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朕不卖国，金狗你急什么》 第1章 提剑，杀汉奸! 春风四月，东京有点热。 “皇后，再用点力，不要轻飘飘的在外面蹭。” “力道再收点，不能太快太重。一味的猛攻无法持久，要深浅配合才舒服……” 赵桓闭目养神，享受着皇后朱琏的按摩。 前世的赵桓，是一名退役的炊事班老班长。靠着家里的三套拆迁房，以及宇宙尽头的图书管理员编制，生活乐无忧。 昨天晚上，赵桓和女友畅享丝滑，e杯喝完，让女友感受了自身的财大器粗。 一觉醒来，却成了北宋的末代皇帝赵桓。 今年是靖康元年，金国的大军南下，宋徽宗赵佶不想做亡国之君，禅位给了原身宋钦宗。 金人杀到东京城外，因为有李纲力挽狂澜，才守住了东京城。 金人退走，宋钦宗又亲近投降派，开始放纵享乐，下令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场宿醉，有了赵桓的穿越。 替他按摩的皇后名叫朱琏，是原配发妻，相貌绝美，身材火爆，尤其是腰肢纤细。 少妇的腰，夺命的刀。 赵桓很想挑战下自己的软肋，看这把刀能不能斩他？ 朱琏一边按摩，一边道：“官家，很多人说金国还要南下。连父皇都去了江南，要不咱们迁都算了？” “不迁都！” 赵桓睁开眼坚决回答。 朱琏妩媚的脸上满是担忧，继续道：“宰相张邦昌说，金国的士兵都是精锐，难以匹敌。” 赵桓哼了声道：“什么他娘的精锐，朕打的就是精锐。” 赵桓可不是原身那怂包，泱泱华夏，却被一群蛮夷虐了，简直是丢人。不是宋朝没人，相反能打的武将和文官很多。 是皇帝太怂。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他也有棍棒。 不服就干！ 朱琏看着强硬自信的赵桓，明媚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诧异。官家宿醉后醒来，似乎有了些变化，变得又高又硬。 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更有侵略性。 朱琏倒是更喜欢，因为皇帝没什么架子，相处也舒服。她不急不慢的给赵桓按摩着，心想战就战，顶多自己陪着。 要死一起死。 反正官家死了，她也绝不会苟活的。 朱琏想着主战的事儿，忽然道：“官家要主战，可是张邦昌要北上议和，准备割让北方的土地，这事儿还安排吗？” “不安排了！” 赵桓摇头回答。 议和是不可能议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议和投降。 他没来，大宋要投降。 他来了，大宋还议和投降，岂不是白来一趟吗？ 张邦昌要卖国求荣，是因为换一个主人，张邦昌还是张邦昌，还有高官厚禄，赵桓却要沦为阶下囚。 历史上金人攻破东京，张邦昌当了做金人的傀儡皇帝，享受着荣华富贵。 这是金人的走狗。 凡是甘愿做金人走狗的人，都该杀。这些宋奸金狗不是软骨头，软骨头病可以治，卖国求荣的病却治不了。 都该杀！ 只是赵桓刚穿越过来，要抗金，就先得整治卖国贼，再把开封府经营得固若金汤。 有了班底，才能反攻。 否则步子跨得太大，说不定就易溶于水。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贴身太监周瑾走进来，恭敬行礼道：“官家，张邦昌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朱琏站起身，柔声道：“官家，妾身回去了。” 说完，她嫣然一笑退出大殿。 不多时，张邦昌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鼻梁高挺，狭长的眸子中透着几分阴鸷，行礼道：“臣张邦昌，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张卿入宫有什么事？” 张邦昌眼神热切，迅速道：“臣奉官家的旨意，启程去金国谈和。” “金人的铁浮屠和拐子马纵横无敌，和金人交战，大宋必然灭亡。” “现在要谈和，要彻底的休战，就必须满足金人的条件。否则，再怎么谈，都是隔靴搔痒，达不到效果。” 赵桓问道：“什么条件呢？” “土地和钱财！” 张邦昌张口就来，迅速道：“臣认为应该答应金人的条件，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再赔偿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请官家赐予割让三镇土地的圣旨，彰显官家求和的决心。” “有了圣旨，臣和金国签订盟约，大宋和金国自此和平共处，一定会互不侵犯。” 张邦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赵桓冷冰冰道：“靠卖国求和平，真的能行吗？” 张邦昌皱着眉头，理直气壮道：“这不是卖国，是拿出一点好处安抚金人，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 “昔年，真宗皇帝签订澶渊之盟，奠定大宋百年盛世。” “今日，官家虽然割地赔款，却换来大宋的稳定，也不失为一个中兴之主。” “臣肺腑之言，请官家明鉴。” 赵桓心中的杀意升起三丈高，赔款奠定百年盛世，割地成为中兴之主。 好一个狗汉奸！ 该杀啊！ 赵桓心中的杀意酝酿，吩咐道：“张卿的一番话，让人茅塞顿开啊。来人，拿美酒来，朕为张卿饯行。” 周瑾去安排，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盘子走进来。 盘子上，放着酒壶和酒杯。 赵桓走下来，亲自斟了一杯酒，拿起酒杯递给张邦昌，说道：“张卿，喝了这杯酒，好上路。” 张邦昌心中得意。 果然，他才是最懂皇帝的人。 皇帝骨子里软弱，不敢和金人决战，一定会同意他的请求。 他拿着割地的圣旨去见金人，不会被刁难。又因为他能讨好金人，大宋需要他联络金人，相位就稳如泰山。 他就是大宋的主宰。 张邦昌豪迈的喝了杯中酒，保证道：“臣，定不负厚望。” 赵桓笑道：“张邦昌，可曾听过一句话？” 张邦昌问道：“什么话？”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赵桓眼神转冷，杀意显露：“你要卖国，要荣华富贵，却不该让百姓承受代价，更不该用江山社稷去交换。”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拿着百姓缴纳的钱却不办事，该杀！” 锵！！ 如龙吟般的声音响起，赵桓一剑在手，直接朝张邦昌的胸口捅了过去。 第2章 忍将夙愿，江付东流? 张邦昌被赵桓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忙要躲避。可是赵桓出手迅疾，猝不及防下，他还是没躲过去。 扑哧！ 剑尖贯入张邦昌的心脏。 赵桓用力一捅，剑尖捅穿张邦昌的心脏抽出。汩汩鲜血流出，染红了张邦昌胸前的衣襟。 张邦昌感受到身体的虚弱，神情更是惊悚。 皇帝怎么敢的？ 杀了他，谁去和金人求和，谁能抵挡南下的金人？ 无尽的虚弱感传来，张邦昌感觉自己要死了，又彻底愤怒起来，咆哮道：“狗皇帝，你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朕从不后悔！” 赵桓眼神坚定，沉声道：“等朕击败金人，复兴大宋，会编纂一本《降金贰臣录》，你张邦昌位列第一，让后世子孙瞻仰你的‘丰功伟绩’。” 张邦昌脑中如雷霆炸响，瞪大眼睛，眸子深处升起浓浓的惊恐。 千古骂名啊！ “你，你……” 张邦昌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周瑾见皇帝暴起杀人，杀的还是当朝宰相，也吓了一大跳。 摊上大事儿了。 周瑾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忙道：“官家，本朝不杀士大夫，尤其死的还是宰相。等张邦昌的消息传出，必定会朝野哗然。” 赵桓神色淡然。 一个卖国贼而已，杀了就杀了，现在这样都便宜了张邦昌。 死得太轻松。 赵桓吩咐道：“张邦昌勾结金国，卖国求荣，朕诛之。谁要非议，谁就是卖国贼。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你安排人去通知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濋，让他查抄张家，张家人全部流放戎州僰道县。” 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濋，是赵桓的舅舅，执掌殿前司禁军。 这是心腹。 周瑾点了点头，先安排下去，才喊来士兵拖走尸体清理血迹。一切处理完，周瑾提醒道：“官家，张邦昌的事情，您还是要小心些。” “朕知道了。” 赵桓点了点头，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太平盛世，皇帝诛杀当朝宰相，容易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金人南下，外部压力巨大，注意力都在金人上。再加上张邦昌是奸臣，一身骂名，赵桓杀了张邦昌，问题不算大。 赵桓想着张邦昌被杀的事儿。 投降派虽然少了一个宰相，可是现在的文官中，还有无数个张邦昌，还有无数人想投降苟活。 要扶持主战派，得让李纲扛起抗金的大旗。 赵桓准备召见李纲，可是话到嘴边，有关李纲的记忆浮现。 昨天上午，宋钦宗和李纲发生了冲突。 李纲认为金人虽然退走，不是怕了大宋，是为了厉兵秣马再南下，让宋钦宗全力备战，不要纸醉金迷。 宋钦宗认为金人退走，且得了好处，不可能再南下。 李纲性格刚直，气得昏了头后，大骂宋钦宗目光短浅，说宋钦宗是昏君，会葬送大宋基业。 宋钦宗直接把李纲下狱了。 赵桓心中摇头，宋钦宗干啥啥不行，投降第一名。 但凡脑子清醒点，都知道金人知道宋人孱弱，不可能放弃覆灭北宋。 偏偏宋钦宗自以为是，认为他效仿宋真宗签订澶渊之盟，会像宋、辽一样，促成宋金两国的百年和平。 赵桓想着李纲在牢房，吩咐道：“周瑾！” “老奴在！” 周瑾立刻回答。 赵桓吩咐道：“安排下，朕去刑部牢房看望李纲。” “老奴立刻安排。” 周瑾喊了十个内殿直的侍卫，保护赵桓出宫，一路往刑部的牢房去。 李纲被关押在牢房最深处，牢房黑黢黢的，处处透着发霉的味道。 好在隔一段距离，就有火把驱散黑暗。 赵桓来到牢房的最深处，看到了被关押的李纲。他身穿囚服，鬓发散乱，却面壁而坐，仿佛是一尊雕塑。 纵然入狱，也不改气节。 周瑾想着皇帝来了，李纲没有转身行礼，主动咳嗽两声提醒。 赵桓摆了摆手。 周瑾和随行的护卫退下，只剩下赵桓和李纲。 赵桓打开牢房进去，沉声道：“李纲！” 李纲听到皇帝的声音，瞬间睁开双眼，转身说道：“官家万金之躯，却亲自到牢房中探望，是打算杀了臣，用臣的脑袋换金人的认可吗？” 赵桓摇头道：“朕不杀你，也不需要金人的认可。” 李纲却不相信，冷声道：“官家不杀臣，却来了牢房，必定是臣入狱后，坊间舆论哗然，太学生再一次闹事，朝野不安稳。官家想让臣出狱，安抚士人吗？” “也不是！” 赵桓再次摇头道：“朕今天来，是让你官复原职，协助朕抵挡金人。” 李纲哑然失笑，笑容却无比落寞，官复原职抗金？ 不可能的。 皇帝一心一意投降，哪里有心思抗金。 李纲清瘦的脸上满是失望，叹息道：“官家不用演戏了，也不必哄骗臣。” “臣愿意辞官，告老还乡。” “没了臣这个臭石头阻拦，官家想投降就投降，想怎么办都行，官家该满意了吧？” 赵桓听到李纲那泣血般的话语，心中更是惋惜。 如此良臣，原身却不用。 偏要用奸佞。 赵桓蹲下来托起李纲，表态道：“李卿，朕决定和金人死战，不是玩笑话，也不是骗你的。” 李纲眼眸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去。 曾经，他也有过很高的期望，期望着官家主战，期望着大宋振作起来。 最终，都是失望。 李纲一颗心沉寂，再次道：“臣请乞骸骨，请官家成全。” 赵桓握着李纲的手臂，郑重道：“父皇主政二十余载，天下混乱，百姓苦不堪言，大宋江山已有倾覆之危。” “金人趁火打劫，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再不奋起抵抗，我大宋的万里山河，就要落入异族之手。无数的汉家百姓，又要沦为任人宰割的两脚羊。” “这不是朕愿意看到的。” “朕思来想去，求和无济于事。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城，大宋越来越弱，金人越来越强，迟早被金国吞并。” “所以，朕决定和金人拼了。” “如果这一战输了，就用大宋的龙旗为我裹尸。如果赢了，那就让大宋乘着这烈烈的风，再度辉煌崛起。” “这是朕的目标，更是李卿的夙愿。” “李卿一腔热血为国，忍将夙愿，江付东流？” 炽热的话，传入李纲的耳中，他身体一颤，深邃的眸子中升起浓浓雾气。 一滴一滴的泪水，划过面庞。 李纲抬起头，一字一顿道：“官家所言，当真？” 赵桓抬手立誓：“终朕一生，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第3章 国士无双，岳飞! 李纲心中激荡，撩起衣袍跪下，高声道：“臣李纲，愿为官家前驱，虽万死而不悔！”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重新托起李纲道：“有李卿这个顶梁柱，朕就放心了。” 李纲也是心中欢喜。 皇帝放弃求和，一心主战，是大宋之福，也是万民之福。 堂堂华夏，焉能为奴？ 李纲正色道：“官家要抵御金人的进攻，要抓紧时间备战。” “要备战，就必须打压投降派。尤其是张邦昌，身为大宋的宰相，只想着卖国求荣，甘愿做金人的走狗。” “不杀张邦昌，人心难安。” “臣请官家下旨，诛杀张邦昌，安天下人心。” 赵桓沉声道：“朕来牢房之前，张邦昌入宫请旨，让朕赐下割地赔款的圣旨，再赔偿金人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朕没钱，也不愿意割地，就送他去阴曹地府领钱了。” “杀得好！” 李纲激动说道：“臣代前线战死的将士，枉死的百姓，向陛下谢恩。” 赵桓摆手道：“这是朕该做的事情。现在张邦昌死了，政事堂空出了一个宰相的名额，朕会推动李卿拜相，你要做好准备。” 之前李纲负责抗金，只担任尚书右丞。 尚书右丞是副宰相，看起来权势大，却没有入政事堂拜相，安排政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拜相，才有决策权。 李纲想了想，说道：“臣性格耿直，树敌太多，要推动臣拜相，会遭到无数人的反对。与其浪费精力在运作拜相的事情上，不如专心备战。” 赵桓摇头道：“要和金国决战，就要名正言顺。” “不拜相，如何施政？怎么号令百官呢？” “抵挡金人，复兴大宋，不能只靠你一人，要靠更多志同道合的人。有无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才能走得更远。” 李纲躬身道：“官家的教诲，臣谨记于心。” 他心中有些疑惑。 皇帝给他的感觉，有些细微的变化。 之前，皇帝虽然掌权，却给人一种热锅上蚂蚁的感觉，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感觉，在主战、主和间摇摆不定。 如今，皇帝威严赫赫，却又淡然从容，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感觉。 那感觉，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李纲认识皇帝，敢肯定眼前的人就是皇帝，唯一的解释，是皇帝成熟了。 赵桓安抚了李纲，吩咐道：“走吧，回去洗漱一番，去去晦气。” 李纲道：“臣遵旨。” 赵桓带着李纲出了刑部牢房，亲自把李纲送回李家，才直接离开。 走了一段路，赵桓却下了马车，看向随行的周瑾，吩咐道：“让人驾车回宫，朕去附近逛一逛，看看热闹的东京城。” 周瑾神色担心，急切道：“官家万金之躯，护卫才十余人。一旦有歹徒作祟，官家有个闪失，就麻烦了。” 赵桓道：“无妨！” 周瑾还想再劝，可是看到赵桓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下了马车，沿着街道闲逛。 周瑾万分紧张，赵桓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城内的街道。 东京城有一百多万人生活，是当今世界上最大，人口最多，也是最富饶的城市。 几个月后，被金人攻破。 东京城的财宝被掠夺，皇家的典章、图籍、法物和礼器，以及珍宝玉器，都被金人搬走了，只剩下一座凋零的城市。 赵桓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仅要守住东京城，更要击败金人，将来还要反攻，让金人品尝被攻打的滋味。 赵桓一路走一路看，到了东水门外七里的虹桥。 虹桥没有梁柱，以巨木虚架在河道上，宛如飞虹掠过，称之为虹桥。 清明上河图上的巨大虹桥，就是这里。 赵桓站在桥边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 东京城在不久前发生了大战，金人退走后，虹桥又恢复了正常，仿佛没有发生过战争。 对百姓来说，心中恐慌也没用，他们必须讨生活。不努力挣钱，别说金人进犯的危险，连眼前的苟且都难以应付。 赵桓看在眼中，更觉得任重而道远。 抗击金人！ 保家卫国！ 让百姓吃饱饭！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虹桥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更有飞扬跋扈的声音传来：“滚开，给本公子滚开，拦路者死！” 赵桓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虹桥上，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纵马狂奔。 所过之处，百姓躲避，小贩乱窜。 一些小贩仓促下躲避不及，导致蔬菜和干货洒落一地，急得嗷嗷大哭。 赵桓也听到了周围百姓的议论，青年名叫李桐，是宰相李邦彦的儿子。 李桐跋扈桀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骑着宝马，在东京城内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这是飙车党啊！ 赵桓心想上梁不正下梁歪，李邦彦不是好东西，生的儿子也是如此。 真是欠收拾。 赵桓思考着处置李桐的事儿，转眼间，李桐已经冲下虹桥，在街道上撒欢奔跑。 在李桐的正前方，一个几岁的孩童站在街道上，没来得及躲避。 “小孩儿，快躲开！” “谁家的小孩，快带走啊！” 百姓接连提醒，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赵桓也注意到情况，正打算让亲卫出手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猿臂蜂腰的魁梧青年冲了出来，以迅雷之势撞在李桐的战马上。 砰！！ 战马翻倒，李桐也跌落马下，摔得七荤八素的。 青年蹲下来，抱起街道上的小孩，问道：“谁家的小孩儿？” 小孩的父母出来，抱着孩子痛哭，向青年道谢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青年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李桐站起身，冷冰冰道：“撞了本公子的马，你还想走？小子，报上名来。” “在下岳飞，一介布衣。” 岳飞报上姓名，不卑不亢道：“公子在闹市纵马，本就有错。不是我阻拦，险些就撞死了孩子。” 赵桓听到岳飞自报家门，顿时眼前一亮。 岳飞！ 他的岳飞来了！ 赵桓心中欢喜，准备等一会儿收下岳飞，李桐则是勃然大怒。 李桐大骂道：“一介贱民，能和本公子的马相比吗？本公子的汗血宝马，一根毫毛都比他的命贵。” 岳飞反驳道：“李公子的衣食住行，是我们这些贱民提供的。你能衣食无忧，也是我们这些贱民在前线抵御金人。没有谁比谁高贵，无非是你的命好一些罢了。” 李桐怒道：“岳飞，你该死。” 作为东京小霸王，从没有人敢顶撞他。岳飞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让李桐直接怒了。 李桐拔剑出鞘，提着剑朝岳飞杀去。 岳飞后退躲避，提醒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岳某一怒，必定让你血溅五步。” 李桐狰狞道：“我爹是李邦彦，当朝宰相，你算哪根葱？你一介贱民，也配和我血溅五步，找死！” “给我死” 李桐提着剑猛攻。 岳飞腾挪闪躲，见李桐始终不罢休，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不再退让，抓起插在旁边的沥泉枪。 一枪在手，岳飞气质陡变，手中沥泉枪仿佛活了一样，眨眼间，枪尖在李桐胸前三寸停下。 再往前三寸，就能刺入李桐的身体。 李桐没有半点惧怕，蔑视道：“我爹是李邦彦，我是李家的嫡长子，你敢杀我吗？” “杀了我，你逃不掉，你岳家的人都要死。” “不杀我，你也要死。” “现在你跪下，求我杀你。只要你听话，我不杀你的家眷。岳飞，本公子是不是特别的仁义？” 李桐说完后，猖狂大笑了起来。 笑声，更显跋扈。 岳飞握紧了沥泉枪，咬牙道：“你真是该死！” “我是该死！” 李桐点了点头，强势道：“无数人想杀我，却杀不了我。你们这些贱民，天生就该被奴役，就该被我踩在脚下。” “杀！” 岳飞杀意绽放，沥泉枪一点寒芒绽放，而后枪出如龙。 扑哧！ 枪尖以迅雷之势贯穿李桐的心脏，从李桐的后背探出。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地上迸溅出朵朵血色梅花。 第4章 给岳飞撑腰! 李桐的身体疼痛欲绝，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震惊道：“岳飞，你怎么敢，怎么……” 岳飞冷漠的抽出沥泉枪。 鲜血喷涌，李桐心头顿时空荡荡的，失去重心后倒在地上。无尽的疲惫席卷而来，眼前五彩斑斓的世界也迅速灰暗了下去。 “我不想死，我不……” 李桐喃喃两句，转眼意识消散，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岳飞杀了李桐，知道摊上了大事儿，转身就打算离开。可是李桐的亲随已经冲上来，团团围住了岳飞。 “岳飞杀了公子，不能让他跑了。否则相爷发怒，咱们都要死。” “快去报官，让开封府来捉拿岳飞。” 一众随从喊话，把岳飞团团围住，不让岳飞逃离。 岳飞不愿意杀人，可是李桐跋扈张狂，欺人太甚，他不得不杀。 如今，只能逃了。 岳飞下了决定，立刻提着枪突围。 李桐的随从多，却都是乌合之众，岳飞冲上来一个照面，连杀两人冲了出去。 正当岳飞要甩掉李桐随从的时候，赵桓一步踏出，挡住了岳飞的去路。 岳飞不愿意伤及无辜，侧身避开，打算继续往前冲。 赵桓闪电般出手，摁住岳飞的肩膀，开口道：“你今天逃了，岳家人会被通缉，你也会沦为朝廷缉捕的逃犯，岳家从此不得安宁。” 岳飞罕见的没有挣脱，沉声道：“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 赵桓态度柔和，笃定道：“相信我，我给你一个公道。” 岳飞本能的想继续逃，可他不愿意当逃匪，更不愿意家人被牵连。尤其赵桓说出‘相信我’的话，岳飞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人不会骗他。 岳飞深吸口气，咬牙道：“我信你。” 赵桓笑道：“不要急，等开封府的人来。” 岳飞点头，持枪而立。 李桐的亲随怕岳飞杀人，不敢去拿人，只能把岳飞包围起来。 局势，一时间僵持。 在李家随从的外围，周瑾很着急，偏偏皇帝不让他出面，内殿直士兵也不能出手，周瑾只能干着急。 赵桓神色从容，笑着问道：“岳飞，你是相州汤阴人吗？” “是！” 岳飞点头回答。 他眼中有一抹诧异神色，惊讶道：“阁下认识我？” 他是相州汤阴人，在东京没什么熟人。 金人南下，朝廷召集大军勤王，岳飞才来到东京城参战。战事结束，朝廷向金人求和，还割地赔款，岳飞心中难受，就准备回老家去。 却在虹桥，遇到了李桐。 赵桓看着一脸好奇的岳飞，回答道：“汤阴岳飞，天生神力，能引弓三百斤、开腰弩八石，如此英雄，我自然知道。” 岳飞谦虚道：“您过奖了，我也就有几分蛮力。” 有了赵桓的话，岳飞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安定。只是他担心李家势大，提醒道：“李家势大，您不怕吗？” 赵桓说道：“李家势大，有人比李家更大，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话锋一转，赵桓问道：“你有一身武勇，为什么不留在东京呢？” 岳飞黯然说道：“圣上一心求和，我留在东京城也没意义，不如归去。” “谁说皇帝要求和了？” 赵桓不疾不徐道：“求和的，是张邦昌和李邦彦等投降派。当今官家，是支持李纲主战的，要和金人决战。” 岳飞愣了下。 官家主战，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听说官家和李纲起了冲突，把李纲下狱，哪里还会主战。如果官家主战，他就算战死疆场也能瞑目。 大丈夫不怕死在战场上，就怕当亡国奴。 “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杀李家的公子，给本官滚出来受死。” 跋扈冷厉的声音传来。 开封府尹王时雍，带着大批的衙役来了，再次道：“罪犯在哪里，滚出来受死。” 李家的随从连忙指认岳飞，更说有人庇护岳飞这个凶手。 王时雍的目光先落在岳飞身上，旋即看着赵桓，下意识的觉得很熟悉，在脑中一时间还没反应的时候，脱口而出道：“你敢庇护岳飞，真是……” 话说到一半，王时雍忽然瞪大眼睛。 “官，官家……” 王时雍的话戛然而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轻微颤抖起来，高声道：“臣王时雍，拜见官家。” 哗！！ 周围响起无数的惊呼声，一双双目光看过来，很是惊诧。 竟然是皇帝！ 百姓扑通扑通的接连跪地，纷纷叩头行礼。 周瑾见皇帝的身份显露，连忙带着护卫上前，把赵桓保护起来，高声道：“官家在此，所有人后退一丈。” 