还是太小了，镇不住这边境彪悍的‘民风’。不过我倒是好奇，高原上的蛮人什么时候也成了这边城里的野狗了！” 灰发红瞳褐肤，只要对于大陆史有过一定了解的人都不会对这个特征而感到陌生。 这是第一次龙眠战争中背离了当初人类帝国的部族。他们犯下的罪行让他们在战争结束后便被放逐，失去了原先在帝国境内的土地，剥去了一切财富，甚至于在后来开始编纂大陆史时也失去了他们原有的部族名号，只留下了两个字以及一句称呼： 「蛮人——通敌反叛的人族罪民」 而随后便是占据了大陆史整整两页的战争罪行。要知道，能在一本记载了将近载入了近千年历史的史籍上能留下整整两页的时代都是屈指可数。 而“野狗”二字，就像是一针扎在了痛处，飞来一刀毫无章法地直取莱茵面门。 虽然行为在莱茵看来过于鲁莽，丝毫没有留后手，但他还是得承认其实力确实还行，先前那番吹嘘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单单是现在爆发出来的速度，如果是在自己没有戒备的情况下出手，恐怕也没有机会能全身而退。 不过，所谓“杀手”，就是要不择手段夺人性命，没了出其不意的先机优势，在正面搏杀的技巧和力量上比起林克，眼前这个女人还差了不少。 这也让莱茵有了拉扯的空间，成功的一次激怒让对方失去理性，至少现在看来是想要亲手来了结自己的命以满足那颗被刺激到的自尊心。那只要她不下令，或者不受伤，巷口的那帮人自然是不会动手。 一对一，他还是有把握保证自己不被伤到。 剩下的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拖到埃里克回来发现自己被围，再拖到他去搬救兵来。虽然挺离谱的，但眼下除了自身的限制，还有一个人需要他带回去，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应对策略了。 霎时间，街巷阴影中的兵刃碰撞激起花火如夜空繁星闪烁。 双方你来我往，莱茵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挥剑的力度，看似势均力敌的缠斗僵持了近半小时。 在莱茵感到厌烦的同时也让对手冷静了先前被激怒而充血过度的大脑。 转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收手，再次陷入僵持。巷道外已经传来了嘈杂声，再拖下去就很难全身而退了。绝不能在孤山城内暴露组织的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必须解决掉眼前这个人。 “你在怕！” 而就这短短几秒的回味，女人立刻察觉到了先前的异样，就以刚才莱茵所展露的力量，其实力不说是完全碾压自己。但想要凭借一鼓作气的气势突围并不算难事，看来眼下莱茵显然还有其他的顾忌，让他不得不选择拖延时间。 想到此处，颤抖引起木板的摩擦声让她的视线便立刻转到了那堆倒塌的废墟上。 看来这便是痛处所在！ 手腕反转，一柄挂着炼金爆弹的飞刀随声而出。引线啪滋作响，但不出所料，长剑挥出，转眼闪烁的星火便消散，只飘起了一缕青烟。 看着少年满脸怒意，她似乎是在先前被戳的痛处上扳回一城，脸上的笑也带上了一丝得意，“怎的，像你这样困兽犹斗还有心情管旁人性命？” 莱茵嘴角一抽，反手一剑便迎着面门打去。「夜月」也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流光微显，隐隐消去了剑刃破空激起的音爆。 威胁？他平生最受不得的就是威胁！ 在王城，格莱那混蛋有薇薇安给他撑腰动不得，再不情愿他也忍了，这孤山城里一个被人雇来卖命的打手还能威胁他！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但当脑子反应过来时，身体的肌肉却在那比先前快上好几分的挥击前难以反应到位。 进退间的毫厘之差，便是足以致命！ 流光划过，女人眼中半边的世界已被血红浸染，刺痛触及神经的瞬间，全身的汗毛激起，对于死亡的恐惧唤起体内的最后一丝气力让她和眼前这个溅了半身鲜血的男人拉开距离。 女人粗喘着气，擦去遮蔽视线的血迹，缓缓看向自己——一身颇具韧性的皮甲也被齐肩削去，甲革下如凝膏般顺滑的肌肤上一道外翻的猩红让人触目惊心。而伤口底部的森森白骨上也已扛不住这一击崩出了一道裂口。 “野狗！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命留下，要么让你手下的人把路让开。为了任务把自己命给搭上可不值当！” 莱茵没有追击，对于一个丧失了反抗能力的女人，他也没有残忍到失去理智赶尽杀绝。 而且这种情况，要是真下死手，那巷口堵着的人反倒是没了顾忌一拥而上，那自己估计是没可能全身而退了。 再说了，留着命还可以让她回去报信，转移一下她背后之人的注意力。 毕竟恩维如果要成事，光凭“守夜人”和他自己肯定没戏，最主要的还是争取到另外一个人的力量。 那自己的表现可得好好地传到那两位的耳朵里，至于他们有什么反应，做什么决定可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而此时，那女人眼前血色朦胧，眼眸中只有那一柄闪烁着流光的长剑。 命？ 从她记事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数百年的屈辱和苦难几乎是刻在了每个流放之民的心中，若不是对于旧时给他们扣上枷锁的人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哪能得以苟延残喘。而她哪还需要从小学这些见不得光的本事？ 潜行、刺杀、媚术、拷问，死在她肚皮上的男人又何止一手之数，这双看似白净的手骨子里早已被血液的腥臭泡烂了。 但若是自己一人的性命能够为换来部族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庇护，哪怕是让她立刻去死，她也愿意！ 可剧烈的疼痛早已模糊了意识，她的身体近乎是本能地在恐惧，抗拒着自己的意志拒绝迎上那柄即将夺取她生命的长剑，无力地跪坐在了原地。哪怕她已经意识到及时此刻活下来，但自己依旧无法摆脱死亡。 “够了，丢人现眼！” 败局已定，暗影中獠牙隐现，坠着狼纹锤头的铁索呼啸而出。 但迎上的却不是脆弱的头颅，而是那古朴的剑身，相击的一瞬“夜月”显出器灵本体，跳上了莱茵的肩头，随即粗犷的一声狮吼伴随着激发的流光充斥了整个巷道。 而那诡谲的声音也失去了暗影的遮蔽，被揪出了那躲在斗篷中的枯槁身形，铁色面具的遮盖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器灵？” “嘿！我留着这命可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手中的长剑如同被灌以重铅一般难以控制，身体不由得向前倾了几分，这还是难得遇上个在力量上和他相当的对手，上一个在这方面压制他的可是现在佣兵工会的最强者。莱茵竭力把持才勉强稳住了架势，余光瞟向一旁那被自己救下的人，却是早已失了神，如同尸鬼一般僵愣在原地。 莱茵嘴里呢喃着：“.....弃子吗？” 这便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悲哀！就在不久前，自己也曾“有幸”亲身体会过，不过自己有人愿意用性命接续他的未来，而这位并没有。 莱茵低叹了一声，自己先前打的算盘算是白费了，不过空气中一股异样的寒气倒是让他心里的担忧放下了许多，放声喊道：“放心，你要是愿意帮我给你的雇主传个话，我也可以考虑给你留条命。” “口气倒是不小，但老夫我只传捷报！” 说完，施加在长剑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莱茵倒是心里好笑，手上一松，“夜月”被连枷的铁索直接牵扯着砸在了面具上，随即便从口袋中掏出了先前林克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转轮打火枪。 嘭！！！ 灰色尘烟随着打火石击发的一丝火星从枪管尾部喷涌而出，由巴金斯改进特制的铁质弹丸轰击而出，分裂的弹丸瞬间扩散，看上去形成了一层密集的薄幕让人无处可躲。 