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游戏人生》 仙门弃徒 青云山脉绵延千里,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仙鹤飞舞,灵光闪烁。青云宗就坐落在这片灵山福地之上,乃是方圆万里之内最大的修仙门派。 陈凡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里,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石碑,上面“青云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隐隐散发着灵压,让人不敢直视。 他今年十五岁,是青云宗外门的一名杂役弟子。 说是弟子,其实不过是干杂活的奴仆罢了。三年前他被师父从山下的凡人村落带上山,本以为从此可以修仙问道,长生不老。可到了山上才知道,师父收他不过是因为宗门缺人手,需要有人打扫院落、劈柴挑水。 “陈凡,你还愣着干什么?药圃那边的灵草今天必须浇完,耽误了时辰,小心长老罚你!”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从山门内走出来,语气中满是不耐。 这青年叫赵元,是外门正式弟子,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三层。虽然在外门中只能算垫底,但在陈凡这样的杂役面前,却足以趾高气扬。 “是,赵师兄,我这就去。”陈凡低下头,快步朝药圃方向走去。 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呼来喝去。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没有灵根就意味着没有未来。而陈凡,恰恰是个五灵根的废物。 所谓灵根,是修仙的基础。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单灵根最佳,修炼速度极快;双灵根、三灵根次之;四灵根、五灵根则被称为杂灵根,修炼速度慢如蜗牛,几乎不可能筑基成功。 陈凡在入门时测试灵根,结果是五行俱全的五灵根。当时主持测试的长老看了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挥了挥手,将他划入了杂役弟子的行列。 药圃在青云宗后山的一片缓坡上,陈凡赶到时,已经有两个杂役弟子在忙碌了。他们看到陈凡,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各自埋头干活。 陈凡拿起木桶,到山涧里打了水,一桶一桶地浇灌着那些灵草。这些灵草在凡人眼中不过是普通的植物,但在修仙者眼中,却是炼制丹药的重要材料。一株成熟的一品灵草,可以换一枚下品灵石。 而陈凡这样的杂役弟子,每个月只能领到一块下品灵石的俸禄,勉强够买一些最低等的修炼资源。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陈凡终于浇完了所有的灵草。他坐在药圃边的一块青石上,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陈凡,听说下个月的宗门大比,外门弟子要重新排名了。”一个杂役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排名靠后的弟子会被降为杂役,而杂役中表现好的,有机会升为外门弟子。” 说话的人叫张铁柱,和陈凡一样是杂役弟子。他比陈凡大两岁,也是五灵根,三年来两人算是有些交情。 陈凡苦笑了一下:“升为外门弟子?咱们这种五灵根,就算升上去又有什么用?修炼速度比人家慢十倍,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炼气期。” “话不能这么说。”张铁柱叹了口气,“好歹外门弟子每月有五块灵石,还能去藏经阁借阅功法。说不定哪天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呢?” 陈凡没有接话。他知道张铁柱说的是实话,但也知道希望渺茫。青云宗立派八百年,还从没有哪个五灵根的弟子筑基成功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外门弟子簇拥着一个白衣少年朝这边走来,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面容俊朗,气质出众,腰间挂着一块翠绿色的玉佩,一看就身份不凡。 “是林逸尘师兄!”张铁柱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低下头。 林逸尘,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天生水属性单灵根,年仅十六岁就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宗门上下都认为,他将是青云宗未来最有可能结成金丹的希望。 林逸尘经过药圃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凡,又很快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他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更是连看都不看陈凡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陈凡低下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同样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被众星捧月,一个却只能在这里浇灌灵草。修仙界的不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别看了。”张铁柱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咱们这种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陈凡点了点头,继续啃着干粮。但他心里清楚,他不甘心。 傍晚时分,陈凡完成了当天的杂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后山脚下的一间破茅草屋,与那些外门弟子住的青砖瓦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茅草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什么都没有。陈凡关上门,从床板下面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青云基础功》。 这是青云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所有弟子入门时都会发放。但陈凡修炼了三年,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突破。他的丹田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桶,灵力进去多少就漏多少,根本存不住。 “今晚再试试。”陈凡咬了咬牙,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功法的记载,开始引气入体。 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流入他的身体,经过经脉,汇入丹田。但正如往常一样,那些灵气刚一进入丹田,就像沙子从指缝中漏走一样,迅速消散在四肢百骸之中。 陈凡不甘心,拼命地吸收灵气,想要在丹田中留下哪怕一丝。可越是用力,灵气散得越快。一个时辰后,他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丹田依然空空如也。 “还是不行。”陈凡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三年来,他每天晚上都这样修炼,从来没有间断过。可三年过去了,他依然是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的废物。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修仙。 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村里那个教他识字的私塾先生说过的话:“凡儿,你虽然出身贫寒,但心性坚韧,将来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陈凡不知道先生的话是鼓励还是安慰,但他始终记得那一刻的温暖。他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不再被人呼来喝去。 深吸一口气,陈凡再次闭上眼睛,准备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灼热。 陈凡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发现挂在脖子上的那块黑色石头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这块石头是他小时候在村后的山涧里捡到的,通体漆黑,光滑如镜,他一直当作护身符戴在身上。 此刻,那块黑色的石头正在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陈凡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光忽然从石头中射出,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陈凡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无数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看到了浩瀚的星空,看到了崩塌的山河,看到了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身影站在天地之间,与漫天的妖魔厮杀。 那个身影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欣慰,也带着遗憾,嘴唇微微张合,似乎说了什么,但陈凡听不清。 金光消散后,陈凡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这个空间大约有十丈方圆,地面铺着青色的石板,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边界。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陈凡走近一看,那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时,那些文字竟然自动在他脑海中化为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五行造化诀。” 石碑的开头是四个大字,下面是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功法总纲。陈凡粗略地看了一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篇《五行造化诀》,竟然是为五灵根量身定制的修炼功法! 按照总纲的说法,寻常功法之所以对五灵根无效,是因为五灵根天生五行俱全,灵力在丹田中无法稳定存在,会自然分散到五行之中。而《五行造化诀》的核心思路,不是强行将灵力凝聚在丹田,而是让灵力在五行之间循环流转,最终在体内形成一个自洽的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这……这怎么可能?”陈凡喃喃自语。 他虽然不是正式弟子,但三年来也听说了不少修仙界的常识。所有人都说五灵根是废灵根,根本无法修炼。可这篇功法却说,五灵根非但不是废灵根,反而是最接近天地大道本源的体质,只是因为没有人找到正确的修炼方法而已。 石碑上的内容不仅仅是功法,还有各种五行法术的运用法门,以及炼丹、炼器、阵法等方面的知识。这些知识的深度和广度,远远超出了青云宗藏经阁里的任何典籍。 陈凡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那个金色身影是谁,但他知道,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是他三年来做梦都在等待的机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石碑上的功法晦涩难懂,但他三年来虽然没能突破炼气一层,却把《青云基础功》翻来覆去地背得滚瓜烂熟,对于修炼的基本原理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环往复……”陈凡默念着功法的总纲,盘膝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引气入体,而是按照《五行造化诀》的要求,先感应自己体内的五行属性。五灵根者,体内五种灵根俱全,但平时它们处于沉睡状态,只有当灵气进入时才会被激活。 陈凡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体内部。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五团微弱的光芒,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它们散落在丹田四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按照功法的指引,陈凡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动一缕灵气进入体内。这缕灵气进入经脉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送入丹田,而是引导它先经过了木属性灵根所在的位置。 木属性灵根被触动,微微亮了一下,将那缕灵气转化为了木属性的灵力。陈凡又引导这股木灵力经过火属性灵根,木生火,火属性灵根立刻亮起,将木灵力转化为了更强大的火灵力。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当那缕灵力在五行之间循环了一圈之后,再次回到木属性灵根时,陈凡惊讶地发现,它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了。而且,五行灵根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联系,有一丝灵力留在了循环的路径上,没有散去。 “成了!”陈凡心中狂喜。 虽然只是一丝灵力,但这意味着《五行造化诀》真的有效!他三年的坚持没有白费,他陈凡,终于可以修炼了! 陈凡不敢懈怠,继续引导灵气入体,一遍又一遍地在五行之间循环。每一次循环,五行灵根之间的联系就强一分,留在体内的灵力就多一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凡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他按照功法的指引,将所有的灵力汇聚到丹田,然后猛地压缩。 轰—— 丹田中传来一声闷响,陈凡只觉得全身经脉一阵剧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耳朵能听到远处风吹草动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炼气一层,突破了。 陈凡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哽咽。三年来受的委屈、吃的苦头、遭的白眼,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色石头,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陈凡轻轻握住了石头,声音沙哑。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陈凡这一坐,竟然坐了一整夜。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发现自己不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推开茅草屋的门,晨光洒在他的脸上。远处的青云宗山峰在朝阳的映照下,宛如仙境。 陈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日后,青云宗外门弟子考核如期举行。按照惯例,所有杂役弟子中表现优异者,可以参加考核,通过后便能晋升为外门弟子。 陈凡报了名。 当他站在考核场地时,周围投来的目光大多是嘲弄和不屑。一个五灵根的杂役,修炼了三年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居然也敢来参加考核? 负责考核的外门长老看了看名册,皱了皱眉:“陈凡,你确定要参加?考核虽然没有修为要求,但测试的内容都是针对炼气期弟子的,你一个凡人……” “长老,我确定。”陈凡抬起头,目光平静。 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挥手示意他进入场地。 考核的第一项是灵力测试。场地中央立着一块灵石碑,只要将手掌按上去,石碑就会根据输入的灵力强度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炼气一层是白光,炼气二层是红光,以此类推。 陈凡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 一息,两息,三息…… 石碑纹丝不动。 周围的杂役弟子和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发出低低的笑声。张铁柱在人群中紧张地看着陈凡,拳头握得紧紧的。 陈凡没有理会那些笑声,他闭上眼睛,运转起《五行造化诀》。丹田中那一丝微弱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手掌,与此同时,五行灵根也开始缓缓转动,将这丝灵力在五行之间循环了一次又一次。 三天时间,他已经将炼气一层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但《五行造化诀》的灵力运转方式与寻常功法不同,他需要时间来调动。 终于,在第七息的时候,灵石碑亮了起来。 先是白光,然后是红光,然后是橙光…… 人群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光对应炼气一层,红光对应炼气二层,橙光对应炼气三层…… 灵石碑的光芒最终停在了橙色,而且那橙色光芒比正常的炼气三层还要明亮几分。 “炼气三层?!”负责考核的长老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石碑。 一个三天前还是凡人的五灵根杂役,三天时间突破到了炼气三层?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单灵根的天才,从入门到炼气三层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陈凡收回手掌,转过身来,面对着一片震惊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考核长老盯着陈凡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老,弟子陈凡。” “陈凡……”长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你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了。” 人群中,张铁柱第一个欢呼起来。而那些之前嘲笑陈凡的人,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考核场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陈凡抬头望向青云宗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 他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陈凡晋升外门弟子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青云宗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五灵根的杂役,三天之内从凡人突破到炼气三层,这在整个青云宗的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暗暗生出了嫉妒之心。 外门弟子的住处比杂役的茅草屋好了许多,是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带一个小院子。陈凡搬进去的那天,张铁柱特意跑来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啧啧称奇。 “凡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张铁柱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好奇和羡慕,“咱们一起入的门,一起修炼了三年都没动静,怎么突然就……” 陈凡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那块黑色石头的秘密,他还不想告诉任何人。倒不是不信任张铁柱,而是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也许是厚积薄发吧。”陈凡含糊地说,“三年积累,一朝突破。” 张铁柱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真诚地说:“凡哥,不管怎样,你出息了。以后可得罩着兄弟我。” “那是自然。”陈凡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面容方正,三缕长髯,气质儒雅,腰间挂着一块银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监”字。 “陈凡何在?”中年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凡连忙起身行礼:“弟子陈凡,见过监院长老。” 监院长老姓周,名德清,是外门三长老之一,负责管理外门弟子的日常事务。平日里他很少亲自出面,今天却专程来找一个刚刚晋升的外门弟子,显然是为了陈凡三天突破的事情。 周德清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他修炼了上百年,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灵识强大,能够感知到陈凡体内的灵力波动。炼气三层没错,但那股灵力的气息却有些古怪,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功法都不太一样。 “你跟我来。”周德清转身就走,语气不容拒绝。 陈凡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跟了上去。张铁柱想要跟来,被周德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外门的院落,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一座幽静的殿堂前。殿堂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验功殿”三个字。这是宗门用来检测弟子功法修炼情况的场所,一般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使用。 周德清推开门,示意陈凡进去。殿堂内部空间很大,正中央摆着一块三尺高的水晶柱,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把手放在测灵石上,全力运转你的功法。”周德清站在一旁,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将手掌按在了水晶柱上。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宗门对于来历不明的功法向来警惕,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会有麻烦。 灵力输入,水晶柱亮了起来。白光、红光、橙光依次亮起,稳定在炼气三层的强度。周德清盯着水晶柱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周德清缓缓说道,“五行俱全,却又相互制衡,循环不息。这不是《青云基础功》的效果。” 陈凡早已想好了说辞,恭敬地回答:“回长老,弟子三年来虽然没有突破,但一直在研究《青云基础功》的运转原理。弟子发现,五灵根的灵力之所以留不住,是因为五行之间缺少一个循环的桥梁。弟子试着调整了灵力的运转路径,让五行相生,这才找到了突破的方法。” 周德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说,你自己摸索出了一套适合五灵根的功法?” “弟子不敢说是什么功法,只是一点粗浅的心得。”陈凡谦虚地说。 周德清沉默了很久。作为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他当然知道五灵根意味着什么。八百年来,青云宗收过的五灵根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有一个能筑基成功。但如果陈凡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五灵根的修炼方法,那对整个修仙界来说,都将是颠覆性的发现。 “你运转功法,让我看看。”周德清说道。 陈凡依言盘膝坐下,运转起《五行造化诀》。当然,他不会把完整的功法展示出来,只是展示了最基础的部分,看起来就像是对《青云基础功》的一种改良。 周德清将灵识探入陈凡体内,仔细观察着灵力的运转路径。他越看越惊讶,越看越震撼。这套功法虽然粗糙,但思路之巧妙,简直匪夷所思。五行相生,循环不息,生生不灭,这哪里是什么粗浅的心得,分明就是一套完整的上乘功法! “天才……”周德清喃喃自语,“不,比天才还要天才。” 他收回了灵识,看向陈凡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一个能够自创功法的弟子,哪怕只是改良,也足以证明他在修炼一道上的悟性远超常人。 “你的这套功法,暂时不要外传。”周德清沉吟片刻,说道,“我会向掌门禀报此事。如果验证无误,这将是你对宗门最大的贡献。” “弟子明白。”陈凡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周德清又叮嘱了几句,便让陈凡回去了。走出验功殿的时候,陈凡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用“自创功法”的说法来解释《五行造化诀》,既不会暴露黑色石头的秘密,又能让宗门重视自己。 回到住处,张铁柱还在等着。看到陈凡安然无恙地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张铁柱关切地问。 “没事。”陈凡摇了摇头,“监院长老只是检测了一下我的功法,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张铁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凡哥,你小心点赵元。我听说他今天在到处打听你的事,脸色很不好看。” 陈凡微微眯起眼睛。赵元,那个在他当杂役时呼来喝去的外门弟子。现在陈凡也成了外门弟子,而且一上来就是炼气三层,比赵元的炼气三层还要高出一线。以赵元那种心胸狭窄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陈凡淡淡地说。 张铁柱走后,陈凡关上门,盘膝坐下,进入了意识中的那个奇异空间。三天来,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研读石碑上的内容。石碑上的信息浩瀚如海,他目前能读懂的部分还不到百分之一,但每读一点,都有新的收获。 今天,他终于看完了《五行造化诀》的完整总纲,开始接触到后面的内容。让他惊喜的是,石碑上不仅有功法,还有配套的五行法术。其中最低级的一种,叫做“五行轮转掌”,炼气期就可以修炼,威力却堪比筑基期的法术。 “五行轮转掌,以五行灵力相生之力催动,一掌打出,暗含五行生克之变,可攻可守,变化无穷……”陈凡默念着口诀,双手在身前缓缓比划。 这一练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陈凡睁开眼睛,双手之间隐隐有五种颜色的光芒流转。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五行轮转掌”,但已经能够勉强打出第一式了。他试着朝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拍出一掌,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深达半寸。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满是震惊。炼气三层的一掌,竟然有如此威力?要知道,普通炼气三层弟子的全力一击,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就不错了。 《五行造化诀》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凡白天处理外门弟子的日常事务——外门弟子虽然不需要做杂役,但也要完成宗门分配的任务,比如巡逻、值守、采集灵药等。到了晚上,他就回到住处修炼《五行造化诀》,研习石碑上的法术。 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修为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了炼气四层。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恐怕整个青云宗都要炸开锅。要知道,即便是天才林逸尘,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也用了整整一个月。 陈凡知道自己不能太张扬。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懂,在实力不够强大之前,低调才是最好的保护。所以他每次出现在人前时,都会刻意压制自己的灵力波动,只表现出炼气三层中等的水平。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低调就能低调得了的。 这天下午,陈凡正在外门的演武场上练习基础拳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赵元带着三个外门弟子,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陈凡!”赵元站在陈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自创了一套功法?连监院长老都惊动了?” 陈凡平静地看着赵元,没有说话。 赵元冷笑一声:“一个五灵根的废物,修炼了三年都没能入门,突然之间就突破了?还自创功法?你以为你是谁?林逸尘师兄吗?我看你八成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周围渐渐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他们窃窃私语,目光在陈凡和赵元之间来回游移。 “赵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凡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中已经有了一丝冷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元向前逼近一步,炼气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你这种废物,不配做外门弟子。识相的话,自己去找监院长老,说你作弊了,然后滚回你的茅草屋去。否则——” “否则怎样?”陈凡打断了他的话。 赵元一愣,没想到陈凡敢顶嘴。他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猛地伸手朝陈凡的衣领抓去:“否则我替长老教训教训你!” 赵元的手还没碰到陈凡,就感觉手腕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了一个踉跄。他低头一看,陈凡的五根手指正牢牢地扣在他的手腕上,那股力道大得惊人,仿佛铁箍一般。 “你——”赵元瞪大了眼睛。 陈凡看着他,淡淡地说:“赵师兄,大家都是外门弟子,何必伤了和气?” 话音未落,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元捂着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的三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得很清楚,陈凡出手之快、力道之准,绝不是普通炼气三层能做到的。 “好,好,你等着!”赵元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陈凡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打起了拳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赵元这个人睚眦必报,今天丢了面子,一定会找机会报复。而他自己,也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 当天晚上,陈凡修炼到深夜,正准备休息时,忽然听到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他警觉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进了院子,动作矫健,落地无声。 陈凡暗暗运转灵力,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但那个黑影落地后并没有朝他扑来,而是站定身形,摘下了头上的黑色斗篷兜帽。 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谁?”陈凡沉声问道。 那年轻人抱拳一笑:“在下萧寒,内门弟子。陈师弟,久仰了。” 陈凡心中一惊。内门弟子?内门弟子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为什么会深更半夜来找自己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 萧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说:“陈师弟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萧寒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师弟,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 第三章 萧寒的话让陈凡愣了一瞬。 宗门大比,他当然知道。那是青云宗三年一度的盛事,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会参加,甚至连极少露面的真传弟子也会现身。大比的结果直接关系到弟子在宗门中的地位和资源分配,前几名的奖励更是丰厚得令人眼红——灵石、丹药、法器,甚至还有机会进入宗门禁地“青云秘境”修炼。 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而且以他现在的修为,参加宗门大比无异于自取其辱。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外门或许能排进前五十,可到了大比之上,面对那些炼气七八层甚至九层的弟子,根本不够看。 “萧师兄说笑了。”陈凡摇了摇头,“我才刚刚突破炼气期不久,参加大比恐怕力有不逮。” 萧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陈师弟先别急着拒绝。这枚玉简里,是一处秘境的地图。” 陈凡接过玉简,灵识探入其中。玉简里记录的是一座山谷的地形图,标注得十分详尽。山谷位于青云山脉北麓,距离宗门大约三百里,名为“落星谷”。地图上标注着谷中的灵药分布、妖兽巢穴,以及一处被红圈特别标记的地方——一座古老的洞府。 “落星谷?”陈凡抬起头。 “不错。”萧寒压低声音,“这座洞府是三百年前一位散修留下的。那位散修修为虽不算绝顶,但精通丹道和阵法,洞府中遗留了不少丹方和阵图。我去年无意中发现了这处洞府,但洞府外围布有三层阵法禁制,我一个人破不开。” “萧师兄是内门弟子,修为筑基,都破不开的阵法,我一个炼气期弟子又能做什么?”陈凡警惕地问。 “因为那座阵法的核心,是五行封禁阵。”萧寒直视着陈凡的眼睛,“五行封禁阵,需要五个不同灵根属性的人同时出手,以五行相生之力才能破解。我找了大半年,火、土、金三种灵根的人已经找到了,但木灵根和水灵根的人选一直没着落。” 陈凡心中一动。五灵根虽然被称为废灵根,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意味着他体内同时拥有五种灵根属性。如果那座阵法真的需要五行之力才能破解,那他一个人就能顶五个人用。 “所以萧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去破阵?” “正是。”萧寒点头,“洞府里的东西,破阵之人可以优先挑选一件。剩下的我们五个人平分。”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公道,但陈凡并没有立刻答应。他仔细打量着萧寒,试图从这个内门弟子脸上看出些什么。 萧寒在青云宗内门并不算特别出名的人物。陈凡以前当杂役时,偶尔听外门弟子议论过,说萧寒是双灵根,修为在筑基三层左右,为人低调,不惹是非,但也绝不好惹。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萧师兄,青云宗内外门弟子加起来上千人,木灵根和水灵根的人不在少数。你为什么要选我?” 萧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坦诚地说:“因为你够干净。” “干净?” “我在宗门里待了七年,见过太多人了。”萧寒的语气有些萧索,“单灵根的天才眼高于顶,不屑于跟我这种双灵根合作。而那些资质普通的弟子,要么依附于某个势力,要么心思不纯,一旦知道洞府的秘密,转头就会把我卖了。只有你,陈凡,你刚刚从杂役升上来,在宗门里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也没有仇家。你是最干净的人。” 陈凡默然。萧寒说的是实话,他在青云宗确实没有根基。但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不会被任何人牵制。 “而且,”萧寒补了一句,“我看了你今天在演武场上对赵元出手。你的灵力很特别,五行之力在你体内是活的。破解那座五行封禁阵,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凡心中微凛。萧寒居然也在演武场?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萧师兄,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萧寒很爽快地点头,“三天之后给我答复就行。不过陈师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赵元这个人虽然不值一提,但他姐夫是内门的刘长老。你今天得罪了他,他在宗门里动不了你,但如果你出了宗门,就不一定了。跟我去落星谷,至少能暂时避开他的眼线。” 说完,萧寒将黑色斗篷重新罩上,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陈凡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弹。 萧寒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给出的条件也足够优厚。但陈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个内门弟子,筑基期的修为,为什么会如此看重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仅仅因为他“干净”?仅仅因为他的五行灵力特殊? 还有那句“赵元的姐夫是内门刘长老”——这句话表面上是提醒,但换个角度想,又何尝不是一种施压?暗示陈凡在宗门里并不安全,跟他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凡回到屋里,盘膝坐下,将玉简放在膝头,却没有立刻查看。他闭上眼睛,进入了识海中的那个奇异空间。 石碑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陈凡没有去看《五行造化诀》的后续内容,而是走向石碑的另一面。前些天他偶然发现,石碑的背面也刻着一些文字,只是比正面的功法总纲更加隐晦难懂。 那些文字记载的似乎是一些见闻杂记,像是石碑原主人随手刻下的笔记。陈凡之前只看了几行,就因为太过艰涩而放弃了。今晚萧寒的出现让他心中警兆顿生,他决定再试着读一读。 灵识触碰石碑背面,那些古老的文字再次浮现。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人心叵测,胜于妖魔……” “……吾一生收徒三人,大弟子天赋最高,却心性凉薄,为夺宝而弑师;二弟子忠厚老实,却死于同门暗算;三弟子资质平庸,反成吾衣钵传人……” “……故吾立此碑,传功法于有缘。然切记,功法可传,人心不可测。遇事多思,遇人多察。天上不会掉灵石,地上处处是陷阱……” 陈凡读到这里,心中一震。 “天上不会掉灵石,地上处处是陷阱”——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 萧寒的出现,不就是“天上掉灵石”吗?一个内门弟子,深夜造访,送上秘境地图,开出优厚条件,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多心了。萧寒也许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破阵的人选,仅此而已。但石碑上的警告让他决定谨慎行事。 “遇事多思,遇人多察。” 陈凡退出识海,睁开眼睛。他拿起萧寒留下的玉简,再次仔细查看里面的地图。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地图绘制得很专业,谷中的地形、溪流、植被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处洞府位于落星谷最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确实是布置洞府的好地方。洞府外围标注了三层禁制的位置,每一层都写明了属性和破解思路。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陈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反复看了三遍,终于发现了蹊跷——地图的落款处,有一行极小的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行字写的是:“天启三十七年,周文渊绘。” 天启三十七年? 陈凡皱起眉头。天启是前朝的年号,距今至少有两百年了。也就是说,这份地图是两百年前绘制的。可萧寒说,他是“去年”发现这处洞府的。 两百年前就有人绘制了洞府的地图,那么这处洞府早就被人发现过了。如果里面真有什么宝物,两百年来早就被搬空了,怎么可能还等着萧寒去取? 更重要的是,绘制地图的人叫周文渊。这个名字,陈凡觉得有些耳熟。 他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了——在青云宗藏经阁的入门须知里,提到过这个名字。周文渊,青云宗第七代弟子,精通阵法,曾担任过藏经阁长老,后来叛出宗门,不知所踪。宗门档案里对他的评价是“心术不正,堕入魔道”。 一个叛出宗门的弟子绘制的洞府地图,落到了萧寒手里。 陈凡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不确定萧寒知不知道这份地图的真正来历,也不知道萧寒找他去落星谷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件事绝对没有萧寒说的那么简单。 三天后,萧寒如约而来。 陈凡没有拒绝,而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萧寒已经找上了门,如果直接拒绝,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其次,他现在确实需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避开赵元和那位刘长老的耳目。