太监和内殿直士兵，进一步佐证了赵桓的皇帝身份。 岳飞惊讶道：“您是官家？” 赵桓说道：“朕不像吗？” “不，不是。” 岳飞连忙摇头，心中很激动，因为官家竟然知道他。 赵桓毫不掩饰对岳飞的欣赏，褒奖道：“孩子遇到危险，亲生父母都不敢去救。你和他素不相识，却不计后果出手，古道热肠，堪为典范。” 岳飞连忙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这才看向王时雍，嘲讽道：“王时雍，身为开封府尹，不经审问就拿人，真是好样的。你这个父母官，到底是权贵的父母官，还是万千百姓的父母官？” 王时雍知道皇帝不高兴了，请罪道：“官家，臣有罪。” 赵桓继续道：“你有什么罪，你是权贵的父母官，为权贵伸张正义，朕应该嘉奖你啊。官升三级太少，最好是官升十级，直接追赠谥号，可好？” 王时雍心头一慌。 追赠谥号，不就是杀头了吗？ 王时雍高高的撅着屁股，脑袋砰砰的撞击着地面，再次道：“臣错了，请官家降罪。” 赵桓冷冰冰道：“是朕错了，耽误了你巴结李邦彦，影响了你的进步。干脆这样，朕把岳飞给你，你带着岳飞去李家邀功？” “臣不敢。” 王时雍知道皇帝要庇护岳飞，连忙道：“今天的一切，是李桐的错，李桐该杀。岳飞杀人，合情合理合法。” 赵桓问道：“当真？” 王时雍点头道：“臣绝无虚言。” 赵桓吩咐道：“既然你认为李桐该杀，你去李邦彦的府上，和他说清楚李桐的事情。” 王时雍苦着脸，心中难受。 皇帝，他惹不起。 李邦彦，他也惹不起啊。 李邦彦死了儿子，必定会暴怒。可是皇帝包庇岳飞，要让李邦彦平息怒火，他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赵桓哼了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去？” “臣愿意！” 王时雍连忙点头道：“臣立刻去李相公的府邸，说清楚李桐被杀的事情，保证把事情处理好。” 赵桓也厌恶王时雍。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是坚定的投降派，历史上为了献媚金人搜刮民脂民膏，没有半点气节。只是要让王时雍应付李邦彦，暂且留一命。 等建立的班底，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可以灭尽投降派。 暂且让王时雍多活几日。 赵桓吩咐道：“滚吧。” “马上滚！” 王时雍麻利的起身，带上李家的家丁和李桐尸体离开了。 赵桓让周围下跪的百姓起身，遣散了百姓，才看向岳飞，徐徐道：“岳飞，朕要抗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愿意随朕杀敌？” 第5章 朕的刀，就是王法! 岳飞面色涨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他一介武人，是文官眼中的泥腿子，除了舞刀弄枪别无所长，却得到皇帝的青睐。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祖坟炸了。 大宋朝的武将一向没地位，连唯一的武将枢密使狄青，都被文官泼脏水，说狄家的狗头上生龙角，最终抑郁而终。 武将的脸，一向被文官踩在地上摩擦。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皇帝对岳飞和颜悦色，委以重任，冲击力可想而知。 岳飞热血上涌，抱拳道：“岳飞，愿为官家赴死。” 赵桓拍拍岳飞的肩膀，笑道：“朕不需要你赴死，只要你率领大宋的军队，一次又一次的击败金人，有信心吗？” 岳飞热血上头，高声道：“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吩咐道：“你暂且跟在朕的身边，随朕左右。另外，你在东京有家眷吗？” 岳飞说道：“没有！” 赵桓吩咐道：“既然没有家眷，随朕入宫。” 岳飞道：“遵命。” 赵桓带着岳飞、周瑾，及护卫他的十余个内殿直禁军回宫。 岳飞是赵桓的贴身侍卫，却不能单独护卫赵桓，要负责练兵。所以入宫后，赵桓就安排岳飞率领内殿直的三百禁军。 岳飞今年二十三岁，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四年的兵龄，降服三百余禁军不难。 赵桓收了岳飞，仍然没有安全感。 他不仅要掌控内殿直的士兵，还要有更多的军队，必须把枪杆子抓在手中。 控制了枪杆子，和百官的交锋才有底气。 东京城内最大的军队，是殿前司的禁军，由赵桓的舅舅王宗濋负责。 赵桓吩咐道：“来人，传王宗濋入宫。” 太监去传旨。 一刻钟后，王宗濋急匆匆的进入。 他今年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只是人到中年，显得很富态，站定后行礼道：“臣王宗濋，拜见官家。” 赵桓柔声道：“舅舅不必多礼，赐座！” 王宗濋听到赵桓亲近的称呼，道谢后半边屁股坐下：“君臣有别，官家称呼臣的名字即可。” 赵桓皱眉道：“这不是朝堂论事，朕私下里喊自己的舅舅，谁敢说什么呢？要反对的人，都是要挑拨朕和舅舅的关系。” 王宗濋心头喜滋滋的。 大外甥亲近，这是老王家的好事儿。 王宗濋连忙道：“官家说得对，谁要挑拨，谁就是奸臣。” 赵桓问道：“张邦昌的家查抄得怎么样了？” 王宗濋连忙道：“张家抄出两万两黄金、十万两银子，臣觉得不对劲。” “提审了张家人，说张邦昌之前送了很多钱给完颜宗望，张家才没什么钱。” “张家的良田和住宅，还在统计中。只是全部的家产凑一起，不会超过五十万两银子。臣处理完，会把钱全部送入陛下内帑。” 赵桓冷声道：“该死！” 都是他的钱，张邦昌竟然拿去贿赂完颜宗望，简直死不足惜。 杀了都便宜他了。 赵桓压下怒火，和王宗濋说着殿前司的情况，谈着目前东京的情况，忽然叹息一声。 王宗濋连忙道：“官家叹息什么？” 赵桓说道：“朕担心啊，金人虽然退走，却一定会再度南下。到时候，朕该怎么办呢？” 王宗濋不假思索道：“不管是求和，还是死战，甚至是迁都，只要是官家的决定，臣全力支持。” “臣没什么本事，不能为官家冲锋陷，也不能治理地方，却记得皇后姐姐临终前的嘱托，让臣保护官家，支持官家。” “无论官家怎么做，臣和殿前司的数万将士，始终站在官家一方。” 赵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就够了！ 王宗濋的能力是差了些，可他忠诚啊！ 在关键的位置上，能力是次要的，忠诚才是第一位。 赵桓一副感动模样，表态道：“有舅舅的支持，朕就有了底气。朕如果主战，殿前司内部是否会有矛盾？” 王宗濋回答道：“如果发放兵饷更及时些，臣保证不会出问题。” 殿前司的禁军，很多被拖欠兵饷。 没办法，财政艰难。 当然就算有钱，也要先发文官老爷们的钱，泥腿子的钱能拖则拖。 赵桓笑道：“舅舅能稳住殿前司，那就足够了。搞钱的事情，交给朕。” 王宗濋忧心忡忡道：“官家也缺钱，能从哪里搞钱呢？” 赵桓沉声道：“大宋的财政困难，百姓也是衣不蔽体。可是大宋的官员不难，他们有钱，朕找他们借点。” “不行的。” 王宗濋摇头道：“涉及到钱，文官们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子。宁肯在青楼一掷千金，也不会捐钱的。” 赵桓沉声道：“刀在朕的手中，他们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朕的刀，就是王法。” 强硬的话，让王宗濋眉头一挑。 官家抗金求存，立志高远，手段更是强硬，真是又高又硬啊！ 这是好事儿。 “报！”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进入道：“官家，李邦彦带着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还有耿南仲、何栗等官员求见。” 赵桓听到禀报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说财神，财神就来了。 巧了！ 赵桓坐直身体，吩咐道：“传旨，让所有人进殿。” 旨意下达，李邦彦、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联袂进入，紧随其后是耿南仲、何栗和唐恪。 李邦彦、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是政事堂的宰相。 耿南仲是赵桓的东宫老人。 原身宋钦宗登基后，耿南仲被提拔为尚书左丞。何栗是状元出身，担任尚书右丞。唐恪是李邦彦的人，担任中书侍郎。 三人都是副宰相。 众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目光扫过去，在场主战的人只有何栗。 李邦彦、白时中、耿南仲和唐恪是坚定的投降派，一味地要割地赔款。 赵桓心中冷笑。 投降派吗？ 他慢慢的收拾这些人，扫干净了大宋这间屋子，再和金人决战。 李邦彦是百官之首，率先站出来，拱手道：“臣等联袂觐见，有三件事向官家禀报。” 赵桓笑道：“真是巧了，朕也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李邦彦神情肃穆，继续道：“官家，臣要禀报的第一件事……” “不急！” 赵桓摆手打断，强势道：“朕的事情很大很急，你忍一忍。等朕说完了，再谈其他。” 第6章 皇帝搞钱! 李邦彦无奈说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沉声道：“金人肆虐，朕要抵挡南下的金人。现在国库没钱，只能找你们募捐，希望你们慷慨解囊，缓解朝廷困难。” 白时中眉头皱起，给钱是万万不能的。 用朝廷的钱发放兵饷，他能捞一笔。用自己的钱去发兵饷，什么好处都没有。 白时中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郑重道：“东京居，大不易，臣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实在是没钱。” 说话时，他又朝李邦彦点头，示意李邦彦赶紧反驳。 决不能拿钱给皇帝。 开了这个头，一有战事，或者朝廷缺钱，皇帝就会找他们募捐，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邦彦也站出来，沉声道：“朝廷缺钱，官家增派赋税就行了，哪有向朝廷官员中募捐的道理？” 赵桓冷声道：“父皇主政二十六载，天下凋敝，百姓流离失所，已经没有任何余钱。” “再摊牌赋税，是要逼死百姓，迫使百姓揭竿而起。” “莫非李相公，想让朕做一个逼死百姓的昏君？或者你想让百姓造反，让大宋亡国吗？” 赵桓眼神锐利，质问道：“你，是何居心？” 质问的话，让李邦彦眉头深锁，更有些哑口无言，心中更升起古怪感觉。皇帝杀了张邦昌，言辞犀利的针对他，变化非常大。 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不是皇帝变了。 之前皇帝去刑部释放李纲，还亲自送李纲回家，肯定是李纲蛊惑皇帝。 李邦彦带人入宫，本就要说张邦昌和李纲的事儿。只是皇帝扯到钱财的事情上，直接歪楼了。 赵桓却不罢休，咄咄逼人道：“李相公，你是政事堂的相公，百官之首，天下表率。” “国家艰难，百姓深陷水深火热。而你居高堂之高，锦衣玉食，一掷千金。” “让你捐钱点，你不给就罢了，还给朕扣上一顶昏君的帽子。” “你觉得朕初初登基，手中的剑不锋利，杀不了人吗？” 森冷话语，如利剑戳入李邦彦的心中，让他打了个寒颤。 皇帝真不一样了。 李邦彦心中有种浓浓的不舒适感，之前面对皇帝，说几句金人的铁骑如何凶猛，皇帝就吓得胆战心惊，没了主战的心思。 今天这姿态，却一副宁死也要作战的姿态。 不行，不能主战。 一旦皇帝主战，就是李纲上台，他还有什么权势呢？ 李邦彦故技重施，恐吓道：“官家明鉴，朝廷备战是最错误的决定。” “您想一想，金人的铁骑所向披靡，无人能敌。我们花钱也打不赢，既浪费了钱，又战死了士兵，最后仍然要割地赔款。” “明知不可敌，为什么还要一战呢？” “直接满足金人的条件求和，既节省了钱，又减少了百姓伤亡。” 李邦彦言之凿凿道：“官家，蛊惑您和金人作战的人，那是真正的奸臣。” 白时中附和道：“李相公的话，可谓拨云见日。” 耿南仲道：“割让北方三镇，再赔点钱，换来万世和平，是最划算的买卖。” 赵桓心头冷笑。 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银子，是一点点吗？ 恰在此时，何栗站出来，反驳道：“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城，大宋有多少城池割让呢？官家，我们没有退路，唯有主战。” 李邦彦呵斥道：“何栗，你蛊惑官家作战，战败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白时中道：“退下！” 耿南仲嘲讽道：“何栗，大宋需要的是忍辱负重，不是标新立异。你用主战博取官家的关注，令人不齿。” 一个个气势汹汹，恨不得立刻诛杀何栗。 赵桓看在眼中，沉声道：“你们都主张投降求和，今天，金人要城池，你们给。明天，金人要几千万两银子，你们还是给。后天金人要朕的脑袋，你们也给吗？” 冷冰冰的话，让殿内的氛围一滞，顿时肃杀沉重。 李邦彦神色凝重，劝道：“官家杞人忧天了，只要您答应金人的条件，割地赔款，称臣纳贡，金人绝不会再南下。” 赵桓将信将疑道：“真的？” 何栗连忙道：“官家不要当真，李邦彦的话，傻子才信啊！” 李邦彦一副诚挚模样，郑重道：“何栗才是危言耸听，用没有发生的事儿恐吓官家，居心叵测。” 赵桓没搭理何栗，问道：“李相公，割地赔款了，金国真的不南下吗？” “绝不对！” 李邦彦斩钉截铁回答。 赵桓点头道：“朕仔细的想了想，李相公说得很对，求和是唯一的方案。” “只是向金人求和，就得给钱。偏偏朝廷没钱，百姓也拿不出钱，只能定向摊派。” “李相公是百官之首，更主张求和，承担两百万两银子。其他的三个宰相，各捐一百万两银子。” “唐恪、耿南仲和何栗三个副相，各捐八十万两银子。” 赵桓笑道：“有你们鼎力支持，就凑了五百四十万两银子。” 李邦彦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官家，可不兴这样啊……” 铿锵！ 利剑出鞘，寒光闪闪。 赵桓剑指李邦彦，杀气腾腾道：“朕要主战，你反对？朕要求和，你又反对。莫非，你要造反？” 森冷的杀气让李邦彦胆寒，一时间呐呐不言。 白时中不愿意被摊派，而且求和明显不划算，连忙道：“官家，臣觉得主战好一点。” 吴敏说道：“臣也觉得主战还行。” 徐处仁道：“俺也一样。” 何栗眼中满是笑意，心悦诚服道：“官家圣明。” 耿南仲讪讪道：“臣思来想去，我泱泱华夏、煌煌大宋，岂能屈服于金人？不必再求和。” 唐恪道：“臣也主战。” 一个个表态主战，压力全部汇聚到李邦彦的身上。 李邦彦眉头深锁，觉得要继续求和，不拿钱，皇帝真的可能会杀人。 李邦彦神色谄媚，改口道：“官家，臣也支持主战。我大宋万里山河，一点都不能少。” 赵桓笑着道：“你说得很好，既然主战，我们来说说募捐的事儿。” 李邦彦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啥？？？ 第7章 李邦彦欺君之罪，抄家! 赵桓嘴角一抹笑容绽放，说道：“你主战，所有人都主战了，自然要捐钱。你们不捐钱，朝廷哪有钱备战呢？” 李邦彦哭丧着脸道：“臣一贯大手大脚，每个月领取的俸禄都花完了，全靠家中的积蓄过日子，拿不出钱。” 白时中连忙道：“臣也一样。” 吴敏是拥立赵桓的人，也愿意支持：“官家备战，臣没多少能力，愿意拿出三千两银子，支持官家抗金。” 此话一出，李邦彦立刻瞪眼。 吴敏却不管李邦彦的眼神，大家不是一个派系的。 你管我？ 徐处仁性格刚直，也忧心国事，表态道：“臣支持官家，捐五千两银子。” 何栗是主战派，对备战求之不得，掷地有声道：“臣回家就卖字画和良田，三天内，为官家筹措三万两银子。” 赵桓笑道：“都说大宋的文官是软骨头，朕看不尽然。危难之际，何卿不计个人的损失，为国筹钱。徐相公和吴相公也仗义疏财，朕心甚慰。” 何栗正色道：“官家过奖了，臣也是为了自己。一旦家国破碎，沦为阶下囚，家中的钱财必定被金人掳掠。与其如此，不如支持官家死战。” 赵桓很满意何栗的话。 历史上，何栗这个北宋最后的状元宰相，在东京城破后，被金人押解着北上时，选择了绝食而亡。 何栗的能力，算不上强。 何栗的目光，也算不上卓越。 至少有骨气自杀。 赵桓不怕朝中的大臣缺少能力和眼光，怕的是有才无德。 一个个都太聪明了，只想着往自己的兜里面捞钱，只想着怎么卖了皇帝赚个好价钱。 有才无德，是大问题。 赵桓目光又落在唐恪和耿南仲的身上，继续道：“耿卿、唐卿，你们呢？” 耿南仲六十出头，佝偻着背，哽咽道：“官家是知道臣的，两袖清风，身无余财。尤其是家中九十岁的老母，终日躺在床上，每月耗费无数的药钱，实在拿不出钱。” 唐恪暗骂耿南仲无耻。 你昨天去春风楼喝花酒，一树梨花压海棠干什么？ 老匹夫！ 败类！ 唐恪心中鄙夷，嘴上说道：“官家，臣的儿子是个纨绔，遛狗斗鸡，偏偏老母亲宠溺，家业败坏，手头也很紧。不过官家主战，臣不能不支持，捐三百两银子。” 耿南仲诧异的看了眼唐恪。 前天上午，你在春风楼喊了两个歌妓，一个擅长口技对口帮扶，一个胸襟广阔能容人。 竟然说没钱，道德沦丧啊！ 无耻！ 耿南仲和唐恪目光对视，各自鄙夷，又撇开目光。 赵桓听着众人的话，心中冷笑。 都没钱！ 这话他是不相信的。 大宋朝廷缺钱，百姓没钱，唯独宰相士大夫们不可能没钱，这些人都是土老财。 赵桓没有针对所有人，盯着李邦彦道：“李卿是百官之首，天下楷模。不管是做官做事做人，都应该起到表率作用，募捐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说没有就没钱。” 李邦彦面颊抽了抽。 狗屁的天下楷模，他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不想做天下表率楷模。 偏偏，皇帝盯上他了。 就盯着他搞。 李邦彦不愿意屈服，再度道：“官家，臣不像何栗，出身大家族。更不像徐相公，妻子经商有道。臣的父亲，就是个普通的银匠，家中没有产业，真没钱了。” 赵桓迟疑片刻，问道：“你不会欺君吧？” 李邦彦见皇帝似乎要松口，顿时精神振奋，连忙道：“官家，臣的话比真金白银还真。如果臣欺君，甘愿被抄家问罪。” 赵桓高声道：“王宗濋！” “臣在！” 王宗濋从角落处站出来。 先前，他和皇帝提及钱的事情，还想着皇帝要怎么搞钱？如今看了皇帝的操作，王宗濋彻底明白了。 抄李邦彦的家！ 赵桓吩咐道：“你率领六百殿前司精锐，立刻去李相公家搜查，看是否属实？朕要详细的结果。” 李邦彦脸上的神情愣住，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就要搜查了？ 绝对不行！ 李邦彦急切道：“官家，臣是大宋的宰相，没有证据就搜查，不合情不合理，也不合法，请官家三思。” 白时中也觉得不妥，劝阻道：“太祖有遗训，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官家肆意搜查宰相官邸，不合适！” 唐恪道：“请官家三思。” 赵桓笑着道：“白相公急着替李相公说话，难道也是谎报情况，担心被查？既如此，朕也让王宗濋去白家查一查。” 嘶！ 白时中倒吸口凉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李邦彦好自为之。不怪他无情，都怪皇帝太凶残。 白时中立刻道：“官家调查李相公，也是为了给李相公一个清白，这是合情合理的。” 唐恪也怕殃及自己，改口道：“臣也支持调查。” 李邦彦怒了。 皇帝说了几句威胁的话，全都就怂了，一群废物。 李邦彦的怒火到了嘴边，说道：“官家和金人决战，臣就算砸锅卖铁，把女儿的嫁妆典当了，也要凑够官家的钱。臣捐五万两银子，供官家备战。” 赵桓呵呵一笑。 五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吗？就算五十万两银子，朕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赵桓大袖一拂，呵斥道：“王宗濋，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调查。” “臣遵旨！” 王宗濋急匆匆离开了。 李邦彦看到王宗濋离去的一幕，心中快速的思考。 他退一步给五万两银子，皇帝还不满足，摆明了是针对他。 李邦彦知道没有退路，强硬道：“官家没有任何证据，就派人搜查，这是昏君所为。天下百官，不会答应。” 白时中补充道：“我支持官家。” 徐处仁道：“我也支持官家调查。” 吴敏说道：“可以调查。” 政事堂的相公们集体倒戈，让李邦彦面颊抽了抽，一颗心沉了下去。 赵桓嘴角噙着笑容，缓缓道：“朕是不是昏君，得调查了才知道。如果朕冤枉了你，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朕安排人去调查，不会伤害李家人，你也没什么损失。” “你既然说家中没有钱，怕什么呢？” 赵桓冷笑道：“除非你心中有鬼，一直在骗朕。” 李邦彦面对皇帝的强势，再次看向白时中和唐恪等人，希望有人支持。可是一个个为了避免被查，全都装作看不见。 李邦彦气得牙痒痒，只能自我安慰，希望密室中的金银财宝不会被发现。 府库中的几千两银子被发现，那也没什么。 李邦彦不再说话，赵桓也静静等待。 大殿中，气氛压抑。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却都有一种共同的感觉，觉得皇帝变了，变得更加狡猾了。 时间匆匆，小半个时辰过去。 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禀报道：“陛下，王宗濋求见。” “传！” 赵桓吩咐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朝大殿门口看去。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王宗濋身上，恍如战神一般。 他昂首挺胸站定，高声道：“官家，臣已经完成李邦彦府邸的搜查。” 赵桓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宗濋回答道：“臣搜出六万两黄金、八十六万两白银、十八箱珠宝玉石，以及十六处地契和六千亩良田。粗略统计，李家的钱财不会少于五百万两银子。” 赵桓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好大的肥猪。 啪！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一副勃然大怒的姿态，阴恻恻道：“李邦彦，你好大的胆子。你说犯了欺君之罪，甘愿被抄家问罪。朕今天，成全你。” 第8章 杀李邦彦! 李邦彦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极力辩解道：“官家，这谁啊？谁把这么多钱，放在我李家的密室？” “这不是我的。” “李家没这么多钱，这是有人存心陷害，请官家明察。” 李邦彦心中很慌，却也急中生智，否认所有钱财是李家的。 他不承认，皇帝会说这笔钱既然无主，就收归国库。皇帝得了钱，总得给他一条生路吧。 花钱消灾了！ 这些钱给皇帝，让皇帝买药吃。 赵桓看着求生欲满满的李邦彦，缓缓道：“用五百万两银子栽赃，李相公的面子真大。不过你说钱不是你的，意思是这些钱，都是无主之物？” 李邦彦回答道：“是！” 赵桓沉声道：“你现在否认钱财的归属，一旦朕查实是你的，那又是欺君之罪。” 李邦彦心头一颤。 皇帝怎么一直揪着不放，不应该收下钱息事宁人吗？ 事已至此，李邦彦没办法承认，咬牙道：“官家，臣真的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一回事？” 赵桓直接道：“王宗濋，你怎么看？” 王宗濋回答道：“回禀官家，臣抓了李家的人，提审了李家的管家李铁。” “经由李铁招供，所有的钱都是李邦彦的。” “李铁还交出了一本账簿，详细记载了李邦彦一笔笔收入，把时间、地点、人物和多少钱都写清楚。” “昨天上午，李邦彦还收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贿赂，把钱送进密室库房。” “他说不知道钱的归属，是欺骗官家。” 赵桓点了点头，沉声道：“李邦彦，你怎么看？” 扑通！ 李邦彦腿一软跪在地上，哽咽道：“官家，臣收了这些钱，也是迫不得已，是人情往来，根本推不掉。” “官家能登基继位，老臣在背后出了力。” “官家抵挡金人，臣没有拖后腿，始终帮助官家向金人求和，保住了大宋的国祚。” “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邦彦抹了把眼泪，痛哭道：“臣欺瞒官家，臣有罪，但请官家看在臣苦劳的份儿上，饶了臣一回。臣愿意去江南，去伺候太上皇。” 赵佶带着大批的人马去了江南，不愿意回东京。 这是存在的隐患。 只是金人即将再一次南下，赵桓要先稳住局势，挡住了金人才有时间去解决赵佶，就一直没管赵佶在南边。 赵桓没有立刻表态，看向何栗和白时中等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何栗是主战派，看不惯李邦彦这个浪子宰相，立刻道：“李邦彦两次欺君，一而再再而三，罪大恶极，必须处置。” 徐处仁性格刚直，更不喜欢李邦彦。 曾经，李邦彦当权的时候，他处处被压制。如今李邦彦犯罪，徐处仁立刻道：“官家，处置李邦彦是顺天应人，不能手软。” 耿南仲心思转动。 李邦彦没了，张邦昌也没了，政事堂空出两个宰相的空缺。 要填补空缺，他这个副宰相的机会来了。 李邦彦必须倒台。 不倒台，对不起天下苍生，对不起大宋江山。 耿南仲站出来，大义凛然道：“政事堂的宰相，是天下楷模，文臣表率。可是李邦彦欺君罔上，不忠官家，这样的人再有才华也不行，必须拿下，更要从重处罚。” 白时中也觉得，倒台的李邦彦更好。 李邦彦的影响力比他大，没了李邦彦，他白时中的影响力压过了吴敏和徐处仁。 新进入政事堂的宰相，资历不行，只能沦为他的附庸。 他就是政事堂的话事人。 李邦彦倒了好啊。 皆大欢喜。 白时中表态道：“李邦彦一介庸才，无德无能，只知道流连青楼，不知道为国筹谋。这样的人居庙堂之高，是大宋的不幸，必须拿下。” 李邦彦看到自己墙倒众人推，从绝望转为愤怒。 愤怒所有人的落井下石。 