血雾喷薄，混杂着冲鼻的硝石气味。 待到尘烟散去，地上只留下了纠缠在了一起的连枷和长剑，以及一滩模糊的血迹。 捡起长剑，莱茵摇着头笑了笑。 偷袭嘛，这种时候谁不会留一手。 回头望去，此时的巷口正弥漫着惨淡的白雾，崭新的皮靴踩着地上一层厚厚的白霜沙沙作响，黑色丝质手套上刻着的白色符文正隐隐闪烁着。 “这才刚进城，你就不能安静一天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孤身一人 穿过那些由法阵速冻成的人形冰雕，克里斯双手抱胸，半边咬牙一脸嫌弃的看着莱茵满身的血污和烟灰，不由分说便是一个水球便糊在了脸上。 “说的跟我故意找事一样！孤山城也就这么大，这都已经盯上我了，总不能跟个老鼠一样东躲xz嘛。”莱茵收起“夜月”，卷起上衣拧干的边角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身子好的挺利索嘛，这才一会都能和人干架了。”克里斯走到身前用手戳着原先的伤口，随后看到那脸上一处没擦干净的血污，又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替他擦了擦：“情况怎么样？” “先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莱茵用力的抹了抹脸，问道，“怎么找到这来的，本来以为等埃里克找到你然后赶过来还要段时间的。话说他人呢？” “没让他跟进来，我的法阵你又不是没见过，他跟着进来我还得多费分力气护他。而且是约克收到传信，先找到我说这边出事了，我才赶过来在半路和他撞见的。现在约克也在外边。” “传信？我没安排......”莱茵沉思了一会，平静地说道，“看来还有别的人在盯着我们的动向，不过还好，既然肯给我们传信，至少不是敌人。” 克里斯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最后的目光停在了那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这你打算怎么处理？杀了？” “本来是打算留着命让她回去传话的，现在估计没回去的可能了，先带回去吧。” “还挺怜香惜玉的，看来你的心一向是这么软。” “伯爵小姐，您觉得我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手上沾人命的感觉可不是想象中这么轻松的。” “我无所谓，你别后悔就行。” “我从不后悔！” 说着莱茵捡起先前被他刺破的长袍，让克里斯用魔法冲洗烘干后撕成布条后开始包扎女人身上的伤口。此时那女人没了内心的支撑，就如同木偶一般没了神智，任由莱茵摆弄着四肢，没了丝毫的抗拒，没过多久便完成了粗略的包扎。 “她不会傻了吧，这救了不也是白搭？”克里斯问道。 “一时间缓不过来而已，这种打击没人能一下就恢复的，没一心寻死就算是谢天谢地了。你带她回旅馆再让凯莉姐上点药，把伤养好，说不定过几天好了，自己就走了。也不怕她报复，反正这孤山城她是肯定待不下去的。” 克里斯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报复？你可是救了她一命，那她要是报恩你打算怎么办？” “那正好，有些事我还想问她，她要是肯说正好也省得我浪费时间去查。” “就这？” “还能咋的？”莱茵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说，“你先带她和埃里克他们回去，顺便让恩维派人处理一下外面这些给你冻上的人，我这边还有事得问问。” “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放心，对手已经吃瘪一次，是个傻子都知道得缓缓。” 克里斯轻哼了一声，手套上又浮现出了一层精致的法阵，白光一瞬，两人便消失在了莱茵的视线中。 说着回头便从废墟中又拉出了一个人，用手照着脸上给了几下：“大哥醒醒，人都走了就别装死了。” “小哥......不，不，您才是大哥，大哥您这都什么人啊？我就一小贩，能别吓我了吗？这条命我还得留着回去给我家婆娘暖被子呢！” “好了，别一惊一乍的。之前说好的嘛，你告诉我要的答案，我帮你出城。现在这里安全了，你就直接说吧。”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内心的慌乱，开始将回忆缓缓道出。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正经走商的人，只是一个在黑市上倒货的，在前些个月的时候偶然听说了高原上有一处新开的宝石矿。正好我原先手里面也走过不少这样的货，但是没有一处是从高原上下来的。所以我就打算找个正式的身份去试一试，如果成了我也就发达了。” 莱茵苦笑了一声：“这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这些货之前没有流出吗？” “想是想过，但是也没多想什么。要知道这事儿如果成了，我这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所以还是想着拼一把！去的时候也几乎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请了佣兵团保护我。可是我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些矿洞是由蛮人部族控制的，而且那个部族的人看上去都是装备精良，人数至少也有数百人之多，甚至还有骑兵......” “佣兵团？哪个团？我印象里只有‘燃手’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去西瓦山脉的任务。” “对对对！就是‘燃手’！我当时给公会上报的任务就是前往高原北部，向山脉搜索前进。毕竟当时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没可能吧？那可是‘燃手’，目前公会实力数一数二的团队了。就算是放在王国军里，不说是精锐，怎么也比台面上的常规军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几百人的蛮人对他们不可能造成威胁。就光是他们的团长——杰恩·海特一人他们都抓不住！” 莱茵可是从小在劣人酒馆里混迹的，“燃手”的成员有不少和他关系不错，私底下的较量和请教也不是没有过。对于他们的实力不说知根知底，至少也有个基本的认识。 “可当初出境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这样的危险，而且高原的资源也不多，我想着尽快找到矿点，就让他们把搜寻范围扩的很大，基本上都是单人在执行探查任务。 开始的时候所有成员都是当天回到预设的集合点报告了搜寻情况，但是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团长就发现不对了，当天就像是被瞬间切断了联系，没有一人抵达集合点。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被那些蛮人包围了。佣兵团长和他的手下自然是突围了，不过我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了，然后就被他们拉到矿洞里面当苦力去了。” 听到这话，莱茵眉头紧锁：“不可能，照你这个说法，你和杰恩团长被包围的时候已经被那些蛮人断了后路，一路上过来以‘燃手’团的水平怎么会没有发现他们的矿点和踪迹？是不是队伍里还有些别的人？” “是有两个从孤山城本地找来的向导，可......” “那就是他们了，不然就是‘燃手’内部有奸细，你自己想想可能吗？”莱茵叹了口气，他是想不到像“燃手”这样的队伍会栽在这种任务上的，“既然你是从矿洞里逃出来的，路线清楚吗？” “当时在被人追杀，路上我只能勉强认准了方向，别的就真的记不清了！” “你知道前面几天他们侦查的范围吗？” “这个都是团长和那两个向导商议后规划的，我并不清楚，不......