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对那座洞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是因为宝物,而是因为周文渊这个人。 一个青云宗的叛徒,精通阵法的长老,为什么会留下一座需要五行之力才能破解的洞府?而这座洞府的阵法核心,恰恰与《五行造化诀》的理念如此契合——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陈凡不信。 五天后,一行五人悄然离开了青云宗。 除了陈凡和萧寒之外,还有三个人:火灵根的孟虎,土灵根的郭怀,金灵根的韩铁。三人都是外门弟子,修为在炼气五层到七层之间,比陈凡高出不少。他们显然都是萧寒精心挑选的,性格沉默寡言,一路上几乎不怎么交谈。 三百里路程,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算远。但落星谷位于青云山脉深处,山路崎岖,妖兽出没,五人足足走了两天才抵达谷口。 落星谷果然如地图所绘,三面环山,谷口狭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这雾气有毒。”孟虎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枚避毒丹含在口中。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陈凡接过萧寒递来的避毒丹,却没有立刻服下,而是悄悄用灵力探查了一番。避毒丹没有问题,确实是普通的解毒丹药。他这才放心地含入口中。 五人穿过谷口,深入落星谷。谷中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破败,到处是枯死的树木和崩塌的岩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兽骨,有些已经风化成粉末了。 “这座山谷的灵气被人抽干了。”郭怀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至少抽干了两百年以上。没有灵气滋养,草木枯死,妖兽要么逃走,要么死在这里。能活下来的,恐怕都不是什么善类。”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五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前方。 雾气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在雾气中浮现,像是一盏盏鬼火。 “是雾狼!”韩铁低喝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刀。 雾狼是落星谷特有的妖兽,品级不高,只有一阶,相当于人类炼气期修士。但它们成群结队,少则十几只,多则上百只,一旦被围住,筑基期修士也要头疼。 “不要缠斗,快速通过!”萧寒冷声下令,同时双手结印,一道冰墙凭空升起,挡住了左侧扑来的几只雾狼。 五人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快速向山谷深处推进。雾狼不断从雾气中扑出,爪牙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带着腐毒的腥风扑面而来。 孟虎双掌拍出,两道火焰席卷而出,将正前方的三只雾狼烧成焦炭。郭怀双手按地,地面隆起数道土刺,将右侧的雾狼逼退。韩铁的长刀大开大合,刀光如匹练,每一刀斩下都有一只雾狼毙命。 陈凡在队伍的中央,负责补漏。他没有贸然使用“五行轮转掌”,而是用最基础的灵力外放,将偶尔突破防线的雾狼震开。 五人配合虽然生疏,但胜在个个修为不弱,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雾狼的包围圈。身后传来雾狼的嚎叫声,但它们似乎畏惧什么,并没有继续追击。 “停!”萧寒忽然举起手。 众人停下脚步,发现已经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尽头是一座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五种不同颜色的光芒。 青色、赤色、黄色、白色、黑色,五种光芒交织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 “就是这里了。”萧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凡盯着那扇石门,瞳孔微微收缩。石门上五行光芒流转的方式,和他体内《五行造化诀》的灵力运转方式惊人地相似。虽然精妙程度远不如石碑上的功法,但核心思路如出一辙。 “五行封禁阵。”萧寒走上前去,手掌轻轻按在石门上,“这座阵法以五行相生之力构建,防御极强。如果强行攻击,阵法会将攻击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防御,越攻越强。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以五行之力同时输入,扰乱它的循环,在循环断裂的那一瞬间打开一道缺口。” 他转过身,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孟虎,你负责火位。郭怀,土位。韩铁,金位。陈凡,你体内有木灵根和水灵根,木位和水位都由你来负责。我会用灵力引导你们,让五道灵力同时输入,步调必须完全一致。明白吗?” 众人点头。 五人在石门前各自站定位置。孟虎站在赤色光芒最盛的火位,郭怀站在黄色光芒最盛的土位,韩铁站在白色光芒最盛的金位。陈凡则站在青黑两色光芒交界的位置,左手对准木位的青色光芒,右手对准水位的黑色光芒。 萧寒站在五人中央,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灵识将五个人连接在一起。 “准备好了吗?”萧寒沉声道,“我数三下,一起输入灵力。记住,一定要稳,不能有任何偏差。” “一。” “二。” “三!” 五道灵力同时射出,注入石门上的五行封禁阵中。 孟虎的火灵力化作一道赤色光柱,郭怀的土灵力化作黄色光柱,韩铁的金灵力化作白色光柱。陈凡则同时输出两道灵力——左手的木灵力化作青光,右手的水灵力化作黑光。 五色光芒汇入石门,原本缓慢流转的五行循环骤然加速。五种颜色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整个山壁都微微颤抖起来。 “稳住!”萧寒低喝。 陈凡咬紧牙关,全力运转体内的《五行造化诀》。与其他四人不同,他输出的虽然是木灵力和水灵力,但实际上体内五行俱全,五色灵力在他丹田中循环不息,隐隐与石门上的五行封禁阵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种共鸣越来越强烈。 陈凡感觉到,石门的阵法似乎正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感应,就像两个修炼同一种功法的人相遇时,会产生的微妙共鸣。 “这座阵法的布置者……修炼的也是五行之力?” 陈凡心中剧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门上的五行光芒猛地一收,五色光芒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五个人输出的灵力全部吸入其中。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石门中爆发出来。 孟虎、郭怀、韩铁三人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萧寒闷哼一声,倒退了三步,脸色一白。 只有陈凡纹丝不动。 不是因为他修为高,而是那股反震之力在触碰到他灵力的瞬间,竟然自动消散了。就像江河汇入大海,没有任何冲突。 石门上的符文大亮,然后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萧寒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凡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和不可置信。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 “五行传人……终于来了……” “老夫周文渊,在此等候两百年了。” 陈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文渊?那个叛出青云宗的长老?他在这里等了两百年?等什么?等一个修炼五行功法的人? 不对——周文渊是两百年前的人物,而《五行造化诀》藏在黑色石头里,黑色石头是陈凡小时候在村后山涧捡到的。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萧寒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抓住陈凡的手臂,声音急促:“你认识周文渊?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陈凡挣开他的手,沉声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他为什么说你是‘五行传人’?” 陈凡没有回答。 甬道深处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外面的小辈们,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老夫这里虽然没有金山银山,但几样小东西还是拿得出手的。至于你们想要的东西……” 声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拿了。” 孟虎、郭怀、韩铁三人从地上爬起来,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贪婪之色。一个两百年前的前辈高人留下的洞府,里面随便一件东西拿到外面都是价值连城。 萧寒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看敞开的石门,又看了看陈凡,最终咬了咬牙:“进去!” 五人踏入甬道。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五人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足有数十丈方圆,穹顶高达十丈,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正中央,盘膝坐着一具身穿青色道袍的骷髅。 骷髅的身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丹炉。还有一把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长剑。 “这是……”孟虎盯着那把黑色长剑,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法宝?” 修仙者的兵器分为法器、灵器、法宝三个等级。炼气期修士一般只能用得起法器,筑基期修士能用上灵器就算不错了。而法宝,那是金丹期修士才有资格使用的宝物。整个青云宗,据说只有掌门手中有一件法宝。 “不是法宝。”萧寒摇了摇头,眼中却也露出了炽热之色,“是上品灵器,距离法宝只有一步之遥。这把剑如果拿到外面,至少值一万块中品灵石。” 一万块中品灵石!孟虎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俸禄才五块下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一万块中品灵石,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 三人的目光立刻变得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气氛。 陈凡没有去看那把剑,也没有看那尊丹炉,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直觉告诉他,玉简里记载的东西,比剑和丹炉都要重要。 就在这时,骷髅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五人大惊,齐齐后退。 骷髅的嘴巴张合,发出沙哑的声音:“不用怕。这只是老夫留在世间的一缕残魂,伤不了人。老夫等了这么多年,只是有几句话想说,有几样东西想交给对的人。” 它的目光——如果那两团火焰可以称为目光的话——缓缓扫过五人,最后停在了陈凡身上。 “年轻人,你过来。” 陈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骷髅打量了他许久,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五灵根,修炼的是五行功法……果然是天意。老夫当年费尽心机寻找五行传人而不得,没想到两百年后,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前辈,”陈凡沉声问道,“您说的‘五行传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骷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体内的五行功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一块黑色的石头。” “黑色的石头……”骷髅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果然是他留下的。那个人,当年也是这样,从一块黑色石头里得到了五行传承,然后横扫同辈,无人能敌。可惜……” 它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五灵根为什么被称为废灵根?” “因为五行俱全,灵力无法在丹田中稳定存在。” “错。”骷髅的语气斩钉截铁,“五灵根之所以被认为是废灵根,是因为修炼五行功法的法门,在万年前就失传了。从那时起,修仙界就只剩下单属性功法。用单属性功法去修炼五灵根,当然事倍功半,甚至根本无法修炼。这不是五灵根的问题,是功法的问题。” 陈凡心中震撼。他早就从石碑上的功法总纲中猜到了这一点,但从一个两百年前的前辈口中得到证实,感觉完全不同。 “五灵根非但不是废灵根,反而是所有灵根中最接近大道的。”骷髅继续说道,“天地初开,阴阳分化,五行乃成。万物皆由五行构成,修炼五行功法,就是在模拟天地初开的造化之力。这种力量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它顿了顿,眼眶中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不过,这条路也最为艰难。修炼五行功法,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需要五种属性的天材地宝辅助,缺一不可。所需资源是普通修士的五倍,甚至十倍。而且,五行功法太过强大,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引来无数觊觎。你得到的那块黑色石头的主人,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整个修仙界围攻,最终陨落。” 陈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老夫问你。”骷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可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五倍于常人的艰难,准备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和觊觎,准备在这条逆天之路上走到黑?” 石室中一片寂静。 孟虎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萧寒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盯着陈凡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陈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前辈,我从三年前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了。三年杂役,受尽白眼,被人当作废物。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你弱小而怜悯你,只会因为你弱小而践踏你。” “五行功法给了我一条路。这条路再难走,也比没有路强一万倍。” “至于追杀和觊觎——”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就让他们来吧。想要我的功法,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猛地跳动起来,然后发出了沙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石室之中。 “好!好!好!”它连说三个好字,“有这份心性,才配做五行传人。老夫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等。” 它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面前的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都是老夫毕生心血所系。玉简中记载着老夫毕生的阵法心得,以及一份五行修炼的手札。丹炉名为‘五行造化炉’,可同时熔炼五种属性的药材,正合你所用。这把剑,名为‘五行剑’,虽然只是上品灵器,但它有一个特性——可以随着你的修为提升而成长。你修为越高,它的威力越强。若你有朝一日能结成金丹,它便会自动晋升为法宝。”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孟虎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满是贪婪。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那具骷髅虽然自称只是一缕残魂,可谁知道它还留有什么手段? 萧寒上前一步,对骷髅抱拳道:“前辈,按照约定,破阵之人可以优先挑选一件。剩下的四件,我们五人平分。可您这三样东西,似乎不够分。” 骷髅眼眶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笑:“约定?什么约定?” 萧寒的脸色一变。 “这洞府里的东西,是老夫留给五行传人的。”骷髅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不过是沾了他的光才能站在这里。若没有他,你们连门都进不来。现在跟老夫谈约定?” 萧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石室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陈凡站在原地,感受到了背后投来的数道目光。那些目光中,有嫉妒,有贪婪,有杀意。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石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虎、郭怀、韩铁三人的目光在骷髅和陈凡之间来回游移,眼中既有贪婪,也有忌惮。萧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具骷髅,嘴角微微抽搐。 “前辈,”萧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我们五人冒着生命危险穿过雾狼群,又合力破解了五行封禁阵,这才进入了您的洞府。您现在说东西都是留给他的,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平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波动。 “放在眼里?”周文渊的残魂发出一声嗤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夫放在眼里?” 萧寒的拳头猛地攥紧,筑基三层的灵力在体内翻涌,衣袍无风自动。 “晚辈不敢在前辈面前放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但凡事总要讲个道理。洞府寻宝,见者有份,这是修仙界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前辈虽然是高人,也不能坏了规矩吧?” “规矩?”周文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好,那老夫就跟你讲讲规矩。” 骷髅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萧寒:“你,双灵根,修炼的是《青云寒冰诀》,筑基三层。去年七月,你在宗门藏经阁的禁书区偷阅了一卷关于五行封禁阵的古籍,然后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寻找破阵之法。你找了火灵根、土灵根、金灵根的人,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木灵根和水灵根。” 萧寒的脸色变了。 “直到三天前,你听说外门出了一个五灵根却能突破到炼气三层的杂役。你立刻就盯上了他。”骷髅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你告诉他的那些话,什么‘干净’,什么‘避开赵元的眼线’,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说辞。你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他的五行灵力打开这座洞府,然后在拿到宝物之后,把他和其他三个人一起除掉。” 孟虎三人猛地转头看向萧寒,眼中满是惊骇。 “你胡说!”萧寒厉声道,“前辈,你不过是一缕残魂,凭什么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周文渊的残魂冷笑一声,“老夫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这洞府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老夫的感知之中。从你们踏入落星谷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老夫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转向孟虎三人:“你们三个,萧寒答应给你们什么?灵石?丹药?还是洞府里的宝物?你们以为他真的会分给你们吗?他腰间那个储物袋里,早就准备好了三枚‘噬心丹’。等宝物到手,他就会把噬心丹下在你们的水里。服下噬心丹的人,会在三个时辰内灵力尽失,任人宰割。” 孟虎的脸刷地白了。郭怀和韩铁同时后退一步,与萧寒拉开了距离。 萧寒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的储物袋,但动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他发现,陈凡正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萧师兄,”陈凡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洞府寻宝,见者有份。这话没错。但前提是,你带他们来,是真的打算分给他们。” 萧寒的脸色青白交加。 “我没有……”他还想辩解,但声音已经失去了底气。 “你有没有,打开储物袋看看就知道了。”周文渊的残魂淡淡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寒腰间的储物袋上。萧寒的手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动作。 郭怀忍不住了,大步上前:“萧师兄,你如果真的问心无愧,就把储物袋打开让我们看看!” “对!打开看看!”孟虎和韩铁也逼了上来。 萧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抬头,筑基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一股冰寒至极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石室的温度骤降,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我看你们谁敢!” 孟虎三人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数步。他们虽然都是炼气期的好手,但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一个筑基期修士,可以轻松碾压十个炼气期修士。 萧寒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凡身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陈师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装了。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任何人分。这座洞府里的东西,全部都是我的。包括你身上的五行功法。” 陈凡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萧师兄,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说。” “你刚才说,我身上的五行功法也是你的。”陈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拿?” 萧寒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陈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三天突破炼气三层,半个月突破炼气四层,在外门演武场上一招制住赵元,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他一步一步向陈凡逼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霜就厚一分,“我告诉你,你那点本事,在筑基期面前什么都不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差距,不是你那种花里胡哨的五行灵力能弥补的。” 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光球。光球虽小,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却让孟虎三人脸色大变。那是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如果打在炼气期修士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识相的话,把你得到的那块黑色石头交出来,再把五行功法的完整口诀背给我听。”萧寒的声音冰冷如刀,“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陈凡笑了。 不是恐惧的苦笑,不是绝望的惨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萧师兄,”陈凡摇了摇头,“你说得对,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正常情况下,我绝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正常情况下?”萧寒皱起眉头。 “对。”陈凡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朝骷髅的方向指了指,“但你觉得,这里是正常情况吗?” 萧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身,却见那具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金色。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骷髅身上散发出来,那威压古老、沧桑,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 周文渊生前的修为是金丹后期。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经过了两百年的消磨,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依然足以让筑基期修士胆寒。 萧寒凝聚在掌心的冰蓝色光球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他的双腿开始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前……前辈……”他的牙齿在打颤,“晚辈……晚辈知错了……” “知错?”周文渊的声音从骷髅中传出,带着一丝失望和厌倦,“你这种人,老夫见得太多了。表面上恭敬有礼,背地里包藏祸心。你以为老夫只剩一缕残魂就奈何不了你?你以为老夫布置这座洞府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会有你这样的人闯进来?” 骷髅抬起干枯的右手,五指虚握。 萧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只要那只手轻轻一捏,他的修为就会像鸡蛋一样碎掉。 “不……不要……”萧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前辈饶命!弟子愿意做牛做马,弟子愿意……” “晚了。” 骷髅的五指轻轻一握。 萧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室的墙壁上。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孟虎三人看得头皮发麻,腿肚子直打哆嗦。他们想跑,但石门已经关闭,无路可逃。他们想跪,但膝盖僵硬得弯不下去。 骷髅眼眶中的金色火焰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幽蓝色。它转过头,看向陈凡,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个姓萧的,老夫只是废了他的修为,没有要他的命。怎么处置他,由你决定。”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修为已废,活着比死了更难受。让他自生自灭吧。” 骷髅点了点头,似乎对陈凡的回答很满意。 “你们三个。”它又转向孟虎三人。 孟虎、郭怀、韩铁浑身一颤,齐齐跪了下去。 “前辈饶命!我们都是被萧寒骗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前辈,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想害我们!” “前辈明鉴,弟子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骷髅摆了摆手:“行了,别磕了。老夫没说要杀你们。”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你们三个虽然蠢了点,但本性不坏。”骷髅说道,“老夫给你们一个选择。这座洞府里除了这三样东西,还有一些丹药和灵石,藏在左边的偏室里。你们每人可以取一份,然后立刻离开落星谷,回青云宗去。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能做到吗?” 三人对视一眼,拼命点头。 “那就去吧。”骷髅一挥手,石室左侧的墙壁上缓缓打开了一扇暗门,里面透出柔和的光芒。 孟虎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偏室。片刻后,他们每人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跑了出来,对着骷髅和陈凡千恩万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甬道跑去。石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闭,石室中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凡、昏迷的萧寒,和那具骷髅。 “你倒是沉得住气。”骷髅看着陈凡,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从头到尾,你的心跳都没有乱过。炼气四层的小修士,面对筑基期修士的杀意,能镇定到这种程度,不容易。” 陈凡没有接话,而是直直地看着骷髅,问道:“前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告诉你什么?” “全部。”陈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五行传人到底是什么。那块黑色石头的来历。还有,您和这块石头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骷髅沉默了。 石室中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陈凡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周文渊的残魂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也罢。你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是命数使然。老夫便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骷髅的眼眶中,幽蓝火焰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 “老夫周文渊,青云宗第七代弟子,精通阵法,曾担任藏经阁长老。这些,你大概已经从宗门档案里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老夫之所以叛出青云宗,不是因为什么‘心术不正,堕入魔道’,而是因为老夫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五灵根的秘密。”周文渊的声音变得低沉,“青云宗立派八百年,收过的五灵根弟子不下百人,没有一个能筑基成功。所有人都认为五灵根是废灵根,老夫也曾经这么认为。直到有一天,老夫在整理藏经阁的古老典籍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卷残破的玉简。” “那枚玉简的年代极其久远,久远到上面的文字几乎失传。老夫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破译,才读懂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那一小部分内容,彻底颠覆了老夫对五灵根的认知。” “玉简上说,五灵根非但不是废灵根,反而是最古老、最正统的灵根体质。上古时期,天地初开,灵气充盈,所有生灵天生都是五灵根。那时候的修仙者,修炼的都是五行功法,实力之强,远非今日的修士可比。后来天地大变,灵气稀薄,五灵根的修炼难度越来越大,单属性功法才逐渐成为主流。再后来,五行功法的传承彻底断绝,五灵根就成了所谓的‘废灵根’。” 陈凡的心跳加速了几分。这些内容,和石碑总纲中的记载如出一辙。 “那枚玉简的末尾,提到了一个名字。”周文渊的声音微微颤抖,“五行天尊。” “五行天尊?” “上古时期最强大的修士之一,以五行之力证道,横扫八荒,无人能敌。玉简上说,五行天尊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封印在了一块黑色的石头里,留待有缘人。那块石头,叫做‘五行道种’。” 陈凡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口的黑色石头。 “老夫看到这里的时候,激动得浑身发抖。”周文渊继续说道,“如果能找到五行道种,得到五行天尊的传承,老夫就能打破五灵根无法修炼的桎梏,甚至有可能重现上古修士的辉煌。老夫开始疯狂地寻找五行道种的下落,翻阅了无数古籍,走遍了大半个东荒。” “后来呢?”陈凡问。 “后来,老夫找到了。”周文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五行道种就在青云山脉之中,埋藏在一处上古战场的遗迹里。老夫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破开遗迹的禁制,终于找到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陈凡屏住了呼吸。 “但老夫打不开它。”周文渊的声音里满是遗憾和不甘,“五行道种有自己的灵性,它会自己选择主人。老夫虽然找到了它,但它不认可老夫。老夫试了无数种方法,用灵力灌注,用精血祭炼,甚至试图用阵法强行破解,全都没有用。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对老夫的呼唤毫无反应。” “老夫不甘心。五行道种是老夫毕生的追求,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得到。老夫开始变得偏执,变得疯狂。同门劝老夫放弃,老夫不听。掌门下令让老夫交出五行道种,老夫拒绝了。然后,他们就说老夫‘心术不正,堕入魔道’,要废掉老夫的修为,把老夫关进思过崖。” “老夫逃了。”周文渊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怕,“带着五行道种,逃出了青云宗。从那以后,老夫就成了宗门档案里的叛徒。” 陈凡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文渊的遭遇,既有他自己的偏执和疯狂,也有宗门的不近人情。谁对谁错,两百年后再来评判,已经毫无意义。 “前辈,那您后来为什么要把五行道种放回山涧里?”陈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文渊的残魂发出一声苦笑:“因为老夫终于明白了。五行道种不认可老夫,是因为老夫不是它要等的人。它等待的,是一个真正的五灵根,一个能够修炼五行功法的传人。老夫是双灵根,天生就不符合它的要求。再怎么强求,也是徒劳。” “想通这一点之后,老夫就把五行道种放回了青云山脉之中,让它自己去寻找有缘人。然后老夫来到这座落星谷,布下洞府,留下这一缕残魂,静静等待。” “等什么?” “等五行道种找到它的主人。”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直直地看着陈凡,“等你。” 石室中再次陷入寂静。 陈凡握着胸口的黑色石头——不,五行道种,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小时候在村后山涧捡到这块石头的情景,那完全是偶然,是巧合。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是五行道种选择了他。 “前辈,”陈凡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等了两百年,就是为了把这三样东西交给我?” “不止。”周文渊的残魂摇了摇头,“老夫等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骷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道,五行天尊当年是怎么陨落的?” 陈凡摇了摇头。 “被围攻。”周文渊的声音变得冰冷,“整个修仙界,大大小小几十个宗门,联合起来围攻五行天尊一个人。那一战打了整整七天七夜,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五行天尊斩杀了十七位元婴期修士,重伤了三位化神期老祖,最终力竭而亡。” 陈凡的瞳孔猛地收缩。元婴期?化神期?那是他现在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他们为什么要围攻五行天尊?” “因为他太强了。”周文渊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讽刺,“五行功法的强大,超出了那个时代的承受范围。一个修炼五行功法的修士,同境界无敌,甚至可以越级斩杀。那些宗门害怕了。他们害怕五行天尊继续成长下去,会打破修仙界的平衡,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所以他们联合起来,给他安了一个‘魔头’的罪名,群起而攻之。” 陈凡的拳头缓缓攥紧。 “所以,老夫要你记住。”周文渊的残魂盯着陈凡,一字一顿地说,“在你变得足够强大之前,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五行传人。你得到五行道种的事情,你修炼五行功法的事情,你见过老夫的事情,全部烂在肚子里。一旦泄露,等待你的,将是整个修仙界的追杀。” 陈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记住了。” 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好。你能记住这一点,老夫就放心了。”它指了指面前的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你拿去吧。玉简里的阵法心得和五行手札,对你日后的修炼会有帮助。五行造化炉可以帮你炼制五行丹药。至于这把五行剑——”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这把剑,是老夫仿造五行天尊的本命法宝‘五行诛仙剑’炼制的。虽然只是仿品,但它融入了老夫对阵法的全部理解。剑身之中刻有一百零八道五行阵纹,可以随你的修为提升而逐步解封。你的修为越高,它的威力越强。若有朝一日你能结成金丹,它的威力便不逊于真正的法宝。” 陈凡走上前去,郑重地跪下,对骷髅磕了三个头。 “弟子陈凡,叩谢前辈赐宝之恩。” 骷髅摆了摆手:“不必谢老夫。老夫等了这么多年,能亲眼看到五行传人出现,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去吧,沿着甬道一直走,就能离开落星谷。姓萧的小子你也带上,他虽然心术不正,但毕竟是青云宗的弟子。是死是活,交给宗门处置吧。” 陈凡站起身来,将玉简、丹炉和五行剑一一收入怀中。玉简和丹炉都可以放进怀里,但五行剑太长,只能背在背上。好在他穿的是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背一把剑也不算突兀。 他走到墙边,将昏迷的萧寒扛了起来。萧寒的身体很轻,修为被废之后,他和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 走到甬道口时,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骷髅。 幽蓝色的火焰还在跳动,安静而孤独。 “前辈,”陈凡忽然问道,“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骷髅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凡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周文渊的残魂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走到那个高度……替老夫看一看,五行天尊当年看到的风景。” 陈凡的眼眶微微发热。 “弟子记下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甬道。 身后,石室中的幽蓝火焰缓缓熄灭,那具骷髅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面上。 两百年了。 等待终于结束了。 落星谷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凡扛着萧寒走出谷口时,孟虎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大概是被吓破了胆,一刻都不敢多留,直接跑回了青云宗。 陈凡将萧寒放在一棵大树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气息平稳,只是修为尽废,丹田空空如也。对一个修仙者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但陈凡并不同情他。萧寒从一开始就想杀他,如果不是周文渊的残魂出手,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陈凡自己了。 