他咬着牙，大吼道：“你们一群人，以为害死我有好处？我今天被罢免，下一个就是你们。” 众人却无动于衷。 利益面前，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不会考虑长远。 赵桓冷笑两声，说道：“李邦彦，你主政期间勾结蔡攸和梁师成，造成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如今，又有两次欺君之罪，岂是罢官就能解决的。” “你李邦彦，该死。” “不杀你，难以震慑宵小，更对不起死去的万千百姓，对不起前线战死的万千英灵。” 赵桓浑身杀气腾腾，下令道：“岳飞何在？” “臣在！” 岳飞作为赵桓的亲卫，遇到事情一直在殿门口候着，他立刻就上前。 赵桓吩咐道：“把李邦彦拖下去，斩立决！” “臣领旨！” 岳飞大踏步往前，直奔李邦彦去。 李邦彦得知自己要被斩立决，高呼道：“我朝太祖立下誓言，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得擅杀士大夫。官家杀我，违背祖宗规矩。” 赵桓眼神锐利，强势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循规蹈矩只会越来越差。” “祖宗能杀人，子孙不能杀人，是什么狗屁规矩？” “在朕这里，没有祖宗规矩。” “朕就是规矩。” 赵桓拂袖道：“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杀！” 李邦彦不服气还要说话，可是话到嘴边，身后忽然传来拳头破空声。 砰！！ 岳飞闪电一拳，捶在李邦彦的后颈上。 李邦彦应声倒地，岳飞弯腰单手拽着李邦彦的右腿，拖拽着直接离开了。 白时中等人见状，有些默然。 却都没阻止。 不一会儿，岳飞就回来了，禀报道：“启奏官家，李邦彦已经处死。”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王宗濋，李家抄家，李家的人尽数流放岭南。” “臣领命！” 王宗濋行礼后去执行命令。 赵桓处置了李邦彦，宛如邻家的阳光大男孩一样露出笑容。可这样纯粹的笑容，落在众人眼中，却心底一寒。 皇帝真的变了。 杀伐果断，丝毫不像是之前软弱的皇帝。 赵桓说道：“诸卿，朕处置李邦彦的方式，你们觉得怎么样？” 白时中有了首辅的心态，率先道：“官家的处置合情合理合法，臣认为这样的处置，既彰显了官家的雷霆手段，又彰显了决心，以及官家新朝新迹象的大魄力。” 耿南仲说道：“官家圣明！” 唐恪道：“臣也认同。” 何栗、徐处仁和吴敏也表态支持，没有一个反对皇帝处置李邦彦的。 赵桓满意道：“都说朕登基后，政事堂的相公们各怀心思。如今看来，却是风言风语，人心很齐嘛。” “李邦彦的事情解决，现在，回到募捐备战的事情上。” “诸卿捐多少钱？” 赵桓热切的目光下，白时中、唐恪等人脸上的神情，又一点点僵住。 又来！ 该怎么回答？ 说没钱，万一又是个欺君之罪咋整？ 第9章 皇帝赚钱，一波暴富! 赵桓一句话，让殿内气氛压抑。 兜兜转转一大圈，又绕回来，回到了募捐备战的事情上。 还得给钱。 何栗倒是坦然，直接道：“臣说捐三万两银子，就只有三万两，拿不出更多的钱，请官家明鉴。” 赵桓笑道：“朕相信你。” 徐处仁正色道：“抗金大业，关系大宋的万世基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多给些。三天内，臣筹措一万两银子交给官家。” 吴敏表态道：“臣也支持一万两银子。” 之前，徐处仁和吴敏也给了钱，只是没这么多。 有李邦彦做好榜样，两人做了调整，不再是抠抠搜搜的几千两银子，都增加到一万两银子。 对军队来说，一万两是杯水车薪。 对赵桓来说勉强过得去。 赵桓一脸欣慰模样，赞许道：“你们一心报国，朕心甚慰。周瑾，记下吴相公、徐相公和何栗的捐赠数额。” “老奴记下了。” 周瑾弓着背回答。 赵桓又看向一毛不拔的白时中、耿南仲和唐恪，笑容和善，柔声道：“你们都说没钱，朕该不该相信呢？” 声音柔和，面带笑容，可是这神情落在白时中的眼中，他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帝是笑面虎，手段狠辣，今天不能惹了。 破财消灾吧！ 白时中立刻道：“臣愿意捐赠一万两银子，支持朝廷。” 赵桓笑着道：“朕刚才没怎么听清，白相公是说支持朕三万两银子吗？” 白时中心头大骂皇帝无耻，开口就三万两银子。 绝对不行！ 今天屈从了皇帝，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白时中目光一瞥，注意到耿南仲和唐恪，两人都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要顶住皇帝的压力。 白时中立刻道：“官家说得对，臣支持三万两银子。” 耿南仲立刻眼露凶光。 废物啊！ 白时中在这时候，竟然没顶住皇帝的压力。白时中给了三万两，他还怎么搞呢？ 白时中见耿南仲对他龇牙，更是不高兴，立刻道：“官家，耿南仲是最有钱的。” “听说他老人家晚上睡觉，有两个丫鬟暖床，两条腿各放在一个丫鬟的胸上，让丫鬟抱着暖腿。” “他吃饭的用具，都是金汤匙啊。” 白时中幽幽道：“这样的耿家，老有钱了。” 嘶！ 耿南仲倒吸了口凉气，连忙道：“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臣冤枉啊。” 白时中道：“是不是冤枉，请官家安排人去调查。臣建议，先把耿家的人下狱，一一单独提审。如果耿南仲撒谎，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耿南仲气得吹胡子瞪眼，布满了褶子的老脸上满是怒火。 该死的白时中！ 这个靠蔡京提携的谄媚之徒，明明毫无能力，竟然当宰相，还算计他。 赵桓注意到耿南仲的怒火，一本正经道：“耿卿是东宫的老人，朕一贯是相信的，不能随意调查。” “朕相信耿卿，如同耿卿会无条件的支持朕。” “朕做事情，耿卿一向是不计代价的支持。这一点，朕历来赞许。” “耿卿啊，不必和白相公计较，说说看，你打算支持朕多少钱啊？” 赵桓身体前倾，那布满笑容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期待。 可是赵桓的话，让耿南仲心中紧张，什么叫做不计代价的支持？ 分明是敲打他。 耿南仲试探着道：“官家，臣也支持三……” 话刚开口，赵桓却嗯了一声，鼻音拉得老长，让耿南仲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耿南仲神色谄媚，连忙改口道：“臣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一把年纪糊涂了。” “事关大宋存亡，老臣岂能坐视不理？” “老臣就算变卖家产，卖田卖地，也要支持官家五万两银子。” 耿南仲说道：“三天内，臣把所有银子上缴。” 话说得理直气壮，耿南仲心头在滴血。 狗娘养的白时中，等老夫当了宰相，头一个就对付你这个过气的宰相。 白时中阴恻恻一笑。 耿南仲不舒服，他就舒服。 赵桓笑着道：“耿卿仗义疏财，不愧是东宫出来的老人。这样的觉悟，一般人比不了。” 耿南仲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看向没表态的唐恪，缓缓道：“唐卿，朕听说你是李邦彦府上的常客，经常和李邦彦来往。” 唐恪吓得头皮发麻。 李邦彦都凉了，李家已经被抄了，现在和李邦彦扯上关系，岂不是沾染欺君之罪的大罪吗？ 皇帝现在是臭不要脸。 而且很疯狂。 这种不要脸又疯狂的皇帝，是最难对付的。 唐恪没有一丝丝的犹豫，脱口而出道：“臣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支持备战。臣也有些家当，再去借一点，凑够五万两银子上缴朝廷。” “好！” 赵桓笑着点头，又嘱咐周瑾记下白时中、耿南仲和唐恪的数额。 他心中很不爽。 朝廷缺钱，百姓连一日三餐都吃不饱，这些人轻轻一张嘴就是几万两银子。 这不是砸锅卖铁，只是稍微拿了点。 赵桓也没有一步到位全部杀了，处理一个李邦彦，没有什么波澜。要把所有人一锅端，会掀起轩然大波，会遭到无数人抵制。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才能慢慢的拿下所有人。 赵桓今天抄李邦彦的家，得了五百万两银子，现在又募捐赚了十八万两银子，算是一波暴富了。 有钱了，后续就好办事。 赵桓心满意足道：“仰赖诸卿的支持，朝廷有钱备战了，这事情朕会处置。” “现在，先解决政事堂宰相空缺的事情。张邦昌受金人蛊惑，意图谋害朕，已经伏诛。” “李邦彦犯下欺君之罪，也已经处死。” “政事堂的宰相，空了两个名额，得补充新人。你们对此，可有举荐的人选呢？” 他抛出宰相人选的讨论。 要运作李纲拜相，不能一道旨意下达，得经过政事堂的讨论走正规流程。 走流程的好处。 第一，下面的人没话说，不能说皇帝独断专横，有利于皇帝的名声。 第二，借此抛下诱饵，让这些人斗起来。有了争斗，水浑了，他才好浑水摸鱼。 赵桓的话刚落下，白时中率先站出来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桓嘴角噙着笑容。 鱼，上钩了。 第10章 李纲当宰相! 赵桓看着迫不及待要下场的白时中，笑眯眯道：“白相公有什么要奏报的？” 白时中正色道：“官家，臣举荐原尚书左丞蔡懋。” 赵桓问道：“理由呢？” 白时中回答道：“臣的理由有三。” “第一，蔡懋的履历够。” “他曾担任刑部尚书，又转任开封府尹、同知枢密院事，最后提拔为尚书左丞。” “既有一部尚书的资历，又有主政开封府的能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二，蔡懋忠心可鉴。” “之前蔡懋犯错，被罢免了官职。他深刻认识到自身的错误，更清楚官家才是真龙天子，是唯一能拯救大宋的人。” “官家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蔡懋这样潜心悔过的人，会更加用心。” 白时中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郑重道：“故而，臣举荐起复蔡懋，让他进入政事堂担任宰相。” “臣反对！” 耿南仲直接站出来。 赵桓不急不缓道：“耿卿为什么反对呢？” 耿南仲道：“蔡懋谄媚蔡京的儿子蔡攸，靠趋炎附势当官，算什么履历呢？” “官家启用蔡懋，等于启用蔡攸，等于给蔡京、童贯等六贼平反。” “蔡京和童贯等六贼，是官家亲自下令处置的，该流放的流放，该处置的处置，这事情已经盖棺定论。” “现在启用他们的人，给他们平反，官家的威严何在？” 耿南仲掷地有声道：“别说蔡懋没才华，就算他有才华也不能用。” 赵桓点头道：“耿卿的分析，朕觉得很有道理。蔡懋不能用，朕也绝不允许六贼的人重返朝堂。” 白时中气炸了。 他不恨皇帝，反而深深的恨上了耿南仲。 老匹夫！ 想要上山了。 白时中想反驳也没底气，一句不许六贼的人重返朝堂，堵住了他的千言万语。他心头憋闷，暗暗发狠。 我白时中在政事堂，你耿南仲别想入政事堂。 白时中不表态了，赵桓却要推动，笑问道：“还有谁要举荐的？” 吴敏站出来道：“臣举荐一人。” 赵桓问道：“谁？” 吴敏不卑不亢道：“臣举荐中书侍郎唐恪。” “唐恪是进士及第出身，从县尉开始做官，担任过知县，知晓民生疾苦。” “又担任过河北路转运使、知沧州，主持过地方政务，对地方州府的运转很熟悉。” “他在朝廷任职，曾担任过起居舍人、户部侍郎。” “如今他担任中书侍郎，深受官家器重。既然政事堂宰相空缺，理应提拔唐恪，让唐恪拜相。” 随着吴敏的话落下，唐恪激动起来。 拜相！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成为了朝廷的宰相，就走到人臣巅峰。 唐恪内心欢喜，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显露，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臣反对唐恪！” 恰在此时，徐处仁站出来道：“唐恪虽然有足够的履历，可是在政事堂担任宰相的人，哪个没有履历呢？” 吴敏审视着徐处仁，心中不喜。 徐处仁当宰相，是他举荐的。现在他提出人选，徐处仁竟然背刺。 吴敏冷冷道：“徐相公反对唐恪，为什么？做人不能任性，要三思而行，要有大局观。” 徐处仁性格刚直，更是嫉恶如仇。 宋徽宗执政时，童贯权倾朝野，徐处仁敢当面指责童贯的错误。他曾执掌开封府，更是打击权贵，惩治不法。 因为过于刚直，曾被贬黜。 如今六十四岁的年纪，却不改初心，依旧是脾气火爆。 徐处仁向吴敏拱手，沉声道：“吴相公一心为国，老夫是非常佩服的。” “可是举荐人才，也要看品行。” “唐恪由李邦彦举荐，隔三差五就去李邦彦的府上。” “李邦彦在民间，被称为浪子宰相，时常出入青楼，唐恪也投其所好。如此趋炎附势之辈，不配拜相。” 徐处仁拱手道：“老夫不是针对吴相公，是单纯觉得唐恪不配拜相。” 吴敏沉默了下来。 当初举荐徐处仁拜相，是觉得徐处仁的性格耿直，没什么城府，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也是一柄好利用的刀。 没想到，却伤到自己。 他后悔了。 唐恪站在下方，对徐处仁的恨前所未有。他脸上没有丝毫显露，缓缓道：“官家，臣虽然是李邦彦举荐，从未有任何逾越。” 徐处仁直接道：“不管如何，臣建议再观察观察。” 唐恪道：“做官不做官的，臣无所谓。可是臣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鉴。” 吴敏不愿意放弃，劝说道：“官家，用曾经的举荐关系，来判定现在的关系，臣认为不合适。” 徐处仁说道：“单纯是曾经的举荐，那也就罢了。问题是唐恪谄媚李邦彦，投其所好，两人经常出入青楼，明显是勾连很深。” 唐恪无奈。 没想到，昔日的举荐成了今天拜相的阻碍。 吴敏想着唐恪不行，立刻转变思路，举荐道：“官家，臣举荐耿南仲进入政事堂。他是东宫老人，现在担任尚书左丞，拜相合情合理。” 白时中一步站出来。 他挺直腰杆，高声道：“耿南仲的年龄没问题，可是他连一部尚书都不曾担任。” “因为担任太子詹事，官家念及旧恩，才破格让他担任尚书左丞。” “这样的提携，已经是滔天之恩。” “耿南仲在地方上没有什么政绩，连主政一州之地的履历都没有。在朝中，也是一样没有一部尚书的履历，凭什么担任宰相呢？” 白时中掷地有声道：“官家，臣旗帜鲜明的反对。” 吴敏想到刚才，白时中和耿南仲发生的矛盾，心头后悔。 不该举荐。 又浪费了一次举荐的机会。 耿南仲气急了，恨死了白时中，嘴上说道：“不论做什么官职，臣都绝无怨言，一定会尽心尽责的为官家办差。” 赵桓点头道：“耿卿说得很好，朕相信你。” 话锋一转，赵桓肯定道：“不过白相公的话也有道理，耿卿还要历练才行。” 耿南仲心头苦啊！ 到手的鸭子，因为白时中的反对飞了。 白时中该杀！ 他老脸上勉强堆起笑容，说道：“臣一定兢兢业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目光扫了一圈，看向没有得到举荐的何栗，问道：“你们觉得，何栗怎么样呢？” 白时中说道：“何栗太年轻了，三十多岁拜相，把握不住的。” 吴敏说道：“臣也觉得，何栗要再历练历练。” 徐处仁点头道：“臣也附议。” 三个宰相都反对何栗，让何栗心中叹息。他没有表态说话，更清楚他不是能力和年纪的原因，因为他是主战派。 这是最根本的原因。 赵桓挑起了彼此的矛盾，也试探清楚了关系，叹息道：“你们举荐的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难啊！” 徐处仁直接道：“官家圣明，您安排人担任就是。” 赵桓的眼中掠过一道亮光，笑道：“徐相公这么说，朕就乾纲独断一回。尚书右丞李纲，赤胆忠心，一力抗金，可谓大宋的架海紫金梁。朕决定，李纲入政事堂拜相。” 第11章 皇帝的铁拳 白时中眼中露出惊讶神色，很快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选中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主战派的李纲。先前让他们举荐宰相的人选，是抛出鱼饵，让他们斗起来。 他们各怀心机，你反对我的人，我反对你的人，相互不服气。 在这样的前提下，皇帝提出人选顺理成章。 被皇帝算计了。 白时中内心升起浓浓的危机感，不愿意让李纲进入政事堂，郑重道：“李纲已经被罢官下狱，还藐视官家。这样的人担任宰相，不合适。” 其他人没有急着表态，先让白时中试探下。 赵桓笑着道：“白相公既不同意何栗，又不同意耿南仲，现在连朕提议的李纲也不同意。莫非，只有你白时中满意的，才是合适的人选？” 话到最后，语气森然。 白时中心头凛然，连忙道：“臣不敢。”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冷声道：“你不是不敢，是想朝廷内外，都是你的人，方便你呼风唤雨。朕有些疑惑，这是你白时中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此话一出，白时中立刻跪了。 这话太重了。 只要皇帝的话传出去，就会坐实他权臣的身份。一旦有揪着他不放的太学生叩阕，皇帝完全有罢免他的理由。 白时中吓得冷汗直冒，以头叩地道：“臣不敢。” 赵桓质问道：“是不敢，还是不想呢？或者说，你白时中想坐一坐龙椅？” 白时中遍体生寒，高高的撅着屁股，郑重道：“臣誓死忠于官家，忠于大宋。山河为证，日月为誓，但凡臣有二心，人神共诛之。” 吴敏瞳孔一缩。 皇帝不过是几句话，白时中被逼得这么惨，竟然赌咒发誓了。 这一刻，吴敏看皇帝的眼神，多了敬畏。 都说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实际上，大宋是皇帝集权且专权的王朝。 宰相，没什么权势。 唐朝政事堂的宰相，下书称之为堂贴，能号令四方，具有法律效用。 大宋政事堂的宰相不能用堂贴，改用札子。可宰相的札子，地方官员不遵从，直接打回来给皇帝，只听皇帝的安排。 唐朝的宰相军政一把抓，宋朝的宰相既没兵权，也没有财权，宰相的权势彻底被分解。 皇帝换宰相很容易。 历史上，宋钦宗在一年不到的时间，换了二十六个宰相。 宰相忒不值钱。 在皇帝不要脸且发狠的情况下，没人能掣肘皇帝。 恰是如此，赵桓一番话敲打白时中，才吓得白时中叩头请罪。 吴敏兔死狐悲，心底也没了昔日对皇帝的那种轻视，反而低下了头。 徐处仁眉头一跳，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情况。 耿南仲和唐恪相视一望，心中不愿意李纲拜相，却不敢开口。 宰相都被敲打，何况他们？ 何栗心中有些遗憾，却也振奋，因为他是主战派。 李纲也是主战派。 李纲拜相，主战派的话语权更大。 赵桓的铁拳敲打了白时中，压制了其他的宰执，沉声道：“朕提议李纲拜相，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何栗说道：“臣赞成。” 白时中被收拾了，已乖巧，立刻道：“臣也赞成。” 吴敏道：“臣赞同。” 徐处仁表态道：“臣也赞同。” 三个政事堂的宰相表态，唐恪和耿南仲只能表示支持。 赵桓点头道：“既然都赞同，事情就这么定了。周瑾，派人去李纲的府上传旨，升李纲为少宰兼中书侍郎。” “老奴遵旨！” 周瑾得了旨意，亲自去通知中书舍人起草诏书，再找符宝郎用印，才能尽快传旨。 赵桓处理完李纲的事，沉声道：“我泱泱华夏，炎炎煌宋，不能再割地赔款，称臣纳贡了。” “所谓纲举目张，一引其纲，万目皆张。” “大宋的纲，归结为三个有利于。” “第一，是否有利于抗击金国；第二，是否有利于提升大宋的综合国力；第三，是否有利于改善大宋百姓的生活。” “这也是接下来的任务。” 赵桓目光扫视众人，问道：“诸公，清楚了吗？” 何栗道：“臣清楚！” 白时中和吴敏等人也齐齐回答清楚了，心中却不以为然。 皇帝这一阵儿想着主战，是李纲的蛊惑。 现实是残酷的，等金人的大军再次南下，打得宋军无力抵抗，皇帝无能为力，还是会再度求和的。 白时中等人没有在这个关头争论，选择了暂时支持皇帝。 赵桓定下事情，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白时中虽然还跪着，继续道：“张邦昌和李邦彦身死，空了两个宰相的缺。李纲拜相，还有一个呢？” 赵桓直接道：“你们无法议定宰相的人选，就再观察观察。谁表现得好，有宰相的心胸、气魄和担当，朕会立刻提拔。” 耿南仲眼前一亮，率先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唐恪道：“臣自当努力。” 何栗也有野望，正色道：“臣会践行官家的执政理念，紧跟官家的步伐。”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的表现如何，朕拭目以待。” “退下吧。” 赵桓摆了摆手。 白时中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和徐处仁、吴敏等人离开。 赵桓望着所有人离去的背影，笑容绽放。 等白时中等人允诺的银子收上来，以及李家的金银珠宝入库，他有了钱，就可以着手装备军队，提升战斗力了。 …… 李家，府邸中。 李纲在书房中坐着，心思有些乱。 对于禅位的太上皇赵佶，李纲不抱一丝的希望。 太上皇精通琴、棋、书、画，甚至连炼丹、修道、星象、奇花异石都无一不通。 这是个除了当皇帝，其他样样精通的人。 恰是如此，李纲觉得太上皇禅位，天下百姓有了出头之日，大宋有了希望。宋钦宗上位就罢黜六贼，全力抗金，李纲的确有奔头。 金人退走，皇帝稳住了局面，就苟安求和，还罢免主战派，让他失望。 在牢房中，李纲快放弃了。 没想到皇帝来了，竟然坚决主战，更提出他拜相的事情。 以李纲对满朝百官的了解，除了少数几个臣子主战，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希望投降苟安。 尤其是白时中、李邦彦和耿南仲之流，恨不得割地赔款。 这些人对皇帝的影响力极大，万一皇帝再次被蛊惑，又要求和呢？ 种种思绪，让李纲难以平静。 在李纲思绪摇摆时，忽然敲门声响起，管家急切道：“老爷，宫中派人来传旨，您赶紧准备接旨。” 李纲霍然起身，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神情。 官家真的办到了。 “吾皇圣明！” 李纲接连说了三声‘吾皇圣明’，整理了衣衫，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大步往门口去迎接圣旨。 第12章 李纲的震撼! 李纲走到大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传旨的太监来了，宣读了李纲升任少宰兼中书侍郎的圣旨。 李纲接下圣旨，收起新的官袍和印绶，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才回家把圣旨收好。 家人欣喜，李纲没去约束，只是吩咐人替他更衣，换上紫袍，戴上长翅帽，就乘坐马车往宫中去。 李纲再次见到赵桓，不再是尚书左丞，是新鲜出炉的宰相。他撩起官袍跪下，叩头道：“臣李纲，叩谢官家天恩。” 宋朝宰相的权力虽然被切割，却没有动辄下跪的规矩。 一般情况下，朝臣觐见皇帝不需要下跪，站着行礼即可。只有少数大礼仪，才需要下跪。 赵桓清楚李纲下跪，不是因为提拔了李纲当宰相，是因为赵桓主战。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李纲再度拱手道谢，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说道：“臣主战抗金，而朝中的官员多数主张投降求和。官家要让臣当宰相，不容易吧？” 赵桓笑道：“其实不难，毕竟李邦彦死了，他们有些怕。” 李纲立刻瞪大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大。 李邦彦又死了？ 皇帝去刑部的牢房中探望他之前，杀了张邦昌这个金人的走狗。 转眼，又处死李邦彦。 连杀两个宰相，这得掀起多大的波澜？ 李纲神色紧张，急切道：“本朝不杀士大夫，何况是宰相。官家连杀两个宰相，朝廷中没有议论吗？白时中和唐恪等人没有反对吗？” 赵桓没有隐瞒，说了李邦彦的欺君之罪，以及白时中、唐恪等人作壁上观的事情。 宰相人选的举荐，赵桓也说了。 一切说完，赵桓道：“朕既解决了李邦彦，又通过抄家得了五百万两银子，加上白时中和耿南仲等人捐赠的十八万两银子，发了一笔横财。” 李纲心悦诚服道：“官家圣明。” 话锋一转，李纲继续道：“官家募集五百多万两银子，有了钱，臣建议抓紧备战。” 赵桓问道：“怎么备战？” 李纲回答道：“一方面，派人运送更多的粮草和器械，驰援太原，不能让太原被攻破。另一方面，传令河北东路备战，准备再度迎战金人。” 赵桓也想着太原府的战事。 金国攻打宋朝，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分别率军南下。 完颜宗望是东路军，从真定府南下，走的是河北东路。这一路所向披靡，完颜宗望直接杀到了东京城外。 因为李纲死战，完颜宗望又是仓促南下没充足的准备，得了好处就撤走，筹备着下一次灭国的计划。 完颜宗翰是西路军，走的是太原府，要从太原南下。 偏偏太原是重镇，一直没有被攻破，大战一直在持续。 赵桓现阶段，没打算主动出击。 一方面，军队的战斗力严重不足。另一方面，朝中的投降派太多。 现在去野战，是去送人头的。 赵桓思索片刻道：“李相公的分析有道理，不过要整合西路军，要利用太原挡住金人，需要一个能统合各方力量的人。” 李纲直接道：“臣举荐种师道。” 赵桓有些意外，问道：“李相公这一回，不忌惮种师道了？” 李纲微微尴尬。 之前完颜宗望杀到东京城外，种师道整合勤王的兵力，给完颜宗望造成极大的压力。 李纲作为主战派的文官，对身为武将的种师道心有忌惮，安排了姚平仲去攻打完颜宗望的军寨。 一场战事，姚平仲被金人击败，连夜逃遁，导致后果恶劣。 这事儿在当时，李纲很被动。 李纲一脸惭愧模样，解释道：“官家，臣惭愧。” “当时，臣怕种师道势大有二心，心有忌惮，才希望姚平仲立功制衡。” “没想到，却坏了事。” “臣思来想去，还是要仰仗种师道。目前局势危难，不能再过度的抑制武臣，要提升武臣的话语权。” 赵桓眼前一亮。 李纲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大宋的开国背景，决定了宋太祖一定会杯酒释兵权。