不过我可以把那个矿洞周围的情况画下来。我被关在那里干了整整一个多月的苦力，那里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而且那里还有很多别的蛮人，有的是管事的，有的也是跟我一样被逼着干苦力。” 听到这个，莱茵算是明白那位老领主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把蛮人给收服的了，也不愧是在王国上层摸爬了几十年的人。先分化一批，然后再拉拢一批，形成内耗，这种手段对于一群本就有二心的人用起来确实是屡试不爽，只要有一点点的不平衡就会被无限的放大，直到两者处于绝对的对立面。 “好吧，那今天你去找恩维领主，就报我的名字，然后把你记得的都画下来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之后他会安排你出城的。” 将中年人送出街巷，莱茵显得有些无奈，虽然不能说是毫无收获，但这个信息的用处确实算不上有多详细。 不过有一点现在可以放心，至少孤山城没有像休门那样有勾连半人马的情况。虽然雇佣蛮人在性质上也差不多，都是通敌，但好歹双方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不至于像兰彻那样引狼入室，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而这样不对等的利益关系才有分化的空间，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得看恩维那边的进展了。 他现在好奇的是，还有谁在盯着这座城？ 能够事先向约克通风报信，以恩维对于孤山的掌控显然是做不到的，他得知道这个第三方势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边陲的落日来的总是早些，双月还未挂上云间，太阳便早早的半匿在了地平线下，留下的霞光透出云层被双子峰之间的孤山分割成了两束给这座边陲之城留下这一日最后的余温。 而城墙之上，尤里乌斯正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没有任何防备的男人。 “怎么？你不在要塞里好好躲着，跑这里来干嘛？我不记得我和我的下属又有哪里招惹到你了。” 恩维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和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性格还真是和当初二十出头的自己一模一样：“我好歹也算是你哥，说话能别这么冲吗？” “我只是带着部族投靠你们的一个蛮子。兄弟？那些追随着我出生入死的士兵才是我兄弟，你只是我的上司而已。” 拍了拍盔甲上积攒了一日的尘土，尤里乌斯眼中没有丝毫的温情。 “我算是你的上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座城的主人是谁。往日里这些所谓的权力对于我而言没有丝毫的吸引力，哪怕来硬的，我也懒得正眼相看。但今时不同往日，父亲已经神智不清到为了攫取最高权力联合异族，为了这孤山世代的子民，我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尤里乌斯冷笑了一声：“异族？你是在指我么？” “你是人类，哪怕是叛逆的遗民那也是人类，我说的是那些高原南边长着蹄子的怪物！如果真让他做出那种事情，哪怕是到手的权力也不过是一纸毫无意义的文字。如果只有暴力能够代表权力，那人还有什么意义？” “半人马......哼呵，原本以为当初他恬不知耻的找到我，拉拢临近部族施压，甚至用灭族来威胁我和我的族民归顺已经是他的底线了，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不要脸。”话语间，那搭在剑柄上的右手愈发紧握，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恩维也是一怔，自从他回来以后，对于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及他的经历，自己未有过多少了解，却不曾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看来对于他们那位共同的父亲，他们都是一样的反感以至于厌恶。 “不过如果你是打算让我带人和你一起反抗，那我只能给你一个失望的答复，不行！如果换作是你初归之时找到我，我倒是愿意赌上一切去试试，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么多年的此消彼长，你的实力已经被拉开了太大的差距。起初你带来的那批‘守夜人’虽然说是也预备营，但大多是上过一次战场的，光是这一点你现在手下那些雏儿没法比的。现在的‘守夜人’，不是我打击你，素质是一年比一年差！我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小子，不说心态问题，光是他们自身的水平你能保证交代的任务能够确保完成吗？我现在背负的是整个部族的命运，这样的风险我承担不起。” “确实，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手上从来就不止这一张底牌牌呢？” “底牌吗？”尤里乌斯想了想，冷笑道，“昨天在东城门领头被夏莉伤到的那队人？我可没兴趣听你开玩笑。” “那只是个意外来客，而且你也别急着这么早就下定论，我估计晚上就会有消息传到你耳朵里，到时候你会改变主意的，我的兄弟。我告诉你，我也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只要你没有打算屈服，那在父亲倒下之前，我永远会和你站在一条阵线上！在那之后，说不定你对我也会有新的改观。” 恩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便转身离去。 看着远去的在他看来算不上伟岸的背影，那颗早已被冻结的心却不可思议的被触动了。 但这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家人？ 尤里乌斯自嘲地笑了笑，那只是幻想罢了，家人自他出生以来便只有一人。而这个唯一也早已为了自己和部族死在了高原上的风雪之中。 从那天起，他便是孤身一人了，也不仅仅是“孤身一人”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螟蛉 出了市场又在街上优哉游哉地吃喝了几圈，待到莱茵要返回旅馆时蓝月也已爬上了天空。 而正当他走到旅馆所在的街道时，五道目光齐刷刷的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莱茵走近后才发现，约克、斯昂、埃里克、巴金斯、利玻尔五人正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坐在旅馆门外的长椅之上，而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羡慕、悲哀、无奈、庆幸、难以置信，五个人每个人眼神中带着的情绪没一样重复的。 感觉到气氛不大对，莱茵双手抱胸，警惕地走近后用侧胯顶开坐在最边上的约克顺势坐下。 “这大晚上的怎么全都闲的没事干在外面喝西北风？” 约克晃着身子用肩膀撞了撞莱茵，眉毛一挑，挤出一脸猥琐的笑：“看不出来呀，老大你这才来多久就敢带妹子回来，真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哪天也带我一起呗，这一路上我都快闷死......” 莱茵反手便按着身边的大脑袋把人掀倒在了长椅后面，这再听下去估计人能不能平安看见明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会说你就多说点，有本事在克里斯面前也这么说，不给你上一个月的禁言术算你走运。” 