他在萧寒身边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将灵识探入其中。 玉简里的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周文渊的阵法心得,记载了上百种阵法的布置方法和破解技巧,从最基础的聚灵阵到复杂的五行封禁阵,应有尽有。陈凡粗略扫了一遍,发现其中关于五行阵法的部分尤其详尽,显然是周文渊毕生研究的心血所在。 第二部分,是一份薄薄的手札。 手札的第一页只有一行字:“五行修炼,步步荆棘。谨之,慎之。” 陈凡翻到第二页,瞳孔骤然收缩。 手札上记载的,是五行天尊当年修炼时用过的丹方。 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每一个大境界都有对应的丹方,详细记载了所需药材的种类、年份、分量,以及炼制方法。陈凡越看越心惊——这些丹方中所需的药材,每一样都是天材地宝级别的存在。光是筑基期丹方中需要的五种主药,随便一种拿出去都能让一个小宗门倾家荡产。 “五行修炼,所需资源是普通修士的五倍,甚至十倍。” 周文渊的话在耳边响起。陈凡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五倍,是五十倍,甚至一百倍。 但他没有退缩。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手札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没有丹方,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中写下的。 “五行天尊陨落之地——东荒,天断山脉,葬仙谷。” 陈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将玉简收好。 天断山脉,葬仙谷。五行天尊的陨落之地。那里一定藏着五行天尊真正的传承,也许还有那把真正的五行诛仙剑。 但那不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天断山脉在东荒深处,距离青云宗万里之遥,沿途妖兽横行,危险重重。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连走到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必须先变强。 陈凡站起身来,背好五行剑,扛起萧寒,朝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山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上的五行剑漆黑无光,像一块普通的铁片,但陈凡能感觉到,剑身之中有一百零八道阵纹在沉睡,等待着他用灵力去唤醒。 三百里路,来时走了两天,回去时扛着一个人,速度更慢。陈凡走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走了不到五十里。他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喝了口水,给萧寒也喂了几口。 萧寒仍然昏迷不醒。周文渊废他修为的时候,似乎也伤到了他的神魂。这种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醒过来的。 陈凡在溪边休息了半个时辰,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警觉地抬起头,手按上了背后的五行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后,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人,正是赵元。 赵元看到陈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陈凡?”他的目光落在陈凡背上的五行剑上,又落在昏迷的萧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疑惑,“你怎么在这里?萧师兄怎么了?” 陈凡的心沉了下去。 落星谷的位置极其隐秘,赵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跟踪他? “赵师兄,”陈凡平静地说,“萧师兄受了伤,我正要带他回宗门。” “受伤?”赵元走上前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萧寒,然后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凡,萧师兄是内门弟子,筑基期的修为。他能受什么伤,需要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来救?” 他身后的两个外门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 “而且,”赵元的目光再次落在五行剑上,眼中的贪婪已经毫不掩饰,“你背上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外门弟子的制式兵器是刀,不是剑。这把剑,是你从落星谷里拿的吧?”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元知道落星谷。 这意味着,萧寒去落星谷的事情,赵元一早就知道。甚至有可能,赵元就是萧寒安排的后手——如果萧寒在洞府里出了意外,赵元就负责在外面截杀。 “赵师兄,”陈凡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想怎样?” 赵元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想怎样?陈凡,你把落星谷里的宝物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否则——”他抽出腰间的长刀,炼气三层的灵力注入刀身,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这荒山野岭的,死一个外门弟子,宗门连查都不会查。” 陈凡看着赵元,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外门弟子,忽然笑了。 和面对萧寒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赵师兄,”他慢慢拔出了背后的五行剑,“你知道吗,我最近学会了一招新的法术,一直想找人试试。” 五行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亮起了五道微弱的光芒,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流转不息。 赵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正好,你们三个来了。” 陈凡抬起剑,剑尖对准了赵元。 “那就一起上吧。” 第五章 五行剑出鞘的瞬间,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元盯着那柄漆黑长剑上流转的五色光芒,瞳孔微微收缩。他身后的两个外门弟子——一个叫王通,炼气二层,一个叫孙德,炼气三层——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装神弄鬼!”赵元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一把破剑而已,吓唬谁?你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就算侥幸突破到炼气三层,又能有多大本事?” 他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陈凡冲来。手中长刀裹挟着炼气三层的灵力,劈出一道凌厉的刀光。 赵元虽然嚣张,但出手并不含糊。他修炼的是青云宗外门通用的《青云刀法》,这门刀法品级不高,却胜在简单直接,最适合近身搏杀。他这一刀直取陈凡的右肩,角度刁钻,显然是奔着废掉陈凡持剑的右手去的。 陈凡站在原地,没有躲。 五行剑微微抬起,剑身上的五色光芒忽然加速流转。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在剑刃上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仿佛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五行封禁阵。 赵元的刀光斩到半途,忽然感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前方传来。 那力量并不强大,却精准地切入了他的灵力运转路径。他刀身上附着的灵力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猛地一滞,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 “什么——” 赵元的话还没说完,五行剑已经点在了他的刀身上。 “叮”的一声轻响。 长刀从赵元手中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了三丈外的一棵松树树干,刀身没入大半,刀柄兀自嗡嗡颤动。 赵元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陈凡,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恐惧。 “你……你……” 陈凡没有理他,目光越过赵元,落在王通和孙德身上。 “你们两个,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王通和孙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赵元是他们三人中修为最高的,连赵元都被一招卸了兵器,他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但孙德很快咬了咬牙:“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三个一起上!炼气三层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人!” 王通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拔出兵器——王通用的是一柄短斧,孙德用的是一杆长枪——从左右两侧朝陈凡包抄过来。 赵元也回过神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短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杀了陈凡,抢走宝物,要么被陈凡杀死,没有第三条路。 “上!” 三人同时出手。 赵元正面强攻,短刀直刺陈凡心口。王通从左侧劈斧,砍向陈凡的膝盖。孙德在右侧挺枪,枪尖点向陈凡的腰眼。三人的配合虽然谈不上默契,但胜在同时出手,封死了陈凡所有躲闪的角度。 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半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在识海中研读石碑上的法术。五行轮转掌他已经练到了第二式,而第一式“五行流转”更是练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 这一式的精髓,就在于借力打力。 五行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五色光芒随着剑势扩散开来,在陈凡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光幕看起来很脆弱,仿佛一戳就破。 赵元的短刀最先刺到。 刀刃触碰到光幕的瞬间,赵元感觉自己的力道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毫不受力。紧接着,一股更大的力量从光幕中反弹回来,沿着短刀传递到他的手臂,再传到他的全身。 他整个人像被一头蛮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松针簌簌落下,赵元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顺着树干滑落在地。 与此同时,王通的短斧和孙德的长枪也到了。 陈凡左手捏了一个法诀,五指虚握,然后猛地张开。 五行轮转掌第一式——五行流转。 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力从他掌心射出,分别迎向左右两侧的攻击。木灵力缠住了王通的斧柄,水灵力裹住了孙德的枪杆,火灵力沿着兵器蔓延向两人的手臂,土灵力在陈凡身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金灵力则化作两道锋锐的气息,直刺两人的手腕。 王通只觉得斧柄忽然变得滑不留手,虎口一麻,短斧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沿着手臂窜上来,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孙德的情况更惨。他的长枪被水灵力裹住,枪杆变得湿滑无比,根本握不住。金灵力的锋锐气息刺入他的手腕,鲜血迸溅,长枪坠地。他还没来得及后退,陈凡的五行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三人出手到战斗结束,不过三息时间。 王通抱着右臂蹲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孙德僵在原地,脖子上冰凉的剑锋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赵元瘫坐在松树下,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陈凡单手执剑,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元身上。 “赵师兄,”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这荒山野岭的,死一个外门弟子,宗门连查都不会查。” 赵元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句话,我现在还给你。” “陈……陈凡……”赵元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杀我。我姐夫是内门的刘长老,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杀你,他就会放过我吗?”陈凡反问。 赵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今天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陈凡放过他,他回去之后也一定会让刘长老出手,把陈凡彻底抹杀。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你……你想怎样?”赵元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昏迷在溪边的萧寒。 萧寒依然没有醒来,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周文渊废他修为时下手极重,不仅丹田碎裂,神魂也受到了损伤。这样的伤势,就算醒来也是个废人了。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不杀你们。” 赵元三人同时一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陈凡话锋一转,五行剑上的五色光芒骤然亮起,“你们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萧寒带回青云宗。告诉宗门,萧寒在落星谷触动了上古禁制,修为被废。你们赶到时,我已经死了——被落星谷的阵法绞杀,尸骨无存。” 赵元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假死?” “不错。”陈凡淡淡地说,“从今天起,青云宗外门弟子陈凡,死在了落星谷。世上再没有这个人。” 他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周文渊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在你变得足够强大之前,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五行传人。”他今天在赵元三人面前使用了五行灵力,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引起怀疑。如果回到青云宗,等待他的必然是无穷无尽的盘问和觊觎。 与其回去自投罗网,不如顺势消失。 “可是……”孙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宗门会相信吗?” “只要你们三个的说法一致,宗门没有理由不信。”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然,你们也可以回去之后立刻翻供,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诉刘长老。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们觉得,是落星谷的上古禁制可怕,还是一个能够自创五行功法的修士更可怕?今天我杀你们三个只用了一招,三个月后、三年后,我要杀你们,你们躲得掉吗?” 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赵元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低下了头:“我……我答应你。” “我也答应!” “我也是!” 王通和孙德也连忙表态,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怒陈凡。 陈凡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三枚丹药。这是他从周文渊洞府的偏室里拿的,周文渊说是“锁灵丹”,服用后会在三个时辰内封锁灵力,对身体没有其他伤害。 “张嘴。” 三人乖乖张开嘴,陈凡将锁灵丹一一弹入他们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三人立刻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再也调动不了分毫。 “三个时辰后,药效自然会解除。”陈凡收回五行剑,转身走向萧寒,“这段时间足够我离开了。记住你们答应我的事。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食言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三人已经听懂了他话中的杀意。 陈凡在萧寒身边蹲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内门弟子。萧寒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眉头紧皱,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萧师兄,”陈凡低声说,“你我本无仇怨。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救你。能不能活着回到青云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站起身来,将五行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又从萧寒的储物袋里翻出几块灵石和一瓶疗伤丹药,塞进自己怀里。不是贪心,而是他接下来需要这些资源。 “陈……陈凡。”身后传来赵元的声音。 陈凡回过头。 赵元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复杂地看着陈凡:“你……你为什么要放过我们?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们,一了百了。” 陈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元愣在原地的话。 “因为我不是你们。”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密林深处。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行剑在他背上微微颤动,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吟,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期待。 赵元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凡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羞愧。 三天后。 青云宗山门前,赵元、王通、孙德三人抬着昏迷的萧寒,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守门弟子面前。 守门弟子大惊失色,立刻通报了内门。不到半个时辰,监院长老周德清、内门刘长老,以及几位外门长老全部赶到了山门。 “怎么回事?”周德清沉声问道,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赵元低着头,按照和陈凡约定好的说辞,将“落星谷上古禁制被触发,萧寒修为被废,陈凡被阵法绞杀”的事情说了一遍。王通和孙德在一旁附和,三人说得有板有眼,细节处也对得上。 周德清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向萧寒,灵识探入后者体内,发现丹田果然已经碎裂,修为尽废。 “陈凡真的死了?”他追问道。 “弟子亲眼所见。”赵元咬着牙说,“他被一道金光击中,整个人都化作了飞灰,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周德清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一个能够自创五行功法的天才,就这样陨落了。他还打算向掌门禀报此事,看看能不能重点培养。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 “把萧寒送去丹药堂,尽全力救治。”周德清挥了挥手,“你们三个也下去疗伤吧。” 赵元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刘长老——赵元的姐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元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当天深夜。 刘长老的宅邸中,赵元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你再说一遍。”刘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灵茶,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元汗如雨下。白天他当着周德清的面还能撑住,但面对自己的姐夫,他实在撒不出谎来。刘长老名叫刘世安,筑基五层修为,在内门虽然排不上前列,但要捏死赵元这样的外门弟子,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姐……姐夫,我说的都是真的……” “啪!” 茶杯在赵元脚边碎裂,滚烫的灵茶水溅了他一身。 “你以为我瞎吗?”刘世安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三个身上的伤,是被五行灵力所伤。落星谷的禁制?上古阵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赵元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了,趴在地上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世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五行灵力……自创功法……炼气四层一招击败三个同阶……”他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一种贪婪的光芒,“这小子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姐夫,您打算怎么办?”赵元小心翼翼地问。 刘世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办?当然是找到他,把他身上的秘密全部挖出来。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就算功法再特殊,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是……他已经跑了,我们上哪儿找他去?” “跑?”刘世安冷笑一声,“他跑不了。你们不是说,他朝落星谷北面跑了吗?落星谷北面三百里,只有一座黑岩城。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没有丹药没有灵石,能跑多远?一定会在黑岩城落脚。”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黑岩城。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赵元连忙应道。 “还有,”刘世安回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赵元,“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如果你再敢对我撒谎——”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赵元拼命磕头。 刘世安没有再看他,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五行功法……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炼气期的小杂役,能藏多久。” 与此同时。 黑岩城外三十里,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中。 陈凡盘膝坐在神像背后,五行剑横放在膝头,双目紧闭。体内的五行灵力按照《五行造化诀》的路径缓缓运转,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在他丹田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三天时间,他从落星谷一路向北,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黑岩城的范围。路上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修炼,将之前战斗中消耗的灵力全部恢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气五层的门槛。 《五行造化诀》的修炼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周文渊说得没错,五灵根不是废灵根,而是因为没有正确的功法。一旦找对了方法,五行俱全的体质反而会成为最大的优势——五行相生,循环不息,灵力几乎不会枯竭。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月,我就能突破炼气五层。”陈凡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从怀中取出周文渊的玉简,灵识探入其中,翻到丹方的那一部分。 筑基期五行丹方—— 木属性主药:千年青木藤,年份不少于八百年。 火属性主药:地心火莲子,需在火山岩浆中孕育百年以上。 土属性主药:玄黄地精,生于地脉汇聚之处,百年成型。 金属性主药:太白精金,产自庚金矿脉深处,极难提炼。 水属性主药:深海寒玉髓,产自万丈海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获取。 陈凡看着这份丹方,嘴角微微抽搐。五种主药,每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就算他有灵石,也没地方买去。 “五行修炼,所需资源是普通修士的五倍,甚至十倍。” 周文渊的警告言犹在耳。陈凡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看来,只能先去黑岩城落脚,慢慢想办法了。”他将玉简收好,站起身来。 推开山神庙破败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灯火——那就是黑岩城。 黑岩城是东荒边缘最大的一座修士城池,由散修联盟管辖,不属于任何宗门。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正是他这种“已死之人”藏身的好地方。 陈凡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黑岩城的方向走去。 五行剑在他背上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黑岩城比陈凡想象中更加热闹。 城墙由整块整块的黑色岩石砌成,高达十丈,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披甲执锐的修士。这些修士的修为大多在炼气五层到七层之间,身上穿的不是宗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而是五花八门的散修装束,唯一的共同点是胸口都别着一枚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黑岩”二字。 城门大开,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贩卖灵药的散修,有骑着妖兽招摇过市的富商,也有三五成群、目光凶狠的亡命之徒。守城的修士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对来来往往的人群爱搭不理,只有在看到可疑人物时才会伸手拦下。 陈凡混在人群中走进城门,守城修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五行剑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背一把没有灵力波动的黑剑,在黑岩城这种地方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 进城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店铺——灵药铺、法器铺、丹药铺、符箓铺,还有茶馆、酒楼、客栈,甚至有几家挂着粉色灯笼的烟花之地。街道上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陈凡走了半条街,在一家名为“百草堂”的灵药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铺面不大,门口的柜台上摆着几排品相普通的灵草,标价从一块下品灵石到十块下品灵石不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眯着眼睛打盹。 “掌柜的。”陈凡敲了敲柜台。 老者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了:“买药还是卖药?” “卖药。” 老者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他坐直身子,目光在陈凡背后的长剑上扫过,淡淡道:“拿出来看看。” 陈凡从怀中取出三株灵草,放在柜台上。这是他在落星谷外围顺手采集的,品相不算太好,但胜在完整,根茎叶俱全。按照市价,这样一株灵草至少能卖三块下品灵石。 老者拿起灵草,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三株,一共三块下品灵石。” 陈凡皱了皱眉。三块下品灵石,比他预期的低了整整三倍。 “掌柜的,这个价太低了吧。” “低?”老者嗤笑一声,“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黑岩城吧?黑岩城的规矩,外来散修第一次卖药,一律按市价的三成收购。这是散修联盟定的规矩,不服你可以去别家问。” 陈凡沉默了片刻,将三株灵草收回了怀中。 “打扰了。” 他转身走出百草堂。身后传来老者的冷笑声:“年轻人,脾气倒是不小。等你跑遍全城就知道了,黑岩城哪家铺子都一样。” 陈凡没有回头。 他又走了三家灵药铺,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最离谱的一家甚至只肯出一块下品灵石收他三株灵草。他这才明白,黑岩城的药材生意已经被垄断了,外来的散修根本没有议价的资格。 “看来卖药材这条路走不通。”陈凡站在街边,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 他现在身上只有从萧寒储物袋里拿的十几块下品灵石,加上自己的几块,总共不到二十块。这点灵石在黑岩城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付,更别说购买修炼资源了。 必须想办法赚灵石。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凡抬头看去,只见主街尽头的一座三层木楼前,围了一大群人。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丹心阁”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高声说着什么。 陈凡走近了一些,听清了中年男子的话。 “诸位道友,丹心阁今日发布悬赏任务!本阁急需一批三品以上的疗伤丹药,凡能提供丹方或成丹者,重重有赏!若能提供失传的上古丹方,本阁愿意出价一千块中品灵石!”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千块中品灵石!那可是十万块下品灵石,足够一个筑基期修士修炼好几年的开销了。 陈凡心中一动。 周文渊的玉简里,记载了不下百种丹方。从最低级的一品疗伤丹,到能让金丹期修士续命百年的五品造化丹,应有尽有。其中大部分丹方都是失传的上古丹方,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够得上丹心阁的悬赏。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拿出一张上古丹方,跟三岁小儿抱着金砖过闹市有什么区别?只怕丹方还没出手,人就先没了。 不过,不能拿出完整的丹方,不代表不能利用丹方赚灵石。 陈凡在丹心阁外站了一会儿,心中渐渐有了计较。他转身离开人群,朝城西走去。 城西是黑岩城的贫民区,住的大多是修为低微的散修和凡人。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街道狭窄肮脏,和主街的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凡在城西转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家出租洞府的店铺。 “最便宜的洞府,一个月五块下品灵石。”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说话时露出一口黄牙,“灵气浓度嘛,只能说比外面强一点,勉强够炼气期修炼。要更好的也有,最贵的五十块一个月,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就最便宜的。”陈凡掏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收了灵石,扔给他一块刻着“丙字三十七号”的铜牌:“城西三里外有一片石林,洞府就在石林下面。丙字区,自己找。” 陈凡收起铜牌,出了城。 城西石林果然如掌柜所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乱石岗。石林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有一扇简陋的石门,门上刻着编号。 陈凡找到丙字三十七号,将铜牌嵌入石门上的凹槽。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深约三丈、宽约两丈的石室。 石室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聚灵阵,阵眼上镶嵌着几块黯淡的灵石碎片。灵气浓度确实如掌柜所说,比外面强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陈凡没有挑剔。比起青云宗后山的茅草屋,这里已经好太多了。 他关上石门,盘膝坐在石床上,从怀中取出周文渊的玉简,将灵识探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高深的丹方和阵法,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基础的部分——一品丹药的炼制方法。 周文渊不愧是阵法大家,同时也是丹道高手。玉简中记载的一品丹药有二十多种,从最简单的辟谷丹到最复杂的聚气丹,每一种都详细写明了所需药材、火候控制、成丹时机等关键步骤。 陈凡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种丹药上——“养灵散”。 养灵散,一品丹药,作用是温养经脉、稳固灵力。这种丹药在青云宗外门是最受欢迎的修炼丹药之一,一枚下品养灵散就要卖到五块下品灵石。而按照玉简上的记载,炼制一炉养灵散的成本,只有区区两块下品灵石。 “一炉出十枚,成本两块,卖价五十块……”陈凡的眼睛亮了起来,“二十五倍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养灵散所需的药材都很常见——十年份的温灵草、五年份的固本花、三年份的养脉根,在青云宗的药圃里到处都是。黑岩城周边山脉灵气虽然不如青云宗,但这些低级药材应该也不难找。 “明天一早就去城外采药。”陈凡打定主意,将玉简收好。 他闭上眼睛,运转起《五行造化诀》。丹田中五色光芒缓缓流转,五行灵力沿着经脉循环往复,将白天赶路消耗的灵力一点一点补充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灵识感知到,有人在靠近他的洞府。 不是路过,而是直奔他的洞府而来。脚步声很轻,但在深夜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凡的手按上了五行剑的剑柄。 脚步声在石门外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里面的道友,方便开门一叙吗?” 陈凡没有回答。 沉默了几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笑意:“道友不必紧张。在下孙不二,黑岩城散修,就住在隔壁丙字三十六号。刚才看到道友搬进来,想着邻里之间应该走动走动,特来拜会。” 陈凡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石门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的修为不算高,炼气六层,比陈凡高出两层,但也没有高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孙道友。”陈凡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 孙不二的目光越过陈凡的肩膀,在石室里扫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在陈凡身上,笑容更加热情了:“道友初来乍到,想必对黑岩城还不熟悉吧?在下在黑岩城住了三年,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道友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陈凡微微眯起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孙不二半夜三更跑来串门,绝不会只是“邻里走动”这么简单。 “孙道友好意,陈某心领了。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孙不二伸手抵住石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道友别急着赶人。在下真的只是好意。黑岩城这地方,表面上看着太平,背地里黑得很。新人要是没人指点,很容易吃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比如,道友今天是不是去了百草堂卖药?” 陈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道友别误会,在下不是跟踪你。”孙不二连忙解释,“只是黑岩城的药材生意被几家大商铺垄断了,新人去卖药被压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在下当年刚来的时候也吃过这个亏。” 陈凡沉默了片刻,将石门拉开了。 “进来吧。” 孙不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迈步走进了石室。他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石室中的一切——石床、石桌、聚灵阵,以及陈凡背后那把漆黑无光的长剑。 “道友怎么称呼?” “陈凡。” “陈道友。”孙不二点了点头,“在下刚才说了,叫孙不二。炼气六层,在黑岩城混了三年,什么都干过——采药、猎兽、押镖、倒卖,只要能赚灵石的行当,在下都插过一脚。” 陈凡在石床上坐下,看着孙不二,开门见山地问:“孙道友,你半夜来访,到底想说什么?” 孙不二嘿嘿一笑,也不再绕弯子:“陈道友爽快。那在下就直说了。在下看陈道友是个有本事的人,想跟道友合作。” “合作?” “不错。”孙不二的目光落在陈凡背后的五行剑上,“道友背上这把剑,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剑鞘上的纹路,如果在下没有看错,是上古阵法中的‘敛息纹’。能把上古阵纹刻在剑鞘上的人,不是炼器大师,就是得到了了不得的传承。”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敛息纹。他从未注意到五行剑的剑鞘上有什么纹路,更不知道什么叫敛息纹。但孙不二能一眼认出来,说明此人的眼力远超常人。 “孙道友好眼力。”陈凡不动声色地说,“不过这把剑是我偶然所得,你说的什么敛息纹,我并不清楚。” 孙不二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陈道友不必紧张。在下在黑岩城混了三年,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在下一眼就能看出来。道友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势,和那些普通散修完全不同。”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在下手中有一桩买卖,缺一个懂阵法或者丹道的搭档。道友既然能得到上古传承,想必在这两道上有所涉猎。如果道友愿意合作,利润五五分账。” 陈凡沉默了片刻,问道:“什么买卖?” 孙不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知道陈凡已经动了心。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石桌上铺开,指着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地方。 “这里,黑岩城西北二百里,有一座废弃的灵石矿。” “灵石矿?”陈凡皱起眉头。 “说是废弃,其实只是明面上的矿脉被挖空了。”孙不二压低声音,“但在下无意中得到消息,那座矿脉深处还有一条隐藏的支脉,蕴藏着至少上千块中品灵石。只是那条支脉被一座古老的守护阵法封锁,在下的阵法造诣不够,破不开。” 陈凡盯着地图,心中飞速盘算。 孙不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一个在黑岩城混了三年的老油条,会这么好心把一座灵石矿的秘密分享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似乎看出了陈凡的疑虑,孙不二苦笑了一声:“陈道友,在下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在下也不会找上你。