五代十国的将军们杀疯了，习惯性的换皇帝。 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有兵就能当皇帝。 最好的安排，是通过杯酒释兵权，压制第一代的开国将领。随着第一代凋零，第二代乃至第三代人没见过昔日的杀戮，对国家有了认同感，就该慢慢恢复武人的地位。 文武并重！ 才不会一条腿走路。 可惜，宋太祖在一个夜晚，遇到身兼斧头帮帮主、艳照门始祖、绝命毒师、微操大师的宋车宗。 宋车宗靠耍斧子上位，怕人家篡权，直接加速到底。 武将在外面作战，宋车宗不放心，特地搞了个‘平戎万全阵’，一点自主性都不给武将，让人在前线照着阵图打。 一个军事废柴编的阵图，那就更废了，彻底压垮了大宋武人的脊梁。 最终，文人的这条腿长了肿瘤，武人的这条腿断了。 北宋中后期，早已经不是五代十国的大环境，几乎不存在武人篡位的可能性。 偏偏得位不正成了噩梦，每一个继任的皇帝都在进一步强化对武人的打压。 源自于骨髓中的血脉，以及文官的影响，导致武运衰败。 赵桓要改变这样的情况。 他朝李纲投去赞许的眼神，微笑道：“李相公的提议，朕觉得很好。周瑾，用朕的车驾去种师道府上，接种师道入宫。” 李纲眉头一挑，皱眉道：“种师道一介武人，用官家的銮驾迎接入宫，不合适吧？” “很合适！” 赵桓掷地有声道：“朕这么做，理由有三。” “第一，种师道是天下名将，抗击西夏、征讨辽国、力抗金人，一心为了大宋呕心沥血。” “一个七十六岁高龄的忠臣，不辞辛劳的为国奔波，朕不能怠慢。” “第二，朕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朕要用武人，要给他们待遇。” “我大宋朝要崇尚武人，要崇尚英雄。一个不崇尚英雄的民族和国家，那是没有未来的。” “第三，朕相信种师道，亦如朕也相信李相公。” 赵桓眼神诚恳，问道：“李相公，你支持吗？” 李纲看不懂皇帝了。 可是，他也震撼于皇帝的这番话。或许有这样心胸和魄力的皇帝，才能带着大宋走出困境，重塑华夏的脊梁，重现华夏的荣光。 李纲一咬牙，回答道：“臣，支持！”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看向周瑾道：“周瑾，你亲自去迎接种师道。” “老奴领旨！” 周瑾行了一礼，就急匆匆出宫了。 第13章 饮冰十年，热血凉否? 东京城，城东。 种家后院，卧室中。 七十六岁的种师道发须皆白，布满褶子的脸上满是老年斑，穿着宽松的衣袍，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种师道是武将，可种家却是家学渊源。 种师道的堂曾祖父种放，是一代大儒。他的祖父种世衡天下名将，是种家军的创建者。 种家很是显赫。 种师道年幼的时候，拜张载为师。 张载，人称横渠先生，被人尊为张子，是大宋理学的创始人之一。 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无数穿越者引用。 受张载的影响，种师道一心报国，更希望做文官。 恰是如此，他可以凭借祖宗的庇荫获得官职，却跑去参加了科考当官。 蔡京当权，种师道不惧权贵，指责蔡京的过错，被蔡京指使人诬告，蒙冤十年才再次得到重用。 种师道希望做文官。 偏偏，重新被提拔后成了武将。 他以武将的身份入仕，辗转各地任职，抗击过西夏，征讨了辽国，立下赫赫战功，人称老种经略相公，是天下名将。 完颜宗望带着金国的大军南下，种师道一把年纪，早已经隐居山中。可是，他却不顾年迈的身躯来了东京城。 只因一腔热血。 有种师道这样的天下名将坐镇，完颜宗望心中也忌惮，最终撤退。 可是完颜宗望刚走，种师道就被宋钦宗解除兵权，只剩下虚职在身。 种师道心中很失望。 金人覆灭辽国，吞宋的心思昭然若揭，大宋的局势已经危若累卵。偏偏，皇帝还要割地求和，让种师道气得辗转难眠，茶饭不思。 最近，他都躺在床榻上。 在种师道躺着的时候，十八岁的种彦崇忧心忡忡的进入，喊道：“祖父！” 种师道嗯了一声，依旧没睁开眼。 种彦崇提醒道：“祖父，该吃饭了。您一把年纪，三天两头不吃饭，万一有个好歹，孙儿怎么办？” “不吃，死了好。” 种师道翻身背对着种彦崇，闷闷道：“出去，别来烦我。” 种彦崇拿祖父没办法，叹息道：“若是父亲尚在，肯定能劝您吃饭，孙儿无能。” 种师道有两个儿子，种浩和种溪。 可惜，都死在了战场上。 他有两个孙子，种彦崇和种彦崧，种彦崧早夭，种师道只剩下种彦崇一根独苗苗。 十八岁的种彦崇一腔热血，也想着上阵杀敌，为国立功。 种师道听着孙子的话，无奈睁开眼，吩咐道：“饭留下，出去！” “好嘞！” 种彦崇嘿嘿一笑，连忙起身离开。 种师道斜眼一扫摆在面前的饭菜，却食之无味，没心思吃饭。 一想到朝廷危局，一想到大宋的江山社稷即将沦丧，种师道就升起浓浓的无力感，心中悲愤难耐。 他想主战！ 他想报效朝廷，提携玉龙为君死，却报国无门。满朝的奸佞，只想着投降苟安。就算李纲主战，却也是文官忌惮武人。 这大宋的万里河山，眼看着就要沦丧。无数的汉家百姓，就要当亡国奴了。 哀莫大于心死！ 局势，让人绝望！ 种师道干脆又闭上眼睛，只是他躺着生闷气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祖父，宫中派人来传旨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嘎吱！ 房门被推开，种彦崇急匆匆进来：“祖父，宫中派人来传旨，赶紧起来接旨。” 种师道坐起来，病恹恹道：“估摸着是白时中、耿南仲等狗官，是受了金人指使，恨不得老夫立刻去死，要针对老夫。” “罢了，罢了……无非被调去其他的地方做官，免得在东京城碍眼。” “这大宋的江山，皇帝都不关心，我一个老不死的能管什么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没用啊！” 种师道慢腾腾的起身，背脊愈发的佝偻。 种彦崇解释道：“祖父误会了，不是贬官，更不是调职，是官家召见，而且派了周瑾亲自来请您。” 周瑾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身份不一样。 周瑾亲自来，必然有大事。 种师道的心中，刹那间升起希望，眼中迸发出无尽的光彩，喃喃道：“难道，官家回心转意了？” “对，对，有可能。” “我大宋江山，还有救。老夫，还能再战。” 种师道挺直腰杆，瞪了种彦崇一眼，呵斥道：“混小子，没点眼力见。老夫饿了，快拿饭，老夫吃几口垫着肚子。” 种彦崇面颊抽了抽。 您老真是…… 种彦崇连忙拿起碗筷，种师道应付性的扒拉了几口，擦干净嘴，吩咐道：“更衣，老夫要更衣。” 种彦崇立刻为种师道穿上官袍，梳理了凌乱的头发。 一切收拾好，种师道昂首挺胸，步履如风，大步往外走，丝毫看不出病恹恹的迹象。 种师道刚到大门口，周瑾带着天子的銮驾来了。 种师道拱手道：“周公公。” 周瑾回了一礼，说道：“官家下旨，召种公入宫。” 种师道一副我行的姿态，表态道：“周公公放心，老夫虽然年迈，却还能挽弓，能骑马，立刻骑马去皇城。” 周瑾摇头道：“官家派了天子銮驾，迎种公入朝。” 种师道心头一惊。 武将在大宋朝是最底层，谁都可以踩几脚，太监都瞧不起武将。 以他武将的身份，就算德高望重，坐了天子銮驾，也会遭到无数言官弹劾。 种师道连忙道：“官家隆恩，老臣感激涕零。” “可是，老臣不能僭越，更不敢乘坐天子銮驾。周公公，我骑马跟在天子銮驾的旁边，咱们一起入宫。” “不行！” 周瑾连忙摇头。 皇帝连杀两个投降派的宰相，意在主战。 用天子銮驾迎接种师道，有特殊的用意，他不敢去打乱。 周瑾不容置疑道：“官家的旨意，种公别再推辞，也别让我为难。官家正在宫中等候，别让官家等久了。” “这，这……” 种师道一时间迟疑。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略作思考，就朝皇宫的方向撩起衣袍跪下，亲自向皇帝叩头道谢，才小心翼翼的登上天子銮驾。 “回宫！” 周瑾翻身上马下令。 一行人离开种家，朝着皇宫去。 马车一路急行，抵达皇城的宣德门也没有停下，入宫后来到垂拱殿外才停下。 周瑾早已经是步行，提醒道：“种公，到了。” 种师道从銮驾中下来，看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垂拱殿，再度躬身行了一礼，才拎着官袍大步登上台阶。 种师道刚到大殿门口，殿内传出声音：“宣种师道入宫觐见。” 种师道连忙进入。 他看到了李纲，却目不斜视，躬身道：“臣种师道，拜见官家。” 赵桓看着精神矍铄的种师道，开门见山道：“朕打算和金国死战，不知种公饮冰十年，热血凉否？” 种师道听着皇帝的话，如闻天籁。 深邃的眸子中，有着无尽的欣喜涌现。胸腔中，更萦绕着无尽的激动。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坚定，掷地有声道：“臣种师道，一腔热血仍在，为官家，为大宋，敢战！能战！” 第14章 皇命钦差，先斩后奏! 赵桓看着种师道的状态，满意的点了点头。 历史上，种师道入京的精神状态很好，指挥作战游刃有余。 后来他被宋钦宗猜忌，兵权被解除。紧跟着，主战派的李纲也被贬出京。朝廷不再主战，一心一意求和，种师道悲愤下抑郁而终。 如今，却能改变。 对种师道这样夙夜在公的老臣，就要狠狠的用。你越让他休息，他反而难受。 赵桓摆手道：“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种师道谢恩后半边屁股坐下，问道：“官家要主战，打算怎么安排呢？” 赵桓反问道：“朕要抗金，种公可有赐教？” 种师道一直关注着前线的局势，皇帝询问，他不假思索道：“回禀官家，臣认为要稳住局势，关键在太原府。” “金国是两路大军南下，完颜宗望在东路，完颜宗翰在西路的太原府。” “东路除了黄河，都是一马平川，难以抵挡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臣建议，安排一支精锐驻守黄河。” “西路的太原府，则是后续战事的关键。” “太原在，西路在。太原落陷，西路的局势就会崩盘。届时东、西两路都挡不住，大宋就会遭到两路大军的夹击，北方大片疆土会沦丧。” 一番分析后，种师道道：“臣毛遂自荐，请求去太原府坐镇，整合各方的兵力抵挡完颜宗翰进攻。” 赵桓听完分析，却笑了起来。 种师道担心皇帝不同意，问道：“官家笑什么？” 赵桓说道：“朕之所以笑，是英雄所见略同。朕召种公入宫，就是希望你走一趟太原府，替朕坐镇西路，守住太原府。” 种师道激动道：“官家圣明！” 赵桓有些迟疑，担忧道：“种公七十有六，不是年轻人了。要长途跋涉去太原府，朕担心种公的身体。” 种师道一副洒脱姿态，直接道：“请官家放心，臣就算死，也会死在击败金国大军守住太原府之后。” “臣在，太原在！” “臣亡，太原仍然在。” “即便是老臣死在前线，战死疆场，也是死得其所。” 种师道感激道：“有官家的器重，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情，不值一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干掉金人。” 赵桓点头道：“有种公坐镇太原，朕就放心了。”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武器架，取下佩剑玉龙剑，才走到种师道的面前：“种公去太原府，朕命你为皇命钦差，见官大一级。再赐你玉龙剑，凡事先斩后奏。” 李纲一直坐在下方没说话，听到皇帝的话，下意识要起身反对。 最终，还是坐下。 皇帝言出法随，都已经说了，他现在反驳，等于打皇帝的脸。 当务之急，还是守住太原。 种师道心中的情绪却在翻滚，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 一辈子为将，一直游走在被猜忌的边缘，更时常遭到弹劾。 他越是立功，遭到的猜忌越大。 如今，却得了信任。 种师道清楚皇命钦差的身份是临时的，守住了太原府，回京后就要上交玉龙剑。可是皇帝对武将的放权，却从未有过。 君恩似海啊！ 种师道起身又撩起衣袍跪下，叩头道：“臣种师道，誓死忠于官家，不负官家信任和厚望。” 说完后，他才举起手接下玉龙剑。 赵桓搀扶起种师道，郑重道：“种公是天下名将，是大宋的擎天一柱。公如青山，朕如松柏，永不相负。朕，相信种公。” 一句相信，让种师道差点泪崩。 这样的待遇，是大宋朝一代代的武将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落在他的身上。 种师道抬手擦了擦眼角泪光，保证道：“臣一定会完成任务，只是官家在朝中，切莫听信李邦彦和张邦昌之流的蛊惑。臣斗胆进言，请官家海涵。” 赵桓摇头道：“李邦彦和张邦昌都死了，蛊惑不了朕。” 种师道一脸惊讶的模样，问道：“都死了？” “死了！” 赵桓笑着点头。 李纲补充道：“种公，这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官家今天，召集政事堂的宰相议事……” 李纲说了张邦昌被杀，以及李邦彦被诛杀，还有他拜相的事情。 一切说完，李纲道：“仰赖官家圣明，才能拨乱反正。” 种师道听得热泪盈眶，高声道：“官家诛张邦昌，杀李邦彦，大快人心。天降圣君，我大宋有救了，有救了啊。” 赵桓说道：“大宋一定有救，朕不仅要挡住金人的进攻，更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未来我大宋崛起，自当令四方来贺，让八方来朝。” 种师道激动道：“如果能看到那一日，老臣这辈子就值了。” 赵桓道：“会有那一天的。” 种师道不再担心后方，急切道：“官家，太原府战况紧急，臣这就回家收拾，立刻带人去太原府，主持西路战事。” 赵桓道：“去吧。” 种师道双手合拢，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赵桓目光落在李纲身上，见李纲深思，问道：“李相公在想什么呢？” 李纲郑重道：“官家，臣说点煞风景的话。” “种师道是天下名将，种家军也一贯骁勇善战。” “今天安排种师道去太原府，却没有人掣肘制衡，一旦取得胜利，种师道的威望更高，潜在的威胁太大了。” “万一他有不臣之心……” 话刚说到这里，赵桓大袖一拂，打断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李纲皱眉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种师道会怎么想呢？臣的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潜在的威胁让人担心。” 赵桓笑了笑，自信道：“朕，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一，种师道快八十岁的年纪，就算有二心，也是天不假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 “第二，种师道的两个儿子战死疆场，只剩下一个十八岁的孙子，后继无人，怎么敢随意逾越？” “第三，金人来犯，人心在朝廷，在抵抗金国。种师道逾越，必将承受万世骂名。” “第四，种家没有文官人脉，更没有基本盘，拿什么去造反呢？” “第五，种师道一腔赤诚，不顾年迈之躯为国奔波，朕相信他。” “朕说公如青山，我如松柏，不是一句虚话。” 赵桓深深的看着眼前的李纲，正色道：“李卿和种公一样，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卿不负朕，朕定不负卿，这是你我君臣之约。” 李纲连忙起身，郑重道：“臣李纲，定不负官家。” 赵桓颔首道：“你进入了政事堂，要抓紧备战。朝中有许多投降派，你面临的挑战才刚开始，好好做事。” 李纲自信道：“有官家的支持，臣一定会完成任务。纵然满路荆棘，臣也不惧。” 赵桓很满意李纲的心态。 朝廷要主战，肯定会遭到投降派的阻碍，更会有阳奉阴违的事情。乃至于你要做点事，他会给你极端化扩大化。 这些都很正常。 赵桓和李纲聊着主战的政务，许久后，李纲才告辞离开。 赵桓抬头看去，恍然发现天色昏暗下来。 周瑾走过来，问道：“官家，时辰不早了，是摆驾皇后的仁明殿，还是去其他妃嫔的寝宫？” 赵桓道：“仁明殿。” 周瑾先做了安排，让人先去仁明殿通知皇后。 然后，周瑾陪着赵桓，在众太监及禁卫的保护下，往仁明殿去。 仁明殿是皇后朱琏的寝宫。 朱琏二十出头，面若娇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又艳又媚，兼有两分清纯三分尊贵，身材更是火爆，堪称人间尤物。 今天晚上，她穿了身淡粉色的长裙，既有贵气，又妩媚无双。 朱琏得到赵桓来的旨意，早早的在门口等待。眼看着赵桓来了，朱琏嘴角噙着笑容，上前行礼道：“妾身拜见官家。” 第15章 皇后魄力，巾帼不让须眉! 赵桓看着明媚照人的朱琏，微笑道：“琏儿不必多礼。” 琏儿是原身对皇后的称呼。 曾经，原身当太子的时候，赵佶玩弄权术搞平衡，宠溺郓王赵楷，让赵楷执掌特务机构皇城司，却隔三差五的敲打赵桓。 赵桓贵为太子，却没有任何班底。 宋朝的太子多数没有实权，太子三师更是荣誉职务。 汉唐时期的东宫，有自己的兵马和班底。老皇帝驾崩，太子府的属官能立刻接管朝廷，确保朝廷机构的运转顺利，因为东宫本就是一个小朝廷。 宋朝的太子没有，反而如履薄冰。 宋朝不仅提防武将，分权宰相，也打压太子，处处削弱太子的权利。 在东宫处境艰难时，身为太子妃的朱琏却能安抚原身，进宫尽孝侍奉母后。 这是个贤内助。 恰是如此，原身对朱琏的感情很好，称呼也亲近。 可惜在历史上，朱琏的晚景不怎么好。 东京城破，北宋覆灭，君臣以及后宫嫔妃们被掳到北方金国，朱琏也被带去。 亡国奴的处境本就艰难，更何况是亡国的皇后。 朱琏刚到金国，就和宋钦宗等所有人，在金国的太庙进行了屈辱的牵羊礼。 紧跟着，金太宗下令，让朱琏及其他的妃嫔和公主进行“赐金浴”，让所有女人脱光衣服在众目睽睽下沐浴。 绝望下，朱琏投湖自尽。 如此明媚照人的女子，落得个凄凉下场。 反观宋徽宗和宋钦宗父子，却在金国继续造人生子，苟且偷生，连反抗和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令人不齿。 赵桓打量着朱琏，这般刚烈明媚的女子，原身那大傻子大废物怎么把握得住呢？ 得他来！ 哎，曹贼害他。 朱琏见赵桓盯着她看，笑着道：“官家愣着干什么，请！” 赵桓点了点头，和朱琏回到宫中。等赵桓落座，柔声问道：“官家吃了晚膳没？” 赵桓摇头道：“还没有！” 朱琏明亮的眸子中浮现出了一丝欢喜，立刻道：“妾身宫中的饮食比较清淡，今天委屈官家，尝一尝妾身宫中的小菜。” 赵桓说道：“可以！” 朱琏立刻安排了下去，没过多久，宫女送来了一盘一盘的菜肴，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色香味俱全。 赵桓看到后，肚子咕咕直叫，也是饿了起来。 “来，一起吃！” 赵桓接过碗筷，招呼着朱琏一起吃。 吃完饭，赵桓浑身的疲惫尽数消散，恢复了精气神。他看着娴静温柔的朱琏，柔声道：“琏儿，朕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朱琏问道：“官家做了什么决定？” 赵桓回答道：“朕处死了投降派的张邦昌和李邦彦，选择和金国死战。之前和你说主战，只是说了。今天杀了人，已经斩断退路，不成功就成仁，再也没退路了。” 说完这番话，赵桓继续观察着朱琏的神态变化。 朱琏是皇后，是他的枕边人，必须和他一条心。如果朱琏怕事儿，赵桓就要做些安排了，避免出岔子。 朱琏轻轻一笑，柔声道：“妾身一介妇人，见识短浅，不懂朝堂事情。” “妾身只知道，您是妾身的天。” “您要做什么，我就支持什么。不管前方的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官家在，妾身都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声音柔和，却透着烈烈风骨。 巾帼不让须眉。 赵桓眼神彻底明亮起来，拉着朱琏的手，郑重道：“家有贤妻，夫复何求！” 朱琏嫣然一笑，也是颇为欢喜。 夫妻二人聊着天，大多数时候是朱琏在说，赵桓附和几句，引导下话题，聊后宫的事情，聊一些朝廷命妇的事情。 只是朱琏的脸上，却渐渐有了一抹羞红神色，官家的手有些不正经。 不好，往上了。 不好，往下了。 夜幕下的仁明殿寝宫中，发生了一个有颜色的小故事。 从前有个男孩叫小千，有个女孩叫小北，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变成了小乖…… 风雨散尽，一切恢复正常。 翌日，清晨。 赵桓醒来，在朱琏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吃完饭离开仁明殿去垂拱殿处理政务。 朱琏一个人坐在殿内，想着皇帝的温柔，明媚红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官家，似乎更体贴了。 这是好事儿。 朱琏处理着后宫的一些事务，刚过巳时，宫女来了，禀报道：“皇后娘娘，国丈在宣德门外求见。” 朱琏的父亲名叫朱伯材，没什么大背景，也没什么能力，唯独长袖善舞，比较圆滑。 朱琏当了皇后，朱伯材也被提拔为武康军节度使，有着虚职在身，却没什么实权。 朱琏吩咐道：“传！” 宫女去传令，过了许久，四十出头的朱伯材走了进来。 他身材颇为高大，满面红光，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朱琏柔声道：“父亲不必多礼。” 话锋一转，朱琏问道：“父亲今天入宫，有什么事吗？” 朱伯材迫切道；“皇后娘娘，官家昨天处死了张邦昌和李邦彦，提拔了李纲当宰相。” “由此可见，咱女婿是大权在握了。” “你和官家夫妻恩爱，能否给爹谋个实权官职，让爹当个太尉什么的高官？” “咱老朱家风光风光。” 朱伯材忍不住搓了搓手，眼中满是期待。 朱琏脸上笑容不减，徐徐问道：“父亲想要实权的官职，是有一身肝胆，能上阵杀敌，抗击金人吗？” 朱伯材摇头道：“不能！” 朱琏继续道：“父亲是参加过科举，有进士的身份吗？或者父亲学了一身的治国之术，能替官家治理天下吗？” 朱伯材讪讪一笑，摇头道：“也没有！” 朱琏说道：“父亲什么都不会，就想当太尉，想做高官，那就是尸位素餐。我强行扶你上位，只会害了你，害了咱们朱家。更何况我办不到，没有这个能力。” 朱伯材心中无奈。 女儿不帮忙，他也没办法。 朱琏目光变得笃定，继续道：“金人南下，国土沦丧，朝廷艰难，官家要抗击金人，处境非常不好。” “危难之际，少一些争权夺利，多一点亲人间的扶持，总能给官家一些安慰。”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无数官员背弃官家的时候，父亲无条件支持官家，就是最重要的。” “纵然我朱家力弱，可是有三分力，就支持三分，就尽了朱家的责任。” 朱琏表态道：“父亲对官家不离不弃，赤胆忠心。天下太平之日，官家不会少了父亲的好处，您说呢？” 第16章 岳父出山! 朱伯材听到朱琏的分析，眼中也流露出思索神色，女儿的话有道理。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朱伯材想通了，保证道：“皇后放心，臣会无条件支持官家，绝不拖后腿。另外臣回去后，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官家抗金。” 朱琏心中松了口气，赞叹道：“父亲真好。” 朱伯材得了女儿的夸奖，想着天下太平，官家给他封官加爵，心中也期待，主动道：“皇后娘娘事务繁忙，臣就不打扰了，老臣告退。” “去吧。” 朱琏点了点头。 朱伯材离开仁明殿，刚到宣德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国丈且慢！” 朱伯材回头看去，发现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周瑾，连忙停下，笑着拱手道：“周公公有什么事吗？” 周瑾说道：“官家召见，请国丈随我走一趟。” 朱伯材连忙点头，却有些慌。 难道官家知道他入宫求官，心中不高兴，才专门召见他吗？ 朱伯材怀揣着忐忑的心，一路来到垂拱殿，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国丈入宫见皇后，是遇到什么困难吗？” 朱伯材天然怕皇帝，立刻吓跪了，解释道：“臣入宫找皇后娘娘，是为了求官。皇后娘娘一番话劝说，臣已经没了心思，请官家明鉴。” 赵桓恍然大悟。 原来是求官。 他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听周瑾说朱伯材入宫见皇后，想着朱伯材是他的岳父，才把人喊来垂拱殿。 朱伯材是国丈，是外戚，天然是赵桓的人。 太监和外戚都是皇帝权力的延伸，靠着皇帝的威权过日子。 皇帝根基不稳时，太监和外戚更是皇帝的重要助力。 所有的文官们，都希望皇帝听话，遵从文官集团的意志。不管下面的官员犯什么错，皇帝都轻拿轻放，不拿文官的人头说事儿。 这样的皇帝，是文官称颂的仁宗！ 赵桓却不愿意。 朝廷的权力在那里，你不拿，文官就会拿。你没有能力去拿，文官就不会主动给你。 目前金人南下，朝廷内忧外患，赵桓需要有更多的力量，提拔外戚是最简单的手段。 赵桓眼神热切，笑道：“岳父起来说话，不必惊恐。” “谢官家隆恩。” 朱伯材主动道谢，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赵桓问道：“岳父想做官吗？” “想……哦，不，不想。” 朱伯材连忙摇头。 赵桓板着脸，哼声道：“岳父是故意欺瞒朕吗？” 朱伯材又有些紧张，连忙解释道：“臣不敢欺瞒官家，臣想做官。可是皇后说了，臣既不能打仗，又不能治国，当官会坏了官家的大事。” 赵桓神情转为柔和，画饼道：“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忠心。这天下间，谁都可以背叛朕，唯独岳父不会，对不对？” “对对对！” 朱伯材拍着胸脯保证道：“臣朱伯材，誓死追随官家。” 赵桓笑道：“来人，给国丈赐座。” 朱伯材神色谦逊，弓着背道：“官家，不必费心，臣站着就好。” 赵桓道：“坐下说。” 朱伯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拱手道谢，才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一幕落在赵桓的眼中，他心中点了点头。 