说完又挪了挪屁股蹭到了斯昂身边：“到底什么情况？” “队长，听我一句劝，照你这个速度要再这么下去，身子可真撑不了多久，听过来人一句劝，早点收手吧！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呢？”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滚蛋！以后少和约克鬼混！” 斯昂让位起身还不忘回头给个眼色，轮到的埃里克则也是一脸的迷茫：“队长，我......我也太不清楚什么情况。” 莱茵也懒得多问：“你就告诉我，现在里面有谁？” “我回来的时候凯莉小姐正在给克里斯伯爵带回来的伤员包扎，不过后来又来了一位女士，指名道姓地要找你，嘴里还说着是来找你‘还债’的。” “还债？我看着像冤大头吗？到我这里坑蒙拐骗！” “莱茵，不会是情债吧？这要是我摊上这档子事我老爹非得把我皮扒咯！”巴金斯倒是一脸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庆幸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幸灾乐祸。 “他妈的！”红发少年嘴里骂了一句，一翻白眼，嘴里咬牙发出的摩擦声都听得有些无奈，也不想多说，起身便摔门进去，只留下五个人呆呆地看着天空。 利玻尔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问道：“他身上伤好了？早上出去不还坐着轮椅吗？” 约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灰，装着满脸的随意说道：“你习惯就好了，老大总会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要不然你觉得这大老远的要上高原，身边还会这么漂亮的两位姐姐跟着？” “要点脸吧，还好意思管别人叫‘姐姐’。你要是当面管克里斯和凯莉叫‘姐姐’，信不信到时候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巴金斯抠了抠自己的鼻子，随意弹在了一旁，“利玻尔，你也别大惊小怪，有狄度跟着，什么样的炼金药剂没有，我倒是奇怪这个矮子怎么就和莱茵关系这么好？我每次去他那边借点材料都得看半天的脸色。” 斯昂在一旁点着头附和道：“确实，不过想想队长以前的事迹也不算离谱，我之前找了还在当佣兵的朋友了解了一下。想想看，十三岁！一个十三岁就能够单独解决一只翼手龙的人！我十三岁的时候搁家里搓**呢！自从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就感觉再怎么奇怪的事情放在他身上都不算奇怪了。” 倒是埃里克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粗口露出满脸的嫌弃：“吹，就使劲吹！十三岁你发育好了吗？就开始搓**！” 约克则是立刻接茬道：“你懂个球，这位可是老手艺人了！” “他妈的......” 几人就这么坐在长椅上吹着西北风，漫无目的地吹嘘着过往一些有的没的，男人嘛，友情总是在这些闲言碎语的摩擦着中产生的。 ———————— 至于莱茵，他现在就不好过了，准确的说，任何一个男人被夹在两个女人的视线中的时候都不会有多好过。 当然得先排除约克。 况且，更加离谱的是，其中一个自己压根就不认识。 想到这儿，莱茵的眼珠子又下意识的偏了过去： 接近于黑色的发丝一直垂到锁骨上，灯光透过后隐隐地都透着一点点褐色，颇有光泽，想来，没怎么经过风霜洗礼摸起来的质感应该很好。 而肤色却显得有些过分的白，不过好歹有几分血色不至于看上去就感觉病怏怏的。胳膊和手指节都比较纤细，肩膀也不算宽，估计平日里都没怎么干过粗活儿。 但偏偏身上却穿着轻甲，看上去应该是银质的，桌上还放了一柄细剑。 这种类型莱茵倒不是说没见过，以前有的时候实在没有任务可以接，自己倒是会去找一些别的活儿——比如到一些领主家里给他们的大小姐们当陪练。 毕竟不少小地方的贵族老爷们都是些老古董了，可不会把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送去军事学校，但就他们那一亩三分地的税款又请不起正规的剑术老师。 这时候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们平日里正眼都懒得看的佣兵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从手下的士兵选人？ 因为这些个老爷们还是清楚的他们那些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无非就是在遇上麻烦的时候拉出些人来撑撑场面。别说是剑术了，连基本的仪态都是个问题，甚至有些地方的私兵都可以算得上是当地的地痞了。 自己的女儿让这种人来教，这要是传出去这辈子是别想嫁出去了。 可眼前这位却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们截然不同。光是看到那双的眼睛，莱茵就明白这位是见过血的。 不过怎么说呢.....被这么一对宵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让莱茵总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任人鱼肉的错觉。 “咳咳咳！” “咳什么咳！又不是我找你，人都坐这儿了，你自己跟她谈！” 说是这么说，但克里斯连屁股都没动一下，压根就没打算起来。 而对面的这位依旧在不断地上下扫视并没有打算说话辩解什么，莱茵一拍脑门，也只能是灰溜溜的另外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想了半天才开口悻悻地问道：“那个......这位小姐，我们认识？” “我认识你，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不过你姐应该认识我。毕竟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那会儿还穿着开裆裤。屁股上还有道疤，是不小心坐在了你爸的剑上留下的。而且手也不老实，每次我母亲抱你的时候，你总是捏她的胸，有次还差点咬上去了。” “停停停！”虽然被这个看上去年纪不过三十的女人揭短很没面子，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来找麻烦的，“......大姐，不是，这位您贵庚......不是，贵姓啊？” “丹斯蒂妮·诗格尔忒，觉得绕口的话你叫我丹妮也行，”少女单手托着下巴，看向莱茵的眼神逐渐迷离，像是挂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记住，只有你可以这么叫我。” 莱茵眨着眼，眼珠子不住的左右转动。 这越说气氛怎么越奇怪了。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克里斯身体的颤动沿着她按着桌子的那只手传递了过来。旅馆内挂着的油灯也在不断地闪动，周围的火元素已经开始躁动了。 “别了！你还是先说说你是来干嘛的吧？” “我不是和你的同伴们说过了吗？找你还债。” “......还啥？我们不是头一次...不对，我这打从记事儿起还是头一次见你，能欠你什么？” 丹妮看着少年那暗红色的发丝，笑着伸出手抚了抚他的里脸颊，指甲在不经意地在颌角上轻轻一划：“远的我先不说了，就说今天，如果不是我的人传信，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的回来吗？你身边的小地灵配置出来的药剂副作用可不小。” 听到这话，莱茵背上一凉，冷汗激出从头滑落滴在了桌面上，而颌角上那微小的划痕中也积攒出了一滴血珠缓缓滑落。