黑岩城懂阵法的人不少,但那些人要么是大商铺的供奉,要么是心狠手辣之辈,找他们合作,在下怕是有命赚灵石没命花。”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心狠手辣之辈?”陈凡反问。 孙不二盯着陈凡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看在下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很干净。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警惕。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不会有这样干净的眼睛。” 陈凡沉默了。 石室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终,陈凡开口了:“什么时候出发?” 孙不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三天后。这几天道友先熟悉一下黑岩城的环境,做点准备。三天后一早,咱们在城北的废弃矿场碰头。” 他从怀中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石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五五分账。” 陈凡没有推辞,将灵石收了起来。 孙不二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对了,陈道友。有件事在下得提醒你。” “什么事?” “这几天小心一点。在下今天在城门口看到几个青云宗的修士进了城,为首的是个筑基期的,看服饰是内门长老。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青云宗的人。内门长老。筑基期。 刘世安来了。 孙不二看着陈凡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门重新关闭。 陈凡坐在石床上,手紧紧攥着五行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刘世安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赵元果然还是没能守住秘密。又或者,从一开始赵元就没打算替他保守秘密。什么“答应你”,不过是缓兵之计,等他走远了就立刻翻供。 “大意了。”陈凡低声说。 他当时没有杀赵元三人,是因为不想滥杀。毕竟赵元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但现在看来,他的仁慈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一个筑基五层的内门长老,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萧寒只是筑基三层,而且当时在周文渊的洞府里,有周文渊的残魂压制,他才侥幸逃过一劫。但刘世安是筑基五层,而且这里是黑岩城,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必须尽快离开黑岩城。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刘世安既然能找到黑岩城,说明他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如果陈凡现在仓皇出逃,反而会暴露自己。黑岩城鱼龙混杂,人流密集,正是藏身的好地方。只要他不主动露面,刘世安想在上万散修中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天。”陈凡深吸一口气,“三天后跟孙不二出城,去废弃矿场。既能赚一笔灵石,又能暂时避开刘世安的搜查。” 打定主意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这一次,他没有修炼《五行造化诀》,而是将灵识探入了五行道种之中。 识海中,那块三丈高的石碑依然静静地矗立着。陈凡的灵识绕到石碑背面,继续研读那些之前没有看完的见闻杂记。 “……吾游历东荒时,曾遇一奇人。此人修为不过筑基,却以炼气期之身斩杀金丹。问其故,曰:‘借势’。” “‘借势’者,借天地之势,借阵法之势,借人心之势。以弱胜强,不在力敌,而在智取……” 陈凡逐字逐句地读着,心中渐渐有了明悟。 石碑原主人说的“借势”,本质上是一种战斗智慧——不跟敌人硬碰硬,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创造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刘世安是筑基五层,硬碰硬他确实不是对手。但如果能借助阵法、地形、甚至第三方势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陈凡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凡戴上一顶从城西地摊上买来的斗笠,将面容遮住大半,混入了黑岩城的人流中。 他没有去灵药铺,也没有去丹心阁,而是直接去了城北的自由坊市。 自由坊市是黑岩城散修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不受散修联盟管辖,也不收摊位费。在这里摆摊的大多是底层散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采来的灵药,有猎杀的妖兽材料,有自己炼制的劣质丹药和法器,甚至还有从遗迹里挖出来的不知名古物。 陈凡在坊市里转了一圈,花三块下品灵石买了一尊最便宜的小丹炉,又花两块灵石买了十份炼制养灵散所需的药材。 药材的品质很差。温灵草只有七八年份,固本花蔫头耷脑,养脉根细得像筷子。但陈凡不在乎,他只是要练手。 回到洞府后,他将丹炉放在聚灵阵旁边,按照玉简上的方法,点燃炉火,开始第一次炼丹。 结果毫无悬念——失败了。 药材在丹炉中化作一团黑灰,连成丹的影子都没看到。 陈凡没有气馁。炼丹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在青云宗当了三年杂役,见过外门丹药堂的弟子炼丹,十次能成功两三次就算不错了。他一个从未炼过丹的新手,第一次失败再正常不过。 清理丹炉,放入第二份药材。 又失败了。 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连续五次失败,药材烧焦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石室。陈凡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他咬紧牙关,继续投放第六份药材。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催动火势,而是先将灵识探入丹炉内部,仔细感应药材在炉火中的变化。 温灵草最先融化,化作一团青色的药液。固本花次之,黄色的药液与青色药液融合,变成了浅绿色。养脉根最慢,在炉火的炙烤下缓缓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三种药液在丹炉中碰撞、交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是现在! 陈凡双手结印,五行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丹炉之中。木灵力滋养药性,火灵力控制炉温,土灵力稳固炉身,金灵力剔除杂质,水灵力调和药液。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丹炉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三种药液在五行灵力的调和下,渐渐凝聚成十个米粒大小的液滴。液滴在炉火中翻滚、收缩、凝固,最终化作了十枚圆滚滚的丹药。 陈凡打开炉盖,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十枚养灵散,成了。 虽然成色不算太好——其中三枚表面有明显的裂纹,属于下品中的下品。但另外七枚品相完整,药香纯正,绝对是合格的一品丹药。 陈凡拿起一枚养灵散,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丹药呈浅绿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入手温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七枚合格的养灵散,按市价至少能卖三十五块下品灵石。而他的成本,只有区区两块灵石。 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找到了在黑岩城立足的第一条路。 就在这时,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凡心中一紧,迅速将丹炉和丹药收好,五行剑握在手中,走到石门边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石林入口处传来的,似乎是几个修士在争吵。隐约可以听到“青云宗”“找人”“炼气四层”之类的字眼。 陈凡的心跳骤然加快。 刘世安的人搜到这里来了。 他环顾石室,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聚灵阵上。聚灵阵虽然简陋,但阵基是嵌入地面的,无法移动。如果刘世安的人闯进来,看到聚灵阵上残留的五行灵力痕迹,他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不能留在这里。 陈凡当机立断,背好五行剑,推开石门,闪身出了洞府。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石林中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在暮色中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陈凡压低身形,借着乱石的掩护,快速朝石林深处移动。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搜!一间一间搜!刘长老说了,那小子就藏在黑岩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师兄,这边的洞府都是空的,没人。” “继续搜!丙字区搜完去丁字区,一个都不能漏!” 陈凡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石林尽头是一道陡峭的山坡,翻过山坡就是黑岩城外的荒山野岭。只要能逃出这片石林,天大地大,刘世安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他刚冲上山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陈凡没有回头,反而全力运转灵力,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山坡顶端冲去。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背后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凡来不及躲闪,反手拔出五行剑,五色光芒在剑身上亮起,朝身后一剑斩出。 “砰!” 两道灵力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陈凡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剧痛,五行剑险些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一块巨石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山坡下,一个身穿青云宗内门服饰的中年男子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看着陈凡。 炼气九层。 不是刘世安本人,而是刘世安手下的内门弟子。 “陈凡,”中年男子冷冷开口,“刘长老有请。识相的话,乖乖跟我走。否则——” 他的目光落在陈凡手中的五行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我不介意带着你的尸体回去。” 第七章 第七章 陈凡靠在巨石上,胸腔里气血翻涌,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炼气九层的全力一击,比他预想中更加沉重。如果不是五行灵力在体内循环化解了大部分冲击,刚才那一剑已经震碎了他的经脉。 山坡下,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方正的国字脸上,映出一道冷酷的轮廓。他叫韩铁山,刘世安门下大弟子,炼气九层,只差一步就能筑基。这次刘世安带了三个人来黑岩城,韩铁山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怎么,还想跑?”韩铁山看着陈凡握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能在我的剑下站住,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柄青钢长剑从背后的剑鞘中飞出,稳稳落入掌中。剑身上泛起淡青色的光芒,那是《青云剑诀》修炼到第四层才有的灵力化罡。 “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韩铁山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瞬间掠过十余丈的距离,出现在陈凡面前。青钢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剑罡,直刺陈凡的丹田。 这一剑又快又狠,毫不留情。韩铁山根本不在乎刘世安说的“活要见人”,在他眼里,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死就死了,带尸体回去交差也一样。 陈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五行剑上五色光芒急速流转,他没有硬接韩铁山的剑罡,而是剑走偏锋,剑尖点向韩铁山剑身的三寸处。 “叮!”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韩铁山只觉得自己剑上的灵力像是刺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力道被带偏了半寸。青钢长剑擦着陈凡的腰侧刺过,剑罡在陈凡的道袍上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却没有伤到皮肉。 陈凡借着这一剑的偏转之力,身形一矮,从韩铁山的剑势缝隙中钻了出去,反手一剑削向韩铁山的手腕。 五行剑上五色光芒大盛。 韩铁山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青钢长剑回掠,挡住了陈凡这一剑。两柄剑再次碰撞,韩铁山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以力破巧,直接将陈凡的剑震飞。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陈凡剑上的五色灵力并没有跟他硬碰,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分化成了五股,分别沿着不同的路径渗透进他的剑身。其中两股缠住了他的剑罡,两股顺着剑身向他手腕蔓延,还有一股直接钻进了青钢长剑的内部,冲击着他附着在剑身上的灵识。 这是什么鬼灵力? 韩铁山心中一惊,连忙催动灵力将那股五色灵力震散。但就是这片刻的分神,陈凡已经抽身后退,与他拉开了三丈的距离。 “有两下子。”韩铁山的脸色阴沉下来,“怪不得刘长老要亲自来抓你。” 陈凡没有接话,目光越过韩铁山,扫向他身后的石林。远处有几道身影正在朝这边赶来,显然是韩铁山的同伙听到了动静。 不能再拖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五行灵力疯狂运转。丹田中五色光芒急速旋转,五种属性的灵力沿着经脉奔腾涌动,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快的五行循环。 五行轮转掌第二式——五行逆乱。 这是五行轮转掌中威力最大的一式,也是陈凡目前能施展的极限。半个月来他只在识海中演练过这一式,从未真正施展过。因为这一式需要同时调动五行相生和五行相克两种力量,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凡将五行剑交到左手,右掌猛地拍出。 五色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但这一次,五色光芒的排列顺序不再是相生的“青、赤、黄、白、黑”,而是被打乱了——赤火克白金,白金克青木,青木克黄土,黄土克黑水,黑水克赤火。五行相克的力量在他掌心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漩涡,随时都可能爆炸。 韩铁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陈凡这一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不是炼气四层能打出的攻击,甚至不是炼气期能打出的攻击。那股力量中包含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仿佛天地法则本身都被搅乱了。 “装神弄鬼!” 韩铁山厉喝一声,将全部灵力注入青钢长剑,剑身上青光大盛,化作一道三尺长的剑罡,迎向陈凡的掌势。 掌剑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是水泡破裂。 韩铁山的剑罡在接触到五行逆乱漩涡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无声无息地消融了。紧接着,五色漩涡沿着剑身蔓延而上,所过之处,青钢长剑上的灵力全部溃散,剑身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韩铁山大骇,想要弃剑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五行逆乱的力量冲入他的经脉,五种属性的灵力以相克的顺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他的经脉在五行相克之力的冲击下,像是被人从内部撕裂了一般。 “啊——” 韩铁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林中的一块乱石上。青钢长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剑身嗡嗡作响,裂纹密布。 陈凡也不好受。 五行逆乱的反噬之力同样冲击着他的经脉。他的右臂衣袖炸裂,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体内的五行灵力彻底紊乱,在经脉中四处乱窜,每一次冲撞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转身朝山坡顶端冲去。 身后传来韩铁山同伙的惊呼声。 “韩师兄!” “快追!别让他跑了!” “通知刘长老,发现陈凡踪迹!” 陈凡头也不回,拼命狂奔。 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五行剑交到左手。脚下的山坡越来越陡,乱石嶙峋,稍有不慎就会摔倒。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翻过山坡,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陈凡一头扎进林中,借着树木的掩护向深处逃去。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韩铁山虽然被他重创,但刘世安本人还没出手。一个筑基五层的修士,灵识覆盖范围超过五百丈,只要他还在黑岩城周边,迟早会被找到。 必须找一个地方藏身,先把伤势稳住。 陈凡在山林中跑了大约一刻钟,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他循声而去,发现了一条隐藏在灌木丛后的溪流。溪水从山壁上倾泻而下,形成一个小型的瀑布,瀑布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凹陷的石缝。 陈凡没有犹豫,直接穿过瀑布,钻进了石缝里。 石缝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大,大约有半丈宽,一丈深,勉强能容一个人躺下。地面是湿漉漉的岩石,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但至少是个能藏身的地方。 陈凡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右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他的经脉里搅动。他低头看去,整条右臂已经肿了起来,皮肤表面布满了紫红色的瘀斑,那是经脉受损的迹象。 “五行逆乱……果然不能随便用。”陈凡苦笑了一声。 石碑上的功法总纲中明确写着,五行逆乱是筑基期才能修炼的法术。他一个炼气四层强行施展,没有经脉尽断已经是万幸了。 但那一掌的威力,也确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炼气九层的韩铁山,被他正面一掌重创。虽然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如果刚才没有冒险施展五行逆乱,他现在已经是韩铁山的剑下亡魂了。 值吗? 值。 陈凡闭上眼睛,运转《五行造化诀》,试图平复体内紊乱的灵力。 但这一次,五行灵力的运转变得异常艰难。五行逆乱的后遗症比他想象中更严重——他体内的五种属性灵力彻底失去了平衡,火灵力过盛,水灵力枯竭,金木土三种灵力在经脉中四处冲撞,完全不听使唤。 每一次尝试引导灵力,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疼痛。 陈凡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没有停下。 一遍。 两遍。 三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紊乱的灵力终于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火灵力的狂暴渐渐平息,水灵力在丹田中重新凝聚,金木土三种灵力也慢慢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 五行循环重新建立。 虽然缓慢,虽然脆弱,但至少不再互相攻击了。 陈凡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右臂的肿胀消退了一些,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但经脉的损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修养三天才能勉强出手。 三天。 刘世安会给他三天吗? 瀑布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握住五行剑,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石壁。 脚步声在瀑布外停了下来。 “陈道友,是我。” 孙不二的声音。 陈凡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陈道友,我知道你在里面。”孙不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放心,那些青云宗的人已经被我引开了。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沉默了几息,陈凡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瀑布外的孙不二似乎笑了一声:“在下在黑岩城混了三年,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死了一百回了。陈道友,你受伤不轻吧?在下这里有一瓶疗伤丹药,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你硬扛着强。” 一只枯瘦的手从瀑布侧面伸了进来,掌心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陈凡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伸手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里面是五枚淡红色的丹药,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是红花草炼制的活血丹,专门治疗经脉损伤。品质一般,但药效还算温和。”孙不二的声音从瀑布外传来,“陈道友要是不放心,在下可以先吃一枚。” “不必了。”陈凡倒出一枚活血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胸腔,然后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右臂的疼痛果然减轻了几分,体内残余的淤血也在药力的作用下缓缓化解。 孙不二没有骗他。 “谢了。”陈凡说。 “不必谢。”孙不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咱们是合作伙伴嘛。你要是死了,那座灵石矿我找谁一起挖去?” 陈凡沉默了片刻,问道:“青云宗的人还在搜?” “搜得紧呢。”孙不二说,“那个姓刘的长老像是疯了一样,把城西的散修洞府翻了个底朝天,还派人在城门口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我听说他悬赏一百块中品灵石买你的下落,黑岩城那些亡命徒都疯了,满城找你。” 一百块中品灵石,一万块下品灵石。刘世安为了抓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矿场那边,还能去吗?”陈凡问。 “暂时去不了。”孙不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姓刘的已经封锁了黑岩城周边五十里,矿场在那个范围之内。咱们得等风声过去。” “等多久?”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姓刘的是青云宗的内门长老,不可能在黑岩城久留。散修联盟虽然不管事,但也不会允许一个宗门长老长期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等他搜不到人,自然会撤。” 陈凡没有说话。 十天半月,他能等,但刘世安会等吗?一个筑基期的长老,为了抓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如此大动干戈,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刘世安已经猜到了他身上的秘密有多大的价值。 一个能让五灵根废柴三天突破到炼气三层的功法。 一个能让炼气四层修士一掌重创炼气九层的法术。 这样的功法,别说一百块中品灵石,就是一万块、十万块,也绝对有人愿意出价。 刘世安绝不会轻易放弃。 “陈道友,”孙不二的声音打断了陈凡的思绪,“有件事在下得问你。” “什么事?” “那个姓刘的长老,到底为什么要抓你?” 陈凡没有回答。 瀑布外沉默了一会儿,孙不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种陈凡从未听过的认真。 “陈道友,在下孙不二,在黑岩城混了三年,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在下一眼就能看出来。在下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也不管青云宗为什么要抓你。在下只知道,你答应了跟在下合作,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孙不二这个人,毛病一大堆——贪财、怕死、油嘴滑舌。但有一条,在下答应过的事,绝不反悔。” 瀑布的水声哗哗作响,填补了短暂的沉默。 陈凡握着瓷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和孙不二认识不过两天,连朋友都算不上。孙不二完全可以把他卖给刘世安,换一百块中品灵石的悬赏。一百块中品灵石,够孙不二在黑岩城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但他没有。 “孙道友,”陈凡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瀑布外传来一声轻笑。 “因为在下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孙不二的声音渐行渐远:“丹药你留着用,在下先回城了。有什么消息,在下会想办法通知你。记住,别乱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脚步声消失在远处。 陈凡靠在石壁上,握着那个白色瓷瓶,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天后。 陈凡的伤势恢复了七成。右臂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经脉中的淤血也在活血丹的帮助下化解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全力出手,但普通的战斗已经没有问题了。 这三天里,孙不二来过两次。第一次带来了一些干粮和清水,第二次带来了一个消息——刘世安的搜查范围已经缩小到了城西石林周边,再有两三天就会搜到这片山林。 “不能再等了。”孙不二蹲在瀑布外面,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矿场。” “城门不是被封了吗?”陈凡问。 “城门封了,但黑岩城不止一个出口。”孙不二嘿嘿一笑,“在下知道一条密道,从城北的废弃矿场直通城外。那条密道是当年开采灵石矿的时候挖的,后来矿脉枯竭就废弃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陈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天深夜。 陈凡跟着孙不二,沿着山林中的一条隐秘小径,绕过了黑岩城的城墙,来到了城北的一片废弃矿场。 矿场比陈凡想象中更加荒凉。到处是坍塌的矿洞和锈迹斑斑的矿车,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矿渣,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夹杂着腐朽的木头气息。 孙不二轻车熟路地在矿场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个被灌木遮掩的矿洞口。 “就是这里。”他拨开灌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这条矿道一直往下,通到地下三十丈深处。那条隐藏的灵石支脉就在最底下。” 陈凡看着那个洞口,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识海中的五行道种微微发热。 “怎么了?”孙不二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陈凡摇了摇头,将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矿洞。 矿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只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壁上残留着当年开采时留下的凿痕,每隔十几步就有一根腐朽的木桩支撑着洞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矿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高。陈凡注意到,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为刻画的。 “这些纹路……”陈凡停下脚步,伸手触摸洞壁上的纹路。 纹路入手温热,隐隐有一股灵力在其中流动。 “你也发现了?”孙不二回过头,“在下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这些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某种阵法留下的痕迹。但在下问过黑岩城的老人们,他们都说这座灵石矿在散修联盟接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谁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开的。” 陈凡将灵识探入洞壁,沿着那些纹路延伸进去。 然后他猛地收回了灵识,脸色微变。 那些纹路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五行灵力在沉睡。那股灵力古老、沧桑,和周文渊洞府中的五行封禁阵有着相似的气息,但又有所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像是直接从天地本源中衍生出来的。 “这座矿脉,不是普通的灵石矿。”陈凡低声说。 孙不二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继续走,到最深处看看。” 两人加快速度,沿着矿道继续向下。随着深度增加,洞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集,那股沉睡的五行灵力也越来越清晰。陈凡胸口的五行道种开始持续发热,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终于,矿道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十丈方圆。穹顶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五行道种石碑上的文字一模一样——都是上古神文。 石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根三尺长的石棍。 说是石棍,其实更像是一根断裂的柱子。通体灰白色,表面粗糙,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陈凡的目光落在上面时,胸口的五行道种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强烈的热度。 “五行天尊的遗物。” 陈凡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清晰而笃定,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迈步朝石台走去。 “等等!”孙不二一把拉住他,“那石台上有阵法!” 陈凡低头看去,果然在石台的边缘看到了一层淡淡的光膜。那层光膜呈五色,和五行封禁阵很像,但更加复杂,五色光芒的流转方式也更加玄妙。 “五行守护阵。”陈凡喃喃道。 周文渊的玉简中记载过这种阵法。五行守护阵是五行封禁阵的升级版,不仅需要五行之力才能破解,还需要破解者按照特定的顺序输入灵力,顺序错一次,阵法就会反噬。 而破解的顺序,就藏在石台周围的符文之中。 陈凡盘膝坐下,将灵识探向石台上的符文。那些上古神文在他的识海中自动转化为他能理解的文字,一段一段地浮现。 “……吾留此物,待有缘人……” “……五行之根,天地之源……” “……得此物者,承吾衣钵,继吾之志……” 陈凡的心跳越来越快。 五行天尊在这里留下了一件遗物。 不是仿品,不是手札,而是五行天尊本人的遗物。 他按照符文中的指引,开始破解五行守护阵。五行灵力从掌心涌出,依次按入石台周围的五个阵眼。顺序不是相生的“木火土金水”,也不是相克的“火金木土水”,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水、金、土、木、火。 五行逆转。 当最后一道火灵力注入阵眼时,石台上的五色光膜猛地一震,然后缓缓消散。 陈凡站起身,走上石台,握住了那根灰白色的石棍。 石棍入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一片混沌,看到了混沌中诞生的五行之光,看到了五行之光化作了天地万物。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吾乃五行天尊。” “留五行之心于此,以待后世传人。” “得吾心者,得五行之真谛。五行合一,可证大道。” 陈凡猛地睁开眼睛。 手中的灰白石棍正在发光。表面的灰白色石质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真容——那是一截通体透明、宛如水晶的短杖,短杖内部有五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在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生生不息。 “这是……”孙不二瞪大了眼睛,“法宝?” “不是法宝。”陈凡握着短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声音微微颤抖,“是五行天尊的五行之心。” 五行之心,五行天尊毕生修为凝聚的本源之力。 有了它,陈凡就真正继承了五行天尊的衣钵,不再只是一个得到功法的幸运儿,而是五行天尊真正的传人。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的入口处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好一个五行之心。” 陈凡和孙不二同时转身。 矿道的出口处,刘世安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韩铁山和另外两个内门弟子。刘世安的目光落在陈凡手中的五行之心上,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陈凡,”刘世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给我的惊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第八章 刘世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不急不缓,像猎人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韩铁山面色苍白,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那是三天前被陈凡一掌五行逆乱留下的伤。另外两个内门弟子一左一右守在矿道出口,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陈凡,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刘世安在石台边缘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陈凡,落在他手中那截通体透明的短杖上,“不过现在看来,等得值。” 陈凡将五行之心握得更紧了些。短杖内部,青、赤、黄、白、黑五道光芒缓缓流转,像是五种颜色的水流在晶柱中交融。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杖身传入他的掌心,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三天前被五行逆乱损伤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竟隐隐有了加速恢复的迹象。 “刘长老,”陈凡开口,声音在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平静,“赵元应该告诉过你,我本来不想和青云宗为敌。” “为敌?”刘世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一个炼气期的杂役,也配和青云宗为敌?陈凡,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没有仇恨,赵元那点破事也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我要的,是你身上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五行之心上,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五行功法,五行道种,还有这个……五行之心。”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品味一道即将到口的美味,“你把它们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毕竟你也是青云宗的弟子,我这个做长老的,不至于对晚辈赶尽杀绝。”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深秋清晨的霜。 “刘长老,我在青云宗当了三年杂役。三年,你知道我学到了什么吗?” 刘世安微微皱眉。 “我学到了,在这个世界上,修为高的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陈凡的目光从刘世安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韩铁山和另外两个内门弟子,“你说放我一条生路,意思是让我交出东西之后再杀我。你说不至于赶尽杀绝,意思是我死后你会把孙不二也杀了灭口,然后回青云宗说我在黑岩城被散修所害,你替我报了仇。” 他每说一句,刘世安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你这种人,我在杂役院里见得太多了。”陈凡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筑基期修士包围的炼气期弟子,“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上做着最龌龊的事。萧寒是这样,你也是。不同的是萧寒只敢算计同门,你敢算计整个青云宗——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次来黑岩城,青云宗根本不知道吧?” 刘世安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陈凡说对了。 他这次来黑岩城,确实没有向宗门禀报。五行功法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让掌门知道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他要的是独吞。抓住陈凡,逼问出五行功法的完整口诀,然后—— 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牙尖嘴利。”刘世安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你的修为废了,把你的灵根一根一根抽出来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能说。” 他抬起右手,筑基五层的灵力在掌心凝聚。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上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嗡嗡颤动。刘世安修炼的是《青云寒冰诀》,和萧寒同出一脉,但修为比萧寒高出整整两层,灵力的凝实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一团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光球在他掌心成型,光球表面有细密的雷纹闪烁,发出噼啪的脆响。 寒冰雷。 《青云寒冰诀》修炼到第五层才能施展的法术,将寒冰灵力压缩到极致,形成冰雷,触之即冻,中之即碎。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识过萧寒的冰蓝色光球,但刘世安这一手的威力,至少是萧寒的三倍以上。 “陈凡,我给过你机会。”刘世安的声音冰冷如刀,“既然你不识抬举——” “等等!” 孙不二忽然从陈凡身后冲了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他的脸色发白,腿肚子在打颤,但还是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拦阻的姿势。 “刘长老,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孙不二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下孙不二,黑岩城散修,跟陈道友只是刚认识,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大量,饶在下一命,在下这就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刘世安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冰雷连颤都没颤一下。 “你叫孙不二?” “是是是!在下孙不二!” “你刚才说,你跟陈凡只是刚认识?” “对对对!刚认识!一点都不熟!”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挡在前面?” 孙不二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看陈凡,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我……我也不知道。”他喃喃道,然后猛地转过头,对着陈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道友,在下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陈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孙不二这个人,贪财、怕死、油嘴滑舌,身上的毛病多得数不完。但就是这样一个浑身毛病的人,在刘世安的冰雷面前,下意识地挡在了他前面。 这份下意识的反应,比一百句漂亮话都值钱。 “孙道友,”陈凡说,“你让开。” “可是——” “让开。” 陈凡的语气不容拒绝。孙不二咬了咬牙,退到了一旁。 陈凡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五行之心横在身前。短杖内部,五色光芒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 五行之心不是法宝。它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甚至不能像五行剑那样灌注灵力后变得锋锐无匹。它就是五行天尊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团本源之力,纯粹的、原始的、未经任何炼化的五行本源。 但正因为纯粹,它拥有一种任何法宝都没有的特性——共鸣。 与五行灵力共鸣。 与五行功法共鸣。 与五行传人的血脉、灵根、神魂共鸣。 陈凡将体内残存的五行灵力全部注入五行之心。炼气四层的灵力在五行之心中如同一滴水落入湖面,激起的涟漪却远超他的想象。 短杖内部的五色光芒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五道光柱冲天而起。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在陈凡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行光环。光环之中,五行相生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转,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刘世安手中的冰雷剧烈颤动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冰灵力正在被那股五行光环牵引,不受控制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什么东西?”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凡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五行之心带来的共鸣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灵识正在被无限放大,超越了肉身的限制,超越了地下空间的边界,一直延伸到极远极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黑岩城。城墙上的守城修士,街道上的人来人往,自由坊市里讨价还价的散修。 他“看到”了城西石林。自己住了几天的丙字三十七号洞府,隔壁孙不二的三十六号,石林尽头那道陡峭的山坡。 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青云山脉绵延千里,云雾缭绕间的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上正在练剑的弟子,药圃里弯腰除草的杂役。张铁柱蹲在茅草屋门口啃干粮,脸上带着和陈凡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茫然和不甘。 他还“看到”了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个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力量。 “吾之传人,听吾一言。” “五行之道,不在力,而在衡。五行相生,可生万物。五行相克,可灭万物。生灭之间,即为大道。” “你手中的五行之心,乃吾毕生修为所凝。非攻非防,唯‘衡’而已。” “以衡破力,四两可拨千斤。以衡御敌,炼气可斩筑基。” “谨记——衡,不可过。过则失衡,失衡则反噬。以你如今的修为,至多用三次。三次之后,五行之心将陷入沉睡,需以五行本源温养,方可再次唤醒。” “好自为之。” 声音消散。 陈凡猛地睁开眼睛。 五行光环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五色光芒映照着他的脸,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刘世安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能感觉到,陈凡身上的气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那不是修为的突破——陈凡的灵力波动依然是炼气四层——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的加持。就像一柄木剑握在凡人手中和握在剑仙手中,本身没有变化,能发挥出的威力却有天壤之别。 “装神弄鬼!” 刘世安不再等待,掌心的冰雷脱手而出。 冰蓝色光球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雷鸣声朝陈凡轰去。光球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上的碎石被冻裂,发出噼啪的脆响。 陈凡抬起五行之心。 五色光环猛地收缩,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五色光盾。光盾很薄,薄得像一层蝉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冰雷轰在光盾上。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的巨响。 冰雷像是撞进了一个无底洞,狂暴的寒冰灵力在接触到五色光盾的瞬间就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水属性灵气和金灵气。水属性灵气被五行光环中的水行之力吸收,金灵气被金行之力吸收,剩下的杂质灵气则被土行之力沉入地下。 一个筑基五层修士全力一击的冰雷,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地下空间中死一般的寂静。 韩铁山和另外两个内门弟子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孙不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刘世安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人肉。 “不可能。”他喃喃道,“炼气四层……不可能……” 陈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五行之心再次挥动,五色光环逆向旋转——从相生转为相克。 五行轮转掌第二式,五行逆乱。 三天前,他以炼气四层的修为强行施展这一式,一掌重创了炼气九层的韩铁山,自己也险些经脉尽断。现在他右臂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再次强行施展,不用刘世安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废掉。 但他手中握着五行之心。 五行天尊的本源之力灌注全身,他的经脉在这一刻被五色光芒完全覆盖,五行逆乱的力量不再是他的身体在承受,而是五行之心在替他承受。 陈凡一掌拍出。 五色掌印从掌心飞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五色巨掌。巨掌之中,五色光芒以相克的顺序急速旋转——赤克白,白克青,青克黄,黄克黑,黑克赤——形成了一个狂暴的五行漩涡。 刘世安瞳孔骤缩。 他毕竟是筑基五层的修士,危急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不进反退,身形暴退的同时双手连续结印,在身前布下了三道冰墙。 第一道冰墙,厚三尺。 第二道冰墙,厚六尺。 第三道冰墙,厚九尺。 三道冰墙呈品字形排列,将狭窄的矿道完全封死。这是《青云寒冰诀》中的防御法术“三重冰壁”,以刘世安筑基五层的修为施展出来,足以抵挡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五行掌印拍在第一道冰墙上。 冰墙像纸一样碎了。 第二道。 碎了。 第三道。 碎了。 三道冰墙在五色掌印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冰屑四溅,寒气弥漫,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白色的冰雾笼罩。 刘世安的脸在冰雾中扭曲变形。 他来不及躲了。 五色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身上。 “噗——” 刘世安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矿道的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下面。 韩铁山三人目瞪口呆。 他们的师父,筑基五层的内门长老,被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一掌拍飞了?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但他们来不及震惊太久了。 陈凡拍出那一掌之后,手中的五行之心明显黯淡了几分。短杖内部,原本鲜活的五色光芒变得有些暗淡,流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一股疲惫感从五行之心传回陈凡体内,让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五行天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以你如今的修为,至多用三次。” 才一次,就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和五行之心近三分之一的灵力。 “走。” 陈凡抓住孙不二的手臂,朝矿道出口冲去。 韩铁山三人想要阻拦,但陈凡手中的五行剑已经出鞘,五色剑芒横扫而出,将三人逼退。他和孙不二趁着这个空隙冲进了矿道。 身后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刘世安从石壁凹陷中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道袍破烂不堪,嘴角挂着血迹,胸口有一个清晰的五色掌印。掌印深深陷入他的皮肉,边缘处的皮肤呈现出五种不同的颜色——赤色的灼伤、白色的冻伤、青色的瘀伤、黄色的钝伤、黑色的腐伤。五种伤势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胸口看起来像一块被揉烂了的五色布。 他的眼中满是疯狂。 “追!” 韩铁山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矿道幽深狭窄,陈凡拉着孙不二拼命向上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韩铁山粗重的喘息声和另外两个内门弟子的脚步声。 “陈……陈道友……”孙不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下……在下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 陈凡咬紧牙关,体内的五行灵力疯狂运转,将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到双腿中。五行之心的加持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终于,前方出现了月光。 矿道出口到了。 陈凡拉着孙不二冲出矿洞口,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废弃矿场的荒凉景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那些坍塌的矿洞和锈迹斑斑的矿车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身后传来韩铁山的声音:“他们出矿了!快!” 陈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矿场边缘一座废弃的传送阵上。 那是一座小型传送阵,阵基上的灵石早已被挖走,符文也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阵法的主体结构还在,阵眼、阵纹、灵石槽,一应俱全。 “孙道友,那座传送阵还能用吗?” 孙不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那是废弃的传送阵,灵石槽都空了,符文也损毁了大半,怎么可能——” “我问你还能不能修!” 孙不二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向传送阵,蹲在阵基前仔细检查。他的手指在阵纹上快速摸索,眼中渐渐亮起一种光芒。 “阵基完好!符文虽然磨损,但核心阵纹还在!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在下可以用临时符文替代损坏的部分,勉强启动一次!” “要多少灵石?” “至少……至少五十块下品灵石!” 陈凡从怀中掏出所有的灵石——从萧寒储物袋里拿的十几块,自己攒的几块,加上孙不二之前给他的定金,总共不到三十块。他把灵石全部塞到孙不二手里。 “不够。” 孙不二的脸色白了。 身后,韩铁山三人已经冲出了矿洞口。 韩铁山一眼就看到了蹲在传送阵前的陈凡和孙不二,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提着青钢长剑,一步步朝两人逼近。另外两个内门弟子一左一右散开,封住了两翼。 陈凡站起身来,五行剑横在身前。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五行之心的加持正在消退,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四肢变得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没有后退。 “孙道友,”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只管修阵。” “可是灵石——” “灵石的事,我来解决。” 陈凡将五行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结印。 五行道种在他胸口发出微弱的热度。识海之中,那块三丈高的石碑开始发光,碑面上的上古神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石碑背面,那些他之前没有读完的见闻杂记中,有一行字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五行之道,取之于天地,还之于天地。以自身精血为引,可暂时沟通天地五行,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然此法损耗极大,用一次折寿三年。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陈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五行剑上。 精血渗入剑身,五行剑上的一百零八道阵纹中,有十二道亮了起来。不是五色光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接近本源的光。那光芒从剑身上蔓延开来,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废弃矿场中散落的灵石碎屑、矿渣、甚至那些锈迹斑斑的矿车,都开始发出微弱的共鸣。 韩铁山的脚步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正在从陈凡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炼气期修士能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力量。那股力量来自天地本身——来自脚下的大地,来自头顶的星空,来自周围每一寸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 陈凡的身体开始颤抖。 精血为引,沟通天地。三年寿元换一次天地之力。 值吗? 值。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人——赵元轻蔑的眼神,萧寒冰冷的笑容,刘世安贪婪的目光,周文渊残魂消散前的那句“替老夫看一看五行天尊当年看到的风景”。 还有孙不二挡在他面前时,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地之力开始汇聚。 五行剑上的十二道阵纹全部亮起,剑身发出清越的剑鸣。矿场中的灵石碎屑一颗颗漂浮起来,在空中化为粉末,释放出最后的灵气,汇入五行剑的剑势之中。 韩铁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退!” 他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凡一剑斩出。 没有剑罡,没有剑芒,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五行剑上扩散出去。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全部化为齑粉,矿车无声无息地解体,连空气都被斩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韩铁山跑得最快,跑出了三步。 然后他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不是他在飞,是他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飞了出去。剑波斩断了他的腰椎,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轻。 另外两个内门弟子跑得慢一些,跑出了两步。 剑波掠过,两人同时僵在原地。片刻后,他们的身体从腰间齐齐断成两截,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韩铁山的上半身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中的光芒就熄灭了。 废弃矿场重归寂静。 陈凡握着五行剑的手缓缓垂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一剑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滴灵力,也抽走了他三年的寿命。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全靠五行剑撑着才没有倒下。 “修……修好了!” 孙不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陈凡艰难地回过头,看到传送阵的阵基上亮起了淡淡的光芒。孙不二用临时符文填补了磨损的阵纹,将所有的灵石全部嵌入了灵石槽。传送阵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鸣,阵眼处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漩涡。 “陈道友,快!” 孙不二冲过来,一把扶起陈凡,两人踉踉跄跄地踏入传送阵。 漩涡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就在传送阵启动的最后一刻,矿洞口冲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刘世安。 他看到了传送阵中正在消失的两道身影,看到了地上韩铁山三人的尸骸,看到了陈凡回头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三年前,陈凡第一次站在青云宗山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的石碑时的眼神。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但眼中有光。 现在他依然一无所有,但眼中的光更亮了。 “陈——凡——!” 刘世安的怒吼声在废弃矿场中回荡,惊起一片夜鸟。 传送阵的光芒消散了。 月光照在三具尸骸上,照在刘世安狰狞扭曲的脸上,照在那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弃矿场上。 五行天尊的五行之心,带走了他的传人。 第九章 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陈凡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揉捏了一百遍。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丹田中的灵力彻底枯竭,连五行之心都黯淡得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孙不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陈道友!陈道友!”孙不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 陈凡想回答,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哑的**。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灰蒙蒙的天空,嶙峋的乱石,枯死的树木,还有远处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塔。不是黑岩城,不是青云山脉,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是哪儿……”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在下也不知道。”孙不二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也带着一丝苦笑,“传送阵的坐标是随机的,能传送到哪里全看天意。好在没有传送到妖兽巢穴里,也没有传送到万丈深渊底下,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陈凡想笑,但嘴角刚牵动就扯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折寿三年换来的那一剑,抽干的不只是他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被切切实实地削去了一截——不是疲惫,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空乏。就像一棵被砍断了主根的树,表面上还站着,内里已经开始枯萎。 “先找个地方落脚。”他咬着牙说。 孙不二架着他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乱石间穿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道观的院墙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也缺了一个大窟窿,露出里面蒙尘的神像。神像的脸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悲悯地俯瞰着空无一人的殿堂。 孙不二推开摇摇欲坠的殿门,把陈凡扶到神像背后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堆干草,不知是何时何人留下的,虽然有些潮湿,但勉强能躺人。 陈凡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孙不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丹药——活血丹、聚气丹、辟谷丹,都是最低级的一品丹药,品质还差,有一颗甚至缺了角。“陈道友,在下的家当全在这儿了。你先服下,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陈凡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他看着孙不二,后者灰头土脸,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脸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孙道友。”他说。 “嗯?” “你为什么跟着我?”陈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神像上的灰尘,“刘世安要杀的是我。你完全可以走。以你的本事,在黑岩城混下去不难。” 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干草堆边上坐下来,背靠着神像的底座。 “在下跟你说过,在下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陈凡一半,“三年前在下刚到黑岩城的时候,身无分文,修为低微,连最便宜的洞府都租不起,就睡在自由坊市的屋檐底下。那时候有一个老散修,炼气七层,在黑岩城混了十几年,不上不下,勉强糊口。他看在下可怜,给了在下三块下品灵石,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散修的日子不好过,但再不好过,也不能把良心丢了。丢了良心的人,修为再高也是畜生。’” 孙不二咬了一口干粮,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道裂缝上,像是从那道裂缝里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那个老散修死了。采药的时候遇到妖兽,没跑掉。在下给他收了尸,埋在黑岩城外那座荒山上。连块碑都没有,因为在下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没有告诉过在下,在下也没问过。散修之间不问来历,这是规矩。但每年的忌日,在下都会去那座山上给他烧一炷香。” 他转过头,看着陈凡。 “陈道友,在下不知道你从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那个五行功法到底有多大的来头。但有一件事在下看得清清楚楚——你在废弃矿场里,折了三年寿命换来那一剑,不是为自己。你是为给在下争取修传送阵的时间。” 陈凡沉默了。 “在下这个人,毛病一大堆。贪财,怕死,油嘴滑舌,见风使舵。但有一条——谁对在下好,在下就拿命还。”孙不二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个老散修给了在下三块灵石,在下给他收了尸。你折了三年寿命救在下一命,在下这条命就是你的。” 道观外,风穿过坍塌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陈凡握着那半块干粮,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周文渊残魂消散前说的那句话——“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走到那个高度,替老夫看一看,五行天尊当年看到的风景。” 他想起张铁柱蹲在茅草屋门口啃干粮的样子。 他想起白灵儿——不对。他从未见过白灵儿。那是大纲里的人物,是他在构思这个故事时预设的一个名字。但在这一刻,在这个破败的道观里,他忽然觉得“白灵儿”这三个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心里。不是因为他认识她,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某个他还未能触及的未来,他会认识她。然后失去她。 五行天尊的传人,注定要踏上一条孤绝的路。 但在这条路的起点,有一个贪财怕死的散修,把自己所有的丹药和半块干粮,分给了他。 “孙道友。”陈凡开口。 “嗯?” “你的那个老散修,他叫什么名字,你真的不知道吗?” 孙不二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不,你知道。”陈凡说,“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每年的忌日去给他烧香,不是因为你知道他叫什么,是因为你知道他值得。” 他顿了顿。 “孙不二,你也值得。” 孙不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猛地转过头去,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变得粗粝起来:“行了行了,两个大男人说这些酸话,也不怕神像笑话。你快把丹药服了,赶紧运功疗伤。在下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水源,顺便找点能吃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大步走出了道观。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凡躺在干草堆上,看着神像模糊不清的面容。那尊神像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一路神仙,道观荒废了这么多年,香火早已断绝。但它还坐在那里,半睁半闭着眼睛,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他服下丹药,闭上眼睛。 识海之中,石碑依然矗立。碑面上的上古神文微微发光,像是在迎接他的归来。陈凡的灵识绕过石碑正面,来到背面,继续研读那些之前没有读完的见闻杂记。 “……折寿之法,不可逆。三年之寿,已成定数。然五行之道,生生不息。若能在五行之心苏醒期间,以五行本源温养己身,或可弥补部分损耗……” “……五行本源,散于天地之间。金木水火土,各有其精。五金之精藏于庚金山脉,木之精藏于万年古树,水之精藏于深海寒泉,火之精藏于地心岩浆,土之精藏于厚土龙脉……” “……五精齐聚,可炼五行本源丹。服之,可补天损。” 陈凡猛地睁开眼睛。 可补天损。 折寿属于“天损”——天道规则下,以精血为引借天地之力,折损的寿命是天道收走的代价。但五行本源丹可以弥补这种代价。 不是延寿。是补回被天道收走的那一部分。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往下看。 “……五行本源丹,五品丹药。需五行精华各一份,辅以四十九种灵药,以五行造化炉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成丹之日,天降异象,丹成则丹纹自成……” 五品丹药。 陈凡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连一品养灵散都只能炼出七枚合格品,五品丹药对他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五行精华每一样都是天材地宝中的天材地宝,随便一种拿出来都能让金丹期修士打破头。他现在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连五行精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远得看不到尽头,也比没有路强一万倍。 陈凡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研读石碑,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了五行之心。 短杖内部,五色光芒依然黯淡,像五条精疲力竭的小蛇蜷缩在一起。但当他将灵识探入其中时,那五道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舒展开来,围绕着他的灵识轻轻旋转。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你来了。” 是五行天尊的声音。不是留影,不是残魂,而是封存在五行之心中的一缕神识。 “前辈。”陈凡的灵识微微颤动。 “不必多礼。”五行天尊的声音比上次更加疲惫,“吾留此神识,只为交代三件事。说完之后,这缕神识便会消散。时间不多,你且听好。” “第一件。五行之心的三次使用机会,你已用了一次。剩下两次,慎之又慎。炼气斩筑基,虽可逞一时之威,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加深五行之心的沉睡。三次用尽之后,若你未能踏入金丹期,以自身修为温养五行之心,它将永远沉睡,再无法唤醒。” “第二件。你折寿三年换来的那一剑,斩得不错。但你的剑,走错了方向。” 陈凡心头一震。 “五行剑诀,重在‘衡’字。你那三年寿命,换来的不是天地之力,而是天地五行短暂地听从了你的号令。你让它们杀人,它们便杀人了。但天地五行,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生万物的。你走的是杀伐之道,短期内威力巨大,长远来看,会离五行大道的本源越来越远。” “那……应该怎么走?” “杀伐为辅,生养为主。五行相生,可生万物。你若能用五行之力救一人,胜过用五行之力杀十人。你若能用五行之力养一物,胜过用五行之力破百物。这才是五行大道的正途。” 陈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从得到五行道种以来的每一场战斗——对赵元,对萧寒,对韩铁山,对刘世安。每一场都是以杀止杀,以力破力。五行相生的力量,他只用来修炼,从未用来救人。 “第三件。”五行天尊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五行天尊的陨落之地,天断山脉葬仙谷,你终有一日要去。但在去之前,你必须先找到一个人。” “什么人?” “吾也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修为到了哪一步。吾只知道,他是吾师父——五行道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位守墓人。” 陈凡的心猛地一跳。 五行道祖。五行天尊的师父。上古第一位打破天道封锁飞升的人。 “守墓人世代守护五行道祖的衣冠冢,等待五行传人的到来。只有找到守墓人,拿到五行道祖的信物,你才能真正进入葬仙谷的核心区域。否则,即便你走到葬仙谷,也只能在外围徘徊,永远无法得到吾留下的完整传承。” “守墓人在哪里?” “吾不知。吾陨落之时,守墓人尚在人间。但两万年过去了,守墓人一脉是否还在,藏身何处,吾已无从知晓。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守墓人有一个代代相传的特征。他们的眼睛,左眼为阳,右眼为阴。阳眼可见生者之气,阴眼可见死者之魂。阴阳双眼,便是守墓人的印记。” 陈凡将这句话牢牢刻入记忆核心。 “吾的神识即将消散。最后送你一句话。” 五行天尊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万古的荒原。 “五行传人这条路,吾走过。吾师父走过。吾师父的师父也走过。每一代五行传人,都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但你不是。你脚下的路,是两万年来每一个五行传人用性命铺出来的。你走的时候,他们也走在你的脚下。” “所以,不必怕。” 声音消散。 五行之心中,那一缕存在了两万年的神识,彻底归于沉寂。 陈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道观外传来脚步声。孙不二抱着一捆柴火和一个破瓦罐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陈道友,道观后面有一条山溪,水是干净的!在下还找到了几株野菜,虽然苦了点,但总比啃干粮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凡的眼眶是红的。 孙不二放下柴火和瓦罐,走到干草堆边上坐下来,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静静地坐着。外面的风穿过坍塌的院墙,吹动神像前的蛛网,蛛网上的露珠轻轻颤动。 过了很久,陈凡开口了。 “孙道友。” “嗯。” “你听说过五行道祖吗?” 孙不二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很久以前的人。”陈凡说,“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他的名字。但他有一个守墓人,世世代代守着他的衣冠冢,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了两万年。” 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守墓人,还在等吗?” “不知道。也许还在等。也许已经死心了。也许守墓人一脉早就断了,衣冠冢也埋没在荒山野岭里,再也没人找得到了。” “你要去找他?” 陈凡点了点头。 “天大地大,上哪儿找去?” “守墓人有一双阴阳眼。左眼为阳,可见生者之气。右眼为阴,可见死者之魂。”陈凡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孙不二咂了咂嘴,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陈道友,在下忽然觉得,跟着你是个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 “你想啊,在下在黑岩城混了三年,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自由坊市里两个筑基期散修为了一株三品灵草大打出手。跟着你才几天?先是见识了五行封禁阵,又见识了五行之心,还亲眼看到一个炼气四层一掌拍飞筑基五层。”他掰着手指头数,“现在又要去找一个活了两万年的守墓人。这日子,刺激。” 陈凡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你不怕死?” “怕。怕得要命。”孙不二坦然道,“但比起怕死,在下更怕窝窝囊囊地活一辈子。就像那个老散修,到死都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在下不想那样。在下想让自己的名字,被至少一个人记住。” 他看着陈凡,目光里有一种难得的认真。 “陈道友,如果有一天在下死了,你会记住在下的名字吧?” 陈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珠是浑浊的褐色,和他见过的所有散修一样——被生活磨去了棱角,被岁月蒙上了灰尘。但那层灰尘底下,有一种东西是亮的。 “我会。”陈凡说。 孙不二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就够了。” 他开始生火煮水,把那几株野菜洗干净了丢进瓦罐里。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凡的脸也有了几分暖色。 陈凡躺在干草堆上,看着道观屋顶那个大窟窿。窟窿外面是一小片夜空,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没有月亮,星光黯淡,但确实是光。 他想起五行天尊最后那句话——“你脚下的路,是两万年来每一个五行传人用性命铺出来的。你走的时候,他们也走在你的脚下。” 他想起周文渊残魂消散前的那句话——“替老夫看一看,五行天尊当年看到的风景。” 他想起张铁柱啃干粮的样子,想起孙不二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他还想起一个还没遇到的人——那个大纲里叫白灵儿的女子。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会说怎样的话,不知道她和他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故事。但他知道,在他走向葬仙谷的路上,在南疆的十万大山里,有一只狐族少女在等着他。 等着与他相遇。 等着为他牺牲。 “白灵儿。”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是大纲里的白灵儿。 是他的白灵儿。 是他将要遇到、将要亏欠、将要铭记一生的白灵儿。 瓦罐里的水烧开了,野菜的苦香味弥漫在破败的道观里。孙不二舀了一碗递给陈凡,自己捧着另一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 “陈道友。” “嗯。” “你说那个守墓人,等了两万年,等的到底是谁?” 陈凡端着碗,看着碗里漂浮的菜叶,沉默了很久。 “等的不是某一个人。”他说,“等的是一种可能。一个能让五行大道的传承延续下去的可能。每一个五行传人都是这种可能的化身。守墓人等的不是五行天尊的徒弟,等的是下一个能让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人。” 孙不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那在下也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在下这条烂命变得有点意思的人。”他咧嘴一笑,“现在等到了。” 道观外,夜风穿过坍塌的院墙,吹动画像前的蛛网。蛛网上的露珠滚落下来,落在神像的脚边,像一滴迟到了很多年的眼泪。 神像半睁半闭着眼睛,看着火堆旁的两个身影。 一个炼气四层的五行传人,折了三年寿命,前途未卜。 一个炼气六层的底层散修,缺了一颗门牙,浑身毛病。 他们坐在破败的道观里,喝着一罐野菜汤,头顶是一小片星光黯淡的夜空。 两万年前,五行天尊在这片天空下走过。 两万年后,他的传人也走在这片天空下。 路还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但他们走在路上。 这就够了。 第十章 陈凡在那座破败道观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孙不二像个陀螺一样忙前忙后。白天去道观后面的山林里采药,晚上蹲在神像前用捡来的破瓦罐熬药汤。他的炼丹水平约等于没有,所谓的“药汤”就是把几株认识的草药丢进水里煮,煮到水变成黑褐色就端给陈凡。 “陈道友,这是在下根据那位老散修留下的方子熬的。虽然比不上正经丹药,但补气血还是有点用处的。”孙不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上带着几分心虚的笑。 陈凡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眉毛拧成一团。但他还是一口气灌了下去。 三天时间,他体内的伤势恢复了三成。五行逆乱造成的经脉损伤在五行之心的温养下渐渐平复,右臂的肿胀也消了大半。但折寿三年带来的损耗却像一道看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他的生命力中,无论怎么运功都无法填补。 五行天尊说的“可补天损”,前提是他能找到五种五行精华,炼成五行本源丹。而五行精华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他现在的修为和资源能觊觎的。 第四天清晨,陈凡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他扶着神像的底座站起来,双腿发软,走了几步才慢慢找回感觉。