有敬畏心，不错！ 如果朱伯材仗着是国丈，仗着女儿是皇后，就倚老卖老，赵桓不仅不会用，还会狠狠的敲打。 赵桓语气亲近，继续道：“朕登基的时间短，虽然处死了张邦昌和李邦彦，可是朝中有无数官员阳奉阴违。” “这些人一心一意的要求和苟安，更有无数人贪赃枉法。” “如果不知道下面的消息，朕就是睁眼瞎。” “朕成了睁眼瞎，江山社稷就要崩坏，就无法挡住南下的金人。挡不住金人，朕会成为亡国之君，皇后也会成为亡国皇后。” 朱伯材也怒了。 他一脸不甘心，愤怒道：“文官们吃官家的饭，拿官家的钱，却阳奉阴违，该杀！老臣誓死追随您，绝不背叛。” 赵桓赞许道：“岳父的忠心，朕是相信的。” 话锋一转，赵桓说道：“如果有岳父帮忙，朕就可以松口气。所以，朕打算让岳父执掌皇城司，你意下如何？” 朱伯材脸上的神情僵住。 皇城司旧名武德司，职责有三。一是执行皇帝的秘密任务，二是执掌宫禁宿卫，三是执掌刺探监察。 皇城司不隶属台察，是皇帝的耳目和爪牙。 宋太祖时，皇城司的兵力非常庞大，多达上万人，全都是宋太祖的眼线，他掌握着无数官员的一举一动。 斧宗时期，皇城司的规模减少了一些，仍然有数千人。 随着大宋朝重文抑武，且不断收编泼皮无赖，皇城司的战斗力急剧下降，风评也败坏，隔三差五被文官弹劾。 在文官的针对下，皇城司的人经常被处置。 赵佶当皇帝时，为了打压还是太子的宋钦宗，把皇城司交给郓王赵楷，滋生了赵楷夺位的决心。 也就是皇城司太废物，赵楷又志大才疏，没能发挥出皇城司的实力。 换做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掌握了数千兵力，更执掌监察刺探，足以掀起巨大波浪。 之前金人杀到东京城，皇城司的人逃的逃死的死，人数很少了。 宋钦宗也一直没有派人接管。 恰是如此，赵桓现在有了空闲，要补上这个漏洞。 朱伯材没有立刻给答复，赵桓也没有催促，静静的等着。 朱伯材的神情凝重，心中也迅速的权衡着。 皇帝需要你上的时候，你不上。等皇帝大权在握，凭什么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呢？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他向女儿保证了，要无条件支持皇帝，而且他的女儿是皇后，注定要站在皇帝一方。 一念至此，朱伯材直接道：“官家，臣愿意！” 第17章 岳飞练兵，多多益善! 赵桓眼中露出笑容，说道：“岳父既然愿意执掌皇城司，今天就去上任。” “你上任的前三个月，朕不会安排任务。” “朕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熟悉皇城司的情况，培养自己人，处置不听话的刺头。” “三个月后，岳父就要执行任务。” 赵桓说道：“东京城的一举一动，朕必须了如指掌。” 朱伯材反而松了口气。 有三个月的缓冲，足够他熟悉皇城司，进一步拉拢更多的人。 他是皇帝的岳父，皇后的亲爹，这样的身份去皇城司，只要不盛气凌人，多礼贤下士，再用点手段，自然能拉拢人。 朱伯材斗志昂扬，说道：“官家，臣还有一件事。” 赵桓说道：“说。” 朱伯材回答道：“臣要执掌皇城司，要培养心腹，要笼络人，光靠一张嘴有些难。虽说有官家放权，可以借此运作。可是臣刚去殿前司，还是需要一定的钱。” 赵桓问道：“多少钱？” 朱伯材伸出右手食指比了比，说道：“官家，至少一万两银子。” 说到这里，朱伯材保证道：“请官家放心，臣绝不会扣留，或者中饱私囊。您给的一万两银子，臣会把每一笔钱都用在钢刀上。” 赵桓点头道：“朕相信你。” 他看向周瑾，吩咐道：“周瑾，你取一万两银子交给岳父。” “遵命！” 周瑾立刻答应。 朱伯材继续道：“多余的保证，那是废话，请官家放心，臣一切用成绩说话。” 赵桓道：“朕拭目以待。” 朱伯材接下任务，就没了迟疑和犹豫，反而是斗志昂扬。 在朝中做官，风险大。 在皇城司做官，有风险的是文武百官，是当官的该担心被他抓到小辫子。 朱伯材向赵桓行了一礼告退，去筹备上任的事情。 赵桓解决了皇城司的事，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紧迫感。 再过几个月，金国会再一次入侵，危机重重。偏偏他可用的人太少，而且钱财、粮食和兵马等物资都不够。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筹备。 赵桓目前能做的，就是在各方面落子，再等着开花结果。他继续处理政务，临近午时，王宗濋来了：“臣王宗濋，拜见官家。” 赵桓摆手道：“舅舅不必多礼，坐！” 王宗濋半边屁股坐下，连忙道：“官家，臣带着殿前司的禁军，完成了李家的查抄和处理。” “李家的田产地契和商铺，都已经换成了银子。” “目前，有六万两黄金、四百六十万两白银，总数超过了五百万两银子。” “臣是把所有的钱送入国库，还是交由官家的内帑负责？” 赵桓直接道：“所有的钱交给内帑，送去户部转眼就没了。” 朝廷的财政，非常艰难。 尤其是赵佶带着一批人去了江南，截断了江南送来东京的财税物资，更让朝廷的财政雪上加霜。 恰是如此，赵桓必须把钱控制在手中。 王宗濋点头道：“臣后续就安排。” 赵桓问道：“舅舅执掌殿前司，目前殿前司有多少兵力。” 王宗濋的神情有些尴尬，回答道：“回禀官家，殿前司登记在册的士兵，多达十二万人。” “目前在军中的，只有五万余人。” “五万人中，又有两万多的老弱，真正的青壮顶多两万五千人。” “在两万五千多人中，还有很多的泼皮无赖，桀骜狂妄，不听号令，连点卯都不参与，很难办。” 赵桓黑了脸，问道：“你没想过整顿一番？” 王宗濋叹息道：“无法整顿。” 赵桓更觉得疑惑，问道：“为什么无法整顿？” 王宗濋解释道：“殿前司，以及其他的侍卫二司兵力，有少数是募集的青壮精锐。” “可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地方造反被收编，才进入禁军。” “一批一批的人造反，就一批一批的收编。” “渐渐地，收编的贼匪和泼皮越来越多，他们平常不点卯，也不出现。一旦要为难他们，稍不如意就又跑去落草为寇。” “朝廷无法剿灭地方的贼匪，又会收编。” 王宗濋叹息道：“久而久之，就没人再去管不点卯的人，就是发点俸禄养着他们，保证他们不造反就行了。” 赵桓问道：“骑兵呢？” 王宗濋再次道：“殿前司的禁军失去了战斗力，荒废后连骑兵都很少。虽说有一些战马，都瘦骨嶙峋，都是劣马，不堪大用。” 赵桓忍不住摇头。 大宋朝战斗力弱，却也是大宋朝能苟活下来的原因，因为你造反，就有被收编上岸的机会。 长此以往，军队哪有什么战斗力。 都废了。 偏偏这样的一个宋朝，又诞生出了无数的仁人志士，希望改变大宋，反而没有诞生出五代十国那样的兵痞。 赵桓站起身，掷地有声道：“殿前司必须要改变。” 王宗濋说道：“很难。” 赵桓说道：“再困难，也一定要改变，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兵贵精不贵多，宁愿要一万精锐，也不要五万废物。” 王宗濋自责道：“臣无能，无法练兵。让臣去搞人事，倒是没问题。要让臣练兵，让臣打仗，实在不擅长。” 赵桓眼珠子一转，回答道：“舅舅擅长人事，就负责殿前司的人事和后勤。朕安排一个人负责练兵，重塑殿前司的风骨。” 王宗濋问道：“谁呢？” 赵桓看向了大殿门口，吩咐道：“岳飞！” “臣在！” 岳飞从殿外进入。 他负责保护赵桓的安全，却也负责内殿直的三百人。昨天半天时间，他已经降服所有内殿直的人。 岳飞的手段很简单。 先礼后兵，先和内殿直的士兵讲道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他也略通拳脚，能以德斧人。 赵桓介绍道：“舅舅，这是岳飞，有万夫不当之勇。” “别看他年轻，却已经在战场摸爬滚打四年，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了。我把岳飞交给你，让他担任内殿直都指挥使，负责训练殿前司的五万士兵。” 内殿直都指挥使，高于诸般都指挥使，仅次于殿前都虞侯。 殿前都虞侯往上，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殿前都指挥使。 曾经，宋太祖担任最高的殿前都点检。在宋太祖后，殿前都点检不再设立。 王宗濋打量着岳飞，问道：“岳飞太年轻，能行吗？” “朕相信他。” 赵桓目光锐利，问道：“岳飞，让你训练殿前司的五万士兵，可敢接任？” 岳飞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机会来了。 他自幼拜师，更熟读兵法，还在战场上历练数年。 时至今日，早已成熟。 岳飞眼中浮现出强烈的自信，掷地有声道：“臣岳飞练兵，多多益善。” 第18章 岳飞逞威风，一击必杀! 赵桓喜欢岳飞身上的这股冲劲儿，没有冲劲儿闯劲儿，没有一腔热血，还算什么年轻人？还怎么能抗击金人？ 就要莽！ 不服就干！ 赵桓直接道：“你说练兵多多益善，殿前司的五万精兵都给你训练。不管你怎么练兵，朕都允许你先斩后奏，朕只要结果。” 岳飞欢喜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王宗濋看着岳飞年轻的面庞，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岳飞太年轻了。 换做种师道这样的名将，那还差不多。 可惜，种师道离开了。 王宗濋也不能反驳赵桓的安排，直接道：“官家，臣先去交接抄家的金银，再带岳飞去殿前司驻军的营地。” 赵桓点头道：“国难之际，能无私支持朕的，也就是舅舅一人，辛苦你了。” 王宗濋心中暖洋洋的。 不愧是大外甥。 王宗濋一副谦逊模样，摇头道：“臣不辛苦。” 赵桓目送王宗濋离开垂拱殿，才再次看向岳飞：“鹏举，你要训练的殿前司禁军，最终目的是击败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众所周知，金军都骁勇善战。他们是精锐，我们打的就是精锐。” “所以我们的军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要让军中的士兵能战、敢战，关键在于军队的精气神。” “没有精神的军队，没有魂魄的军队，就称不上精锐。” 赵桓沉声道：“对于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岳飞说道：“臣的想法很简单，军中要有精神，就必须有严明的军纪。一句话，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虏掠。” 赵桓点头：“你的想法非常好，大军团作战军纪要严，朕做如下的部署补充。” “殿前司禁军，遵从一个中心、三项纪律、六大注意。” “一个中心，以忠于皇帝为中心。” “三项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六大注意，分别是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 赵桓沉声道：“真正无敌的军队，为什么能打？不是武器装备多么的精良，是他们有铁的纪律、钢的意志，才能无往而不胜。” 岳飞听完后身形一颤。 他思索着赵桓提及的每一条，看似简单，却大道至简。每一项要落到实处，能践行，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能全部做到，绝对是一支无敌之师。 这是练兵的总纲。 岳飞看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敬仰，郑重道：“官家的提点，臣谨记于心。一定严格落实您的要求，重塑军队的风纪，重塑军队的脊梁。” 赵桓点头道：“朕，拭目以待。” 话锋一转，赵桓继续道：“要练兵，如果连基本的兵饷都不够，也不行。朕抽调三十万两银子给你，给你足够的兵饷。该怎么安排，你全权决定。” 岳飞说道：“请官家放心，每一笔钱，臣都会用在刀刃上。” 这一刻的岳飞，更是激动。 作为去过战场上的武将，他清楚武将的地位很低，更清楚武将被嫌弃。 官家却处处照拂。 官家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纵然是死也在所不惜。 赵桓点头道：“鹏举啊，金人很快要南下，时不待我。” “朕现在，就等你练出一支精锐，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现在很多的投降派，都等着看朕的笑话，更等着金人南下，我们打不赢再次去求和。” 赵桓强势道：“我们求和无数次，备受屈辱，朕不甘心。朕要让我大宋的男儿，都能挺直脊梁。” 岳飞瞬间握紧了拳头，他是主战派！ 不能求和。 岳飞道：“臣明白。” 赵桓又留下了岳飞吃午饭，才让岳飞继续值守。 下午未时，王宗濋交接完所有的钱财，带着岳飞来到东京城外，殿前司驻军的营地。 殿前司有内殿直、金枪班、东西班及诸班直，这些负责皇城的安全。 除此外，还有各军。 有最精锐的捧日军和天武军，以及骁骑军、神勇军、宣武军、虎翼军等军队。 巅峰期的殿前司禁军，有二十多万人。 如今，只剩下五万人。 逃的逃，死的死，还有无数的老弱，更有跟着赵佶去了江南的，战斗力弱到了极致。 岳飞是武人，知道军队孱弱，也有心理准备。 即便如此，他进入军中看到情况，也忍不住心下震惊。 军营门口，没有站岗放哨的士兵，大多数的士兵衣衫不整，更是随意进出，没有个军队的样子。 偌大的军营，仿佛是村镇。 有的士兵已经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有的士兵缺胳膊短腿，还有的士兵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更有许多的女人也在营中出入。 这一幕，让岳飞震惊了。 岳飞皱眉道：“王大人，怎么殿前司军营有女人呢？” 王宗濋解释道：“这是军中士兵的家眷，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 “居住在东京城，很不容易。当兵的在禁军有住处，管得也不严，所以有女眷跟来。至少在军营有落脚之地，不至于睡在桥洞下，是不？” 岳飞眉头深锁。 禁军的问题很多啊。 不过这些难事儿，只能在后续慢慢解决。 他今天要做的是立威，把摊子支起来，不能辜负了官家的一片信任。 岳飞和王宗濋进入军营大帐。 两人落座，王宗濋没有立刻召集军中各将，问道：“看到殿前司禁军的情况，还有信心吗？” “有！” 岳飞笃定道：“如果禁军有战斗力，什么都好，就不需要我了。我来，就是为官家解决问题的。只是我年轻，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殿前司的情况，请王大人多多指点和照顾。” 王宗濋眼中满是笑容。 岳飞性情稳重，也不桀骜跋扈，这就好办。 最怕眼高手低，目中无人。 王宗濋沉声道：“鹏举，你是官家认可的人，官家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你大胆去做，我做你的后盾。” 岳飞道：“多谢大人。” 王宗濋见岳飞这般沉稳，也松了口气，派人喊来殿前司各军的主将，有捧日军、天武军，以及骁骑军、神勇军、宣武军和虎翼军等各军的主将。 众人齐聚，各自都懒散坐着。 没有一点规矩。 王宗濋直接道：“今天把诸位喊来，是介绍官家新任命的内殿直都指挥使给大家认识。此人名叫岳飞，官家安排他来，负责各军士兵的训练。” 说完，他朝岳飞点了点头。 岳飞站起身，主动道：“在下岳飞，见过诸位。官家派我来主持军队训练，意在强军抗金，请多多关照。” 捧日军主将高铁站出来，冷笑道：“岳飞，你一个内殿直都指挥使，不去守护官家，跑来我捧日军及其他的军中多管闲事，闲得慌啊！金人无敌了，靠咱们的虾兵蟹将挡不住。你，太天真了！我高铁，第一个不答应。” 高铁的话音落下，立刻有诸多的人附和。 “金人横行无敌，我们打不赢的。更何况和金人交战，输了要割地赔款，赢了还是赔款，何苦呢？” “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实属不易。想活得好，更是难上加难。一个月才几百文钱，你玩什么命啊？” “岳飞，老实话说得好，风太急，浪太大，没有实力少说话，别去逞能。” 一个个不断的劝说，话语中更有着奚落。 高铁没把岳飞放在眼中，走到岳飞的面前道：“岳飞，听人劝吃饱饭。否则，你会寸步难行。” 岳飞眼神凛然，沉声身道：“高大人的意思，是准备抗旨不遵吗？” “我抗旨，你能奈我何？” 高铁想着皇帝软弱，根本不怕，冷笑道：“我们刚挡住金人，该享受享受了。现在还要练兵，不是浪费精力吗？” 岳飞沉声道：“抗旨不遵，我可以先斩后奏。” “哈哈哈……” 高铁得意的大笑，伸出脖子嘲讽：“你要先斩后奏？来，老子的脖子让你砍，不砍你是孙子。” 锵！！ 岳飞一剑斩断高铁的脖子。 喷着血的脑袋跌落在地上，高铁眼睛眨了眨，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跋扈，以及最后浮现出的惊恐。 扑通！ 无头尸体也随之倒地，染红了地面。 岳飞提着滴血的剑，目光扫过各军的主将：“高铁忤逆圣上，我就地格杀。诸位谁支持，谁反对？” 第19章 请陛下，阅兵! 王宗濋看着岳飞杀气腾腾的样子，也是非常惊讶。先前岳飞和他交谈，彬彬有礼，一副稳重后辈的姿态。 如今，却动辄杀人，有些莽撞冲动。 更有点狠！ 难怪陛下会安排岳飞来军中练兵，有这股子狠劲儿，才能稳住局面。 这一刻，王宗濋对皇帝更加钦佩。 皇帝变得杀伐决断，也更加知人善用。或许随时可能亡国的大宋，在皇帝的手中能逆转局面。 王宗濋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看着。 因为王宗濋不表态，森冷的肃杀氛围，笼罩在各军主将的身上。 一个个都愣了半晌。 天武军主将柳盛皱着眉头，站出来道：“岳飞，你擅杀捧日军的高铁，如此独断专横，恐怕是不合理。” 岳飞提着滴血的剑，强势道：“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在为高铁辩护，也要违抗官家的旨意，图谋造反？” 柳盛脸色大变。 抗旨！ 图谋造反！ 这两个罪名下来，他区区武将哪里扛得住。 柳盛原本想辩驳一二，可是看到岳飞手中滴血的剑，哼了声重重坐下。 岳飞目光扫过各军的主将，沉声道：“官家安排我练兵，授权我先斩后奏。高铁被杀，是死有余辜，谁支持，谁反对？” 众人纷纷改口，都说高铁该杀。 岳飞还剑入鞘，坐下道：“本官负责殿前司所有禁军的训练，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天武军主将柳盛、骁骑军主将王蟒、神勇军主将周屠、宣武军主将宁远等人齐齐回答。 几个人相视一望，眼中都有莫名的光芒流转。 想练兵，说得轻松。 殿前司的各军士兵，老的老，残的残，小的小，更有许多桀骜刺头不服管束，不是那么好训练的。 他们再传点风声，有下面的将领抵触，岳飞的事情就办不成。 岳飞靠着狠辣手段杀了高铁，却杀不了所有士兵。 岳飞仿佛没看到众人的眼神，继续道：“诸位既然没意见，各自回去安排。明天上午巳时，各军主将率领各自的士兵，在校场集合。” 柳盛和王蟒等人应下，却都是不怀好意的离开了。 营帐中，只剩下王宗濋和岳飞。 王宗濋一脸担心的模样，沉声道：“鹏举啊，你杀了高铁，以强力压服其他各军的主将，他们口服心不服。明天练兵，肯定会出幺蛾子。” 岳飞自信道：“常规手段，改变不了殿前司的禁军，只能用雷霆手段。我不怕人捣乱，有人捣乱，才能解决问题，您放心。” 王宗濋见岳飞如此自信，就不再多劝，嘱咐一番就离开。 岳飞没有离开军营，安排人去内殿直报信，抽调一百内殿直的精锐来身边跟着，以便于执行任务。 第二天的大清早。 岳飞早早的来到校场等待。 原定的时间，是上午的巳时集合，这是很晚的时间。可是巳时过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多少人来，稀稀疏疏的有士兵来。 军中的士兵，更是老、弱、病、残齐聚，东倒西歪的站着。 放眼望去，尽是乌合之众，这不像是正规军，反而像流窜的贼寇。 岳飞看在眼中，心中冷笑。 朝廷的兵饷发下来，却成了这样的烂摊子，兵不兵，贼不贼，完全是一群兵贼。 这不是士兵的错，是将领的错。 岳飞没有申斥，因为说得再多都没用。 等所有的军队集合，岳飞也没说抗金作战的安排，只说奉官家的命令训练军队。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进行训练，由岳飞亲自带着士兵一起。 刚开始的训练很简单，就是闻令而进。 三通鼓后，军中的士兵整齐的踏步往前。 这是很简单的操练，可这样的操练进行了半个时辰，仍是稀稀拉拉的。 士兵说笑的说笑，玩闹的玩闹，原地不动的原地不动，校场内的五万大军乱作一团。 闹哄哄的，不成样子。 岳飞看在眼中，依旧没去训诫，足足训练了一个时辰。可惜，士兵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岳飞看在眼中，抬手下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好半晌后，周遭才安静。 岳飞眼神明亮，沉声道：“今天上午的训练，只训练了闻鼓而进，这是最简单的号令。” “可是我一再重申，都没能完成，队伍依旧混乱。” “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想了想，觉得首要的责任在我，是我没有阐述清楚。” “所以，我自领二十军棍！” 岳飞直接下令。 士兵抡着笞杖上前，而岳飞直接趴在地上，吩咐士兵行刑。 砰砰的撞击声，响彻在校场中。 原本嘈杂的校场，却渐渐安静，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士兵则是眼神凛然。 一个连自己都直接处置的人，绝不是好招惹的。 柳盛、王蟒等人见状，都有些忌惮。 可是想到岳飞年纪轻轻，却仗着的皇帝信任烂杀，就觉得岳飞应该受到教训，一个个眼睁睁看着岳飞挨打。 岳飞挨了二十军棍，却没有多余的话，宣布了解散。 士兵散去，岳飞也回了营帐。 第二天上午巳时，岳飞再次练兵，校场中再一次响起战鼓声。三通鼓后，军中的士兵仍是拖拖拉拉的，没有半点的改变。 所有人没把岳飞的吩咐和安排当回事儿。 命令下达，始终没人搭理。 队伍，依旧凌乱懒散。 岳飞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杀意：“昨天的训练，因为事前没有宣读规矩，你们不清楚，罪责在我。” “今天三通鼓后，却还是如此。” “今天的责任，不在于我，在于你们明知故犯。” “士兵不听号令，罪责更在各军的主将，是主将没有约束好士兵。” “来人，拿下天武军、骁骑军、神勇军、宣武军和虎翼军主将。” 命令下达，内殿直士兵蜂拥而上，以雷霆手段拿下天武军的柳盛，骁骑军的王蟒，以及其他各军主将。 所有人被拿下，心中更是不满意。 柳盛眼神杀气腾腾，大怒道：“岳飞，我是天武军的主将。你若杀我，官家必定拿你问罪。” 王蟒强势道：“我是骁骑军的主将，我的姐夫是当朝侍郎，你敢杀我？” 周屠煽动道：“神勇军的儿郎，给我杀了岳飞。” 宁愿吼道：“宣武军的将士，杀了岳飞。” 一个个下令，在这些人的命令下，原本懒散的各军眼神变得凶狠。许多人慢慢的围过来，一副要动手的姿态。 岳飞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没有任何的惊慌，高声道：“本将是官家任命的内殿直都指挥使，负责殿前司禁军的训练。” “凡事，可以先斩后奏。” “谁敢对我出手，罪同谋逆，那就是造反。” 此话一出，殿前司的士兵迟疑起来，没有人直接冲上来。 谋逆大罪，士兵担不起。 岳飞继续道：“各军的主将一直克扣兵饷，你们一个月才三百文钱，玩什么命啊？” “从今天开始，我训练的各军，凡是合格的士兵，每个人每个月一千文钱，保证按时发放。” 此话一出，禁军彻底激动了，看岳飞的眼神再无怒色。 反而是有着期待。 柳盛、王蟒和周屠等人慌了，叫嚣说岳飞敢出手，一定有人在朝堂上弹劾，要让岳飞吃不了兜着走。 岳飞如青松矗立，冷笑道：“尔等克扣兵饷，欺下瞒上，知法犯法，更尸位素餐。如此不忠不义之人，要来何用？” “杀！” 肃杀的命令下达，内殿直士兵抡刀出手。 如杀猪一样，柳盛、王蟒和周屠等人尽数被斩杀。 鲜血喷洒，尸体横陈，这一幕落在所有士兵的眼中，让所有人心中一寒，看岳飞的眼神更充斥着敬畏。 岳飞杀了不听号令的各军主将，却没有立刻安排人接任，让原本的副将暂代。 新主将的任命，等训练结束再安排。 杀了人，岳飞没有拖走尸体，任由尸体在校场中暴晒，又安排擂鼓进兵。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违背军令。 虽说军队中，还有很多的老弱病残，可是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的按照岳飞的安排去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一天过去，第二天的操练中，岳飞剔除老弱病残，把五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人剔除出去。 患病和残废的，也剔除。 被剔除的老弱病残，岳飞没有逐出军营，作为后备士兵留在军营，负责后勤及辅兵的工作，一个月的兵饷五百文钱。 这让老弱士兵安心了。 岳飞重新挑选的精锐，人数有两万，超出一开始王宗濋的预估。 这个结果，岳飞是满意的。 岳飞练兵的同时，伙食也做出相应的改革。 毕竟，岳飞拿到了赵桓给的钱，军中每天一炖肉，更有白米饭。这样的待遇，更让两万精兵和三万辅兵踏踏实实训练。 军队的纪律，一个中心、三项纪律和八大注意也开始灌输，重塑军队的风气。 三天时间，军队大变样。 营地门口有站岗放哨的士兵，士兵家眷有单独的区域，女眷更不能随意走动。 岳飞知道目前的战斗力稀烂，却没有着急。 风纪的变化，会带动士气变化，一切会慢慢的改变。 这一日，训练结束。 岳飞看着肃然站立的两万精兵，高声道：“今天的训练，都很不错。可是到底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得圣上说了算。” “你们吃的粮食，是圣上调来的。” “你们领的俸禄，是圣上拨款发的。” 岳飞的声音陡然提高，回荡在校场中：“所以，你们该怎么办？” “忠于圣上，忠于圣上！”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在校场中。 没有半点杂音。 