此刻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了，不说提前得知今天的围堵，就连自己的后手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情报详细到这种地步，想要置人于死地也不过是一个念头就能完成的事情。 「夜月」也察觉到了主人心态的变化，呼啸一声直接显出了实体跳上桌子，拦在了两人的之间。冲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呲着它那琥珀色的牙齿。 丹妮倒是毫不在意，伸手将「夜月」的脑袋抱了过来，一头埋在了那初生的鬃毛之中：“小狮子长得真快，半巨人之剑孕育出来的器灵果然很特别，当初我都以为这边剑已经报废了。看来还是低估矮人工匠的手艺，这种天赋实在是太好用了。” 小狮子对这突如其来地热情以及极为娴熟的手法有些难以招架，但主人并没有示意出手，它那一双小爪子只能对着空气扑腾，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愉悦......痛苦！ “回来！克里斯，你也冷静点！” 听到莱茵的命令，「夜月」瞬间散去了实体，化作流光回到了剑鞘之中。克里斯手臂上的赤色符文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丹妮小姐，既然你并没有敌意，但还请告知您真正的身份和来意，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和您玩猜谜游戏。” “真的是，跟你父亲一样的不解风趣，”话虽这么说，但是丹妮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的浓郁，甚至还刻意挑了挑眉毛，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这意思，你也是「守夜人」的人？” 丹妮摘下小臂上的护腕，露出了状似黑色小虫的印记：“半个，看来你和那帮人很熟嘛，那「螟蛉」你也该听他们说过了，我就是话事人。” “自己人啊！那还真是巧了，我今天才刚刚听过这个名字。” “别，我和那帮子脑子有问题的可不是‘自己人’，不过我知道你不是组织里的人，所以说我们俩才是自己人。” 话说的一旁的克里斯有些听不下去了，嘴里嘀咕着：“脸还真是大，怎么这才第一次见莱茵就成你的‘自己人’？” 而这并不能瞒过丹妮的耳朵，再开口时语调似乎是瞬间坠入了冰窖之中，丝毫没有先前的温热：“我母亲是在战乱中被他的父亲收留的，从我出生以后便由他们两人一同带大的，他的父亲就是我的教父。真的算的话，莱茵本该叫我一声姐姐！我和他说话，要是莉莱在这儿说两句调笑也就算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 两人视线再次对上的瞬间，整个旅馆大厅仿佛被静止了一般。莱茵能明显的感受到自身的行动受到了无形的阻碍，看来是被施加了一种范围性的迟滞魔法。 而丹妮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原先放在桌上的细剑上闪烁着元素微光，此刻已经被她握在了手里。 或许在丹妮看来，这个距离下想要制住克里斯轻而易举，但是莱茵是清楚的，就在昨天他亲眼看着克里斯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整个旅馆里外布下了不知道多少个法阵。 这栋房子里她如果想要使用魔法甚至不需要改良过的快速吟唱咒语，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够直接把整个空间内的一切物品摧毁的连渣都不剩。 莱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这世界上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不多，狄度的新药、科瑞的训练，对了，还有小时候莉莱的训话，那是真的从生理到心理上的折磨，但今天恐怕又得多一样了。 这时的他突然想起了院长老头曾对他说过：招惹谁也别招惹女人。 以前他总觉得这就是句老头子的唠叨，毕竟一个在孤儿院十几年的单身老头子对于这种事总会有不小的怨念，这话听来对于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而在今天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但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窗外传来的声音却让她们同时转移了注意。 ......... “打起来！打起来！我最喜欢的就是看女人打架了！” “你tm小点声，我都听不见她们说话了！” “无聊！” “得了吧，打不起来的，你看莱茵坐那儿都懒得跑。” “......不应该呀......” 第一百六十章 情报 -灯火辗转，十分钟后- 此时的旅馆大厅只剩下了莱茵和丹妮两人对坐着，而原先地面铺设木材的地板表面也已经成了一层焦炭。 这要不是旅馆老板为了图便宜在底部使用碎石填充空间，估计此时的大厅的地面已经被烧穿了。 当然，此时的老板额头上青筋虬露，正咬着牙地端着茶壶和杯具给两人送上了孤山特产的茶奶，并站在柜台里再也没离开。 因为就在刚才他才意识到，昨天入住的这几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要不是看在恩维的面子上，这些人早就被他撵出门睡大街了。 “她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丹妮接过瓷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倒不是，今天估计来亲戚了，心情不好。” 话刚说完，莱茵便感觉背后传来刺骨的寒意，反手脱下外衣，背面已经被盖上了一层细碎的冰渣。转头便看见克里斯正站在楼梯的尽头，手肘还死死地勒着约克的脖子。 “咳咳！还是说正事吧，既然你主动来，那我也没必要再绕圈子。我需要情报，七天之内我得把那位连面都没见到的老领主扳倒！既然你也说了，「守夜人」不算是你们‘自己人’，如果不愿意帮他们做事，你可以当做是我个人的委托，「螟蛉」的情报费用我可以承担。有生意上门总不至于拒客门外吧？” “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做过，生意我也不缺你这一单，想做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现在已经开始为「守夜人」做事了？” “以你手下的情报能力，查不到这个？” “再强大的情报网也网罗不住人心，我问的是你！你是不是有打算加入他们？” “没有。” 面对这个问题，莱茵没有犹豫。 确实，在科瑞那晚和他说过那些话以后，他的内心被触动了。 一个少年当他开始追逐那个所谓“英雄”的梦时就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而「守夜人」对于莱茵可以说是这条路上最大的捷径和助力。 但偏偏人又是矛盾的，他的内心不止一次质问过自己是否愿意被套上桎梏，强迫自己去适应，去改变时，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这一瞬，足以将先前一切的幻想通通抹除。 “这次也只是顺道利用而已，这次要不是想着从「守夜人」抽调人手，我也懒得帮这个忙。” “很好，那这个忙我很愿意帮。” “那报酬怎么算，两次的，把今天的也算上。我不想欠人情。” “不收钱，我想让你杀个人！” “这种事情还用得到我吗？你们做情报的手底下没几个好手？” “不一样，这个人必须得是你杀！而且得是我亲眼看着你杀！当年如果没有他的插手，「龙眠之战」的结局不该如此，是他一手导致了萨罗的离开，要不然以当时联军的实力，不说踏平深渊，只要揪出伊弗的灵魂进行封印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局面！” 