孙不二在道观门口生火烤野薯,看到他出来,咧嘴一笑:“陈道友,能走了?” “能了。” 陈凡走出道观。晨光穿过山林间的薄雾,落在坍塌的院墙上。道观所在的位置是一座矮山的半山腰,山下隐约可以看到几缕炊烟,似乎有人家。 “山下有个镇子。”孙不二指着炊烟的方向说,“在下昨天去探过路,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大多是凡人,只有几个炼气期的散修。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界吗?” “打听到了。”孙不二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里叫青木镇,隶属于青木城管辖。青木城是东荒西南最大的一座修士城池,规模比黑岩城大十倍不止。城里有三大家族把持——宋家、钱家、李家,据说都有金丹期老祖坐镇。” 东荒西南。陈凡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方位。青云宗在东荒中部,黑岩城在东荒北部边缘,传送阵把他们从北边直接甩到了西南,跨越了数千里。这个距离,刘世安想追过来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青木城不是青云宗的地盘,他一个外宗长老在这里没有任何根基,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暂时安全了。 “还有一件事。”孙不二犹豫了一下,“青木镇上的散修说,青木城最近在办一场‘丹道大会’,据说是三大家族联合举办的,邀请了周边几个城池的炼丹师参加。头名的奖励,是一块‘青木玄铁’。” 陈凡心头一动。 青木玄铁,木金双属性灵材,产自万年古树与庚金矿脉交汇之处。百年成型,千年成铁,万年成玄。这种灵材极其罕见,因为它同时蕴含木属性和金属性,是炼制五行丹药的绝佳辅料——不是主药,但能调和木金两种属性的药力,大幅提升成丹率。 更重要的是,周文渊的玉简中记载,青木玄铁可以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提炼出微量的木之精华。虽然远不如真正的“木之精”,但对于现在的陈凡来说,哪怕是一丝木之精华,也是弥足珍贵的。 “丹道大会什么时候?” 孙不二眼睛一亮:“陈道友想去?” 陈凡点了点头。 “七天之后。报名截止到三天后。”孙不二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上面写着丹道大会的规则,“参加者不限修为,不限出身,只要能炼制出一品以上的丹药即可。大会分三轮——第一轮淘汰赛,比基础丹方;第二轮晋级赛,比自选丹方;第三轮决赛,比现场炼丹。头名奖励青木玄铁,二三名也有灵石和丹药奖励。” 陈凡将告示仔细看了一遍。不限出身这一条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现在是青云宗的“死人”,不能用真实身份,散修的身份正好能掩人耳目。 “去青木城。” 两人当天下午就动身了。青木镇距离青木城不到百里,以修士的脚程,两个时辰就能到。但陈凡伤势未愈,走得慢一些,傍晚时分才远远看到青木城的城墙。 青木城比黑岩城气派得多。城墙高达十五丈,通体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隐约可以看到值守修士的身影。城门大开,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筑基期的强者,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金丹期修士凌空飞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城门口的守卫修为都在炼气七层以上,穿着统一的青色甲胄,胸口绣着一个“宋”字。青木城三大家族,宋家居首,城门守卫也由宋家弟子担任。 陈凡和孙不二交了入城费——每人一块下品灵石——顺利进了城。 青木城的主街比黑岩城宽阔了整整一倍,两侧的店铺也更加气派。灵药铺里摆着三品、四品的灵草,法器铺的墙上挂着中品甚至上品法器,丹药铺的柜台上陈列着装在玉瓶中的二品、三品丹药,标价动辄数百灵石。街上往来的修士,十个里有三个是筑基期,身上的灵力波动浑厚凝实,不是黑岩城那些底层散修能比的。 孙不二看得眼睛都直了。“陈道友,这地方……在下感觉自己像乡巴佬进城。” 陈凡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丹药铺的招牌上——“宋氏丹堂”。铺面足足占了半条街,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等着购买丹药的修士。宋家以丹道立族,青木城最大的丹药生意就掌握在宋家手中。这次丹道大会,也是宋家牵头举办的。 他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队人马从主街尽头缓缓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白色灵鹿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丹师袍,袍角绣着一朵青色的火焰纹——那是宋家嫡系的标志。她的修为不算太高,筑基三层,但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显然常年与丹药打交道。 女子身后跟着八名护卫,清一色筑基期修为,气势沉凝,目不斜视。 “是宋家大小姐,宋清辞。”旁边有人低声议论,“青木城最年轻的二品炼丹师,据说已经摸到了三品的门槛。这次丹道大会,她也是参赛者之一。” “宋家自己办的大会,自家大小姐参加,这头名不是内定了吗?” “那可不一定。听说钱家和李家也派了族中的炼丹天才参赛,还有从外地赶来的散修炼丹师,里面说不定藏着高手。宋家虽然势大,但丹道大会上众目睽睽,他们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宋清辞骑着白鹿从陈凡面前经过时,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背后的五行剑上。 她微微蹙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行去。白鹿蹄声清脆,渐行渐远。 孙不二凑到陈凡耳边,压低声音说:“陈道友,那个宋大小姐刚才看你了。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注意到宋清辞看向五行剑时,眉心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闪过。那是灵目术——一种专门用来探查法器、丹药、灵材品阶的法术。她一定是感应到了五行剑上的上古阵纹,虽然看不出具体来历,但察觉到了这把剑的不凡。 青木城的水,比黑岩城深得多。 丹道大会的报名处设在城中心的丹道阁。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通体用千年铁木建造,楼身刻满了防火防震的阵纹。阁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前来报名的炼丹师。陈凡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人,其中大部分是炼气期,也有七八个筑基期。 排队的时候,陈凡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报名的散修和家族子弟泾渭分明。散修们穿着朴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朝家族子弟那边投去警惕的目光。而宋、钱、李三家的子弟则占据了队伍的前端,衣着光鲜,谈笑风生,浑然不把后面的散修放在眼里。 排在陈凡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炼气八层修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丹炉。老者回过头,打量了陈凡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小兄弟也是来报名的?” 陈凡点了点头。 “年纪轻轻就来参加丹道大会,勇气可嘉。”老者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小兄弟,老夫多说一句,你别不爱听。这丹道大会说是说不限出身,但前三名基本被三大家族包圆了。人家从小就用灵药喂大的,丹方、丹炉、药材样样不缺。咱们散修,能过第一轮就不错了。” “老丈怎么称呼?” “姓余,余四海。在青木城混了二十年,靠炼些一品丹药糊口。”老者叹了口气,“这次来参赛,也不是冲着名次去的。主要是想借着丹道大会的名头,认识几个药材商,往后进货能便宜点。” 陈凡听完,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周文渊玉简中记载的一张一品丹方,仔细回想了一遍炼制要点。那是“养灵散”的丹方,他在黑岩城炼过,成丹率七成,品质尚可。 第一轮淘汰赛,应该够用了。 报完名,领了一块参赛令牌,陈凡和孙不二在城西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房间狭小简陋,但胜在便宜——一晚一块下品灵石。 孙不二一进房间就瘫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三天了,终于睡上床了。” 陈凡没有休息。他盘膝坐在另一张床上,将五行剑横放在膝头,灵识探入剑身内部。 五行剑中的一百零八道阵纹,在废弃矿场那一战中激活了十二道。那十二道阵纹在剑身内部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环,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五色光芒。其余的九十六道阵纹依然沉寂,像九十六个沉睡的卫士,等待被唤醒。 他试着将灵力注入第十三道阵纹。阵纹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灵力不够。 五行剑的阵纹,每激活一道,需要的灵力都是前一道的两倍。激活第十二道阵纹时,他用的是炼气四层的全部灵力。要激活第十三道,至少需要炼气六层的修为。而要想发挥五行剑真正的威力——激活三十六道阵纹以上——至少要筑基期的修为。 五行天尊的传承,每一步都需要相应的实力做支撑。修为不够,传承在手也是枉然。 陈凡收回灵力,将五行剑放回剑鞘。然后从怀中取出五行之心。 短杖内部的五色光芒比三天前亮了一些,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五行天尊的神识消散后,五行之心变成了一件“沉睡”的宝物——它依然拥有五行本源的力量,但需要陈凡用自己的灵力慢慢温养,才能再次发挥出“衡”的力量。 陈凡将五行之心贴在丹田处,闭上眼睛,运转《五行造化诀》。丹田中的五行灵力缓缓流入五行之心,在其中循环一圈后,又流回丹田。每一次循环,五行之心的光芒都会亮一丝,陈凡的灵力也会凝实一分。 这是五行天尊留给他的修行之法——以五行之心为鼎,以自身灵力为火,反复淬炼,互相温养。修炼速度比单纯的《五行造化诀》快了至少三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凡和孙不二出门吃早饭时,客栈大堂里已经聚满了人。大多是前来参加丹道大会的散修炼丹师,三三两两围坐在桌边,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听说这次报名的有两百多人,第一轮就要淘汰八成。” “这么多?那岂不是大部分人连第二轮都进不了?” “正常。丹道大会三年一次,每次都是这样。三大家族的子弟占据前二十,剩下的散修争几个名额。运气好能进前五十,运气不好第一轮就刷下来了。” “唉,谁让咱们是散修呢。没有好丹方,没有好丹炉,没有好药材。拿什么跟人家比?” 一片唉声叹气中,陈凡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丹道大会当天,青木城中央的丹道广场上搭建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周围摆放着两百多尊一模一样的小丹炉,每尊丹炉旁边都放着一份药材——正是第一轮淘汰赛的考题。 广场四周挤满了围观的修士,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三大家族的人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宋家居中,钱家在左,李家在右。宋家家主宋天德坐在太师椅上,身旁站着宋清辞。父女二人的目光扫过石台上的参赛者,低声交谈着什么。 “第一轮淘汰赛,规则如下!” 主持大会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老炼丹师,声音通过灵力扩散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每人面前有一份相同的药材——十年份的温灵草、五年份的固本花、三年份的养脉根。限时一个时辰,炼制一品养灵散。成丹数量不少于五枚,品质合格者,晋级第二轮。成丹不足五枚,或品质不合格者,淘汰!”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养灵散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几乎所有炼丹师都会炼。但正因为基础,才更能考验基本功——药材的处理、火候的掌控、成丹的时机,每一个环节都能拉开差距。 陈凡站在自己的丹炉前,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份药材。 品质比他在黑岩城买的好得多。温灵草足有十二年份,固本花饱满完整,养脉根粗壮结实。三大家族为了这次丹道大会,确实是下了本钱。 一个时辰,炼制养灵散。时间很充裕。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将炼丹的步骤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周文渊玉简中的养灵散丹方,和市面上流通的标准丹方有一个细微的差别——标准丹方是三种药材同时入炉,而周文渊的丹方是分时入炉。温灵草最先,熬制药液;固本花次之,调和药性;养脉根最后,凝聚成丹。 分时入炉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更高,但成丹的品质和数量都会更好。 陈凡睁开眼睛,点燃炉火。 他先用木灵力将温灵草包裹,轻轻放入丹炉。炉火舔舐着灵草,青色的药液缓缓渗出。待药液将灵草全部淹没时,他迅速将固本花投入炉中。黄色的药液与青色药液融合,炉火在这一刻需要压低三分,否则药性会焦。陈凡的五行灵力精准地控制着炉温,火灵力缓缓收束,炉内的温度平稳下降。 最后是养脉根。 乳白色的汁液从养脉根中渗出,与前两种药液交融。陈凡双手结印,五行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丹炉。木灵力滋养药性,火灵力控制炉温,土灵力稳固炉身,金灵力剔除杂质,水灵力调和药液。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丹炉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陈凡打开炉盖,一股纯正的药香弥漫开来。 十枚养灵散,全部成丹。其中八枚品相完整,色泽浅绿,药香纯正,属于合格品。另外两枚表面有细微裂纹,算是下品,但也勉强能用。 “时间到!” 主持大会的老炼丹师走上石台,从每一尊丹炉前走过,逐一检查成丹数量和品质。走到陈凡面前时,他低头看了看丹炉中的十枚丹药,又抬头看了看陈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十枚全部成丹,八枚合格。通过。” 陈凡微微躬身,收好丹药,转身走下石台。 台下,孙不二已经挤到了最前面,看到他下来,兴奋得脸都红了。“陈道友!十枚!你炼了十枚!” “运气好。” 陈凡没有多说什么。他注意到,宋清辞也炼出了十枚,全部合格,品质比他的还要好一些——每一枚丹药表面都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药力高度纯净的标志。宋家以丹道立族,宋清辞从小耳濡目染,基本功确实扎实。 第一轮淘汰赛的结果很快公布。两百三十人参赛,晋级四十六人。三大家族的子弟占了三十个名额,散修只有十六人晋级。余四海也在晋级名单中,他炼出了六枚合格品,刚好过线。 “第二轮晋级赛,三日后举行。考题届时公布。”主持大会的老炼丹师宣布。 人群渐渐散去。 陈凡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留步。” 他回过头,宋清辞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到他背后的五行剑上。 “阁下的炼丹手法,很特别。”宋清辞说,“分时入炉,五行灵力调和。这种手法,不像是东荒的传承。” 陈凡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宋小姐好眼力。在下偶得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些炼丹心得,自己琢磨着练的。” “古籍?”宋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什么古籍?” “无名残卷,封面和作者都缺失了,只剩几页丹方和手法。” 宋清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最终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第二轮晋级赛,考题会难得多。希望阁下还能有这样的发挥。” 说完,她转身离去。月白色的丹师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行走的云。 孙不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道友,她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没有。”陈凡说。 但他心里清楚,宋清辞一定看出了什么。一个散修,用着失传的上古炼丹手法,背着刻有上古阵纹的长剑——这样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注意。 她只是没有揭穿而已。 三天时间,陈凡闭门不出,专心温养五行之心,同时研读周文渊玉简中的丹方。第二轮的考题未知,他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各种丹方,以防万一。 孙不二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时总带着一堆坊间传闻。 “陈道友,听说第二轮要考二品丹药!” “宋家那个大小姐,据说已经能炼三品丹药了,只是一直压着没有公开。” “钱家从外地请了一个炼丹高手来助阵,据说是某个炼丹宗门的弃徒,水平很高。” “还有李家,李家的二少爷李慕白,虽然修为只有筑基一层,但丹道天赋极高,据说不在宋清辞之下。” 陈凡听着这些消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玉简中的丹方一遍又一遍地刻入脑海。 第三日傍晚,他正在房中温养五行之心,忽然胸口一热。 五行道种微微震动,一道信息从识海石碑中浮现。 “五行造化诀,第二重——五行化生。炼气五层可修。修成之后,五行灵力可化为生养之力,治愈自身及他人伤势。治愈效果与修为及五行灵力的精纯度相关。” 陈凡的心猛地一跳。 五行天尊说过——“杀伐为辅,生养为主。你若能用五行之力救一人,胜过用五行之力杀十人。” 五行化生,正是五行造化诀中“生养”之道的入门法术。 他当即盘膝坐好,按照石碑上的法门,开始冲击炼气五层,同时修炼五行化生。 丹田中的五行灵力开始加速旋转。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快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丝全新的力量正在孕育——不再是单纯的五行相生,而是五行融合后产生的“化生之力”。 化生之力不同于任何一种属性的灵力。它温和、包容,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当它流经陈凡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时,那些受损的地方竟然开始加速恢复。不是灵力的修补,而是生命本身的自我修复被激发了。 陈凡引导着化生之力在全身经脉中流转。右臂残余的淤滞消散了,丹田中因为折寿留下的暗伤也减轻了几分。虽然无法弥补寿命的损耗,但至少让他的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与此同时,丹田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炼气五层,突破了。 陈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第二轮晋级赛,就在今天。 第十一章 叶锋如今凝成了金丹,精神之力变得更为强大,体冇内的灵气在仙晶神骨的洗涤下纯净无比,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纯阳之气!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双臂顿时充满了浑厚的灵气。 有心想要问一问话,但是杨林又担心对方听不懂。所以便招呼了一声旺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与这些生物沟通。 一到家,便见颜佩柔正在堂上候他。进北京之后,颜佩柔便有事与他暂且分手,后来自己事忙,也就来不及管她去了哪里。此刻相见,却别有一番尴尬滋味。 她下意识的就想尖叫起来,可是,当她刚打开嘴巴才猛然间想起来似乎不太对劲,然后赶紧拼命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一脸呆滞的抬眼看向了陈扬。 在项七刻意隐蔽之下,那些玩家追上来之后,就失去了项七的踪迹。 勾勒出她的身材.外表的装束.对赵茹来说.不过是一种点缀罢了。 暗火团队的人几近绝望,他们还没遭遇过这样的场面,对方足有一百多号单位,光二阶的鬼靥秃鹫就有二十五六只,他们根本没有赢的把握,今天这是必死之局。 哈迪斯出的消息,令美服的玩家们疯狂了,纷纷捐钱捐物,才凑出了四艘无畏级战舰所需的资金。同时他们建造了大量运输船,还有近二十万光剑重甲机兵和光能火炮重甲机兵,准备在中服领地登6作战。 叶锋体内的太古龙血蕴含了浑厚的真龙之气,一举一动之间都有一丝丝王者的气息,普通人无法察觉出来,只有妖兽才能微微感觉的到。 “好可爱!”凯瑟琳怀孕在身,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格外的喜欢,举手投足之间露出天然的母性。 众人都抬头看向天空中,只见空中有一个身穿布衣,满头白发的老者御空而来。 刚打开门正巧看到了一身黑色紧身晚礼裙的苏妍,她黑发齐腰,身段玲珑凹凸有致,而苏妍明显是准备敲门的,没想到钟凌羽却先开门了,俩人在门口彼此对视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哟!又来一个,不过,看起来你倒是比较懂事!三千玄币,你可以领走了!”瞥了瞥铁木云,富贵男子不屑的说着。 察觉到秦铮嘴角欣慰的笑意,一道歉意的目光在秦冬雪的眼中一闪即逝。 董贤回到城下,左右带队包抄的将佐追了上来,笑道:“真是怪事。我包抄的两军还没有冲上,这帮龟儿子就撤了,白让我们忙活一场。 “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金如楠走了过来,钟凌羽瞄了一眼远处冷眼旁观的张明,他微微一笑刻意靠近了金如楠,果然张明的手在腰间摩挲了两下,还撩起制服了制服,露出了腰间的危险东西。 也翻转不过来,毕竟主帅刚一上场就挂了。那么其余的人心态绝对会比较失落。气势就会降低,那么赢着绝对是魔域佣兵团。 转头看了看身下,铁家村的人倒下了无数人,晨风也坐在地上调息,看样子被玄帝强者围攻受了点伤。 这墙上的汉王军士,原本还有点迟疑,看这些人都是扔了兵刃,这才彻底放心。将这些军卒让过土墙。 “嘿嘿~猜对了,苏景摇姐姐准备也来我们这个工作社。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安凌夕喜滋滋的笑道。“咕噜~!”我正想在说些什么。 这罪与邪恶共存的世界,生命无法等待黎明。这毁灭和残酷的深渊,事物终将消失。 五人并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说不动手,而是犹豫地看着对方,想伸手又不敢伸手。 不过,不明白不要紧,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到此罗母深深的松了口气。 “咦,马特,这也是你的宠物吗?”突然,费杰看到了大熊,这是费杰第一次见到大熊,好奇的问道。 那石碑之中,一道道白光,源源不断的涌出,向着楚山体内涌去,似是在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楚山才苏醒过来,正觉得自身舒服了不少,那白光却是猛地一晃,拉扯着楚山向头顶的黑暗处极速飞了上去。 杨凡并不担心徐彪会在这个晚上再次针对自己的地盘展开行动,今晚警察的行动可谓是颇有收获,徐彪的十几个场子被查出有问题,估计最起码得有几个场子会被封掉,剩下的也得停业整顿,这些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 杨凡对面直冲着的那辆集英社的面包车踩下了刹车,其余的三辆车子却是没有,依旧是直接朝着杨凡冲了过来。 “那好,我现在就命令她,关于保护东方瑶晴这件事情,她不能插手的,否则就不能跟着我!”叶风狡猾的笑了起來。 “你不用担心了,那样的表妹,就是真能撑到你嫁过去,到时候收拾起来更方便。”顾惜颜看虞秋荻还在愣神中,连忙安慰着她,这样的一个表妹算什么事,齐老太太若是知道了,抬抬手指的事。 第十二章 楚风眠拥有这永恒神体,源源不断恢复的力量,这一路上遁光消耗的力量,楚风眠早已经是恢复了。 苏云凉虽然没怎么和云璇玑接触过,可是看过那画像后,她就像是被引动了最早的记忆,越看越觉得画像里的人很亲切。 庭树也不知道凭借背包里的仅有物资可以支撑他旅行多久,但这都不是主要的。 神秘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查不到线索,各大势力无奈之下,只好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灵酒配方上面。 显然唐雎还有很多话要说,只是郇建国这句话让他感到失望,所以又一次闭口不谈了。 另一种,则是可以将一些价值不菲的物品,卖给贡献殿,这贡献殿不止是可以兑换宝物,也可以一些东西来兑换成贡献点。 “以你的计谋,把握不住他?”沈冰清惊奇的问道,她第一次见宫云曦如此没把握。 丁杰说着带大家走进山寨,但是在离他们二十米的黑雾中,几种不同颜色的光从中流露。 四只叉字蝠前面半空中带路,周围还有两只卡蒂狗嗅着气味行走,再加上队伍尾部那两只漂浮在空中的凯西,这明显就是一个专门为了追捕人而组成的队伍配置。 这一次前往合众,庭树可以不用麻烦七夕青鸟了,先不说合众距离芳缘这边的距离不是神奥可比,七夕青鸟的飞行速度,也被露奈雅拉打开究极之洞穿梭空间的速度完爆,花费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王昊见到吕长姁那一刻,也是颇为心动,系统也提示她在任务之列。 可将战事拖延至寒冬时分,曹cāo此番尽起河北军马便要无功而返,或许曹cāo还未考虑过此战若败,河北如何,然而庞山民却早已知晓,其大军若此战不胜,中原怕是想要再度用兵,也力有不逮了。 唐美琴这时候惭愧到了极点,的眼睛直楞楞的盯着秦羽生,然后又看了看在他旁边的韩雪依。 两人并没有因为旁边有人而停止,反而动作越来越大,胸前紧紧的贴在一起,开始各种各样的姿势。 几个徒弟俱都在想,莫非师父的第三个最在意的,就是取经大业么? 如今曹操虽依然不喜司马懿面相,然而却渐渐怜其才华,司马懿兵败周瑜一事,其中详细曹操也尽皆知晓,两军交战之时,司马懿的判断还是极为机敏的,若稍有迟缓,现在他与张辽二人怕是都回不来了。 这个白无命打出生的时候就得了一个怪病,不时的会浑身发抖,口吐白沫,像要死的样子似的,他爹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旋即,他似乎突然顿悟了一般,发风似的往唐憎的方向奔了过去。 陆逊既然有这般考虑,庞山民自然从善如流。一应细作潜入江东之后。便密会陆绩,欲使陆绩串联江东世家,使郭嘉于朝堂之上,难有立足之地。 林涛回过头,这才发现依旧在熊熊燃烧的昔阳石旁边坐着的男人便是昨天他救下的那个男子。 用武器换百姓,这生意最少军阀们都喜欢,而不用付出任何费用就可以赴法国留学,也是学生们梦寐以求的事情。第一批8000余名中国人就这样离开了祖国,去寻求他们未来梦想。 她一离开之后,顿时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开始悉悉索索起来了,大家都开始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 夏火也不多想,一手提起裙摆,双腿猛的发力,“嗖”的一声便窜到了男子的身后,接着一脚踢在那男子的颈侧,男子哼都没哼,便栽倒在地上。 从警察到达开始,无论是法律方面细节问题的告知,还是说任何与法定程序有关的事情,自然而然有人来告诉你,使当事人始终处于明白的状态,并维持到律师赶到的时候。 跟在麻鹰身后的众人都纷纷的吞了一下口水,金鱼离开地狱门之前用的还是八品的武器,离开以后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品,个中的原因,只要有点脑子的想想就明白了。 灵儿知道,肯定是她回来王府的事情被天天知道了,他不放心才追过来的。而他所说的又骗他,应该就是指她没有提前通知他她要回王府的消息。 可以说,这短短的三天时间,既是凤凰清这百年来最为放荡的三天,亦是张华明两世为人以来最荒淫无度的三天,简直就跟着了魔似得,永远不知满足的向对方不断索取和给予。 “够了!既然你想看黄金战体全部的力量,我就成全了!”宋云冷静的看了陈默一眼,这一眼让气势如虹的陈默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寒意,但是他现在拥有着绝对的优势,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要是王后在就好了。”白天情不自禁的嘀咕了一句,下一秒,就感觉温度骤降。 苏玄刚刚才闭上的双眼舍不得睁开,舍不得浪费这算是来之不易的休息和稍作调整的时间,可是对方却像是没有理会苏玄的意思似的,一直在旁边大声呼喊着。 拧了两三下后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嗷的一声嗓子就哭了出来。 距离张绣水军渡口百步时,巡逻的队伍发现了对面一个黑影的移动,高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江面上扩散。 安芷让福生密切关注父亲的动静,而桃红姑娘呢,她也安排好了,保管父亲找不到桃红。 他目光溃散地盯着牢房靠里的墙面,神色木然,也不知在想什么。 方拓知道自己主子见城府自己不方便在场,便去了孤星房间先等着主子见完城府再去见自己主子。 而他的身体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头发迅速发白、脸上皮肤衰老,冒起了许多皱纹。 第十三章 此话一出,这位不甘心把主攻任务让出去的大队长,也只能无奈同意。命令部队就地驻扎,修整那些被炸塌的防御工事,把进攻任务交给后续赶来的步兵大队。 因为他以前来莱诗雅集团找李若琴的时候,和莱诗雅集团门口的保安打过交道,不过见齐树新并没有认出自己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母子连心,在这个时候,杨若云从徐潇给出的反应上,当即感应到了相应的痛处,她眼角泛出泪花,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徐潇胳膊。 总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动手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动手术的话,那就真的必死无疑。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就是两名伤员,伤的部位不算身体要害。 “哎呀,打我干嘛?又没说要算上你一个,急什么急。”布天摸着脑袋说道。 现在听徐潇当众说出这个决定,徐连伟和杨若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 “兮哥!”一道香风过,乐正沐就蹦到乐正楚兮身上,而他十分自然将人搂在怀中。 敏锐的嗅觉让它嗅到有危险的气息存在,就在闯进来的人类当中。 她又深吸一口气问道,“你那师父可是叫阳起石?”那双眼微微灵动,随后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她。 被雷劫损伤的经脉和伤口,在自我修复中不断愈合新生,完全恢复体力的顾西锦这才发现身体有些许污垢毒素排出,她的皮肤又变嫩滑细致了许多。 生物电流在她的身体里乱串,各种舒服的感觉从未停歇,带来的是身体无比的放松。 当然,若只是对付弱鸡,比如一些街头没什么实力的混混的话,那倒没什么问题。 季末伸出手,紧接着整个宇宙仿佛被他握在手中,所有的一切如同宇宙在极度膨胀后所受到压缩。 像老二阳紫云这般天马行空的想法,在上界有没有不好说,但是在下界绝对独一份。 尤其是宋嘉欣那个贱人,不停地发牢骚,说浑身痒,不自在,洗洗该多好。 关于中级考核的流程,燕绒也已经告知了他,这并不算什么机密的事情,官网上其实有写,但是燕绒讲的更细致一些。 山门极其壮观,有十米高,上面白砖彩瓦,云纹金字,显得很是气派。 沈清梨迫切地想知道,但她答应过雷则不会下车,只能趴在窗户上看。 对董如来说,他就像这天一样,高远辽阔,看不清楚,可那又怎么样呢? 沈云澈望着她,见她梳了一头高髻,两边各插一只金簪,发髻顶端攒了一只金色的凤头流苏钗,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摆。 要知道,能够成为俗家弟子的人,已经是万里挑一了,何况这些俗家弟子已经在玉山派待了数年甚至十数年,修为远比众新人要高出许多,而且他们人数亦众多,打起来的胜负之数,根本已经注定。 那马儿听了,一扬马头,极是高傲地长嘶,马蹄也是不停地踏地,看起来竟然是十分的兴奋。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卫七郎心下剧痛,他这几天在极力和皇上沟通,想让他收回成命,却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他不想伤害她,可是自从她来到这里,自己就总是会无形中伤害到她,这不是他想要的。 薇妮儿一边说,一边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指着摊位上剩余几件杂物示意着。 没有蜂蜜也没关系,落雨烧了些开水,烫了个鸭梨,又切碎为末,泡在水里让姚楚汐喝。 当初陈浩确实来宇宙的时候没什么势力,甚至默默无闻,崛起于大比,而秦祖当时宣布把秦氏姐妹嫁给陈浩的消息确实引起了轰动,也算是为陈浩推波助澜了一波。 王晨也没有客气,一边摇头表示自己很苦恼,一边则是轻搂着毒岛冴子。 韩莹莹见势起身,焦急地想要夺回江城策手中的大麻,却被江城策把大麻烟扔在了地上,踩个粉碎。 金属巨人拳头一握,空气直接爆破,恐怖的气波四散,周边的树木、废弃建筑直接坍塌一片。 古辰将腔调拉得很长。看了看四周围上來的火神殿弟子。高升笑道。 “他叫江立,是个海军!”克里斯懒得理会第二少爷,吐出两句话,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副木然的等待几人反应。 江城策笑着看了看金素妍,竟然诧异地发觉,她跟当年的金智妍竟然如此相像,江城策本来只是想“围魏救赵”,采用迂回战术,通过金素妍,逼金智妍就范。 瘐姓名士双眼一亮,他再次朝着陈容打量了一番,才收回了目光。 “你还别说,好多天没见你,我还真有点想你了!”江城策说话间,惬意地躺在了沙发上。 何清凡突然就怀念喝茶了,喝酒反倒不好了,他实在是没有料到黎飞鸿这么猛,这样子的烈酒都可以灌着喝,喉咙怎么承受得了?还不得死了。 何清凡语气一转,分析起情况来,对于南宫萍儿所受的伤表示很理所应当,他咬她也算是礼尚往来。 满胜胜终于放下了手,然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再蹙眉长叹。这一吸一吐呼吸之间,道出了多少惆怅和无奈。 第十四章 陆沉舟的腰弯得很深。不是客套,不是做做样子,而是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那把老骨头上,像一棵被雪压了太久的老树终于等到春天,却已经直不起腰来。 “前辈,不必如此。”陈凡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老人的手臂细得像一根枯柴,隔着道袍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陆沉舟直起身来,那双阴阳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凡。左眼漆黑,映着陈凡体内流转的五行灵力,五色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右眼苍白,映着陈凡身后的虚空,那片虚空中站着两万年来所有陨落的五行传人,从第一个到上一个,沉默地排列成一个无声的方阵。一个比一个模糊,最远的已经淡得只剩一丝轮廓,最近的还残留着生前的面容——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陈凡从未见过的服饰,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表情却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剑会来。 “不要叫前辈。”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守墓人没有名字,只有使命。上一代守墓人把使命传给我时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只说接了这个担子,名字就不要了。你的上一任也是这样——他的名字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重要。守墓人等的是五行传人这个人,不是等一个名字。” 他松开陈凡的手,转身走到灵泉井边,从井台上拿起一块灰扑扑的方形石牌。石牌只有巴掌大小,四四方方,表面粗糙得像是刚从山体里撬出来的,没有任何雕饰,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拿着。” 陈凡接过石牌。入手冰凉沉重,比同体积的石头沉了十倍不止。他用灵识探入其中,灵识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石牌内部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四象封禁,没有钥匙,暴力破解只会让石牌自毁。但石牌的一角有一个五边形的凹槽,大小和他的五行之心完全吻合。 “这是什么?” “守墓人世世代代保管的东西。”陆沉舟坐回矮桌边,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稳得像从没抖过一样,“两万年来,七十三代守墓人,每一个人接任时上一任都会把这块石牌交到下一任手里。我的上一任在交给我时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瘦得皮包骨,但说起这块石牌,眼睛里还是亮得跟灯一样。他说这是守墓人一脉存在的唯一理由。”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茶面上浮着一片碎茶叶,在热气里轻轻打转。 “他说每一代守墓人都只能打开一次石牌——就是当真正的五行传人出现时。” 陈凡将五行之心从怀中取出。短杖内部,五色光芒比在雾隐泽时又亮了几分,青色的木行之力尤其浓郁,带动其余四色缓缓流转。他将短杖的顶端按入石牌上的五边形凹槽。 严丝合缝。 石牌表面的灰色石质开始剥落,像蝉蜕一样一层层往下掉。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真正的材质——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一种陈凡从未见过的物质,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跳动,像活的经脉。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他见过——和五行剑上的阵纹如出一辙,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也更加完整。 金光从石牌中涌出,在灵泉井上方凝聚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文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劈斧凿。 “吾乃五行道祖。” 孙不二手里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茶泼了一裤子。他张大嘴看着那行金字,又转头看看陈凡,再看看陆沉舟。陆沉舟面无表情,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白,指节突出,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留此信于飞升之前。后世传人见此信时,吾已不在人间。” 陈凡的呼吸停了一瞬。五行道祖——五行天尊的师父。两万年前的上古时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打破天道封锁飞升上界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飞升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连五行天尊本人到死都不知道师父给自己留了一封信。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一个字比一个字沉重。 “吾飞升之际,窥见天道一角,方知此界飞升之路被上界刻意封锁。封锁者名为‘天刑司’,乃上界主宰者麾下,专司监管下界飞升。天刑司设‘天刑锁’于此界天穹之上,凡渡劫飞升者必遭天刑锁绞杀。吾以毕生修为强行冲破天刑锁,虽成功飞升,然天刑锁未破。吾走后,此锁犹在,后世修士再无飞升之可能。” “然天刑锁可破。破锁之法有二:其一,以远超飞升门槛之力强行轰击,此乃吾当年之法。然此法需飞升者修为超越渡劫大圆满方能施展,后世传人未必能达此境。其二,以五行本源之力熔炼天道,从内部瓦解天刑锁。此法无需飞升,只需集齐五行之精、苏醒五行之心、激活五行诛仙剑的全部阵纹。三者合一,即为‘破天之钥’。” “五行诛仙剑乃吾亲手炼制,非寻常仙器。其一百零八道阵纹遍布天地间五处试炼之地,需五行传人亲身前往、通过试炼,才能逐一激活。五处试炼之地对应五行之精——东荒木之试炼,南疆火之试炼,西漠金之试炼,北原水之试炼,中州土之试炼。每通过一处试炼,五行诛仙剑的相应阵纹便会激活;每获得一种五行之精,五行之心便会恢复部分力量。五行之精集齐之日,便是五行之心完全复苏之时。” “切记:五行之精并非随处可得。每一处试炼之地都由吾亲自布置,以守护灵镇守,以四象封禁锁闭。须以五行传人之血开启试炼,他人擅闯必遭反噬。另,五行之精各有其形——木之精为万年木灵珠,火之精为地心火莲子,金之精为太白精金,水之精为深海寒玉髓,土之精为龙脉之心。五者集齐,方可炼制‘五行本源丹’。服丹之人可补天损、固道基、开天门。” 文字到这里停了一瞬。 然后换了一种笔迹。不是之前那种刀劈斧凿的刚硬,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几分倦意的字迹,落笔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以上乃吾师五行道祖留予吾之言。吾名五行天尊,留此续笔,以告后世传人。” “师父飞升后,吾穷尽一生寻找破锁之法。五处试炼,吾已通过四处——东荒木之试炼,南疆火之试炼,西漠金之试炼,北原水之试炼。四处试炼的守护灵皆已认可吾,四处五行之精皆已入手。然最后一处——中州土之试炼——吾终未能进入。非力不能及,乃天不假年。五大圣地联袂而来围攻吾时,吾尚缺土之精,五行之心未得圆满,五行诛仙剑尚有最后一重阵纹未激活。若五行俱备,区区五大圣地何足道哉。” “但路已至此,吾不悔。每一代五行传人都有自己走不完的路,吾走到这里,剩下的路该由后来者继续。吾将五行道种、五行之心、五行诛仙剑分别封存,留待真正的五行传人。汝得此信时,想必已见过吾留在五行之心中的神识,已走过吾走过的路,已失去吾亦曾失去的人。” “吾只有一言相告——莫回头。回头只会让脚下的路更长。” “五行道祖首徒、第五代五行传人、五行天尊——绝笔。”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 灵泉井的雾气不再翻涌。茶杯里的热气不再升起。整个石室像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一切声响和动作都凝固在五行天尊的那句“绝笔”里。 孙不二手里的茶杯终于掉在地上,啪地一声碎成几瓣。茶水溅上他的裤脚,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光幕消散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两万年……第五代……那陈道友你是——” “第七代。”陈凡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牌。