岳飞很满意士兵的回答，吩咐士兵解散。 岳飞简单的洗漱一番，穿戴整齐后回到东京城，一路进入垂拱殿，见到赵桓道：“臣岳飞，拜见官家。” 赵桓颔首道：“鹏举今天入宫，是训练初见成效了吗？” 岳飞点头道：“五万殿前司的禁军，剔除了老弱，剩下两万精锐，目前有了些样子。臣请官家移驾，检阅一番，顺便鼓励士兵。” 赵桓问道：“朕同意去阅兵，你定下的是什么时间？” 岳飞回答道：“三天后。” 再有三天，军队的磨合能更好。即便殿前司现在没什么战马，武器和装备也匮乏，也能搞点样子出来。 赵桓笑着道：“三天后，朕会来检阅军队。” 岳飞激动道：“谢官家！” “官家，不好了。” 恰在此时，周瑾神色匆匆的走进来，向赵桓行了一礼。 赵桓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回答道：“这几天弹劾岳飞的奏折很多，都被官家压下。可是今天，有殿前司禁军的家眷在宣德门外闹事。政事堂的白时中和吴敏，也带着许多官员求见，要求严惩岳飞。” 岳飞的脸色大变。 没想到，竟然有人弹劾他，官家更是直接压下。 皇恩浩荡啊！ 岳飞神色惭愧：“是臣失职，导致事情闹大，给官家添麻烦了。” 赵桓说道：“要做事，就一定会得罪人，这很正常。你记住，遇到事情不要慌不要怕，一切有朕。” “你岳飞，是天生的将帅。你的任务是练兵、杀敌，以及抗击金国，替朕开疆拓土。” “朕在，你就在。” “朝中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自有朕，替你一力扛下。” 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在岳飞耳中。 直入心间。 第20章 皇帝出手，压制投降派! 岳飞的眼中，闪烁着感动光芒。世有千里马，而伯乐不常有，官家是他一生一世的伯乐。 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来弹劾他的人太多，连宰相都参与其中，岳飞眉宇间有忧虑，说道：“官家，来的人太多，干脆处置臣算了。” 赵桓神色轻松，摇头道：“你在练兵，难道朕什么都不干吗？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罪行，朕已经查清楚，你看着就是。” 岳飞这才松了口气。 赵桓打起精神，吩咐道：“周瑾，让白时中、吴敏，以及其他的官员进来。” 周瑾立刻传旨。 不多时，白时中和吴敏走在前面，耿南仲、唐恪、王时雍等官员跟着进入。 所有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的目光扫过去，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投降派，更希望打压武将。 岳飞杀高铁，又处死柳盛、王蟒等人，正在积极的训练禁军，摆明了要备战抗金。 他们一起来，是要弹劾岳飞打压武将。 赵桓洞悉了所有人的意图，却没有丝毫急躁，笑吟吟道：“诸卿联袂入宫，为了什么事情？” 白时中一步踏出，率先道：“臣听闻官家，任命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岳飞，担任内殿直都指挥使。” “内殿直护卫官家的安全，官家要任命，倒也无妨。” “可是，一个小小的内殿直都指挥使，去训练金军，那就不合适了。” “更何况，还乱杀捧日军、天武军、骁骑军等各军的主将，扰乱军队，使得军中一片哗然，这就更不好了。” “长此下去，殿前司禁军再无战斗力，怎么抵御金人的进攻啊？” 他目光灼灼，说得理直气壮。 皇帝要抗金，他没有反对，就从抗金的角度去攻击。 殿前司的禁军是烂摊子，泼皮多，老弱多，残废多，这样的一支军队骨子里就烂了，不可能三五天就有改变。 岳飞越是要整顿军队，反而会搞得一团糟。 有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家眷闹事，正好打掉岳飞，灭掉皇帝派去主持抗战的人。 如果把王宗濋拉下马，就更好了。 王宗濋身为殿前都指挥使，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拿下王宗濋，再让文官来接管殿前司，就能控制皇帝。 枢密院，是文官控制。 殿前司，是文官控制。 如果大内的太监，也倒向文官。 皇帝垂拱而至，做一个放权的好皇帝，岂不是很好？ 赵桓注意到白时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没有表态，继续问道：“白相公说岳飞擅杀，你们怎么看呢？” 耿南仲仗着自己是东宫老人，也站了出来，旗帜鲜明道：“官家，臣也觉得不能放任岳飞乱杀。” “搅乱了殿前司的军队，士兵哗然，人心浮动，会战斗力全无的。” “再者，军中自有法纪，不能胡乱杀人。” “今天，岳飞敢杀高铁和柳盛等人，明天就敢杀其他的人。” “说不定将来，会有欺天的心思。” “区区岳飞，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乱杀人的？不压制岳飞的跋扈，武人嚣张起来，又要效仿五代十国的情况。” 此话一出，一个个文官纷纷附和。 王时雍也站出来道：“官家，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家眷，天天到开封府闹事。” “臣想着，岳飞是官家的人，最好是和平解决，免得影响官家的声望。” “奈何，这些人劝不动。” “现在所有的人，聚集在宣德门外叩阕闹事。不处置岳飞，就无法平息民心了。” 吴敏叹息道：“官家，大宋不能有跋扈的武将。就算他现在伏低做小，可是跋扈的性情下，谁保证他将来能安分呢？” 一众人，都针对岳飞。 句句针对的话，犀利如刀，让岳飞心中难受。 武将就是如此困难。 昔日，狄青立下大功后担任枢密使，文彦博直接恫吓，说狄青忠于皇帝也没有罪，可是狄青有威胁，朝廷有猜忌，所以处置了狄青。 岳飞心中不甘，想要自辩。可是赵桓看了一眼，岳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赵桓沉声道：“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死去的人无辜，岳飞是乱杀？” “是！” 白时中、吴敏、耿南仲、唐恪和王时雍等人齐齐开口。 所有人一起施压。 今天，必须要搞掉岳飞，否则让岳飞这样跋扈的人起势，就难以压制了。 赵桓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也认为，岳飞乱杀各军的主将，搞乱了殿前司禁军的战斗力，使得禁军荒废，对吗？” “是！” 白时中和吴敏等人再次回答。 这些人看惯了殿前司军队混乱的样子，都知道殿前司全都是废物。 东京之战，金国大军南下，之所以能守住，不是靠这些禁军，是靠各地来勤王的兵马。 有地方支持的力量，加之金人准备不充分主动退走，才勉强守住。 恰是如此，白时中、耿南仲等投降派，从不觉得能打赢。 投降才是王道。 投降了继续莺歌燕舞，可以好好的享受。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沉声道：“你们提议的两件事情，朕一一处理。先谈一谈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被杀的情况，周瑾！” “奴婢在！” 周瑾上前行礼。 赵桓吩咐道：“把高铁、柳盛和王蟒等各军主将，克扣兵饷，虚报名额冒领兵饷，纵容亲族为祸，自身贪赃枉法的劄子拿出来，给诸位相公看一看。” 这是朱伯材送来的。 他负责整顿皇城司，靠着国丈的身份，去了皇城司接管，自然有人效忠。 岳飞杀了高铁的当天，赵桓知道了消息，也知道这事情传出去，会有人要做文章，早早让朱伯材调查。 皇城司调查隐秘的事情，估计很难。 查些跋扈的武将，却是轻而易举，短短时间，就把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周瑾把一封封劄子，递给白时中、吴敏、耿南仲和王时雍等人。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资料，看着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违法的事情，一个个脸上的从容神情僵住。 第21章 震撼百官! 赵桓眼神森冷，沉声道：“都说岳飞乱杀，可是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贪赃枉法。” “不杀，怎么重塑军队？” “朕心善，念着他们是有功之人，没人追究，想着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也算全了君臣情谊。” “没想到他们的家人得了好处，却不知收敛，还敢叩阕闹事，当朕的刀不锋利吗？” 赵桓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下令道：“周瑾。” “奴婢在！” 周瑾再度回答。 赵桓吩咐道：“传旨朱伯材，立刻率领皇城司查抄高铁、柳盛和王蟒等各军主将的家族，家产查封，家眷下狱一一提审，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周瑾连忙道：“老奴立刻安排。” 白时中等人看着周瑾去安排，一时间没有表态。 一方面，这事儿他们不占理了。另一方面，被抓的是贼配军的家眷，和他们没关系。 抓了就抓了。 白时中眼珠子一转，继续道：“高铁和柳盛等人有罪，也应该是交给刑部处置，或者三司会审。” “何时，轮到岳飞先斩后奏呢？” “武人擅杀后，就会乱杀，进一步疯狂，这股风气要不得。” 白时中一副担心的模样，高声道：“必须刹住这股风气才行，否则长此以往，武人就会再度疯狂。” 岳飞听得怒火直冒，疯狂你老母啊。 武将们浴血疆场，赤胆忠心。 哪有疯狂？ 可是，岳飞却没有开口，因为他胡乱插手，容易打乱官家的计划。 赵桓不急不躁道：“朕让岳飞去训练禁军，他只是内殿直都指挥使，没有朕授予的特权，他怎么能服众呢？” “所以，朕早早就授权，让他先斩后奏。” “恰是如此，朕才知道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事情。朕不想扩大事情，全了君臣的恩情。” 说到这里，赵桓脸色森冷，继续道：“可惜有人不知足，既如此，朕只能按规矩办事，不能再徇私。” 白时中面颊抽了抽。 官字两个口，随便怎么说。而皇帝一张嘴，言出法随。 皇帝给岳飞打掩护，白时中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去反对，连忙朝王时雍点了点头。 王时雍刚攀附上白时中，表态道：“岳飞杀性巨大，必须谨慎处置。他现在忠心，能保证未来忠心吗？官家，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赵桓直接道：“岳飞的忠心，如丞相忠于昭烈帝，朕深信不疑。” 此话一出，文官皱眉。 皇帝越是信任岳飞，就越不能放任。否则又是一个狄青，更是文官的大敌。 王时雍再度道：“官家，必须防范于未然啊。” 赵桓眼中掠过冷色。 王时雍这老狗，真的是想上山了。 如果不是人才的储备不足，到处都是投降派，他无人可用，他早就拿掉王时雍。 看王时雍急着投胎的样子，该抓紧人事上的调整，解决王时雍的问题了。 岳飞看在眼中，不再退让了。 他一步跨出，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臣对天起誓，以山河为证，日月为鉴，岳飞此生此世忠于官家，忠于大宋。” “如违此誓，我岳家男儿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 “我岳飞，天地共弃之。” 哗！！ 大殿中一片震惊声。 文官们看岳飞的眼神，充斥着不可思议。 岳飞是狠人啊，竟然发这样的誓言。 虽说有司马老贼在洛水放了个屁，脏了誓言的神圣性，可是经历唐朝的大一统，宋朝也稳定一百多年，已经不再是礼崩乐坏的局面。 誓言，有极大约束力。 岳飞的誓言，更凸显出岳飞的忠心，白时中和王时雍等人尴尬了，他们是不敢发誓的。 怕遭雷劈。 赵桓走到岳飞的面前，托起岳飞道：“岳卿的赤胆忠心，朕深信不疑。” 岳飞眼中含泪，官家提携他、重用他，更信任他。 得此明君，是他岳飞的幸运。 君臣相得的场景，让白时中、王时雍等人难受，尤其东宫老人出身的耿南仲心中更不爽。 他才是官家最信任的人。 耿南仲不甘心，立刻道：“高铁和柳盛等人被杀，实属咎由自取。” “他们死了，军队却乱了。” “禁军没了人负责，人心浮动，所谓的训练更是乱作一团。这样的禁军，还怎么抵御金人呢？” “臣建议，安排一个德高望重的文官，去负责禁军的训练，重塑禁军风骨和风气。”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附和。 唐恪表态道：“岳飞太年轻了。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得老成持重的人才行。” 王时雍道：“请官家三思。” 吴敏是单纯的担心殿前司动荡，提醒道：“官家，臣建议去禁军营地看一看。” 白时中眼中掠过冷光，补充道：“禁军紊乱，身为殿前都指挥使的王宗濋，也逃不脱关系，也要处置。” 扯到王宗濋身上，一个个更是说王宗濋罪责难逃。 一个个的心思昭然若揭。 赵桓心中冷笑，却是从善如流道：“都说要看看殿前司禁军的训练，一起去吧。” 白时中道：“官家圣明！” 吴敏说道：“官家圣明！” 唐恪道：“官家声明” 所有的官员都称赞着，一副得逞的神情。 他们认为，禁军肯定不行。只要看到乱成一团的殿前司禁军，自然能处置岳飞，自然能把王宗濋拉下马。 赵桓带着所有人离开垂拱殿，往殿前司的禁军营地去。 军营门口。 站岗的士兵手持利刃，身穿甲胄，精神抖擞。 岳飞亲自上前，高声道：“官家亲临视察，立刻擂鼓，通知所有的士兵在校场集合。” 士兵连忙通知下去。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响彻在营地中。 刹那间，平静的营地躁动起来，有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迅速往校场去。 即便如此，也没有乱。 没有老弱四处游荡，更没有衣衫不整的女眷四处飘。 赵桓扫了眼愣神的白时中和吴敏等人，嘴角挂着笑容，吩咐道：“走吧，去校场。” 说完，赵桓走在最前面。 岳飞则是跟在赵桓身后半步，其他人紧随其后。 所有人来到校场的上方，下方则是正在聚集的士兵。 虽说士兵身上的甲胄破烂，衣衫破旧，却动作利落，斗志昂扬，没有半点的散乱。 两万青壮列阵后，又是老弱辅兵的方阵。 岳飞站在军阵的前方，面对着赵桓，高声道：“誓死忠于官家，大宋万胜！” “誓死忠于官家，大宋万胜！” 五万禁军齐齐呼喊，虽然老弱的声音更弱，可是两万精兵在，声音响彻在空中，宛如炸雷。 喊声如雷，气势如虎。 森森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白时中和吴敏等文官见状，一个个脸上神情错愕，无比的震撼。 这是孱弱的禁军吗？ 怎么感觉，像面对着汹涌的金人一样。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吟吟道：“白时中、王时雍，你们说军队乱了，无法抗击金人。现在这阵仗，乱了没？亦或者，是你们的心乱了吗？” 第22章 剿灭宋江的男人! 白时中的心是真乱了。 他见过禁军的乱象，看到过禁军孱弱废物的模样，都是老弱病残、泼皮无赖，没有半点的军纪。 如今，却气势如虹。 白时中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士兵，要生吞了他似的。 面对皇帝的质问，白时中更是讪讪一笑，连忙找补道：“臣惭愧，没想到官家的高瞻远瞩。” “臣看到岳飞，就觉得岳飞年轻，难以成事。唯独官家，却看出岳飞是璞玉，是能成事儿的人。” “官家独具慧眼，臣佩服。” 白时中一通马屁下来，既承认自己的不足，又奉承了赵桓，反而把事情大事化小了。 王时雍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虹桥附近，他为了巴结李邦彦，触怒了皇帝。今天为了讨好白时中，再次收拾岳飞，又被皇帝打脸。 岳飞简直是个灾星。 该死！ 王时雍心中愤怒，嘴上也吹捧道：“官家是天上的紫微星转世，臣等凡夫俗子，哪有官家这样圣明的眼神呢？” 耿南仲、唐恪等人纷纷改口。 不再说岳飞不能训练殿前司禁军的事情，也不再提岳飞杀高铁和柳盛的事情，都夸赞赵桓慧眼如炬。 赵桓心中冷笑。 一群废物，只知道阿谀奉承。 金国的军队南下，这些就是水太凉不敢跳水的人。 连女人都比不了。 金人南下，国家危难，名妓李师师拿出所有的钱，捐赠给朝廷抗击金国。 这些相公们享受着荣华富贵，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桓心中所想没有丝毫显露，一副欣喜模样：“诸卿的这番话，是认可岳飞训练的禁军吗？” 白时中道：“认可！” 耿南仲咬着牙道：“岳飞的确不错。” 其他人纷纷附和。 赵桓笑着点头，他看着喊话的五万禁军，抬手下压。 刹那间，周遭寂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赵桓身上。 赵桓正色道：“今天上午，岳飞入宫见朕，说了殿前司禁军的训练情况。” “岳飞说，你们的训练很好。” “朝中的相公们，尤其白相公不相信，都认为你们是乌合之众，说宁愿向金人割地求和，也不相信你们能成为精锐。” 此话一出，氛围陡变。 无数双凶神恶煞的目光看过来，仿佛要吞了白时中等人。 白时中眼神幽怨，皇帝太不讲究了。 耿南仲心中也腹诽。 皇帝最近的变化太大，他都有些看不懂，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唐恪和王时雍等人，也都是不舒服。 赵桓没管白时中等人的心思，继续道：“将士们，政事堂的相公们不相信你们，文官们不相信你们。” “可是岳飞相信你们。” “朕，也相信你们。” “我华夏血脉、大宋儿郎，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是人杰而非草芥，岂能奴颜婢膝，向金人求和？” “朕对金人只有一句话，不服就干，去你玛的。” 此话一出，军营彻底炸了。 “不服就干！” 岳飞率先大吼，紧跟着两万精兵、三万辅兵齐齐大吼起来。 军中士兵是粗鄙武夫，识字率很低，交谈的时候动辄草泥马，或者是问候祖宗十八代。 赵桓是皇帝，忽然冒出一句不服就干的话，反而拉近了和士兵的距离，让士兵感受到赵桓的决心。 五万人的呐喊，在校场中经久不息。 咆哮声如山呼海啸般响彻，仿佛从大山之巅冲刷下来的泥石流，所向披靡，冲向了所有文官的内心。 不好，泥腿子不一样了。 武人要崛起！ 白时中、王时雍及耿南仲等人的内心，忽然生出这样的心思。 大宋朝开国一百多年，打压武人没上限，宁愿太监统率军队，也不会让武人崛起。 今天这事儿闹大了。 偏偏，他们又无可奈何，因为是否打压武人，决定权在皇帝。 皇帝不支持，一切都是白搭。 白时中等人看向赵桓，四月底的阳光落在赵桓身上，使得赵桓仿佛披上了一层金光似的，愈发的神圣。 皇帝真变了。 赵桓点了点头，很满意岳飞训练的结果。 片刻后，赵桓才抬手下压示意所有人安静，继续道：“将士们，你们的表现非常好，朕期待你们再接再厉。解散！” 一声令下，士兵有序退下。 赵桓看向呆若木鸡的白时中和耿南仲等人，吩咐道：“既然对禁军的训练没了意见，都散了吧。” “臣遵旨！” 白时中连忙告辞离开。 耿南仲、唐恪和王时雍等人也都告辞退下，只剩下吴敏一人。 吴敏看到军队的改变，主和的心思少了许多，正色道：“官家让岳飞练兵，是找对了人，臣心服口服。” 赵桓点头道：“吴相公，你和他们不一样，好好做事。” 吴敏心头也松了口气，郑重道：“臣告退。” 官员散去，赵桓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让岳飞带着，在营地中巡视，了解营地中的情况。 军营内，现在是井然有序。 家眷是家眷的地方，辅兵是辅兵的地方，精兵有单独的训练区域，伙房也做了调整，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了一圈，回到营帐。 赵桓坐下后道：“鹏举，现在还有什么困难？” 岳飞想了想，回答道：“官家给了三十万两，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唯有一点，甲胄不行，大宋专有的步人甲也没有，武器不够精良。” 步人甲是宋朝重步兵的专属甲胄，包括头鍪、顿项、披膊、身甲和腿裙等。 一套步人甲，造价三十多贯钱，更重达五十八斤，很是不菲。 这样的甲胄，能挡住金国骑兵。 赵桓听着岳飞的话，心中也生出一些紧迫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桓沉声道：“你提及的步人甲问题，钱还不够。目前能支持你练兵，是抄了李邦彦的家。等财政宽裕些，再筹措步人甲。目前，你继续练兵加强战斗力，明白吗？” “臣明白！” 岳飞点头道：“官家，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被杀，现在是他们的副将主持训练。这些人都不错，臣建议扶正这些人。” 赵桓吩咐道：“你安排就是。” 话锋一转，赵桓道：“事情已经解决，朕回宫了，你继续练兵。如果钱不够，直接找朕拨款。” “臣明白。” 岳飞郑重点头，亲自送赵桓离开。 赵桓一路回到了宫中，思考着王时雍的事儿。 宫中有周瑾，皇城司有朱伯材，禁军有岳飞，开封府尹也该换了。 否则，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始终存在着一个不听话的投降派，随时都会背刺，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周瑾走过来道：“官家，张叔夜途径东京城南下邓州上任，入宫来谢恩。” 赵桓听到张叔夜的名字，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水波梁山的终结者，宋江的一生之敌，竟然到了东京。 新任开封府尹，来了！ 第23章 提拔张叔夜 张叔夜是官宦世家出身。 他的曾祖父张耆，历任河阳、泰宁和山南东道节度使，后担任昭德军节度使兼侍中，被封徐国公，以太子太师的身份致仕。 祖辈显赫，代代为官。 出身这样的家族，张叔夜没有变成膏梁纨绔，反而读书习武。 年轻的时候，张叔夜就喜欢兵法韬略。 出仕后，张叔夜先在地方担任知县，后入朝为官，担任礼宾副使、通事舍人。 朝堂历练后，张叔夜外放为官，历任舒州、海州和泰州的知州。 随后再调入朝廷，担任库部员外郎，又转任开封少尹、尚书左司郎中、秘书少监、中书舍人和礼部侍郎。 最后，又外放为济南知府、青州知州兼安抚使，剿灭了宋江的叛乱。 这是个既有地方的治理经验，又深谙朝廷中枢运作的老官场。 除此外，张叔夜更懂得军事。 张叔夜去邓州任职，是之前完颜宗望带着金国的军队退走，张叔夜觉得机会来了，建议朝廷派遣一支骑兵，去截断完颜宗望退路，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建议被否了。 朝廷的投降派不喜张叔夜，更是调张叔夜去邓州任知州。 这是个能出将入相的人，文武双全。 不仅如此，张叔夜曾斗过蔡京，不屈服蔡京的权势。他的官场斗争经验，以及军略远谋，都超过了李纲。 唯独，张叔夜没有李纲纯粹，也没有李纲在清流中的威望。 这样的人，应该大用。 赵桓心中有想法，打算让张叔夜先执掌开封府，肃清开封府的乱局，未来再进入政事堂，一步步的取代投降派。 赵桓做事，有足够的耐心。 一口气废掉投降派的人，虽然能办到，隐患却太大。操之过急，反而什么都做不好。 事缓则圆，一步步推进才最合适。 赵桓吩咐道：“宣张叔夜。” “宣张叔夜觐见。” 周瑾安排下去，没过多久，六十岁出头的张叔夜大步进入垂拱殿。 他身材高大，虽然是文官，却生了一副文官武相。尤其是一双眸子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世情。 历史上东京城破，宋钦宗要出城去金人的营地，张叔夜极力劝谏，却没能阻止。 二帝北狩，张叔夜也被押解着去金国。 他不愿意屈服，选择了自尽殉国。 原本朝廷主和，张叔夜心中也难受。刚到东京，得知皇帝处死了李邦彦和张邦昌，决心要主战，张叔夜也欢喜。 恰是如此，他才专门面圣，要陈述抗金的策略。 张叔夜站定后，行礼道：“臣张叔夜，拜见官家。” 赵桓吩咐道：“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张叔夜道谢后半边屁股坐下，心中更是无比的欢喜。 官家礼贤下士！ 这是明君迹象！ 赵桓问道：“张卿入宫，有什么事？” 张叔夜回答道：“臣听说官家想和金人死战，专程来陈述抗金的策略。” 赵桓道：“张卿有什么建议？” 张叔夜回答道：“要抗击金人，首要是对内的治理。官家应当进一步肃清投降派，不能再左右摇摆，要旗帜鲜明的抗金。” 赵桓点头道：“这是自然！” 张叔夜继续道：“第二，太原府的防御很关键，如今到了决战时刻。请官家赶紧安排人，去主持太原府的战事。” “第三，河东路不能放弃，必须加强防御。” “宗泽的威望高，目前坐镇磁州。臣建议通知宗泽，让他全权负责河东路的抵抗。” “一旦情况不妙，让宗泽撤回黄河驻守，借助天险阻击。” 一番洋洋洒洒的话后，张叔夜正色道：“趁着金人没有立刻南下，官家整顿内部，以及解决太上皇的危机。否则有太上皇掣肘，官家难以伸张大志。” 赵桓神色更是赞许。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张叔夜，简单一番话，说清楚了目前的局势。 大宋不仅是内忧外患，还有躲在南方的太上皇赵佶。 都要解决才行。 不解决，他的合法性随时会被推翻。 赵桓直接道：“张卿的话，说到了朕的心里。” “朕处死了投降派的张邦昌和李邦彦，推动了李纲拜相，正在肃清内部的问题。” “西路军的太原府，朕安排了种师道去，授权他先斩后奏。” “河东路的准备不多，朕会通知宗泽，让他担起河东路的大局。”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吩咐道：“张卿有国士之才，担任知州屈才了，留在东京吧。” 张叔夜一颗心也激动起来。 他是主战派。 恰是如此，不被当朝的投降派重用，还处处遭到打压。让他去邓州任职，就是对他的打压。 如今，却有了机会。 张叔夜站起身，拱手道：“臣，听从官家的安排。” 