说到这里，丹妮那本就阴郁的神色盖上了一层更深邃的怨毒和愤怒，因为没有人比此时身为「螟蛉」话事人的她更清楚当时的形势。 可最后，她的母亲死在了那里，她心中的支柱也为此而倒塌。 “说说看，是谁？只要我能力够，肯定帮你这个忙！” “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托斯·拉夫特·毕海德。” “......他妈的你要我去杀「守夜人」现在的‘持盏人’？大姐，你确定不是要我死？” “......”丹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莱茵这样的反应也不是毫无由来。 尽管对于「守夜人」他并不感兴趣，但是在牵扯上他们后，莱茵自己多少还是做了些了解的。 这整个组织中最为强大的三人分别对应着三个称呼：执剑、持盏、护旌。这其中实力最强的该是「护旌」，那是保证有「守夜人」遭遇危机时是否能够留存下的最后底牌。 其次就是「持盏」，不说别的，凭他掌握着人员审核这一道关就足以在黎明要塞只手遮半天，整个「守夜人」新晋半数的高级成员都是由他一手选出来的。暗杀这样的人，先不说实力够不够，就算得手，那等待着的是整个「守夜人」的复仇。 至少下半辈子是别想过安稳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丹妮话里的信息——结局本不该如此！ 往大了说，虽说莱茵并不是战争的亲历者，但是他无聊时每次都翻看各类传记和史籍，其中各大小战役的伤亡也有个大概的计算，这些写在史书上的一串数字曾经都是一个个活着的人。 不说别的地区，光是科瑞塔在经历了龙裔大军的肆虐后人口直接锐减了一半有余。如果真的因为一个人，导致了战争最后的功亏一篑，那死去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往小了看，尽管自己再讨厌那个在自己脑海中毫无记忆的父亲，可一切都是建立在了他对家庭的抛弃。如果战争的结局改写，父亲活着，母亲也不至于早逝，自己也本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难怪丹妮才会说，必须要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短暂的沉默后，莱茵还是开口了：“那......你知道多少？我要实证！” “等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后自然会告诉你，总不能让你现在就一个人提着把剑一路砍到黎明要塞，我还不至于傻到认为现在的你可以以一己之力扳倒「守夜人」的领袖之一。 但有些你现在可以确认——比如，当年刺杀科瑞塔前任女王的人是他安排的！之后其他的还有类似毒杀查尔碎铁军团头领扶植新王；挑拨矮人和半人马开战导致高原矮人被彻底驱赶至科瑞塔境内；蛊惑努恩人改换信仰，隐世于西瓦山脉之中。 后面的暂时还没有铁证，但是留下的蛛丝马迹还是被我查出来了，至于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还有待查实。” 莱茵听着这一串信息报下来心中的疑惑不免更大了，话里面的事情虽然都是足以影响整个种族的大事，但是干这事儿的却是一个「守夜人」的核心成员。 完全没有理由！ 而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欲望人人都有，但总归会集中在一个目标之上，可丹妮所述的种种行迹牵涉到的势力在这些年里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和冲突。 想着这些，莱茵的头是越来越晕乎，这种问题抛给格莱或许他还会津津乐道地猜测推理，至于他嘛，还不如想想一会儿该吃些什么好。 “先不说这个，如果一切属实，我自然愿意接受你的要求。” “好。那你说，现在你需要知道哪些消息？” “孤山城近一年的出关流水，既然是与外族牟利，哪怕是走私也该有点痕迹，坐实这点才能真正扳倒马塞洛——这颗孤山的大树。 还就是他本人现在藏在哪里？恩维要控制孤山城，行动开始后就得先控制住他的这位老父亲。 下午救下的那人亲口和我说他曾经被囚禁在高原上的一处由蛮族控制的矿场，但是具体的方位他已经忘了。 剩下的就是城内的情况，我下午在城里逛了很久，光是城南，大大小小的暗哨就不下五十个。不把底细先摸清楚，我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倒不是我们平时信息收集的内容，毕竟我关注的并不是这座城权力变革。不过问题不大，明天我就把消息给你。还有你带回来的女人醒了没有？交给我应该可以问出很多东西。” “至于吗？” 丹妮起身，双手捏着莱茵的脸说道：“小弟弟，请不要质疑。干情报，我们才是专业的。” “算了吧，人都这样了再让你们审，估计这条命命也差不多到头了。问题的话我问问就好，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当我是闲的没事顺手救了条命吧” “你啊......还真是。随你吧，既然心这么软，手段可得硬点！” 说完，丹妮起身便走。 莱茵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克里斯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便出现在了莱茵的眼前：“还看，有这么好看吗？” “我的大小姐，就让我消停一会儿好吗？这一天下来已经够累的了。” “怎么，给你送饭你也嫌弃是吧？” 听到这话，莱茵才发现少女手里的端着的食盘，立马接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那可不会，我这都快一天没吃过饭了。伯爵小姐愿意礼贤下士，小的感激涕零。”说着还装模做样地抹抹眼泪。 克里斯嗤笑道：“好啦，慢慢吃，没想把你怎样。现在情况如何了？” 而莱茵的神情也是立刻恢复了平静：“还不确定，得等消息。” “丹斯蒂尼的？” “是恩维，如果和他那位弟弟谈不拢的话，基本上没啥希望，毕竟自己手底下也就这么几杆枪，而且人员素质也算不上是优秀，真要是来硬的，估计也只有跑路的份儿。在孤山城里来去自如的，算上哈萨，整个大陆上估计也没有几个。” 此时回过一口气正瘫在楼梯上的约克问道：“那为什么不干脆拿到情报以后直接让哈萨动手？那样还来的干脆。” “你说你写写话本歌剧什么的不都是这个套路吗？要是不先把恩维那位弟弟处理好就直接下手，你想想看届时会是个什么情形。双方内斗，那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最好让他们联手扳倒幕后黑手，有了这个基础，就算没有兄弟情也得有点战友情，有个一年半载安稳的合作蜜月期，才够恩维慢慢聚起自己的势力。这样我上了高原才算是没了后顾之忧。至于以后嘛，反正干完这票我也没打算再待在高原，管他什么洪水滔天。” “老大，算计人，这我不行；写话本，这你不行。这都什么年头了，哪还有人写这么老掉牙的剧情，看主角先示弱再逆袭，扮猪吃巨龙，一个人装全天下的逼才会有人看。” “得得得，那你写自个儿的吧，”莱茵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后又问道，“我让你写的东西，你写好没？完事了就让埃里克他们再多抄些出来，我要在七天内让整个孤山城的人都知道上面写的事情！” 克里斯显然有些担心：“确定要这么做吗？现在神佑城都没有正式通知下发，我们这么诋毁前任领主会不会适得其反？” 莱茵倒是歪嘴一笑：“别急，这才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大的呢！等到丹妮那边的情报一到，就有了确凿的铁证，到时候我就不信他一个已经退休的领袖能够用财力掌控军队，难不成还能掌控人心不成！” 此时的约克已经趴在了桌上感叹着：“老大，杀人诛心啊！” “别高兴的太早，如果今天晚上那个我想见的人没有出现，那这一切的安排估计都会是无用功。” “尤里乌斯？” “是的，虽然计划是打算引半人马来牵制这城里的军队，但是我不能真的从高原上引一批下来，正好境内还有一群没事儿干的，找他们正合适。