石牌已经不再发光,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样子,但那个五边形的凹槽还在,和五行之心嵌合的位置温温热热的,像握过的手留下的余温。五行道祖留信给五行天尊,五行天尊续笔留给他。两万年的时光在这块石牌里叠成了两层,一层是师父对徒弟的交代,一层是先行者对后来者的托付。两万年,七代传人,中间断了多少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每一代都完成了自己能走的那一段路。 第一代,五行道祖,飞升破锁。第二代到第四代,名字湮没在时间长河里,但至少有一个通过了某处试炼,留下了传承的线索。第五代,五行天尊,走到中州土之试炼门前,陨落于五大圣地围攻。第六代,姓名不详,只留下一块黑色石头和石碑上的见闻杂记,连五行天尊的传承都没来得及全部接受就死了——石碑上那些关于“借势”的心得,关于人心叵测的警告,就是他在临死前刻下的遗言。 第七代,他。 陆沉舟从矮桌边站了起来。他走到陈凡面前,这一次没有拜,只是看着他,阴阳双眼中同时映出了陈凡的身影——左眼映着他的肉身,炼气六层的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安静流转;右眼映着他身后那群模糊的轮廓,第五代和第六代都在其中,沉默地看着第七代接过了他们没举完的旗。 “守墓人等了一百四十年。”他说,“上一代守墓人等了九十年,上上一代等了六十年。往上数到第一代守墓人,等了一千三百年——从五行天尊陨落等到五行道祖的信物重新被激活。两万年里,守墓人等的时间加起来,比传人们活的时间都长。有十七代守墓人终其一生没有等到传人出现,临死前把这封信和石牌交给下一任,说‘继续等’。” 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守墓人不流泪——这是第一代守墓人立下的规矩。泪水会模糊阴阳眼,模糊了就看不清谁是真正的五行传人,错过了就是万年的罪过。 “守墓人不怕等。守墓人最怕的是,等到自己要死的那一天,传人还没来,只能把石牌交给下一任时连一句‘我见到他了’都说不出口。我的上一任就是这样——他交给我石牌时已经三天没吃饭,整个人轻得像一把干柴,但他说‘等到了你要记住,守墓人不是白白等了一辈子’。他说这句话时眼里的光,跟灵泉井里的灵雾一样亮。” 他看着陈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叫陆沉舟。这个名字我自己都快忘了。守墓人不该有名字,但我的上一任在临死前叫了我的名字。他说——沉舟,沉舟,沉了的船不一定就到不了岸。”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陈凡手中的石牌上轻轻点了一下。 “现在,到岸了。” 陈凡握着石牌,指节发白。孙不二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把碎茶杯的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矮桌上,然后退到墙角,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陈凡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陆前辈,五行天尊在绝笔里说,五处试炼他已通过四处。四处五行之精也早已被他取走。但现在木灵珠在雾隐泽,我刚拿到——说明他在陨落前把已经到手的五行之精重新还回了试炼之地。” “是的。”陆沉舟说,“守墓人一脉代代相传,五行天尊在陨落前将已得手的四颗五行之精全部奉还原处,重新封入试炼之地。他说传承不该是一座让人坐享其成的宝库,每一个五行传人都该从头走一遍前人的路,从零开始收集五行精华、激活五行诛仙剑的阵纹。” 陈凡沉默了。他已经走过东荒木之试炼,拿到了第一颗木灵珠。五行天尊当年也走过同一条路,也同样在那棵万年榕树下接受过守护灵的考验。两代传人,隔着两万年的时光,站在同一棵树下,面对同一个守护灵,接过同一颗木灵珠。守护灵等了那么久,等到的不止他一个。但它从不说破——每一代传人在它眼里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还剩下四处。”孙不二转过身来,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南疆火之试炼,西漠金之试炼,北原水之试炼,中州土之试炼。陈道友,咱们先去哪儿?” “南疆。”陈凡将石牌和五行之心一起收入怀中,目光落在地面上一道细小的裂缝上,“五行天尊绝笔里说,南疆对应火,试炼之地在十万大山深处的万妖谷。火之精是地心火莲子——就是周文渊丹方里筑基期五行本源丹所需的那味火属性主药。” 他说到“周文渊”三个字时,陆沉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文渊?”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青云宗第七代弟子,精通阵法的那个周文渊?” “前辈认识他?” “不认识。但守墓人一脉有记录。两百年前,有一个叫周文渊的青云宗弟子找到了五行道种。”陆沉舟缓缓说道,“但他不是五行传人,打不开。他守着五行道种守了很多年,最后想通了,把道种放回青云山脉让它自己去寻找有缘人,然后独自去了落星谷,在那里坐化。” 他顿了顿,看着陈凡。 “守墓人的记录里对周文渊只有一句评价——‘虽非传人,然守道如命,堪称守墓人第七十二代。’” 陈凡的指尖微微发颤。 周文渊到死都不知道,他守了两百年的五行道种虽然没认可他,但守墓人一脉认可了他。他不是守墓人,但守墓人把他算作了自己的同类。落星谷那座孤零零的洞府,那具无人收殓的骷髅,那一缕等了两百年的残魂——他在守墓人的传承里,有了名分。 “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陈凡的声音很轻。 “是啊。”陆沉舟说,“一定很高兴。” 灵泉井里的灵雾又开始翻涌。这一次没有光幕,没有金字,只有雾,从井口涌上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陈凡在灵泉井边修炼了三天。 青石集废弃矿洞深处的这口灵泉井,引的是地下灵脉的余脉。虽然远不如宗门驻地的灵气浓郁,但比荒郊野外强了不止五倍。灵雾从井口涌出时浓稠如液,吸一口进去,肺腑都是凉的。陈凡盘膝坐在井边,五行之心悬在身前,灵雾被短杖牵引着旋转成一个缓慢的漩涡,五色光芒在雾中明明灭灭。 丹田中的五行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木行之力最强——木灵珠融入五行之心后,木属性灵力的修炼速度比其他四种属性的总和还要快。但五行相生的特性决定了,一种属性增强,其他四种也会被带动。就像五行天尊说的,五行就像一个五边形的轮子,推其中一角,整个轮子都会转。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第三天傍晚,他触碰到了炼气九层的门槛。丹田中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炼气八层的极限,五行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五色光芒几乎融成了一圈白色的光环。他试着冲击第九层,但瓶颈比他想象中更坚固——不是灵力不够,是经脉的承受力到了极限。折寿三年留下的暗伤虽然被五行化生之力抚平了大半,但根基的亏空不是三五天能补回来的。就像一个被砍断过主根的树,虽然重新发了新芽,但要想长到和原来一样高,需要比别的树多喝好几季的雨水。 他睁开眼睛,收回五行之心。 “差一点。”他说。 孙不二正蹲在石室角落煮野菜汤,闻言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道友,你三天从炼气六层冲到炼气八层顶峰,还差一点到九层,你管这叫‘差一点’?在下修炼三年才从炼气五层到六层,你三天走了在下三年的路,你还不知足?” 陈凡没有接话。他知道孙不二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宽心,但他心里清楚,炼气八层到九层这一步不好迈。不是功法的问题——《五行造化诀》的修炼速度毋庸置疑。是身体的底子被掏空了。折寿三年的损耗不是用了三年的寿命,而是被抽走了三年的生命力。生命力这个东西平时感觉不到,但它是一切修炼的基底。底子薄了,越往上走越吃力。唯一的弥补办法就是尽快找齐五种五行精华、炼制五行本源丹。 “陆前辈。”陈凡转向一直坐在井台边的老人,“五行天尊绝笔中提到的南疆火之试炼,具体位置在万妖谷的什么方位?” 陆沉舟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井台边,用那双阴阳眼看着陈凡修炼。有时候他会忽然皱一下眉,有时候会轻轻点头,像是在对照守墓人代代相传的记载来验证陈凡的功法是否正宗。 “万妖谷是南疆妖族腹地。”他说,“火之试炼设在万妖谷深处的‘熔火洞’中。熔火洞是一个死火山口,深入地心数千丈,底部是一片岩浆湖。守护灵是一只‘熔火玄龟’——据守墓人记载,那只玄龟的寿命比守护木灵珠的榕树还长。五行天尊当年通过试炼后,玄龟将地心火莲子交给了他。五行天尊陨落前又将火莲子还回熔火洞,玄龟重新将其封入岩浆湖深处。” “万妖谷是妖族的地盘。我是人族,怎么进去?” “你不是第一个要进万妖谷的人族。”陆沉舟说这话时,右眼——那只阴眼——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守墓人记载,五行天尊当年进万妖谷,也是以人族之身。他没有硬闯,而是帮了狐族一个忙。狐族欠了他一个人情,就放他进谷了。” “什么忙?” “守墓人记载里没有细说,只知道和狐族的圣物有关。五行天尊用木之精华替狐族修复了一件破损的圣物,狐族族长亲自将他送入万妖谷。至于具体是什么圣物、怎么修复的,那片记载被守墓人第二十三代传人清理万年虫蛀时不小心撕毁了。所以还得靠你自己。” 陈凡点了点头。有线索总比没有线索强。 “明天一早出发。”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石室外漆黑的矿道,“此去南疆路途不近,要穿过整个东荒南部。孙道友,青石集有没有传送阵?” “有一个。”孙不二放下汤勺,“但已经废弃三十年了。矿脉枯竭后传送阵就没人维护,阵基上的灵石槽全被撬走,核心阵纹也损毁了大半。镇上管事郑驼子之前想修过一次,请了个阵法师傅来看,那师傅说修复费用至少三千灵石,郑驼子转头就把那师傅赶走了。” “带我去看看。” 废弃传送阵坐落在青石集镇中央那棵老槐树下。说是传送阵,其实只剩一个五丈方圆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但大部分都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石台边缘的灵石槽里空空如也,还有几处被人撬过的痕迹,像一排空洞的眼窝。老槐树的根从石台缝隙中长出来,把几块石板顶得凹凸不平。 陈凡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阵基上,灵识探入。 阵基完好。虽然表面的阵纹损毁了七成以上,但深埋在石台内部的阵基——五行定位阵——完全没有受损。这座传送阵用的是上古阵法结构,基础阵基以五行之力浇筑,只要五行阵基不毁,表面阵纹是可以重新刻画的。而他的五行灵力,恰好能激活五行阵基。唯一缺的是替代表面损毁阵纹的替代品——普通的阵纹材料需要专门的阵法墨水和高阶符笔,他手头没有,也没有时间去找。 但他有别的办法。 陈凡想到了五行逆乱。周文渊的玉简中记载过——五行逆乱的力量可以短暂搅乱空间,配合传送阵的五行阵基,能够产生一种不稳定的空间跳跃。危险在于不稳定性:目的地会偏差,落点可能偏离原定目标数百里甚至上千里;稳定性差,进入空间裂缝时有被撕碎的风险,筑基期修士都未必扛得住。 但五行之心可以稳住空间裂缝。五行之心作为五行天尊的本源之力,对空间扰动的驾驭力远超普通阵法。只要将五行之心的力量注入五行阵基,配合五行逆乱,就可以实现一次相对安全的远程传送。 陈凡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孙不二听完,沉默了三息,然后说:“陈道友,在下总结一下——你要用一座废弃三十年的传送阵,配合一个反噬过你一次的法术,再加上一颗只剩两次使用机会的五行之心,把咱们传送到几万里外的南疆?” “差不多。” “有几成把握?” “五成。” 孙不二看了看老槐树下那座破得连乞丐都不愿意睡的传送阵,又看了看陈凡,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五成够了。在黑岩城在下跟人赌灵石,三成胜率在下都敢下注。”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走之前容在下去镇上的杂货铺买点东西——南疆十万大山,毒虫瘴气比雾隐泽只多不少,避毒丹得备足。” 陈凡叫住他:“你有灵石吗?” “这几天在镇上帮人写了几封信,赚了五块下品灵石。”孙不二说这话时胸脯挺得老高,像个刚领了俸禄的官员,“给散修代写家书,一封一块灵石。那些散修大多不识几个字,在下替他们写,他们念什么在下写什么。有一封写了两千字,全是骂他师兄的,连骂了两千字不带重样。在下写完觉得自己也涨了见识。” 陈凡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丹道大会赢的灵石——五百块下品灵石,他分出一百块递给孙不二。“别替人写信了。以后写信的事,等咱们从南疆回来再说。” 孙不二接过灵石袋子,掂了掂,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陈道友,在下以后不替你写信。” “在下替你记账。五行宗的账。” 五行宗。陈凡听到这三个字,微微怔了一下。那是大纲里他未来要在北原建立的宗门——从一个人,到一个阁,再到一个宗,收容天下所有被宗门遗弃的修士,不问灵根,不问出身,只问心性。但那是在北原立威之后的事情,在大纲里还要好几十万字。他还没走到那一步,但孙不二已经把名字取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建宗门?” 孙不二把灵石袋子揣进怀里,转身朝镇上的杂货铺走去。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在下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陈凡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孙不二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废弃传送阵的石台上,落在那些被撬空的灵石槽里,像落在空棋盘上的棋子。 当天夜里,陆沉舟把石室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套打了十几块补丁的薄褥,一把紫砂壶,三个粗陶杯,一方矮桌,还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柴。他在灵泉井边站了很久,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井沿上那些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那是七十三代守墓人一代接一代摸出来的,每一代守墓人坐在这口井边等人时,手都搭在同一个位置,青石被摸出了一个浅浅的手印。 “我不走了。”他说。 陈凡看着他,没有劝。 “守墓人等到了五行传人,使命就完成了。”陆沉舟坐回井台边,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使命完成了,人还在。这口灵泉井跟了我一辈子,这把老骨头不想换地方了。你们往后的路还长,我就留在这里——万一以后还有第八代、第九代传人路过青石集,还能有个地方喝口热茶。” 他把茶杯举起来,对着陈凡和孙不二的方向,做了一个敬茶的姿势。 “去吧。”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 青石集的废弃传送阵前聚了不少人——都是镇上的散修,听说有人要修复传送阵,纷纷跑来看热闹。郑驼子也来了,他靠着老槐树,双臂抱胸,一脸“我看你怎么作死”的表情。但当陈凡将五行之心按入阵基,五色光芒从石台裂缝中涌出,那些损毁的阵纹在五行灵力的灌注下一道道重新亮起时,郑驼子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阵纹不是被修复的。是五行灵力在阵基中循环流转,用自身的力量替损毁的阵纹铺了一层临时的灵力回路。五色光芒在老槐树下交织成一张光网,把那些被撬空的灵石槽、被树根顶裂的石板、被风雨磨平的纹路全部覆盖。整座传送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老槐树的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陈凡站在阵中央,五行剑背在身后。孙不二背着一个大包袱站在他旁边,包袱里塞满了避毒丹、干粮和杂货铺买的各种零碎。陆沉舟站在阵外,手里还端着那把紫砂壶。 “陈道友!”孙不二在越来越强的光芒中大声说,“落点偏了怎么办?” “南疆很大,偏了也是在十万大山里。总能找到方向。” “稳不住怎么办?” “五行之心稳得住——起码这次稳得住。” 光芒吞没了整个传送阵。老槐树的叶子被气浪卷起来,在晨光中漫天飞舞,像一场绿色的雪。 陆沉舟站在阵外,看着两个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淡。他举起紫砂壶,对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传送阵的轰鸣盖住了,没有人听到,但他自己听到了。 “一路平安。” 光芒骤亮——然后熄灭。石台上空无一人。槐树叶子落了满地。 陆沉舟慢慢坐回井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端着茶杯,看着老槐树上那些被气浪吹乱的枝条,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晨光里像一杯放凉了但依然温热的粗茶。 两万年了。 一代一代的守墓人等了两万年。从今天起,不用再等了。 五行传人已经上路了。 第十五章 传送阵的光芒散尽时,陈凡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周围,而是一把扶住了孙不二。 孙不二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乌,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摆了摆手,想说一句“没事”,嘴一张却喷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杂质,是空间传送时侵入体内的虚空浊气。炼气六层的修为扛远程传送,就像一个凡人被塞进炮筒里打出去,骨头没散架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在下……在下以后再也不说传送阵方便了。”孙不二撑着膝盖弯着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比被刘世安追着砍还难受。在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人拿出来重新排列了一遍,又塞回去了,但顺序好像不太对。”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按在孙不二后背上,运转五行化生之力。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孙不二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木主生发,水生滋润,两种属性融合而成的化生之力是天下最好的疗伤灵力。片刻后,孙不二脸上的惨白褪去了几分,嘴唇也有了血色。 “好点了?” “好多了。”孙不二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环顾四周,“陈道友,咱们这是在哪儿?” 陈凡也在看。 他们站在一片密林的边缘。身后是连绵无际的原始丛林,巨树参天,藤蔓如蟒,树冠浓密得几乎不透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叶缝中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铜钱大小的光斑。脚下的泥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海绵上。空气湿热黏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草木腐殖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不是火山硫磺,是植物腐烂后产生的沼气与某种矿物质混合的味道。 远处是一道巨大的裂谷,像被天神用斧头在地上劈了一刀。裂谷宽逾百丈,深不见底,谷底涌上来的风带着灼热的气浪,吹得裂谷边缘的灌木都在微微发颤。裂谷对岸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锥形山峰,山顶没有积雪,只有滚滚黑烟——那是活火山。 “南疆。”陈凡说。 五行道祖在上古时代将南疆定为火之试炼的所在地,不是随便选的。整个南疆就是一片被地火灼烧过的土地,十万大山里遍布死火山和活火山,地下岩浆如血脉般密布,火灵力浓厚到连空气都带着微微的灼烧感。丹田里的火行之力从传送结束那一刻就开始异常活跃,像一条闻到了同伴气味的猎犬。但最让陈凡在意的不是火灵力本身,而是另一种更微弱的灵力波动——木灵力。 南疆明明是一块被烈火反复灼烧的土地,按理说木灵力应该极其稀薄才对。但他清晰地感应到,脚下的土层深处藏着海量的草木根系,层层叠叠,在一些区域形成了厚达数丈的“根层”。那些根系在高温和湿气的双重催生下疯狂生长、腐烂、再生长,把整片大地的木属性全部锁在了土里。火与木在这片土地上不是相克的对手,而是互相喂养——火催生腐殖,腐殖孕育新木,新木死后又变成新的燃料。 “陈道友,那边有炊烟。”孙不二指着裂谷方向。 确实有烟。不是火山口那种滚滚黑烟,而是细细的几缕,在裂谷边缘袅袅升起,颜色淡白,明显是人为生火产生的。但奇怪的是,那几缕烟的位置不在裂谷这边,而在裂谷对岸——也就是说,有人在裂谷对面生火。而裂谷宽逾百丈,没有桥,普通炼气期修士根本飞不过去。筑基期修士也要借助飞行法器才能跨越。 “走,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裂谷边缘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裂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缺口,两侧岩壁向内塌陷,堆积成一道崎岖的石桥。石桥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桥面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两侧没有任何护栏,底下就是百丈深渊。桥头立着一根粗糙的石柱,柱顶绑着几条褪色的布幡,布幡上用一种陈凡不认识的文字写着什么,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留下的痕迹。 石桥对面,是一座寨子。 寨子建在裂谷对岸的一块高地上,背靠一座冒着白烟的火山。寨墙用粗木和黑石垒成,高约三丈,墙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木刺。寨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木门,门板上刻着一只九尾狐的图腾——九条尾巴盘绕成一轮圆月,狐首仰天,嘴中衔着一团火焰。 “狐族。”陈凡低声说。 孙不二盯着那图腾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在下在黑岩城听过南疆狐族的传闻。据说狐族是万妖谷诸多妖族部落中最古老的一支,以九尾天狐为始祖。九尾狐一脉单传,每一代只有一位九尾狐血脉觉醒者,觉醒者便是狐族的圣狐。但圣狐已经好几代没有出现了,上一只九尾狐据说是在百年前,再往前要追溯到什么时候连狐族自己都说不清楚。没有圣狐的狐族在万妖谷里地位一年不如一年,被狼族和蛇族挤压得厉害,地盘缩水了大半。看这寨子的规模——比传闻中的狐族祖寨小了不止一圈。” 陈凡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图腾中那团被九尾天狐衔在口中的火焰。狐族以九尾天狐为始祖,九尾天狐是上古神话中执掌天火的神兽。天火——不是凡火,不是地火,而是天地初开时与五行并生的原始之火。狐族图腾中的这团火焰,就是天火的象征。五行道祖将南疆设为火之试炼的所在地,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火山和岩浆。更深层的原因是九尾天狐的天火——那才是南疆火灵力的真正根源。 “我要进这个寨子。”陈凡收回目光。 “陈道友,那是狐族的地盘。狐族虽然近百年势弱,但毕竟曾是执掌天火的妖族大族,族中底蕴不可小觑。咱们两个人族修士,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六层,连寨门都进不去就被射成刺猬了。” “那就让他们请我们进去。” 孙不二愣了一下,顺着陈凡的目光看向寨墙上那几面褪色的布幡。布幡正在风中轻轻摆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细问。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当陈凡露出这种看布幡的眼神时,最好别多问,直接准备好跟上去就行。 两人踏上石桥,走到寨门前二十步处,停了下来。寨墙上的狐族哨兵早已发现了他们。两名穿着兽皮甲的狐族战士拉开角弓,羽箭的箭头不是铁制的,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箭头内部隐隐有火光流动。火晶石箭——箭头嵌入南疆特产的火晶石,射中目标后会瞬间爆裂,将火灵力灌入伤口,中箭者不死也残。 “人族,止步!”左边那名狐族战士喝道,“这里是青丘寨,狐族领地。人族修士擅入者,杀无赦!” 陈凡没有退。他将双手平举在身前,掌心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两名狐族战士同时愣住的事——从怀中取出五行之心,举过头顶。短杖内部,五色光芒缓缓流转。南疆火灵力浓厚,五行之心中的赤色火行之力比其他四种光芒亮了数倍,赤光从短杖顶端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手臂粗的光柱直冲云霄。 两名狐族战士手忙脚乱地收起弓箭,眼中满是惊骇。不是惊骇于五行之心的力量,而是惊骇于另一件事——光柱冲天的同一刻,寨门上门板上那幅九尾天狐图腾忽然活了。石刻的狐身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光,九条石尾同时亮了起来,狐首仰天的方向,天火图腾与五行之心的赤色光柱交相辉映,整个寨门都在嗡嗡作响。 不到片刻,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狐族老者快步走了出来。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瞳,眼白带着淡淡的金。那是狐族特有的兽瞳,修为越高的狐族瞳孔越亮,金色越纯。老者的瞳孔金得发红,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但最让陈凡注意的是老者长袍上的纹饰——衣领处绣着一朵青色的火焰,和宋家丹师袍上的丹火纹很像,但更古老、更简洁,明显不是宋家的家纹,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丹道传承的标记。 狐族在远古时代是天火的执掌者,而天火本身就是炼丹炼器的终极火种。狐族精通上古丹道,至少曾经精通。看来,这个传承并没有完全断绝。 “老朽青丘寨长老,胡归年。”老者走到陈凡面前,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在五行之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回陈凡的脸上,“敢问小友,此杖从何而来?” “是一位前辈留给我的遗物。”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五行天尊。” 胡归年的竖瞳猛地收缩,身后的狐族战士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显然,“五行天尊”这个名字在狐族不是什么秘密。胡归年做了个手势,身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小友,请进寨说话。” 青丘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寨子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村落,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垒了七八层,最高处是一座由整块火山岩凿成的石殿。寨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正中间生长着一棵极其奇怪的树——树干和树叶都是火红色的,树皮裂开的地方往外渗的不是树汁,而是滚烫的岩浆。树冠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火舌舔舐着上方的空气,却既不蔓延到周围的木屋,也没有烧焦树枝本身。 陈凡走过去,将手掌按在树干上。灼热的温度透过树皮传入掌心,火灵力如狂潮般在他的经脉中冲撞,但那些火灵力并不伤人——它们在遇到五行灵力时自动柔和下来,像是认出了什么。同时,他感应到了另一股属性完全相反的灵力:木灵力。这棵树的根系深扎地底,穿过层层岩石直入地下暗河,将木与火两种本该相克的属性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非木也非火的第三种力量——化生。 他忽然明白了狐族为什么要把寨子建在裂谷边缘的活火山口下。不是无奈之举,而是精挑细选的宝地——只有这种火木并生的特殊地脉,才能养活这棵树。 “这是先祖留下的圣树。”胡归年走到陈凡身边,仰头望着燃烧的树冠,竖瞳中映着火光,“狐族自称青丘后裔,就是因这棵树。青丘乃九尾天狐的祖地,传说青丘山上生有一种神树,树冠燃天火而不焚,根系通黄泉而不枯。先祖离开青丘时,从神树上取下一根枝条,带到南疆,插在此处。数万年过去了,这根枝条长成了这棵树。它就是我们狐族的圣树,也是天火仅存的火种。”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疲惫。 “但圣树正在枯萎。小友请看树根处——那里原本该有一圈青色的苔藓,名为‘青丘苔’。青丘苔是圣树健康的标志,苔越盛,天火越旺。百年前上一代圣狐在世时,青丘苔铺满了整个树根,天火烧得整片裂谷都亮如白昼。如今苔藓只剩零零星星几片了,天火也一年比一年暗淡。小友可知为何没有圣狐的狐族在万妖谷里说话越来越没有分量?” 他看着陈凡,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将熄未熄的天火。 “因为天火就是狐族的底气。天火旺,狐族盛;天火熄,狐族亡。圣狐之所以能保护族人,不仅是因为修为高绝,更是因为圣狐的九尾狐血脉可以滋养圣树,让天火永远燃烧。没有圣狐,圣树就会枯萎,天火就会熄灭。而没有圣树的狐族,只是万妖谷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部落罢了。狼族的月泉干涸不过是今年的事儿,狐族的天火已经枯了整整一百年。狼族会拼死保护银月狼王,因为狼王是月泉复苏的唯一希望。但狐族的圣狐——我们已经找了一百年了,连一丝血脉觉醒的迹象都没找到。” 陈凡的手还按在树干上。他感应到圣树内部的火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失,树根处有一股微弱的木灵力在拼命修补,但木生火的循环已经断裂了——圣树的火焰不再是自身循环产生的,而是在消耗树干中储存的最后一点天火本源。一旦本源耗尽,这棵树就会变成一根焦黑的枯木,狐族的天火将彻底熄灭。 “胡长老,有什么办法能救这棵圣树?” 胡归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身后所有狐族战士都变了脸色的话。 “有。但狐族已经做不到了一一它需要最纯粹的木之精华来重新点燃木生火的循环。木之精华是五行精华之一,比木灵珠还要珍贵。别说南疆,整个东荒都找不出几滴。上一代圣狐在世时曾用自己的九尾狐血脉强行替圣树续了百年的火,但圣狐死后,血脉断绝,圣树衰退的速度一年比一年快。老朽精研上古丹道六十年,翻遍了先祖留下的所有典籍,只找到这一个办法。” “木之精华没有,木灵珠行不行?” 胡归年猛地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竖瞳里像被人点燃了两团火。 “木灵珠虽是木之精的初级形态,未能达到木之精华的纯粹程度,但它蕴含的木属性本源至少是千年灵芝的百倍以上,足以替代木之精华重燃圣树循环。小友说这个话——莫非手中有?”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五行之心。短杖内部,五色光芒缓缓流转。他将短杖贴在圣树的树干上,灵力微动,一道翠绿的光从五行之心中分离出来,沿着树皮上的裂缝钻进了树干内部。那是木灵珠被五行之心吸收后残余的一丝木灵本源。木灵珠的主体已经融入了五行之心,无法取出,但分出一丝本源之力来救圣树还是够的。 绿色的光沿着树干向下蔓延,穿过一层层年轮,直达树根。片刻后,树根处的泥土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从土里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苔藓。那片苔藓只有指甲盖大小,嫩绿欲滴,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块碎掉的翡翠。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青丘苔像被春雷唤醒的冬笋,从树根周围的泥土里一丛丛冒出来,迅速铺成了一片青色的绒毯。 圣树的树干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从木质深处透出来的暗红色光晕,像一块被炭火从内部点燃的暖玉。树冠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数尺,天火的颜色从暗红转为赤红,又从赤红转为金红。寨子中央的空地被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狐族人的脸上都映着金色的火光。 胡归年呆立在原地,五色光芒渐渐收敛。圣树依然在燃烧,青丘苔铺满了整个树根,天火金红如霞。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陈凡,弯下腰去,行了一个狐族最重的礼。 “青丘寨狐族,欠阁下一个天大的恩情。” 陈凡扶起他。“不必如此。不白帮——我也有事求狐族帮忙。” “请讲。” “我要进万妖谷深处的熔火洞,取地心火莲子。” 胡归年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一瞬,但陈凡捕捉到了。这位老狐族长老听到“熔火洞”三个字时,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情绪。像是想起了某件很久以前的事。 “熔火洞。”胡归年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那个地方,狐族已经很多年没人进去过了。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熔火洞入口有一道上古禁制,名为五火禁制——由五种不同属性的火焰构成,分别是天火、地火、木中火、石中火、水中火。任何两种火焰相克相生,循环不息,强行破阵只会被五火反噬。先祖——第一代九尾天狐——亲手布下的这道禁制,是为守护地心火莲子不落入无关之人手中。” “狐族自己也没有破解之法?” “若有,地心火莲子早就被人取走了。”胡归年苦笑道,“熔火洞原本就是先祖留给有缘人的试炼之地,不是留给狐族后裔的私产。先祖的意思很明白——能破五火禁制者,方有资格取走火莲子。老朽可以把五火禁制的阵图交给阁下,这是狐族代代相传的核心机密,只有大长老和族长才能查阅。但在下也说句实话——即便有阵图,阁下修为尚浅,筑基未成,破五火禁制九死一生。阁下真的要去?” 陈凡将五行剑横在身前。剑身上,三道阵纹——化生、破锋、还有一道在穿越雾隐泽后激活的、泛着赤红色光芒的第三阵纹——同时亮起,五色微光在剑锋上流转不息。 “非去不可。” 胡归年看着他手中的五行剑,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那座火山岩凿成的石殿走去。 “请随我来。阵图就在石殿之中。在阁下前往熔火洞之前,老夫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三百年前,另一个进入熔火洞的人族修士。” 陈凡脚步一顿。 “三百年前?” “对。三百年前,有人族修士来过青丘寨,同样以人族之身赢得了狐族的信任,同样进入了熔火洞,同样去取地心火莲子。老朽之所以记得这件事,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是狐族族史上记载的唯一一个破了五火禁制却空手而归的人。” 胡归年回过头,月光落在他清瘦的面容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半是追忆,半是困惑。 “他把地心火莲子留在了熔火洞里。破禁之后没有取走,反而把它封得更深了。” 陈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五行剑的剑柄。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是知道名字,是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把地心火莲子留在原地——和他的木灵珠一样。 “他临走前,在熔火洞入口的石壁上留下一句话。”胡归年缓缓道,“那句话也是狐族族史上记载的最后一行——关于他的最后一行,也是关于熔火洞的最后一行。” “什么话?” 胡归年看着陈凡,一字一顿。 “‘留待后世传人。’” 第十六章 石殿建在青丘寨最高处,整座殿宇由一块巨型火山岩掏空凿成。殿墙呈深黑色,表面布满岩浆流淌凝固后留下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一条条干涸已久的血管。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九尾狐,九条尾巴盘绕成火焰的形状,狐首朝向殿内,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胡归年推开沉重的石门,殿内应声亮起一排火晶石灯。灯光是暗红色的,照得整个石殿像浸在一层薄薄的血色里。殿内正中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嵌着一块磨盘大小的玉板——准确地说,是一块阵盘。阵盘呈圆形,直径约三尺,通体用南疆特产的黑曜玉制成,玉质温润,表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阵纹。那些阵纹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缠绕,五种颜色的纹路各自独立又互相穿插——赤色的天火纹、暗红的地火纹、青色的木中火纹、灰白的石中火纹、幽蓝的水中火纹。五火纹路汇聚在阵盘中央,形成一个五角星芒的图案,每一角的尖端都指向一种火焰的方位。 “这就是五火禁制的阵图。”胡归年走到石台边,枯瘦的手指在阵盘上方缓缓划过,指尖悬停在距离玉面半寸的位置,没有触碰那些阵纹,像是在隔空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狐族代代相传的镇族之宝之一。每一代大长老和族长上任时,都要在这块阵盘前立誓——守护熔火洞的秘密,等待能破五火禁制的人出现。” 陈凡俯身细看。周文渊的阵法心得中有一章专门讲五行禁制,其中提到过一种极其特殊的禁制类型——“五行逆位禁制”。普通的五行禁制以相生顺序排列,要破解只需逆其顺序即可。但五行逆位禁制将五种属性同时激活,五种力量互为生克、互相嵌套,牵一发而动全身。常规破解之法是将五种灵力依次注入对应的阵眼,按相克顺序逐一击破。但五火禁制不同——石壁上的提示只说了五火禁制由天火、地火、木中火、石中火、水中火五种火焰构成,却没有画破解阵图,而是刻了一行字。 “无形无相,以心为阵。五火归宗,方得入门。” 这行字刻在阵盘边缘,笔画古拙,和五行道种石碑上的上古神文风格一脉相承。陈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让胡归年和孙不二同时愣住的话。 “这五火禁制不是不能破——是不能用外力破。它是一道心阵。” “心阵?”胡归年皱起眉头,“老朽研读先祖留下的阵道典籍六十年,从未听说过‘心阵’这个说法。” “因为心阵不是用灵力破的。”陈凡缓缓说道,视线还落在阵盘上那些流转的五色纹路上,“它是用来考验破阵者心境的。五种火焰代表五种执念——天火象征对力量的渴望,地火象征对生存的执念,木中火象征对生机的贪恋,石中火象征对永恒的追求,水中火象征对虚幻的迷恋。只有同时破除五种执念,心无挂碍,才能通过五火禁制。用灵力硬闯只会被五火反噬。” 这套理论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石碑背面的见闻杂记中,五行天尊的师父——五行道祖——记载过一段亲身经历。他当年在南疆设置火之试炼时,不是亲手布置了一座杀阵,而是将第一代九尾天狐留下的天火禁制稍作改造,把原本纯粹的杀伐禁制变成了一座心阵。他自己进去走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心阵之难不在破,在直面。杀阵杀人,心阵照心。人在杀阵面前可以靠修为硬扛,但心阵面前修为越高执念越重,反而更难通过。你一路从炼气期修炼到我这个地步,杀过多少不该杀的人,做过多少不该做的事,等你面对五火禁制时,它会替你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跟你对。” 孙不二在旁边听完了,挠了挠头。“陈道友,你的意思是那个禁制不考修为,考……良心?” “可以这么说。” “那完了。”孙不二一拍大腿,“在下这辈子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要是在下进去,五火禁制翻账本翻三页就得把我烧成灰。” 陈凡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五行道祖的话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没说出来——五行道祖在那段记载的最后又加了一句批注:“心阵之易,亦在直面。执念不是要斩断,斩不断的。承认它存在,接受它存在,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就像一个背过人命的人不必假装自己没有杀过人,他只需要在翻开账本时对着那页纸说——‘是我杀的,我认。’心阵最怕的不是你有执念,是你骗自己没有执念。” 这段话,他没有说给孙不二听,也没有说给胡归年听。因为他自己还没完全理解什么叫“带着执念往前走”。他刚从炼气八层突破不久,连筑基都没到,年纪不过十六岁,手上却已经沾了血。韩铁山和那两个内门弟子,被他用折寿三年换来的一剑拦腰斩杀,尸骨现在还埋在黑岩城外废弃矿场的乱石堆里。他不知道自己面对五火禁制时,那本账本会翻到哪一页。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着那一页说——“是我杀的,我认。” 第二天一早,陈凡独自出了青丘寨。 他没有带孙不二。不是不信任,是五火禁制只针对入阵者一人,带人进去反而会触发更猛烈的反噬。孙不二也没有硬要跟——他在寨门口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说了一句“在下在这里等你,活着回来”,然后就搬了个木墩坐在寨门口,开始跟守门的狐族战士赌骰子。陈凡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孙不二的大嗓门:“三个六!豹子!通杀!给灵石给灵石!” 熔火洞的入口在青丘寨后山的一道裂谷深处。裂谷两侧的岩壁被地火烤得焦黑,缝隙里时不时喷出一股股灼热的白汽,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热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被烙铁轻轻烫了一下。陈凡运转水行灵力在体表布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勉强抵挡住高温的炙烤。 裂谷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火山溶洞。溶洞口高约十丈,形状像一个张开的巨兽嘴,边缘挂满了钟乳石——不是普通的石灰岩钟乳石,而是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火山玻璃,半透明的黑曜石质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洞口正上方刻着一行字,字迹和陈凡在阵盘上看到的那行一模一样,笔画古拙,入石三分。 “无形无相,以心为阵。五火归宗,方得入门。” 文字的刻痕比阵盘上的更深更重,像是刻字的人怕未来的传人看不到,又像是他在刻字时也在提醒自己。陈凡站在洞口,仰头望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溶洞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阵法之力扭曲了空间。洞口外的火山溶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世界。