赵桓摆手示意张叔夜坐下，继续道：“你曾担任开封少尹，对开封府很熟悉吧？” “熟悉！” 张叔夜点头回答。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更加明亮，他是文官，忠于皇帝，忠于朝廷。可是他做官，也希望出将入相光耀门楣。 做事，他是认真的。 做官，他也是认真的。 赵桓点头道：“既然熟悉，准备接任开封府尹。不过你在东京城，可有去处？” 张叔夜回答道：“臣和李纲熟悉，去李相公的府上暂住。” 赵桓说道：“去吧。” “臣告退！” 张叔夜行了一礼退。 走出大殿，璀璨的阳光照耀在身上，张叔夜斗志昂扬，觉得还能再干二十年。 圣君在朝，自当为圣君效力。 赵桓看着张叔夜离去的背影，心情愉快，吩咐道：“传旨，通知朱伯材入宫觐见。” “老奴遵旨！” 周瑾安排了下去。 旨意下达到皇城司的时候，朱伯材在皇城司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的朱伯材有些富态，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人瘦了很多。 可是，朱伯材乐在其中。 朱伯材长袖善舞，又有国丈的身份，还是皇帝派来的，借助身份和地位，迅速笼络了一批人。 尤其是查抄高铁和柳盛等人的家族，大头的物资登记造册，小部分物资是皇城司的人分了。 皇城司的人都认可朱伯材。 跟着领导，有肉吃！ 绝大多数的人，不是什么忠臣烈女，有奶便是娘。 朱伯材靠着身份和手段立足，虽然依旧很忙，却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得到皇帝的诏令，朱伯材匆匆入宫，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岳父在皇城司，还习惯吗？” “臣习惯了。” 朱伯材连忙道：“仰赖官家的天威，虽然没能彻底控制皇城司，至少有了可用的心腹。三个月内，臣会彻底控制皇城司。” 赵桓点头道：“朕相信岳父。” 话锋一转，赵桓沉声道：“开封府尹王时雍，一心一意当投降派，更巴结金人。朕要拿王时雍开刀，皇城司可有王时雍犯罪的消息？” 第24章 民心，不可欺! 朱伯材一脸惭愧模样，回答道：“官家，王时雍收受贿赂，以及买官卖官方面的罪证，暂时没查到。” 赵桓问道：“其他方面呢？” 朱伯材回答道：“目前查到的，只有王时雍以官府名义，抓走东京城内的女子，以及以官府名义向商贩摊派酒水和茶叶，搜刮来伺候金人的事。” 赵桓心中一动。 完颜宗望带着金人第一次南下，杀到了东京城外。 当时有李纲主战，却也有张邦昌和李邦彦等人主和。 王时雍是坚定的投降派，面对金人提出的苛刻要求，他不仅没有抵制，反而主动抓捕女人，搜刮珍宝和美酒、茶叶这些，送去城外犒赏金国军队。 美其名曰，安抚金人。 坊间的百姓，纷纷嘲讽王时雍，说他是‘金人外公’，王时雍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国难之际，有的人面临绝境，却是一身傲骨，为国家的存亡，百姓的生死而奔走。 有的人却为虎作伥，靠着卖自己的同族百姓，去讨好金人。 王时雍就是这样的典型。 赵桓心中又升起杀意，沉声道：“被王时雍抓走家眷的百姓，以及被王时雍搜刮的苦主，能找到吗？” “能！” 朱伯材点头回答。 只是，他一脸担心道：“用这样的事情弹劾，能处置王时雍吗？” 赵桓微笑道：“如果只是一点弹劾，不会有大影响。可是有无数百姓叩阕，事情闹大了，朕就能借题发挥。” 朱伯材说道：“就算借题发挥，恐怕也不能处死王时雍，便宜他了。” 赵桓摇头道：“有的时候，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当王时雍一无所有，才会体会到人生的艰难。” “岳父，你立刻去安排。” “明天上午，煽动百姓来宣德门外叩阕，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明天的大朝会上，朕再借题发挥，一举拿下王时雍。” 朱伯材道：“臣保证完成任务。” 他向赵桓行了一礼，就急匆匆离开了。 赵桓望着朱伯材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斥着期待，该拿下了王时雍了。 …… 东京外城，万胜门附近。 这片地方是流民和破产百姓聚集的区域，属于贫穷区域。 一处茅草屋外。 李福来穿着短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他一直在码头做搬运，长年累月的暴晒和操劳，使得他皮肤黝黑，背脊佝偻。 回到家中，李福来看到头发灰白的老妻枯坐，走过去道：“老周，怎么还没弄饭？” 周氏却浑然没有察觉。 李福来觉得古怪，拍了拍周氏道：“怎么了，愣着干什么？” 周氏回过神。 她今年才三十四岁，却已经头发灰白，宛如五六十的老妪。听到李福来的话，周氏回过神道：“老李！” 李福来应了声，见妻子魂不守舍的，问道：“是不是有人来抢咱们的屋子，你说，老子和他拼了？” 周氏摇头道：“不是！” 李福来问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氏抿着嘴，缓缓道：“今天有人来，说了二丫的事儿。说有贵人要处置王时雍，让我们明天上午去宣德门外集合，请圣上主持公道，说我们去了就能拿下王时雍。” 二丫是周氏的二女儿，今年二月被王时雍以官府的名义抓走，名义上是慰问金人。 去了后，再也没回来。 夫妻悲痛欲绝，却没办法。 李福来也坐下来，陷入了沉默，唯独浑浊的眸子深处，闪烁着熊雄火焰。 周氏问道：“老李，我们去不去？” 李福来没开口，周氏也不催促。 良久后，李福来眸子中的火焰炸开：“去，为什么不去呢？我李福来的女儿，就算是一根草，也是我的宝。搭上我这条老命，也要给二丫讨一个公道。” 周氏喃喃道：“万一，万一……” 李福来看着周氏，郑重道：“我如果遇到不测，你去老大家。老大媳妇有些拎不清，好歹能过去下。” 周氏一把抓住李福来的手，咬牙道：“我也去。” 李福来憨厚粗糙的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好，一起去。” …… 东京城，城东。 曹记酒肆。 曹掌柜和老妻收拾着酒肆，老两口都是四十开外的年纪。 经营酒肆没赚多少钱，日子至少过得去。可惜老两口的眉宇间，都有化不开的浓愁，因为唯一的儿子腿断了。 儿子知书达理，是读书人。 两个月前，儿子读书回家在酒肆帮忙，遇到开封府的人来摊派酒水，老两口见惯了也没说什么，儿子年轻冲动，和衙役起了冲突，被打断了腿。 曹掌柜要讨一个公道，却被告知是开封府尹王时雍征收酒水，状告也没用。 申诉无门，儿子的腿也断了，暂时不能读书，一家子的生活突然就失去了色彩。 儿子沉寂，家中也压抑。 老两口收拾完酒肆，回到偏僻狭窄的家，准备做晚饭的时候，却见儿子熬了粥煮了鸡蛋，已经等着他们吃晚饭。 曹掌柜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连忙道：“三郎，饿了吧，吃饭。” 曹三郎点头，和父母一起吃饭。 吃完饭，曹三郎说道：“父亲、母亲，恕儿子不孝。” 曹掌柜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三郎，可不能寻短见啊。腿虽然断了，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的。” 曹母眼中泪光萦绕，一滴滴的滑落。 曹三郎心情复杂，坚定道：“我不是要寻短见，是有人传话，让我明天上午去宣德门外，请官家主持公道。” “有贵人要对付王时雍，替我们主持公道。” “我决定要去。” “他王时雍高高在上，凭什么欺辱我们？就算他是开封府尹，也要把他拉下马，让他看到庶民之怒，让他知道民心不可欺。” 曹掌柜说道：“万一你被利用了呢？” 曹三郎摇头道：“爹，不怕被利用，就怕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我咽不下这口气，朗朗乾坤，不该有王时雍这样的贪官污吏。” 曹掌柜一向以儿子为荣，最终点了点头。 …… 东京内城，北城。 白时中府邸。 悠扬的琴音萦绕，妖娆的歌姬起舞，案桌上是美酒佳肴，一派奢靡景象。 白时中坐在主位，下方坐着王时雍。 王时雍敬了白时中一杯，试探道：“白相公，唐恪、耿南仲和何栗等人都不能拜相。你看，能否运作我拜相呢？” 白时中回答道：“还需要一个契机。” 王时雍道：“什么契机？” 白时中解释道：“官家决定主战，现在我们无法影响。” “如今局势，只能等金人南下。当金人击败了前线的军队，朝廷挡不住，官家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好。” “我们主张投降，是为了自己吗？” “不是！” “我们忍辱负重，是为了大宋啊。” 白时中一副愤慨姿态，哼声道：“明明挡不住，何不割地赔款呢？区区一点钱财，向贱民征税就是。” 王时雍深以为然道：“贱民如韭，割了还会再长，就应该征税。” “你说得对。” 白时中沉声道：“你要成为我们派系的大将，就要旗帜鲜明的表态求和。明天的大朝会上，我建议你表态，建议官家求和，给官家敲警钟。” 王时雍也思考着。 现在表态会触怒皇帝，好处也显而易见。一旦前线挡不住，他这个早早呼吁求和的人，就有了话语权。 王时雍道：“我愿意！” 白时中赞许道：“你放心，本相支持你入政事堂。官家刚刚登基，太稚嫩了。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 王时雍点头，眼中浮现出无尽野望。 他要当宰相。 他要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成为大宋朝呼风唤雨的人。 第25章 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天不见亮。 赵桓从皇后的床榻上醒来。 昨晚上留宿在皇后的寝宫，他主动负茎请罪。 好在皇后深明大义，选择忍器吞深，彼此的相处非常和谐。 在皇后的伺候下，赵桓吃过早饭，来到紫宸殿的偏殿等候着。 垂拱殿是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紫宸殿则是大朝会用。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赵桓要借此拿下王时雍。 没过多久，文武百官依次进入紫宸殿 周瑾走过来道：“官家，可以入殿了。” 赵桓点了点头，穿着赤色衣袍，戴着长纱帽，穿着皂文靴，大步进入殿内。 赵桓落座，文武百官齐齐行礼。 周瑾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率先喊话：“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出，文官们纷纷上奏。 有弹劾武将的。 有弹劾文官的。 还有请求赈灾的。 都是一些日常小事情，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恰是芝麻大小的事情，都拿到大殿上来说。 赵桓听得打瞌睡，仍然耐着心思一一处置。 小半个时辰，频繁的上奏停止。 王时雍看在眼中，主动站出来道：“臣王时雍，有本奏。” 赵桓眼中掠过一道寒光，问道：“王卿要上奏什么？” 王时雍没有立刻说求和的事情。 要求和，不能直接说。 得兜一个圈子。 他一副诚恳姿态，表态道：“今年的五月二十一，是舒王逝世四十周年的纪念日。臣建议，召王安石的家眷入京，由朝廷公开祭奠。” 舒王是王安石。 这是大宋的改革者，毁誉参半。 王安石死后，被追赠太傅。到宋哲宗年间，追谥‘文’，配享宋神宗的庙庭。 宋徽宗时，由蔡京牵头提议，追封王安石为舒王，配享孔庙。 王时雍曾经是元佑党人出身，是王安石的反对派出身。他依附了白时中，就果断转变派系，变成拥护王安石。 党派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有利益，就能骑墙。 宋徽宗重用王安石派系的人，宋钦宗上位后，提拔了很多的元佑党人。这事情在朝廷，一直有波澜，随时都是一个漩涡。 提及王安石，就会引爆。 恰是如此，王时雍一开口，朝堂上瞬间炸了锅一样。 何栗和苏轼是同乡，标准的元佑党人，也是坚定的王安石反对派。 作为扛旗者，何栗旗帜鲜明道：“王安石的改革，让无数的百姓罹难，别说配享孔庙，连神宗庙庭也不配。臣建议追夺王爵，毁去王安石在孔庙配享的画像。” 国子祭酒杨时也站出来，缓缓道：“今天要悼念王安石，那么，无数因为王安石乱改革而死去的百姓，谁去悼念？王时雍居心叵测，臣请诛杀王时雍。” 杨时不仅是国子祭酒，更是二程的弟子，天下大儒。 在当下，杨时是当之无愧的文坛领袖。 历史上，杨时传道于东南，把二程洛学传到东南地区，被尊为闽学鼻祖。 杨时的影响力极大，随着他开口，朝廷中元佑党人出身的官员，纷纷抨击王安石，指责王时雍妖言惑众。 白时中坐不住了，也下场表态，反对元佑党人对王安石的污蔑。 一时间，朝中乱了起来。 赵桓看在眼中，心中却摇了摇头。 路线之争在任何时代，都是存在。 是否改革，或者采取温和的改革，亦或是不改革，都是各自的执政纲领。 有什么纲，才有什么政策。 宋徽宗用改革派，才会一次次的追封王安石，给予足够的待遇。原身宋钦宗上位，为了去掉宋徽宗的影响力，才会急着否定宋徽宗，全面打压改革派，提拔元佑党人。 赵桓穿越而来，不喜欢这些。 国家都要亡了，民族处于存亡之秋，还争论改革不改革，简直是乱弹琴。 在赵桓看来，王安石改革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提出了很多有利朝廷的改革。 可是，王安石的改革注定失败。 第一，宋神宗这个背后的主导者，不是坚定的改革，随时动摇，权势也不够稳固。 第二，王安石没有识人之明，连志同道合的人都没有，所有的改革注定是打水漂。 任何一项改革，都会触动无数的利益，会遭到利益集团的反扑。 没有力量，无法挡住反扑。 改革不是耍嘴皮子，是要流血的。所以要改革，不仅要慢要稳，还要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乾纲独断。 王安石的改革急功近利，就算是出于好心也不行。 比如王安石推出的青苗借贷。 这一举措的初衷，是官府低息贷款，缓解百姓的困难，同时打击地方上的高利贷。到了地方上，却成了官员刷政绩的手段。 百姓不需要接待，却遭到官府的强迫贷款，还款时还遭到各种讹诈。 最后，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 没有监督的手段，没有志同道合的官员去执行，朝廷的政策会歪曲走样，乃至于极端化。 恰是如此，改革不易。 赵桓看着争论的朝臣，不愿意好好的朝堂，陷入无休止的争论。 这必须禁止的。 尤其派系的争斗，本质是利益的争斗，是争夺话语权罢了。 赵桓任由争论了一会儿，看到老先生杨时都撸起袖子，已经是准备以德斧人，才开口道：“肃静！” 刹那间，殿内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赵桓身上。 元佑党人觉得，皇帝肯定会支持他们，因为皇帝是亲近元佑党人一派的。 王时雍心中不急，他有着自己的盘算，要利用王安石的事情，转到求和上去，让皇帝知晓他求和的良苦用心。 赵桓眼神锐利，沉声道：“王安石已经成为过去。” “在朕这里，没有王安石的改革派，也没有昔日的元佑党人。” “朕这里，只有抗金派。” “国家真理，只在剑锋之内，强权之下。连国家都濒临危机，还搞派系争斗，简直是可笑。” “一句话，能帮助朕抵抗金国入侵的人，就能得到重用。” “能帮助大宋崛起，夺回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封侯拜相。如果谁能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为大宋开疆拓土，就能配享太庙。” 掷地有声的话，响彻在大殿中。 赵桓目光扫过所有人，沉声道：“再有议论王安石改革的人，直接罢黜官职，永不录用。朕的忠告，希望尔等谨记，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王时雍脸上的神情僵住。 他抛出王安石的事儿，是想说改革要持续，必须有稳定的内部环境。要有稳定的内部环境，就不能打仗，向金人求和是唯一的选择。 皇帝不准谈王安石改革的事儿，他怎么上书？ 难搞啊！ 一众为了王安石争执的官员，在赵桓的强权下，都偃旗息鼓。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抗金，谁能抗金，就可以封侯拜相。 以后没有什么改革派，更没有什么元佑党，只有抗金党。 这是皇帝的派系。 李纲听到赵桓的话，心中也欢喜，说道：“自舒王死后至今四十年，历三朝天子。” “依臣看，早就没了改革派，也没了元佑党。” “太上皇执政二十六载，蔡京当权。凡是做官的，不管什么派系，不管什么出身，都和蔡京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是不是都是奸臣呢？” “不是！” “我们在蔡京执政时成长的官员，没有趋炎附势，恪守本身，不是蔡京党。” 李纲郑重道：“官家以抗金为纲，从此之后，对内发展民生，对外抗击金国，大宋可兴。官家圣明，臣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一个个朝臣纷纷瞪大了眼睛。 你个大眼珠子的李纲，以直臣自居，也趋炎附势了。 竟然抢我们的活儿。 徐处仁率先道：“官家圣明！” 白时中、吴敏也纷纷开口，以至于大殿中的官员都高呼官家圣明。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 咚！咚！咚！！ 忽然，轰隆隆的鼓声从殿外传来。 赵桓眼中掠过笑意，登闻鼓敲响，叩阕的百姓来了。 恰在此时，内殿直的士兵进入，急切道：“启奏官家，有无数的百姓叩阕，状告开封府尹王时雍。” 赵桓眼神森冷，沉声道：“登闻鼓敲响，百姓叩阕，王时雍，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时雍被皇帝森冷的眼神盯着，心头一颤。 总感觉被算计了。 第26章 杖刑，处死王时雍! 王时雍混迹官场几十年，是老江湖老油条，没有被叩阕吓到。 认怂，等于认罪。 一旦认罪，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一群刁民叩阕，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宋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刁民能拿他做什么？ 王时雍昂着头，自信道：“臣执掌开封府，一向以大宋的江山社稷为己任，以黎民百姓的生计为己任，绝对没有违法乱纪，请官家明察。” 说话时，王时雍朝白时中看去，希望白时中帮忙。 可是，白时中却撇开目光。 情况不明，先观望。 白时中不搭理，让王时雍的内心不爽，又看向其他同僚，希望有人能帮忙。没想到一起喝酒玩乐的人，都作壁上观。 没有一个人声援。 却在此时，李纲站出来，郑重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桓问道：“李相公有什么事？” 李纲回答道：“王相公是开封府尹，朝廷重臣。这样的身份被人构陷，必须彻查清楚。” 王时雍一脸感激神色，连忙道：“李相公说得对！” 李纲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继续道：“官家圣明烛照，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臣请官家出面，亲自到宣德门处置，安人心，安民心。” 王时雍瞪大了眼睛。 皇帝亲自处置，这不是帮他，是在拱火。 这一刻，王时雍心头更是慌了，情况正在失控。 不等王时雍开口，赵桓说道：“李相公说得对，朕决不允许任何人构陷大宋的重臣。既然所有百官在，随朕去宣德门亲自见证。” 王时雍连忙摆手，急切道：“官家，都是贱民的污蔑。臣认为，只需要派遣禁军，把贱民驱逐就是了。” 赵桓凛然道：“王卿不必担心，朕会还你公道。” 他看向文武百官，高声道：“王时雍被构陷，朕要替他撑腰。你们被构陷，朕也一样会替你们撑腰，不允许任何人污蔑。” “官家圣明！” 李纲率先开口。 徐处仁一副感动模样，戏谑的扫了王时雍一眼，连忙道：“官家圣明。” 其他文武百官也表态，都觉得皇帝仁义。 王时雍却彻底慌了。 大庭广众下，更有无数人叩阕，对他会很不利。 偏偏，赵桓先一步走出紫宸殿，李纲、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四位相公紧随其后，其他的文武百官跟着一起。 王时雍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宣德门外。 赵桓来到了城门口，看到了云集的百姓，高声道：“朕听到有百姓敲响登闻鼓，要状告开封府尹王时雍。要状告的尽管来，朕亲自处置。” “学生曹奇，状告开封府尹王时雍。” 曹三郎被父母抬着出来，急切道：“学生是太学士子，两个月前，王时雍强行征收酒肆的酒去犒劳金人。学生出言阻止，被王时雍的人打断双腿，请官家做主。” “小人也要状告。” 李福来上前跪下，愤怒道：“王时雍为了犒赏金人，抓走小人的女儿二丫，如今生死未卜，请官家做主。” “小人状告王时雍的马车在虹桥，撞死小人的儿子。” “卑职是开封府户曹司的小吏，状告王时雍色中饿鬼，仗着权势奸污小人的妻子。” “民妇是百香楼的老鸨，状告王时雍每次喝花酒，都点两个花魁却不给钱，欠我百香楼三千六百两银子。” …… 声声弹劾如刀，刺入了王时雍的心中。尤其今天的弹劾不是虚假的，都是属实，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不是偶然。 这是有预谋的。 王时雍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急切道：“官家，臣冤枉啊。” 赵桓冷着脸，沉声道：“百姓冤枉人，怎么没去污蔑李相公和白相公，偏偏冤枉你呢？” “身为开封府尹，不以身作则，反而自甘堕落，在堕落中变坏，在变坏中变态，淫人妻女，枉为父母官。” “皇城司何在？” 朱伯材上前来，高声道：“臣在。” 赵桓吩咐道：“摘去王时雍顶上的官帽，剥去身上的官袍。” “遵命！” 朱伯材带着皇城司的人上前，摘掉王时雍的官帽，又剥去衣袍。 王时雍急了，连忙道：“臣虽然犯罪，却是有功于朝廷的。请官家念在臣多年劳苦的份上，饶了臣一回。” 赵桓问道：“这么说，你认罪了？” “认罪，臣认罪。” 王时雍连忙回答。 人证事实都在，他想辩驳也没有机会，最重要的是没人替他撑腰辩驳。 赵桓杀气腾腾，冷声道：“既然你认罪，朕念在你有功于朝廷的份儿上，免去开封府尹的官职，再处置五十军棍。” 王时雍心头大喜，连忙道：“谢官家隆恩。” 五十军棍问题不大。 虽然没了官职，还要挨打，可是他能活着，就还有起复的机会。 赵桓瞥见王时雍的喜色，冷冰冰下令道：“朱伯材，当着百姓的面行刑。五十军棍，一棍都不能少。给朕用心的打，好好的打。” 朱伯材明白了皇帝意思，郑重道：“请官家放心。” 他看向皇城司的人，冷测测道：“官家的吩咐，都听清楚了吧？谁不用心，就别在皇城司干活了。” 皇城司士兵得令，提着笞杖走到王时雍的面前，示意王时雍趴下。 王时雍直接趴下，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计数的士兵喊话，皇城司行刑的士兵抡起笞杖打下。 砰！！ 第一棍砸在王时雍的屁股上，臀部的肌肉翻滚，劲力入侵，王时雍嗷的一下尖叫起来，身体紧绷，只觉得痛入骨髓。 砰！！ 第二棍随之落在屁股上。 王时雍再度惨叫，屁股上更是传来一声咔嚓声响，盆骨裂开。 砰！砰！！！ 笞杖落在屁股上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百姓看在眼中，看得热血沸腾，高呼打得好。打到第十棍下去，王时雍嘴角吐血，瞪大充血的眸子，歇斯底里道：“官家，饶命啊！” 声音落下，王时雍脖子一歪昏死了过去。 百官见状都吓得有些怕，因为今天这场景着实令人胆寒。 白时中坐不住了，劝道：“官家，杖刑太惨烈，是否有些过了？” 赵桓笑道：“白相公真是好人，竟然主动为王时雍分摊。也罢，朕让人少打十军棍，你去自领十军棍。” 白时中心中无奈。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帮王时雍领军棍？ 皇帝老喜欢无中生有。 白时中不敢辩驳，解释道：“臣一向体弱多病，经不住打，让王时雍自己受罚吧。他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官家打得好。” 赵桓点头道：“你说得对！” 白时中不再说话，看着昏死过去，却还在挨打的王时雍，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惨了！ 撞击声，还在不断的响起。 刚刚打倒了二十军棍，行刑的士兵却停下，来到赵桓身边道：“官家，五十军棍还没有结束，王时雍死了。” “打得好！” 人群中，忽然传来了喊声。 “官家万岁！” 更有百姓呐喊了起来。 百姓有冤屈，皇帝亲自来解决，更是活生生打死了王时雍，宣泄了百姓的仇恨。 许多的百姓抱头痛哭，或是喜极而泣，更有无数的百姓高呼官家万岁。 赵桓看着百姓感动的样子，心中叹息。其实他没做什么，反而利用百姓对付王时雍，却得到百姓的感激。 百姓难，更是辛苦！ 要让大宋崛起，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 赵桓安抚了百姓，才看向麾下的百官：“王时雍身为开封府尹，东京城一百余万百姓的父母官。” “不仅没有保境安民，反而知法犯法，违法乱纪。” “一个开封府尹坏了，整个府衙就烂了。整个府衙烂了，东京百姓头顶就没了青天。” “这是绝不允许的。朕发现一个，就杀一个。” 赵桓掷地有声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好好记清楚。” 李纲听到赵桓的话，既感动，又欢喜。 官家彻底变了。 曾经的官家，登基后只想着夺权，想彻底清除太上皇的势力，想着向金人求和苟安，没有关注过底层百姓的生死。 如今，官家心系百姓，愿意为百姓做主。 这是大宋之福。 在官家的率领下，大宋一定能守住江山社稷，未来也一定能崛起。 李纲激动下道：“官家的嘱咐，臣谨记于心。” 