从荒石岭到孤山城，加上事前的安排，七天的时间也够了。不过行动开始以后总不能真让他们玩命的攻城，这样的话，攻势是肯定不够吸引所有的部队，这时候就得让那位再在内部拉拢一部分形成对立就能再牵制一部分。这时候如果还有漏网之鱼增援，那就只能请他们见识见识你的魔法了。” “想的倒是挺周到。”克里斯捂嘴嗤笑了一声。 “现在还没到万无一失的时候，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如果真如恩维所说，他的父亲有自立的想法，这点底子肯定是不够的。天知道还有多少后手等着我们，你也看到了，我这刚来第一天的大白天的就敢堵人，而且都是些个好手，也多亏了林克给我备了点东西。” “要不我再送封信回去，让珍妮姐姐调些人过来，这风险太大了。” 莱茵摇了摇头：“别了，如果第一次是警告，那第二次会被理解成什么意思？我还不想事情没准备好就被人直接按死在了这座城里。” “确实，那这几天让斯昂他们多注意，我也把法阵修复一下。” 说着克里斯起身便走，走到楼梯处时，又回身扯着约克的耳朵一同拽上了二楼。 看着两人一路打闹，见多了的莱茵也忍不住会心一笑，想来小时候自己和姐姐也经常有这样的时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夜谈 入秋的深夜颇为寒凉，一马平川的原野上秋风肆无忌惮地驰骋，掀起的尘沙随着劲风飞扬，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一处稍微隆起的小山包上扎着大大小小数百来个行军帐篷，正中竖起白纹黑底的荆棘藤旗帜表示着队伍的身份——神佑王城调遣兵团。 伍兹正坐在火堆前啃着发硬的面包，行军途中能有个安稳的晚上就已是颇为难得，毕竟多数草原上的异兽都是夜行猎手。但是看着文卷，忧虑依旧挂在他那张本就有些忧郁的脸上。 “怎么了，又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了？”莉莱摘下披风，坐在了伍兹身旁。 “刚送到的，是玫叶城半月前传出来的报告。” “说说看，是什么个情况？” “有问题，瘟疫肆虐，正常情况上报的病情中每天都会有因病而死的人，但是这个数字未免也太过平稳了，每天四五十人，从未有过大幅的增减。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我怀疑这份报告是作假的！” 莉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又问道：“有人出逃吗？” “暂时没有，已经封城，想出去也没有那么容易。也亏了玫叶城本身就是临近边境要塞，自身储蓄不少，撑个一两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愿吧，还有十来天的路程，后面行军要注意途中的人，从哪来到哪里去都得问清楚。如果有含糊其词的，可以直接绑了。” 面对这样的果决，伍兹用树枝跳动着篝火，脸上满是无奈：“莉莱，这次应该不会有事吧，我从出发以来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前还没感觉，现在我都有种被莱茵那小子的多疑把我传染的感觉。” “他小时候就很不信人，母亲离世后的那一整年他都只听我一个人的话，虽然说后来改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是保留了对别人的不信任感。这次回来看到他多了这么多朋友，还以为他已经彻底改好了的，结果还是那样。想来那些人都是可以和他交心的人。” 嘴上数落着自己的弟弟，但莉莱的神色始终带着一脸的欣慰， “但是他多疑也是当佣兵走单帮的关系，有时候想的多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于危险的察觉，你比起他和林克还是有些差距。” “和他们俩比，我确实比较正常。”伍兹搓了搓鼻子说道，“不过......” “等等，有情况！” 莉莱开口打断对话，立刻趴下，将耳朵贴着地面，片刻之后起身高喊：“熄火！全员戒备！” 放眼望去，地平线显现的星星火光逐渐伴随着飞扬的尘沙将半边的天空染得鲜红，缓慢而沉重的蹄声伴随着战鼓震天。 ———————————— “啊！！！” 梦中惊醒，莱茵揉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四周安静地能够听到自己飞速跳动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血红的梦境？他很久没做过梦了...... 回过神时，一个人影无声的坐在了他的床对面。 “我靠！！” “总算是醒了，刚还想着你要是这么一直睡着，我该考虑一刀给你把脖子抹了，不然这白走一趟也太浪费我时间了。” 借着月光认出了对方确实是个人以及那一头灰发之后，莱茵才算是放了心，右手松开了藏在被窝里的「夜月」。 “想来是尤里乌斯先生坐不住了。但你这蛮人的血脉看来相当深厚，在孤山城这么久了，基本的礼貌你也不好好学学的。你这大半夜的摸到别人的床前很容易造成误会，您知道吗？”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我也不介意多杀个人。” “得得得，就这话能吓得了谁，说，找我什么事？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听说我父亲今天派人杀你？” 莱茵打了个哈欠回答道：“啊~~~，是啊。动作很快，就是派来的人不怎么地道，一个被我救了，一个跑了，剩下的喽啰全都给克里斯冻成冰雕，然后被恩维手底下的人给带走了。” “看来本事不小，刚被伤了，隔天就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莱茵摸了摸被丹妮用指甲划开的伤口还是有微微的刺痛，嘴角一抽不免有些后怕，心里暗骂着：“这可是有代价的！” “收获不少，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这可就得取决于你了，原本以为得等到天亮亲自登门拜访的，没想到你倒是比我更着急。” “有多大把握？” “现在看来嘛，五成。关于你父亲的势力，我的了解还是不够。还有，我没有这么多人可以牵制住城中的部队。如果这两点我能够掌握，那该有九成。只要你肯帮忙，那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说完，莱茵眯着那惺忪的睡眼，意味深长地笑着。 “有个要求！” “你说。” “事成以后，我和恩维之间的事情，你别插手！” “你似乎是还没有明白我的身份，就算我和「守夜人」有关系，但是只要没加入他们，我就只是个拿钱干事儿的过路人，如果你舍得出钱让我站在你这边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如果让我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那你可能得当心自己的脑袋了。” “哦？说说看恩维的人头，多少钱？” “我想想啊，王国领主内斗，要是失败了那可是必死无疑的，况且你还是个没名分的私生子。......还是个和叛族私通的私生子，那估计最少也得要个万把金币吧。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出力，按人头算价的话可以便宜点，八千，当然绝对的物超所值，有兴趣吗？” “两千，不能再多了。” “去你妈的！” 听到莱茵的骂娘声，尤里乌斯那如高山冻土般冷峻的神情难得地染上了喜悦：“有意思，那身为临时盟友我该给你一个建议——小心夏莉！” 说完尤里乌斯翻窗而出，而莱茵听到最后的那句话时，顿时清醒了过来，伸手一摸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寂静的深夜中，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锤鼓一般在自己的耳边震天的响。 