上下左右都是火——天上是倒悬的火海,脚下是翻涌的岩浆,前后左右分别是三面火墙:左面青焰流动,右面灰焰无声燃烧,正前方蓝焰幽冷如冰。五种颜色的火焰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一方天地,却又在边缘处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火焰牢笼。 陈凡站在五种火焰的正中央。 一个声音从火焰深处传来,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阵由火焰震动形成的低鸣,像万古之前有人在火中敲了一口钟。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入识海,在他的灵识核心中炸开。 “入阵者,报上名来。” 陈凡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的喉咙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修为,不是筑基期能发出的,甚至不是金丹期——那是第一代九尾天狐留在禁制中的一缕神识。两万年前的第一代九尾天狐,修为至少是化神期。即便只剩一缕神识,也足以让炼气期的修士连呼吸都困难。 “入阵者,报上名来。”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不耐烦。 陈凡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威压中挣脱了一瞬。他抬起头,对着火焰深处一字一顿地说:“五行天尊,第七代传人。” 火焰静止了。 不是一个呼吸的静止,是五种火焰同时停止了跳动,整个火焰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五种火焰缓缓分开,五道火焰光柱从五面火墙中剥离出来,在陈凡面前凝聚成五团不同颜色的火球。赤色的天火球居中,其余四种火球环绕四周,缓缓旋转,像五个沉默的审判官在打量着被告席上的犯人。 “第七代。”天火球中传出一个古老的声音,语气中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惋惜,“上一代传人从这里离开时,是两万年前。” “我知道。” “他在入口的石壁上刻了一行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进这方天地时,修为比你高得多。”天火球的声音顿了顿,“金丹九层,只差一步结婴。即便如此,他也差点被五火反噬。你一个炼气八层的小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通过?”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五行道种中飞出,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金色长剑虚影,悬浮在他掌心上空。那是五行诛仙剑的器灵投影——不是实体,只是一缕气息,但那气息苍老恢弘,压得周围的五火火球齐齐向后缩了一圈。 “我有师父的剑。”陈凡说。 五团火球同时震颤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惊讶。两万年过去了,它们以为就算有人来也会是另一个金丹九层的传人,会像上次一样在五火焚身中硬扛三昼夜,临走时在石壁上刻一行字说“留待后世传人”。没想到来的是一个炼气八层的少年,连筑基都没到,却带来了五行诛仙剑的器灵气息。那把剑的器灵还在沉睡,但哪怕只是投影中泄露出的一缕威压,也足以让五火禁制中的九尾天狐神识感到心悸——不是畏惧,是一种面对故人的动容。 “他收了个好徒弟。”天火球的声音变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五种火焰同时动了。 不是攻击。是散开。 五团火球各自退后十丈,在火焰世界中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道门——一座由五种火焰交织而成的拱门,门上五色火光流转不休,像一个燃烧的漩涡。 “五火禁制三道考验。第一道,问你从哪里来。第二道,问你往哪里去。第三道——”天火球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问你是谁。” “前两道你已经答完了。五行天尊第七代传人——来处。取地心火莲子炼制五行本源丹——去处。第三道,你答不出来。”天火球的声音缓缓退去,五种火焰向两侧分开,让出通往那道五火拱门的道路,“也不必答。第三道谁也答不出来。当年的五行天尊进这道门时,我问了他同一个问题,他沉默了一整天,最后说‘等你下一任传人来时,也许就有答案了’。他等了很久,你也等了很久。” 陈凡迈步走向五火拱门,穿过拱门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在他识海中翻开了一页。那是一个人的一生,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在外门演武场一掌拍碎老槐树树干的字据,他在黑岩城废弃矿场一剑斩杀韩铁山三人时溅在剑柄上的血点,他在雾隐泽守护灵五根长矛前不退反进时脚底下踩碎的石子,这些他都记得。被压在下面的,是三年前那个站在青云宗石碑前的瘦小男孩。他看到自己仰头望着那块刻着三个大字的石碑,眼睛里全是光。三年前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天资低劣,什么叫无法修炼,什么叫当众受辱。他只知道有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把一块黑色的石头挂在他脖子上,说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信物,带着它,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那个中年人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叫什么名字?是村里那个私塾先生的同乡还是远亲?他为什么要把一块连他自己都打不开的石头送给一个凡人家的孩子?陈凡站在自己记忆的账本前,看着这页纸上模糊的字迹,忽然发现自己从没问过这些问题。三年前他一心只想着修仙,想着摆脱杂役身份,想着变强。三年后他一心只想着修炼五行功法,想着集齐五行精华,想着打破天道封锁。他从来没回头看过那个把他从凡人村落带上山的人。他只记得那人是个青云宗外门的执事弟子,连名字都不知道。他拿着五行道种这种上古至宝,却不知道把它带给自己的人是谁。他继承了五行天尊的传承,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仙。 五火在他面前缓缓聚合,化作一面等人高的火焰镜面。镜面上,倒影开始浮现——不是他现在的样子。是他,但更瘦,更黑,双手长满了老茧,背上背着一捆刚砍好的柴。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空洞,是平静。那个他没有灵力,没有五行道种,没有五行之心,没有被刘世安追杀,没有折寿三年,没有见过周文渊的残魂,没有听过五行天尊的绝笔信,没有离开过青云山脉方圆百里。他的世界只有茅草屋、药圃、杂役院,和每个月一块下品灵石的俸禄。 镜中的他走过来了,每一步都踏在火焰镜面上,脚下没有波纹。一直走到镜面边缘,和他面对面站着,只隔一层薄薄的火焰。那个他抬起头,平平静静地说:“你不用修仙,也能活着。你现在做的事,每一件都九死一生。为什么不回去?” 陈凡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他可以对着刘世安说“我不需要理由”,可以对着钱鹤龄说“在下是青木镇散修”,可以对着守护灵说“五行传人来了”,可以对着钱鹤龄的质问面不改色地编一套完整的身世。但面对镜子里这个三年前的自己,他忽然编不出来了。因为这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不修仙也能活着,从五岁就在那个凡人村落里活着了,活得辛苦但踏实,每天上山砍柴、下地种菜、帮私塾先生磨墨换几个铜板,日子穷得像一张白纸,但白纸本身也是完整的。 他忽然明白了五行道祖那句话的意思——执念不是要斩断,斩不断的。承认它存在,接受它存在,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他想变强。他不想当废物。他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这是他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从来没有变过。那个三年前的自己站在镜子那边问他“大还是小”,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从来不敢认真问自己——失去的师尊是谁?还没遇到就要亏欠一生的女孩是谁?五行天尊没走完的最后一步路是什么?守墓人等了两万年却只能对着虚空说“一路平安”的那个人,和他陈凡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 这些账本上的旧账他翻不动。翻不动不是因为太重,而是因为他怕。怕知道那个凡人村落里给他石头的执事弟子可能是五行天尊陨落前留下的一道后手,怕推开门后看到更大的账本。但心阵的火焰不是来跟他算旧账的——五行道祖说得很清楚:“心阵之易,亦在直面。执念不是要斩断,斩不断的。承认它存在,接受它存在,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陈凡在火焰镜面前缓缓坐了下来。 他做了一件很笨的事——他把火焰镜面当作一扇窗户,开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他说起初入青云宗那天,山门前石碑上“青云宗”三个大字压得他抬不起头的人生第一份屈辱。说到成年礼上所有人在灵根测试时嘲笑“又是个五灵根废物”时,他把嘲笑声里每个人的脸记得比丹方还清楚。说到获得五行道种那天金色光芒涌入眉心时,他心里只有一句话——“我陈凡终于可以修炼了”,没有“苍天不负有心人”,没有“命运终于对我公平了”,只有“终于可以修炼了”。说到周文渊。说到孙不二。说到白灵儿——这个名字刚从嘴里说出来,他就顿住了。 镜中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火焰,伸出手来。 五指穿过火焰镜面时没有灼烧声。那只手不是虚影,是真实的——穿过镜面的手指带着三年杂役磨出来的老茧,茧子硬硬的,热热的,像刚从太阳底下走回来。那个他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句话:“你比我有用。我只会砍柴。” 陈凡握住了那只手。两只手隔着火焰镜面握在一起——三年前的他和三年后的他,中间隔了整整三年的屈辱、追杀、折寿、传承、遇见又失去的人。但当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时,那些东西忽然都不沉了。因为是他自己背的,不是别人替他背的。他是那个会觉得“终于可以修炼了”的人,也是那个会替素不相识的散修挡下三道冰墙的人。他是那个被青云宗踩在泥里三年的杂役,也是那个在丹道大会上说“不要也罢”的头名。他是那个折了三年寿命的炼气期弟子,也是五行天尊第七代传人。是他,都是他。他修仙不只是因为不甘心,不只是因为想要变强——他修仙是因为他这个人就这样。就算没有五行道种,他也会在茅草屋里每晚练《青云基础功》练到满头大汗;就算五行天尊没有陨落,他也会走上这条路;就算死在黑岩城外废弃矿场里没人收尸,他也不后悔今天走到这面火焰镜面前来。因为他修仙,是为了让所有像他一样的人可以修仙。 火焰镜面轰然碎裂。 五火倒卷,漫天火焰化作五色流光汇入陈凡脚下的阵眼。洞壁重新凝固成黑色的火山岩,头顶不再是倒悬的火海,而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火晶石,像满天繁星。脚下是一条通往溶洞最深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只九尾天狐从青丘山走到南疆、从南疆走到一座燃烧着的山谷、从燃烧着的山谷走到一片星空的全部旅程。甬道尽头,是一个岩浆湖。 第十七章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石门。石门没有刻任何阵纹,只有一层薄薄的岩浆从门楣上缓缓淌下,像一道永不凝固的红色门帘。陈凡穿过岩浆帘时,体表的水行灵力被灼热的火毒侵蚀得嗤嗤作响,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燎泡,但五行化生之力立刻涌过去,把烧伤的皮肉一寸寸修复如初。 石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比青丘寨整个寨子加起来还要大。穹顶上倒悬着数不清的火晶石,红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脚下是一片岩浆湖,湖面平静如镜,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噗地破裂,释放出一缕青烟。岩浆湖的正中央,趴着一只龟。 那只龟不大,龟壳只有磨盘大小,通体漆黑,壳面上布满了岩浆凝固后留下的纹理。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块在岩浆里泡了太久的老石头。如果不是龟壳边缘那圈暗金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陈凡几乎以为它已经死了。 “晚辈陈凡,五行天尊第七代传人,前来求取地心火莲子。”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但那只龟一动不动。 他等了片刻,迈步踏上了岩浆湖面。脚底触碰到岩浆的瞬间,水行灵力被烧出一个洞,靴底瞬间焦黑。他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五行化生之力在他脚下疯狂运转,每走一步,脚底的烧伤就被修复一次,然后再次被烧焦、再次被修复。走到第十步时,岩浆湖面忽然剧烈翻涌。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从岩浆深处升起。那不是他面前那只磨盘大的小龟,那东西的龟壳像一座浮岛,每一块龟甲都有门板大小,甲缝之间的岩浆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它的头探出岩浆时,整个穹顶的火晶石都暗了一瞬。龟首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岩浆凝固后的疤痕,层层叠叠,像一本翻不完的旧账。 它睁开眼睛。那双眼是熔岩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着的裂缝,像火山口深处最亮的那条岩浆河。它低头俯视着陈凡——一个在它面前还不如它一片指甲大的凡人。 陈凡站在岩浆湖中央。脚下的灼烧和修复还在继续,每走一步都是一次皮肉烧焦再重生的循环。他没有停,也没有退。 “晚辈陈凡,五行天尊第七代传人,前来求取地心火莲子。” 熔火玄龟的熔岩瞳孔缓缓收缩。它低下头,巨大的龟首凑近陈凡,近到陈凡能看清它瞳孔深处那条岩浆河的每一道波纹。它呼出一口气——那是纯粹的火灵力,比岩浆湖表面的温度高了何止十倍。陈凡的水行灵力瞬间蒸发殆尽,全身皮肤在那一瞬间被灼得通红,头发焦枯卷曲。他依然没有退。他用五行化生之力硬扛着那道目光,仰头看着玄龟的眼睛,说了一句和五行天尊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第五代传人来时,前辈问过他什么?” 玄龟沉默了很久。久到岩浆湖又恢复了平静,久到陈凡脚下的灼烧与修复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岩浆,缓慢、沉重,每一个字都在穹顶下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两万年前,他站在你站的位置,说了和你一模一样的话。他说他是五行天尊,来取地心火莲子。我问他——你的师父告诉你,心阵最难的是面对执念。你自己的执念,你面对了没有?他想了很久,说,五行俱备之日,便是五行之心完全复苏之时。我要打破天道封锁,这是第一重执念。他说完就走了。两万年后,他又回来了。不是他的人——他回到熔火洞,将地心火莲子重新封入我的体内,在入口石壁上刻下那句‘留待后世传人’。他站在这个位置,对同样的话回答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玄龟的熔岩瞳孔里倒映着陈凡的身影。 “你和他,一模一样。你修仙不只是为了变强——你是想让所有像你一样的人也能修仙。这是你的执念,也是他的。两万年前他没走完的路,你现在要走。两万年前他没扛完的担子,你现在要扛。”玄龟缓缓闭上眼睛,“所以,你不是第七代传人。你是他。” 陈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转世,不是轮回。”玄龟的声音穿透了岩浆湖的翻涌,“是有些人的执念太重,重到天道都磨不掉。他陨落时五行俱备只差一精,但这道执念撑着他的神魂,在两万年里不散、不灭、不入轮回,一直等到你。不是五行道种选择了你——是他选择了你。你在心阵里对三年前的自己说的话,他在两万年前熔火洞里也对我说过。他坐在你现在的位置,对着火焰镜面,握住了更早的自己的手。那个人不是他,是你。是两万年后,替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你。” 陈凡低着头,岩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想起了很多碎片——第一次握住五行道种时,金光涌入眉心,他看到那个身穿金色战甲的身影站在天地之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从没见过那张脸,但那人回头看他时,他忽然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个眼神里全是托付。一个将死之人把自己没走完的路、没打破的天、没护住的苍生,全部托付给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凡人少年。 他以为自己只是继承了一套功法。他以为五行天尊只是一个死去万年的前辈。他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捡到了一块黑色石头。 “那我还能是我吗?”他的声音极轻极轻。 玄龟睁开眼,低头看着他。那只熔岩瞳孔里忽然多了一种不属于上古神兽的情绪——是温和。一个活了三万年、见过两代五行传人的老龟,对一个炼气期少年流露出的温和。 “他来找我时是两万年前,比你大不了几岁。他坐在你现在的位置,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他的师父是五行道祖,师父的师父是更早的五行传人。每一个人都是前人的执念化成的,隔着几千上万年传给下一个。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像一根接力棒。然后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对火焰镜面说了很多话,最后说——火莲子我不取走了,留给后世传人。他说的后世传人,就是他自己。他用两万年的时间,从你重新长大了一遍。他在你的记忆里长大,在你的身体里长大,在你的执念里长大。最后在你坐在火焰镜面前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刻——他变成了你。” 玄龟缓缓抬起一只前爪,爪尖在陈凡胸口轻轻一点,正是五行道种悬挂的位置。 “你通过心阵时,五火禁制问我——‘入阵者,报上名来。’你报了。你说——‘五行天尊,第七代传人。’你当时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重。但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两万年,等的就是这句话——‘五行天尊来了。’不是五行天尊的徒弟来了,不是五行天尊的传人来了,是五行天尊本人,以第七代的名义,重新站在了我面前。你身上的一切都是他的,但他把这一切都给了你。这不是夺舍,不是轮回,不是转世。这是他以身铺路。” 陈凡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不是因为岩浆的热浪,是因为玄龟的爪尖点在他胸口时,五行道种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不是灵力的滚烫,是有人隔着两万年在他胸口按了一个手印。他忽然想起五行天尊绝笔信中的那句话——“吾走到这里,剩下的路该由后来者继续。吾将五行道种、五行之心、五行诛仙剑分别封存,留待真正的五行传人。”他当时读到这句话时觉得悲凉——一个走到五行俱备只差一步的人,在临死前把自己的一切拆成零件散落人间,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后来者。 但他现在才读懂那封信——不是“留待真正的五行传人”,是“留待我自己”。五行天尊知道自己会回来。不是以当年的身份,不是以当年的名字,是以一个从凡人村落里重新长大、从杂役院重新爬起、从炼气一层重新修炼的另一个人。他会把五行道种放在青云山脉的山涧里,让六岁的陈凡捡到它,捡起自己前世未竟的路。他会把五行之心藏在黑岩城废弃矿脉深处,让被青云宗驱逐的陈凡在筑基期修士的追杀下误打误撞闯进去,在绝境中握住自己前世的遗物。他会把木灵珠留在雾隐泽万年榕树下,把自己的绝笔信交给守墓人,把火莲子还回熔火洞。他把每一条路都提前铺好,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悄悄退场,把全部遗产留给那个还没出生的人。然后那个人出生了,拿着他的道种,走他走过的路,踩着他铺好的台阶登上他来不及登上的山巅。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陈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是五行剑柄磨出来的薄茧,左手掌心是刚才火焰镜面前握自己手时留下的余温。两只手都是他自己的,磨出来的茧也好,握过的余温也好,都是他这十六年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没有人替他走,没有人替他疼。他忽然对着玄龟跪了下来,额头贴在滚烫的岩浆石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前辈。晚辈陈凡,求取地心火莲子。” 玄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团火焰。不是红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白得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白色的火焰在它口中缓缓旋转,火焰正中央,悬浮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莲子。莲子外壳半透明,可以看到内部有一团流动的白焰正在沉睡。那火焰的形状和玄龟吐出的天火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千百倍,像一颗被凝固的星辰。 “地心火莲子。五行天尊当年还回来的那一颗。”玄龟说,“它在我的天火中温养了两万年,比当年更加纯粹。拿去吧。” 火莲子飘到陈凡面前。他伸出手,五指触碰到火莲子的瞬间,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从指尖涌入经脉。不是烧伤——是融合。火莲子中的天火本源和五行之心中刚刚复苏的木行之力在接触的瞬间被同时唤醒,木生火,火又反过来温养木,两种五行精华在他体内形成了极其微弱的五行相生循环。这循环还只是一对一的,不是完整的五行轮转,但陈凡同时感应到了体内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涟漪轻轻一颤,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的第一声咔嚓声。炼气九层的瓶颈在这一刻松动了。不是火莲子直接让他突破——是五行精华之间的相生之力,恰好补上了折寿三年留下的根基亏空中最关键的缺口。 他盘膝坐在岩浆湖中央,将五行之心、木灵珠、火莲子并排放在膝前。五行之心内部五色光芒加速流转,木灵珠的青光和火莲子的白光在短杖两侧旋转,像一个只有两片扇叶的风车正在缓缓启动。他闭上眼睛,运转《五行造化诀》。丹田中的五行灵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循环运转——从丹田出发,经过已经打通的八道经脉关节,冲向第九道。炼气九层的瓶颈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折寿三年让这堵墙比别人厚了三倍。但现在火莲子替他烧掉了第一层,木灵珠替他撑住了墙角的裂缝,五行之心替他推着灵力的后背。 三个时辰后,陈凡睁开眼睛。丹田中的灵力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全身经脉在火与木的淬炼下被重新拓宽,呼吸吞吐之间灵雾自动凝结成液滴汇入丹田。他的修为不是炼气九层,是炼气九层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筑基。但这一步他没有急着迈。不是不能,是不想。筑基需要一种主药作为筑基丹的材料,普通的单灵根修士只需找到对应自己灵根属性的一种筑基主药即可,而他的五行筑基需要五种属性的天材地宝——木灵珠为木,地心火莲子为火,还缺三种。在五行灵药凑齐之前强行筑基,只会铸成一座残缺的道基,根基不全,后患无穷。 玄龟看着他从岩浆湖中央站起身来,忽然说了一句话。“你的修为停在了筑基门槛前面,只差一步。这一步压得住,比压不住更难。”陈凡对玄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将五行之心、木灵珠和地心火莲子一起收入怀中。三样东西贴在一起时,短杖内部五色光芒中的赤色火行之力已经恢复到了极其耀眼的程度——和木行之力一样,火莲子融入五行之心后,火行之力也被彻底激活,赤红如火,青翠如木,两色光芒在短杖中互相追逐牵引,生生不息。他转身朝来路走去时,玄龟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小辈。下次来,带个更大的丹炉。我这把老骨头也想看看,五行本源丹炼出来的时候,是什么颜色。”陈凡回过头。玄龟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趴在岩浆湖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块泡了三万年的老石头。但它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走出甬道,穿过五火禁制的残余阵光,远处出现了青丘寨寨墙上那个缺了一角的瞭望塔。天色已近黄昏,寨墙上守门的狐族战士还在,孙不二还在寨门口。他没有坐在木墩上,他站在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身后的脚印在火山泥地上踩出了一条浅浅的沟。抬头看到陈凡从裂谷方向走来,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快步冲过来,脚步快得差点被自己踩出的沟绊倒。 他在陈凡面前停下来,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在下就知道你能活着回来”或者“在下赢了一袋灵石”或者“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但他看清陈凡的表情时把那些话咽了回去。陈凡身上全是岩浆凝固后的黑色斑块,皮肤上到处都是烧伤又愈合后留下的新生皮肤的痕迹,头发被烧焦了一小半。但他看孙不二的眼神和出发前不一样了。不是修为的变化——炼气九层巅峰也好,筑基也好,孙不二其实看不出那么细。他看出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身上带着熔火洞的硫磺味和岩浆湖的焦糊味,背后是南疆十万大山连绵无尽的暗影和裂谷深处喷涌的火山灰,但他的肩膀不紧绷了,下颌也不咬死了,眉间那道从黑岩城以后就没有松开过的竖纹终于舒展开了。像一个背了太久的行囊忽然被人从后面托了一把,不是被卸掉重量,是发现行囊里装的不是石头,是自己。 “陈道友,”孙不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还好吧?” “还好。”陈凡把被烧焦的碎发从额前拨开,露出底下被岩浆热浪灼出的几道血痕。血痕已经很浅了,五行化生之力正在一寸寸帮它们愈合。“你知道南疆哪里有金之精的消息吗?” 孙不二眨了眨眼,然后把那封狼族部落用兽皮写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在陈凡面前抖了抖。“在下跟那几个狐族战士赌骰子的时候,顺耳听到一个消息。当然也不是顺耳——在下是专门问的,边赌边套话,套了整整两袋灵石的量。” 陈凡接过兽皮信,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孙不二缺了门牙的笑脸。那颗牙是黑岩城外不知道哪次被人打掉的,孙不二从没提过。他忽然想起五行天尊在绝笔信里说的那句话——“吾走到这里,剩下的路该由后来者继续。”他之前一直以为“后来者”是复数——是一代又一代传人接力的长跑。现在他知道,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传人。但那个传人不是孤身一人。 第十八章 兽皮信用一根烧焦的鹰羽封口,羽毛根部绑着一小截银白色的细线。孙不二指着那根银线说:“这是狼族独有的银鬃线,用银月狼王换毛时掉下来的鬃毛捻成的,别的部落仿不了。狼族用这东西封口,说明信里的内容不是随便传的闲话——是正式消息。” 陈凡拆开封口,兽皮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用的是妖族通用的血墨,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庚金矿脉异动,矿洞深处有金色光柱冲天,持续七日方熄。矿脉表层发现大量太白精金碎块,纯度极高。狼族已封锁矿洞周边五十里,禁止外族进入。但矿洞深处传出的金行灵力仍在持续增强,已有数名矿工被外泄的庚金之气所伤,浑身僵硬如铁。狼族怀疑矿脉深处有上古遗迹被触动。此事暂不外传,望族内各部长老速来商议。黑风部,狼骨。” 信的末尾盖了一个爪印,五趾,尖锐如钩,是狼族特有的签名方式。 “黑风部是狼族六部里最弱的一支,地盘就在万妖谷西边。”孙不二凑过来指了指那个爪印,“在下跟狐族那几个哨兵赌骰子时,一个狐族老兵说的——他年轻时跟黑风部打过仗,认得这个爪型。黑风部的狼人体型比其他狼族小一圈,爪印也窄,但趾尖更弯,因为黑风部祖上专门在矿洞里掏灵石,爪子是弯的。” 陈凡将兽皮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迹,墨水不是红色的血墨,而是一种暗金色的液体,在火晶石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他凑近辨认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那行字写的是—— “金光中有人形虚影,持剑而立,周身环绕一百零八道金色剑芒。虚影出现三次,每次持续一刻钟。第三次出现时,虚影开口说话,声音传遍整个矿脉——‘太白精金已现,金之试炼将启。持五行信物者可入,擅闯者反噬。’狼族无人识得五行信物为何物,故封锁消息,等待族中长老定夺。” 五行信物。人形虚影持剑,周身环绕一百零八道金色剑芒。陈凡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虚影不是残魂,而是金之试炼的守护灵,和金之试炼入口的投影禁制。和周文渊在落星谷布置的五行封禁阵、雾隐泽万年榕树下的守护灵、熔火洞里的五火禁制同出一脉,都是五行道祖在上古时代亲手设下的试炼之地。 “陈道友,”孙不二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信上说的是什么金之试炼,跟你之前经历的试炼相比——” “是同一个人的手笔。”陈凡将兽皮信叠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寨墙上火晶石灯将他半焦的道袍映得明暗交杂,“金之试炼就在庚金矿脉深处。” 孙不二跟着站起身来,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几分。“那现在去?” “现在。”陈凡将五行剑从背上解下,剑身第三道阵纹微微一闪,像是在做出某种回应。自从他在熔火洞通过心阵考验后,剑上的阵纹就处于一种跃跃欲试的状态,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召唤。来自西方的庚金矿脉——那里有另一道试炼阵法,由五行道祖亲手设下的另一道试炼阵法,正在从两万年的沉睡中苏醒。 胡归年派来的狐族向导已经等在寨门口。那是一个年轻的狐族女子,穿着兽皮短甲,腰间别着两把弯刀。她看了陈凡一眼,目光在他被岩浆灼出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简短地说了一句话:“我叫胡三娘。长老让我送你们过裂谷,沿黑水河往西走,到狼族边界就回头。” “有劳。”陈凡说。 三人沿着裂谷边缘的山路向西穿行。越往西走,空气中的火灵力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气息的风。植被也开始变化——南疆惯有的巨树藤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硬质的灌木和贴地生长的灰绿色苔藓,石头上开始出现锈色的斑痕,那是地下矿脉中渗出的金属盐在雨水冲刷下翻上地表留下的痕迹。孙不二走了一段路就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咂了咂嘴。“赤铁矿,含铁量至少五成。这种矿石在黑岩城能卖三块灵石一斤。在这里就铺在路边当碎石。” “前面更多。”胡三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果然,越往前走,路面上裸露的矿石越来越多。从赤铁矿变成磁铁矿,从磁铁矿变成黄铁矿,最后在一条浑浊的暗红色河流前,河滩上的鹅卵石有一半是黑黝黝的陨铁石。河水浑浊暗红,不是泥沙造成的,是河床上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铁矿石被水流常年冲刷,把整条河染成了一条淌着锈水的大动脉。胡三娘在河边停下脚步,指着对岸一片黑黝黝的山脉说:“黑水河是狐族和狼族的边界。河对岸就是狼族黑风部的地盘。我只能送到这里。” 陈凡点了点头,正要道谢,胡三娘忽然补了一句。“你们救了我们寨子的圣树,你是五行天尊的传人,就有一个消息——狼骨长老在信里没把话说全。庚金矿脉的异动不止是金光和虚影。从第七天开始,金光每出现一次,矿脉深处就传出一种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妖兽吼叫的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狼骨长老之所以急着召集各部长老,不是因为太白精金——是因为那个声音他听过。三十年前他在一次矿难中听到过一模一样的声音。那场矿难死了两百多个狼人矿工,矿井塌了半座山。”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像两颗凝固的松脂。 “狼骨长老今年六十八岁,三十年前那场矿难,他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人。那之后他再也没下过矿井。这次他主动带队封锁矿洞,不是因为他变胆大了——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三十年前那个声音最后停下时,他听到有人在矿井最深处说了一个字。一个他听不懂的字。”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什么字?” “金。” 黑水河对岸的山脉在夜色中像一排沉默的黑色牙齿。山体嶙峋破碎,植被比狐族地界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岩壁和耸立的铁灰色石柱。远远望去,山脉深处有两座山峰之间夹着一道暗红色的裂缝,像一张被撕开后没有缝合的伤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金光每次闪烁,山体深处就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像有人在极深的地下敲响了一口铜钟,余音沿着山壁传上来,震得脚底麻酥酥的。 “那就是庚金矿。”孙不二说。 两人涉过黑水河,朝那道金色裂缝走去。离裂缝还有三里地时,两个狼族哨兵从乱石后面闪了出来。狼人体型比人族高大半截,手持长矛,矛尖泛着冷冽的寒光,下半张脸裹在黑色的面罩里,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陈凡。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是警告,和妖兽亮牙之前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凡没有拔剑。他将五行之心从怀中取出,举过头顶。短杖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五色光芒,金行之力——白色那道——在靠近庚金矿脉后比平时亮了一倍,白光照得周围几块铁矿原石都在嗡嗡共鸣,小石子在地面上轻轻跳动。两个狼族哨兵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长矛——矛尖上的寒光正在疯狂乱闪,不是恐惧,是金属本身在回应五行之心散发出的金行之力本源召唤。 一个狼族哨兵转身朝裂缝深处跑去,另一个留在原地,呜咽声停止了,但长矛依然平举着,幽绿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敌意,是困惑。片刻后跑去报信的狼族哨兵带回来一个身穿兽皮长袍的老狼人。老狼人须发皆白,胸前挂着一串用陨铁矿石打磨的符牌,每走一步符牌就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的左前肢齐肘而断,断口处套着一截用庚金打造的假肢,金光在假肢的指关节处一跳一跳地闪烁,像是在和五行之心打招呼。他走到陈凡面前,用那双浑浊但锐利的幽绿色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凡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苍老粗粝,像两块矿石互相摩擦。 “五行之心?五行天尊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陈凡说。 狼骨沉默了片刻。假肢的五指无意识地张合了一下,庚金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三十年前他在矿井深处失去那只手时,最后握住的东西是一块拳头大的太白精金原矿——那块原矿后来被他亲手打成了这截假肢,也是黑风部近百年来开采到的品级最高的太白精金。他把那个字藏在心里藏了整整三十年,黑风部那些年轻狼人只以为他是被矿难吓怕了才不肯下井,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怕。是他三十年前在矿井深处听到的那个字他听不懂,但他的手听懂了——他的左前肢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被一道金色剑芒齐肘斩断,断面光滑如镜,连血都没流一滴,像是庚金矿脉本身在拒绝他。 “老夫是黑风部长老,狼骨。阁下怎么称呼?” “陈凡。” 狼骨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来矿脉,是为了太白精金?如果是,老夫可以送你几块品相上乘的原矿,足够你炼制一件上品灵器。拿到东西就走吧,这矿脉最近不太平,外族人死在狼族地盘上,老夫还得给族长写解释文书。” “不是。”陈凡将五行之心的光芒收拢,白光依然指向矿脉深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手指,“我来参加金之试炼。” 狼骨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怀疑、释然、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假肢的庚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大腿,发出有节奏的金属脆响,每一声都像在敲同一枚钉子。终于,他转过身朝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走去,背对着陈凡说了一句话。“跟老夫来。三十年了,也该有人替老夫听听那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红色的裂缝是庚金矿脉的主矿洞口。矿洞内部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封住,光膜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落星谷五行封禁阵的符文结构同源,但更加锋利,更加刚硬。如果说木之试炼的封禁像藤蔓缠绕,火之试炼的封禁像烈焰翻涌,那么金之试炼的封禁就像一柄悬在洞口的无形利剑,任何未经允许的人碰触光膜都会被剑气反噬。矿洞内壁上那些深达数尺的剑痕就是反噬的结果——不是人砍的,是封禁本身的剑气留下的。但真正让陈凡在意的不是剑痕——是声音。每道剑痕上方都用某种锋锐的工具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记号,不同年代,不同工具,从古老的石凿到现代的矿镐。最后一排记号旁边甚至用血墨写了几个妖族文字,笔迹就是狼骨的。从金之试炼被设下的那一天起,每一个在矿洞深处听到那个声音的人,都在这面墙上留下了一个记号。他们听不懂那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们都知道——那个字不是对他们说的。 但他们还是在墙上刻下了自己听到那个字的日期。 “这些记号,是谁刻的?” “不知道。”狼骨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带着一种矿工特有的沙哑,“老夫的师父刻过。师父的师父也刻过。往上数不知道多少代,每一个在矿脉深处听到那个声音的人,都在这里留了记号。不是祖训,不是规矩——是憋的。你听到一个不是对你说的话,但那句话在你耳朵里响了一辈子。你不把它写下来,它会把你逼疯。” 他看着陈凡,幽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金色光膜的微光。 “老夫刻的是第三十二行第四个记号。三十年前,矿井塌了半座山,死了两百多个同族兄弟。老夫在塌方堆里被埋了三天,那个字就在老夫耳边念了三天。念一遍,老夫就少一根手指。到第三天老夫被挖出来时,左前肢只剩骨头了。”他将那截庚金假肢举到陈凡面前,五指猛地张开,关节处爆出一团刺眼的金色光芒,和陈凡手中的五行之心瞬间共鸣,金属嗡鸣声震得整个矿洞口簌簌落灰,“但那个字——那个字和它一模一样。” 陈凡低头看着手中五行之心发出的白金色光芒,抬起头。那个字他认得。上古神文中,“金”字不是名词,是一个动态的字符——左上角是一柄剑,右上角是一只手,下半部分是一个“衡”字,整个字形描述的不是金属本身,而是“手持剑器,守衡不移”。五行道祖在创造五行神文时,把金之试炼的核心教义直接刻进了字形里。狼骨和无数代狼人矿工听不懂那个字,是因为他们不是五行传人。但那句话本来就是对他们说的——不是要他们懂,是要他们把这句话传下去。从那以后,每隔十年或三十年,矿脉深处就会传出同一个声音,说同一个字。狼骨等到了陈凡,他的师父没有等到,他师父的师父也没有等到。他们都在矿洞口刻下了自己听到那个字的日期,不是因为不甘——是因为那个字,总得有人接。总会有人听懂。 “狼骨长老,这封禁——” “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替老夫做一件事?” “什么事?” 狼骨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的矿石,矿面光滑如镜,是一块煤精。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圆润发亮,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是一个狼人的侧脸轮廓——尖耳,长吻,神态安静,闭着眼睛像在睡觉,轮廓柔和得和那些剑痕上锋利的记号判若两人。狼骨把煤精放在陈凡掌心,手指按在煤精上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把自己的一部分重量通过这块煤精压进陈凡掌心。 “三十年前矿井塌方,老夫的独子也埋在下面。尸骨没找到。矿脉深处有块地方被封禁封了三十年进不去——就在你进去之后,会遇到金之试炼的守护灵。老夫这一辈进不去了。你替老夫看看他在不在。在的话,把这个丢在他旁边。不在也行。你替老夫到塌方的地方看一眼,把这东西丢在废墟里。不用烧纸,不用上香——煤矿里不兴那些。留块石头就够了。” 陈凡将煤精收好,站起身来。他面对金色光膜,将五行之心按在封禁光膜的五边形缺口上。光膜从中央裂开,像一扇被钥匙转开的石门,洞口的回声在分裂的光幕中化作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那嗡鸣和狼骨记忆中三十年来反复回荡在矿井深处的神秘低语重叠成同一个音节,撞在石壁上,整条矿道都嗡地应了一声——像是有人等了两万年,终于按捺不住,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