小心夏莉？！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尤里乌斯放的烟雾弹，可他先前好歹也是敌方阵营里的人，有什么内情消息曝出来都不稀奇。 但莱茵可是清楚的，夏莉并不是什么中立的人员，如果她有问题，那不是意味着对方甚至连「守夜人」内部的消息都能够掌握？ 那之前做的一切消息不是全都已经被察觉了吗？ 没理由啊！真要是这样，白天的时候马塞洛就该直接动手围剿了。 而且虽然「守夜人」在自己的印象中对于人员的筛查非常不靠谱，但是至少每个人都有基本的底线和原则，想在里面安插暗谍难度也不小，而且真要做也没有理由安插自己的女儿进去。 无意识？ 莱茵又想起了兰彻，那在参议会上最后绝望却失败的顽抗。 难道...... 想到这儿，莱茵心中不禁啧了一声。 不至于吧......难不成连自己女儿都下得去手？ 莱茵越想越离谱，心里面却是越想越后怕。 因为他明白，这是有可能的！ 单独外出的三年里尽管算不上是什么经历生死的历练，毕竟主要的目的是找莉莱的下落。但是想要获得消息就得和人打交道，这一路下来，他见识了太多太多所谓的“人”。 没落贵族为了维持原先富足的生活，毫不犹豫地将女儿如商品一般卖给过路的富商；队伍中一路风雨同路的佣兵为了独吞佣金暗中背刺队友；传教士为了收纳信徒，不惜向村庄投毒，随后“挺身而出”展现他那所谓上天赋予的“奇迹”...... 知道这些，起初只是心中感慨，等到在闲暇的旅途中和身边人分享，再次回想时，才让莱茵明白了许多。 但凡欲望超过了自身的能力，人就会舍弃其他在自己失去理智后看来不足道的东西来满足它。 而这就是那名为「贪欲」的野兽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旦作为「牢笼」的底线被踏破，别说是自己的朋友家人，哪怕是自己都是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一部分条件。 在这种人的眼里，什么尊严，原则，底线，都是屁。而在莱茵看来，那甚至连人都不算！因为他曾经就被所谓的「兽性」控制过。 在那束缚兽性的牢笼被冲破后，人......也就不再算是人了。 本以为这种狗血的事情一年撞上个一两次也就算了。但现在看来...... 世界啊，老子还真是低估你了！ ———————————— 半夜未眠，从尤里乌斯离开后，莱茵便难以入眠 身子还没完全恢复的他只能是碰捧着一本白天埃里克从市场上找来的记载蛮族部落风俗文化的古书一直看到了日出。 阳光洒入房间的一刻，凯莉已经端着早餐坐在了床前。餐盘上不单有散着热气的新鲜饭菜，还附带了一张印着黑色昆虫鳞翅漆印的信封，不过已经开封了。 “效率还真快。” 莱茵刚要伸手去拿，一双筷子便狠狠地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先把饭吃了！” 面对一旁毫无妥协余地的眼神，莱茵伸出去的手也只能是顺势拿起一旁的面包蘸着肉汤塞进了嘴里。 “凯丽姐，你也不用这么盯着。狄度的药虽然有副作用，但至少不会影响我日常生活。”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伤能一下恢复如初，是不是和在岩城给威廉先生用的药一样？” “改良版！要还跟原来一样，我哪敢用！” “得了吧，你现在的脸色上看上去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谁能放心？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跟院长和你姐姐交代！” 莱茵一愣，从被窝里抽出夜月，镜面般的剑刃上映出的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庞，甚至连皮肤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深邃沟壑，仿佛是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他大爷的！我tm......” 当然，莱茵再怎么生气也只是在嘴上骂骂咧咧而已，凯莉也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将早餐塞进他的嘴里。 很快，餐盘便被清空。 “这几天你就老实点吧，有什么事斯昂他们都在，好歹也是萨罗将军安排的人，怎么的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这不是不放心嘛！”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凯莉端起满是食物残渣的盘子，白眼一翻，“就算是好奇也该有个限度，这毛病也得好好改改了。”说着便扭头出门，没有给莱茵任何辩解的机会。 而出门的楼梯拐角，狄度正一脸无奈地倒挂在栏杆上，看到凯莉走出来才翻身落地。 “怎么样，我的药好用吧？” “得了吧，要不是你之前的药剂有问题，现在也用不着骗他。” “得了吧，要不是你把我药剂里的「凝血草」偷偷换了，也不会有这个副作用。” “我换的是棕榈萃取物，「凝血草」的毒性虽然不大，但再怎么中和也是有毒！从棕榈中萃取出来的成分一样可以止血，而且药性中和，也不会和药剂中其他成分冲突。” “「凝血草」有毒，我当然知道！但毒性就是......”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嘴的来回抬杠，虽然狄度对于炼金术浸淫多年，理论知识可以说是相当丰富，但新药剂毕竟没有测试过。再加上自己的嘴上功夫说不过凯莉，甚至到后来狄度自己也开始怀疑起了药剂的配方。 凭借超人的感官听着门外的争吵，莱茵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给狄度试药了，但是这种关键时候出幺蛾子确实太尴尬了。 下次还是让斯昂或者约克先试试再用吧。 ————————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莱茵才缓缓揭开信封上那有些脱落的火漆，舒展开的卷轴上是孤山城的地图，大大小小的红点标记出了整座城中暗哨的所有位置。而线圈则是圈出了每个哨点的侦查范围，街道上标记的箭头甚至已经把情报传递的路径都一五一十的划了出来。 而箭头的终点就已经将马塞洛的所在锁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 躺在床上的莱茵是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才一个晚上！ 这么多的信息，别说是前期的侦察收集，光是统计收录，正常都得用上一整天。 看来自己对于「螟蛉」的能力还是有所低估。 但最让莱茵在意的则是角落的一笔娟秀的小字：向西一百公里，往北环形山内有近期刚发现的矿场，开采时间应该有三年以上，大部分为蛮族，有小股军队驻守，侦查有难度需要时间。对了，还有账，没法查，需要市政财务流水的数字对比。 最后一句：西南方向，半人马异动！ 看到这里，房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没等莱茵开口，斯昂带着那他一身的腱子肉就已经冲了进来，喘着大气喊道：“队长，人......人没了！” “把话说清楚！什么人没了？怎么没得？” “就是你带回来安排在我们房间休息的那个重伤女人，昨天是利珀尔守夜的，今天一早我们俩吃早饭聊天，说起「螟蛉」传给我们的情报，然后说到的时候北边矿坑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面有声音。我一进去人就已经不在了！而且我放在枕头底下的金币还没了!” “啧，活该！偷看情报要是在军队，够你死一回了。不过也是有够忘恩负义的，好歹我也保了她的命，到头来连句谢谢都没落下。” “呜呜呜~~我的金币！” “啊啊啊啊！别吵了！今天下午你替我去个地方，丢掉的金币算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