白时中心中很不以为然。 当官了不享受，不贪权，还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白时中嘴上却说‘臣谨记于心’，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赵桓训斥了百官，又安抚好百姓，才解散云集的百姓，带着所有官员往紫宸殿去。 回宫路上，赵桓吩咐朱伯材去查封王家，捉拿王家的人。 王时雍死了。 王家还有同罪的人。 只要犯罪的人，一个都逃不掉，尤其王时雍贪污的钱，全部要收缴上来。 朱伯材得了吩咐，也迫切的去抄家。 赵桓一路回到殿内坐下，沉声道：“王时雍死了，开封府尹空缺，你们说，谁适合执掌开封府呢？” 第27章 新官上任! 白时中听到皇帝的话，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开封府尹的位置很关键，谁的人掌握了开封府，就能有更大的话语权。 最好是自己的人。 白时中有了想法，立刻道：“官家，臣觉得右谏议大夫徐秉哲，适合担任开封府尹。” 赵桓仔细审视着白时中。 这家伙真不愧是投降派中的扛旗人物。 随便举荐一个，都是投降派的骨干，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徐秉哲和王时雍相差不多，也被称作‘金人外公’，是铁杆汉奸，坚定的投降派。 完颜宗望南下，徐秉哲鼓吹抵抗无用，唯有割地求和才行。 历史上，金人攻破东京城，徐秉哲是当时的开封府尹，为了帮助金人抓捕赵家宗亲，发明了‘五保法’，令东京城的坊、巷五家为保，谁窝藏赵家人就处死。 以至于，赵家宗室绝迹。 不仅如此，徐秉哲还派兵搜刮东京的女子，涂脂抹粉后送去金人营地，讨取金人欢心。 这样毫无骨气，厚颜无耻，奴颜婢膝之辈，南宋建立后，赵九妹竟然还要用。 赵桓恨不得立刻杀人。 只是，垃圾也有垃圾的用处，等金人南下，这些垃圾还能废物利用。 赵桓沉声道：“徐秉哲何在？” “臣在！” 徐秉哲走了出来。 他年近四十，五短身材，相貌普通，一双三角眼给人阴冷的印象。 赵桓上下打量一番，摇头道：“徐秉哲太丑，有碍观瞻，不配执掌开封府。” 徐秉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神色悲愤。 太羞辱人了。 徐秉哲秉承着士大夫要据理力争的姿态，尤其在本朝，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更不能屈服于皇帝。 徐秉哲昂着头，高声道：“为君者，要有宽阔的胸襟、有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有仁义之心。” “官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羞辱臣，既没有胸襟，也没有仁义心，有失君王气度。” “请官家，反思过错。” “否则，臣只能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以身为谏。” 赵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姿态，笑眯眯道：“朕听说头撞在梁柱上，很难死的，顶多是头破血流，或者半边瘫痪。都让开些，让徐秉哲给朕演示演示，看看他怎么撞死的？” 徐秉哲是坚定的投降派， 现在徐秉哲遭到皇帝的敲打，李纲和何栗等主战派的人，全部都笑了。 一脸戏谑姿态。 何栗主动道：“徐秉哲，不要怂，撞啊！” 徐秉哲铁青着脸，不敢对皇帝发怒，恶狠狠的瞪了何栗一眼。同时，又向白时中投去求助的眼神。 白时中正色道：“徐秉哲忠心耿耿，官家不应该苛待。” 赵桓笑道：“白相公也觉得徐秉哲撞梁柱好吗？你有这个心思，就赶紧去徐秉哲的后面推一把。” 白时中提拔声音，沉声道：“官家，您不应该这样。” 赵桓的脸色冷下来，说道：“朕应该怎么样呢？按照徐秉哲的想法，早点投降金人。” “之前完颜宗望到了东京城，徐秉哲帮助王时雍送女人。现在，干脆让徐秉哲拿着朕的脑袋去金国，你看可好？” “白时中，你这么喜欢举荐求和的人。” “朕决定派你和徐秉哲，一起出使金国，和金国谈判求和的事情。你放心，你们在前线谈，朕会全力备战。” 白时中倒吸了口凉气。 皇帝主战，金人不满。现在去金国求和，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皇帝太难搞了。 哎，只能等金人南下，用金人的铁拳打破皇帝的幻想才行。 白时中立刻怂了，连忙道：“臣惭愧！” 徐秉哲见机不妙，也是立刻道：“臣的能力不足，不足以担任开封府尹，请官家另择贤明。” 赵桓点头道：“人是丑了点，好在有点自知之明。” 徐秉哲面颊抽了抽。 皇帝真粗鄙，老是搞人身攻击。 奈何他的脸上只能打起笑容，默默的退入自己的位置。 白时中吃瘪后，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没有表态。 耿南仲问道：“官家认为谁合适呢？” 赵桓顺势说道：“你们没有合适的人选，朕提一个。邓州知州张叔夜，既能治理地方，又能打仗，文武双全，适合胜任。” “张叔夜何在？” “臣在！” 张叔夜从人群中站出来。 今天的朝会，张叔夜也列席参加。只是他很低调，一直当隐形人。 皇帝喊话，才站出来。 张叔夜见识到了赵桓拿下王时雍的手段，心中也赞叹。处死王时雍，收了民心，又敲打了贪官污吏，一举数得。 官家好手段。 赵桓看着张叔夜，吩咐道：“张叔夜，百官重臣举荐你担任开封府尹，希望你到任后一扫沉珂，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官，还开封府一个朗朗乾坤。” 张叔夜高声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定下张叔夜的事情，又勉励一番，才让张叔夜退下，吩咐道：“既然没事儿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齐齐退下。 赵桓也回到垂拱殿，拿出他画出来的人事图。 殿前司，有岳飞训练军队。 开封府，有张叔夜坐镇。 政事堂，安排了李纲。 皇城司在朱伯材的率领下，也稳步的上了正轨。 现在赵桓的力量，在一点点的增加。 赵桓想着进一步的安排，可惜很多事情都要钱财开路，偏偏他的银子也不算多。 临近中午，朱伯材回来了，禀报道：“官家，臣查抄了王家，抄出大批的钱财。折合下来，足足八百余万两银子。” “不可能啊！” 赵桓神色惊讶，问道：“他一个开封府尹，哪来这么多钱？” 朱伯材解释道：“据王时雍的儿子交代，金人围攻东京期间，王时雍借着犒赏金人的名义，整天去抄家抓人，抓了无数的富商豪绅，抄了无数的钱。” 赵桓冷声道：“王时雍胆大妄为，死有余辜。打死他，真是便宜他了。” 朱伯材道：“官家说得对。” 赵桓吩咐道：“王家的人，只要是犯罪的，该处死的处死，该流放的流放。查抄的钱财，全部送入内帑。” 有钱了就好办事。 之前查抄李邦彦，今天抄了王时雍的家，有了大批的银子，赵桓能做一些事情了。 目前岳飞练兵，军队的战斗力在提升。可是军队的人数，以及目前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铁浮屠和拐子马。 军队的提升太难，只能是改良武器。 赵桓没打算大规模的制作步人甲，因为每一套步人甲的制造都太费钱。 不如改进黑火药。 第28章 给儿子撑腰! 黑火药，是火药爆炸的关键。 到了北宋，火药已经大范围的普及，更发明了诸多的火器，比如铁蒺藜火球、毒烟球、霹雳火球和铁火炮等。 武器的种类很多，唯独威力不足，现阶段的火药武器以燃烧和发烟为主。 究其原因，是火药仍是粉末状。 制作火药的工匠，按照配制黑火药的比例，把原材料磨成粉末，混合在一起包装。 这样的火药混合后，表面上看混合均匀。实际上在运输中，会因为摇晃出现分层。引火燃烧时，因为燃烧不充分，导致爆炸力不足，烟雾也更大。 这是火药在当前的问题。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得到改进。 赵桓却知道黑火药爆炸威力的改变，在于火药从粉末状变成颗粒状。 在黑火药粉末中，加入一定比例的水，使得混合物成为可塑性的团块，阴干后碾碎成颗粒，再筛选出大小相同的黑火药，最后在低温下干燥。 过程简单，可是每一步细节却很关键。 稍不注意遇到明火，或者摩擦生电，就容易引爆黑火药的粉尘。 这一步骤的改变看似简单，可是往往最关键的一步，几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无法突破。 他搜寻了记忆，一点点写下来。 在赵桓忙碌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周瑾进来道：“官家，给事中李邺求见。” 赵桓心思转动。 给事中是正四品，负责门下省的日常公务，掌管着审批奏折和诏敕的权利。权势不算大，却能跟在皇帝身边。 李邺这个给事中，颇受原身的器重，让李邺负责教导嫡长子赵谌。 在宋钦宗的打算中，赵谌是要册立为太子的。 李邺负责教导太子，未来就是帝师。 是妥妥的器重。 可惜宋钦宗选人的目光，实在不怎么样，李邺这人是铁杆的投降派。 历史上，李邺是大名鼎鼎的六如给事。 完颜宗望第一次包围东京城，宋钦宗派李邺出使金人的营地，观察金人的情况。 李邺去观察后，回来就说：“金兵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累卵。” 李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力劝宋钦宗求和，主张割地赔款。 这样的投降派教导未来的太子，能教出个什么模样呢？ 赵桓眼神微冷，放下撰写火药资料的毛笔，吩咐道：“让李邺进来。” “宣李邺觐见。” 周瑾吩咐下去。 没过多久，李邺大步走了进来。 他年近四十，身材发福后微胖，看到赵桓，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高声道：“官家，臣教不了大宁郡王，请官家另择贤明。” 大宁郡王是赵谌的封号。 目前，赵谌还没有册封为太子。 赵桓审视着李邺，笑着道：“李卿何出此言，莫非谌儿犯了大错？” 李邺侧着脸面对赵桓，露出鲜明的五指印，哽咽道：“臣教导大宁郡王，没想到大宁郡王偏执凶残，愤怒下还打了臣一巴掌。” “臣是大宁郡王的老师，他身为弟子，对老师拳脚相加，这般的跋扈张狂，臣实在是教不好。” 赵桓仔细观察了李邺的脸，眼神若有所思，吩咐道：“传旨，让赵谌来一趟。” 周瑾又吩咐下去。 不多时，九岁的赵谌走了进来。 赵谌的相貌和赵桓有七分相似，长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却举止沉稳，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他走入殿内，行礼道：“儿臣赵谌，拜见父皇。” 赵桓沉声道：“李邺说和你起了争执，你恼羞成怒，打了他一巴掌，可有这件事？” 赵谌梗着脖子，回答道：“父皇，儿臣冤枉。” 赵桓问道：“哪里冤枉？” 赵谌打起十二分精神，稚嫩的小脸满是认真：“李给事说，金国的士兵如天兵般神勇无敌，有气吞山河之势，不可阻拦。” “儿臣不同意他的话，说大宋有无数的百姓，只要众志成城，就没有打不赢的战事。” “儿臣还说，父皇带兵死战，必然能打赢，李给事说挡不住金人。” “争论到最后，李给事词穷，就说儿臣顽劣自大，狂妄自负，儿臣说李给事不配当宋人。” 赵谌开口道：“从始至终，儿臣没有打李给事，他是栽赃陷害。” 李邺一副心痛模样，开口道：“官家，大宁郡王小小年纪，就不老实。”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必须要扭转他的秉性，否则大宁郡王就毁了。” “臣是官家安排的人，是他的老师，为什么要陷害呢？” 李邺一副诚恳姿态，郑重道：“请官家，给臣一个公道。” 赵桓眸子中掠过一道冷光。 栽赃陷害！ 信谁呢？ 赵桓再次看了李邺微胖的脸，五指印清晰可见。他眸子中掠过一道亮光，吩咐道：“李邺，你蹲下。” 李邺照着办，选择了蹲下。 赵桓吩咐道：“谌儿，你到李邺的面前，照着刚才的印记打一耳光。” “是！” 赵谌大步走上去。 父皇没有斥责，也没有一上来就打他骂他，更要为他主持公道的样子，赵谌非常的欢喜。 他走到李邺面前，不等李邺做出反应，伸出小手就扇了下去。 啪！ 响亮的耳光传出。 赵谌一巴掌扇在李邺的脸上，小手留下的五指印很清晰，比李邺脸上的五指印小了一大圈。 李邺却觉得委屈，难以承受这样的屈辱，咬牙道：“官家让大宁郡王再次打臣，臣实在是冤枉。” 赵桓招手道：“过来些，朕仔细的看看。” 李邺心中觉得古怪，还是起身走到赵桓的面前。他刚要开口，赵桓也是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响亮的耳光传出。 赵桓的一巴掌比赵谌大了太多，力量冲击下，李邺牙齿落了一颗，嘴中喷血，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李邺愤怒道：“官家打臣做什么？” 赵桓脸色冰冷，起身李邺的身前蹲下，伸手拽着李邺的头，让他昂着头露出脸，沉声道：“朕打了你一耳光，和你脸上一开始的耳光，大小差不多。” “反倒是谌儿的一耳光，留下的印记太小，不是第一次留下的耳光。” “你说，是不是朕打了你啊？” 李邺眼中瞳孔一缩，露出惊悚神色。 不好，露馅儿了！ 他为了算计赵谌，自己打了一耳光。却算漏了他是成年人，赵谌是小孩子，留下的痕迹是不一样的。 赵桓眼神冷漠，杀气腾腾道：“说，谁让你构陷谌儿的？” 第29章 准备立太子! 李邺心头一慌，连忙道：“没有人授意我构陷，官家误会了。一切的缘由，是臣和大宁郡王起了冲突，想给他一个教训，才会自作主张。” 赵桓冷笑道：“你倒是会背锅，可惜朕不相信。” “来人！” 一声令下，士兵走进来，抱拳向赵桓行礼。 赵桓大袖一挥，吩咐道：“把李邺拖下去，杖责五十。给朕狠狠的打，用心的打。他如果不交代，直接杖毙。” 李邺脸色大变，高声道：“臣是正四品的给事中，官家不能这么对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赵桓下令道：“拖下去！” 士兵架起李邺就往大殿外走，赵桓走到赵谌的面前，揉了揉赵谌的头，吩咐道：“走吧，去外面看一看。” 对这个便宜儿子，赵桓还是比较满意的。 没长歪！ 宋徽宗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贪图享乐。宋钦宗胆小怕事，一心一意求和。反而赵谌这个小子，没有屈服教书的师傅，竟然敢主战。 歹竹出好笋！ 老赵家的人还有救。 赵谌稚嫩的小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觉得父皇不一样了。换做之前，父皇肯定是不由分说的骂他一顿，今天却给他撑腰。 父皇真好！ 赵谌跟着赵桓出了垂拱殿，看到了被押着趴在地上的李邺。 李邺一脸不忿，高声道：“大宋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一向优待士人。” “臣身为正四品的给事中，被官家当众以杖刑羞辱，臣不服气。” “官家此举葬送人心，必定留下万世骂名。请官家立刻悬崖勒马。否则，臣绝不会……” 砰！！ 笞杖落在李邺的屁股上，剧烈的疼痛从屁股传来，李邺瞪大了眼睛，浑身紧绷着，口中更是凄厉惨叫起来。 “赵桓，你这个昏君……” 李邺再次大骂，一副要当直臣的姿态。 砰！砰！！ 笞杖继续落下，连续的杖责让李邺屁股开花，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袍。 李邺连续挨打后，再也没了嚣张的气焰，求饶道：“官家，臣知错了。大宁郡王，臣知错了。请官家和郡王念在臣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臣吧。” 赵谌眼中掠过一丝不忍，说道：“父皇，李师傅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赵桓淡淡道：“谌儿，你是嫡长子，要记住一点。对你好的人，要真心对待。唯有真心换真心，才能相互扶持。” “对你心怀叵测的人，必须有雷霆手段。” “身为君王，要有仁义之心，却不能失了霹雳手段。否则一味的仁慈，只会让人认为你善良可欺，他会一步步蹬鼻子上脸。” 赵谌若有所思道：“儿臣明白了。” 赵桓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李邺身上，吩咐道：“给朕继续打，不老实交代，直接打死。” 嘶！ 李邺倒吸了口凉气。 他心中慌了，更怕了，高声道：“臣愿意交代，请官家开恩啊。” 赵桓伸手制止，吩咐道：“你可以说了，只不过好好的想清楚。如果随意污蔑诽谤，必死无疑。” “臣不敢！” 李邺连忙道：“是慎德妃，是她授意的。” 赵桓有些意外。 慎德妃朱氏，是皇后的堂妹，入宫一年多，今年十八岁，都是朱家人出身。没想到，竟然谋划对付他的嫡长子。 好大的胆子！ 赵桓冷着脸，问道：“慎德妃许诺了你什么，你竟然帮他算计谌儿？” 李邺回答道：“慎德妃许诺，说臣让他丢了圣上的恩宠，未来她生下儿子，让我做师傅。” 赵桓摇头道：“这样的条件，没有说服力。一个还没有怀上的孩子，你为什么宁愿当师傅，却不愿意好好的教导谌儿？” “说！” 冷厉的声音，让李邺心头一颤。 李邺哭丧着脸道：“臣说，臣愿意说，是因为大宁郡王执意和金人交战。金人勇猛无敌，大宋不可能赢的。我们不能抗金，这是自取灭亡。” 赵谌忽然道：“父皇，因为主战、主和的分歧，儿臣和李师傅争论过很多次。” 赵桓点了点头。 路线之争才是最关键的。 赵谌主战，违背了李邺及背后主和派的意愿，觉得扶持赵谌不行，干脆毁了。 忽然有慎德妃朱氏嫉恨，李邺就顺势而为。 赵桓看向赵谌，问道：“谌儿，李邺的事情清楚了，你说是直接杖毙，还是怎么处置呢？” 赵谌回答道：“杖毙李邺，有损父皇的威名。儿臣建议，将其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赵桓眼中掠过满意神色。 赵谌没直接杀人，是有仁慈之心的，却又不失雷霆手段。 倒是不错！ 这儿子可以培养。 赵桓吩咐道：“传旨，李邺身为大宁郡王的师傅，污蔑郡王，品行不端，罢免官职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录用。另外，皇城司查抄李家，一应物资全部抄没。” 欺负了他的儿子想脱身？ 没门儿的。 没了钱，还要流放岭南，在半路上好好享受吧。 李邺听到赵桓的处置，气得瞪大眼睛，一翻白眼后昏死了过去。 赵桓喊来朱伯材，让朱伯材带着李邺去李家宣旨，同时去抄家，才带着赵谌往皇后所在的仁明殿去。 到了大殿内，赵谌神色恭敬，行礼道：“母后。” 朱琏微微点头，向赵桓行礼道：“妾身拜见官家。” 赵桓领着朱琏和赵谌回到殿内，说了李邺算计赵谌，更有慎德妃朱氏出手的事情。 朱琏脸色大变。 自家堂妹要谋害她的儿子，实在是该死。 朱琏却也没有失了理智，主动道：“都是臣妾治理无方，才让后宫出了这等腌臜的事情，请官家降罪。” 赵桓摇头道：“请罪就不必了，你认为该怎么处置小朱氏？” 朱琏想着堂妹的事儿。 平日里，小朱氏也得皇帝宠爱，今天却越界了。 朱琏权衡一番，直接道：“慎德妃品行不端，臣妾建议废掉妃位，打入冷宫。” “不够！” 赵桓摇头回答。 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赵桓没什么兴趣。尤其这些女人要谋害他的儿子，显然更不行。 老赵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品行端正的，敢于抗击金人的，得好好的扶持。 必须杀鸡儆猴。 朱琏心中一动，问道：“官家打算怎么安排？” 赵桓吩咐道：“周瑾，立刻去传旨，慎德妃谋害大宁郡王，朱有材教女无方，罢免官职，遣回原籍。” 朱有材是朱伯材的弟弟，担任武康军节度副使，比朱伯材的武康军节度使低了一级。 周瑾得了旨意，立刻去安排。 朱琏觉得官家真好，感激道：“官家圣明。” 赵谌也连忙道谢。 赵桓笑着夸奖了赵谌几句，才让赵谌下去了。 仁明殿内，只剩下赵桓和朱琏。 赵桓说道：“谌儿的年纪不小了，正四品的给事中负责教导，还是差了些。朕打算让李纲兼任太子太傅，杨时担任太子少傅，他们来教导谌儿。” 朱琏一双明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太子太傅李纲！ 太子少傅杨时！ 她一向性格谨慎，此刻听到赵桓的话，也忍不住道：“官家这样安排，是要册封谌儿为太子？” 第30章 黑火药，大威力! 赵桓看着妩媚却不失清纯的朱琏，笑说道：“咱们儿子知书达理，有勇气，更不缺骨气，自然要封太子。” 他可不是绝命毒师，靠着抡斧子干翻赵匡胤，老是防备自己的儿子。 连儿子都看不下去，绝命毒师做人太失败。 朱琏听到赵桓的话，心中更是感动。 昔日，赵桓也是嫡长子，始终被打压，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也就是前几年，赵桓的年纪太大，赵佶实在拖不下去，才立赵桓为太子。 赵谌小小年纪，就能入主东宫，更有最受皇帝器重的李纲担任太子太傅。 官家厚恩啊！ 朱琏心中感激，一双明媚的眸子水汪汪的，透着无尽的风情和魅惑。 良辰美景，佳人动情。 赵桓狠狠锻炼了打桩耕田的技术…… 一切平息，赵桓回到垂拱殿，先安排了李纲和杨时的任命，命李纲兼任太子太傅，杨时担任太子少傅，一起教导嫡长子赵谌。 册立太子的诏书，暂时没有下达。 借助任命太子太傅的事情，看看会不会有人来反对。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赵桓安排完，继续撰写黑火药改进的制作工艺。 赵桓一气呵成写完，又检查了一遍工艺，吩咐道：“传旨，召工部尚书胡直孺觐见。” 胡直孺的家境比较普通，他父亲四十多岁才考中进士，曾担任潮州知州。胡直孺也不是天才少年出身，也是四十四岁才考中进士。 他今年七十三岁，才担任工部尚书。 不出意外，这辈子到头了。 旨意下达没多久，胡直孺大步走进来。七十出头的胡直孺，身材瘦削，背脊有些佝偻，精神却非常好。 胡直孺拱手行礼，高声道：“臣胡直孺，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胡尚书，朕要抗击金人，需要更厉害的武器。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部能改进武器吗？” 胡直孺回答道：“回禀官家，改进武器是日积月累的事情，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有用的。要全面抗金，重在人心。唯有官家整顿人心，才有击败金人的机会。” 赵桓试探道：“朕听说，胡尚书主张求和赔款，怎么要抗金了？” 胡直孺瞪大眼睛，一副金刚怒目的姿态，掷地有声道：“臣自始至终，都主张抗金，绝不会屈服金人。” 赵桓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才对嘛！ 虽说投降派占了大多数，可偌大的天下，总有无数人心怀热血，不曾放弃抵抗。 大一统是铭刻在每一个华夏人骨髓里面的。 天下，必定一统。 赵桓感慨道：“没想到，朕竟然误会了胡尚书，这是朕的过错，赐座！” 胡直孺小心翼翼的坐下，感慨道：“官家要和金人死战，是极为圣明的。向金人投降求和，生死系于金人之手，是绝对不行的。唯有自立自强，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桓赞许道：“如果人人都如胡尚书一样，敢于死战，大宋哪里会处处受制于人。” 胡直孺谦逊道：“官家过奖了。” 他心中更是激动。 作为经历过宋徽宗时代的人，见惯了朝廷的乌烟瘴气，现在官家励精图治，一力主战，让胡直孺直呼圣君临世。 大宋有希望。 赵桓试探一番，取出新的黑火药制造工艺，递给胡直孺道：“胡尚书，这是黑火药的改进之法。” “你亲自抓这件事。” “一旦新的黑火药制造出来，引爆实验的时候必须隐蔽。凡是参与的人，也都必须忠诚可靠，不允许出任何纰漏。” “这是关系我大宋未来的武器。” 胡直孺激动道：“臣胡直孺，定不负官家的厚望，一定会完成。” 赵桓说道：“去吧！” 胡直孺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退下。 在胡直孺离开后，赵桓吩咐道：“通知朱伯材，安排皇城司的人保护胡直孺，务必确保胡直孺的安全。” 周瑾应下后赶忙安排人去通知。 …… 胡直孺出了宫，一路回到工部值房。 作为工部尚书，胡直孺一向敬职敬业。他虽说七十出头，在他看来还很年轻，毕竟姜太公八十多岁才出山。 胡直孺了解工部的火器，翻开火药的制作工艺，仔细的看完后，琢磨着火药粉末掺水后搅拌混合，再阴干碾碎，又低温烘干的可能性。 有什么必要呢？ 胡直孺了解黑火药的情况，却不懂改进的用处，只觉得工序复杂了很多很多。 好在，他相信皇帝。 皇帝没有搞花岗石，没有大规模的找游方道士，更是励精图治，一心一意抗金，岂能再苛责皇帝呢？ 皇帝折腾点火药，也是为了抵抗金人，是一片好心啊！ 不能凉了官家热血的心。 干了！ 胡直孺拿着黑火药的新工艺，直接去了东京城外的火器制作坊。 工部设有军器监，在军器监下面设有广备攻城作，下辖火药作、青窑作、猛火油作、金作、火作等作坊。 火药作，就是专门生产火药的作坊。 胡直孺作为工部尚书，要安排事情，只需一道命令就行了。可是火药的改进，是官家亲自安排的。 他得亲自来。 胡直孺一路到了火药作坊，他一出现，火药作坊的负责人刘旺就来了。 面对胡直孺，纵然刘旺是火药作坊的大师傅，也紧张无比：“大人，大人驾临火药作坊，有什么吩咐？” 胡直孺神色和善，问道：“识字吗？” “识字！” 刘旺连忙回答。 胡直孺取出新火药的制作工艺，递过去道：“这是火药的改进之法，你带人立刻试制。” “做好后不要嚷嚷，直接到工部找本官，我们一起实验。” “记住了，这是机密。” 胡直孺眼神转冷，杀气腾腾道：“一旦泄露，不仅你的人头保不住，你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刘旺吓得身体一颤，连忙道：“大人放心，保证不会泄露。” 实际上，火药制作本就是口口相传，绝不允许外泄。 胡直孺敲打后，微笑道：“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赏赐。看你这模样，怕是都五十多岁了，好好把握立功的机会。” 刘旺心想，我哪里是五十多岁。 我才三十八。 我还年轻！ 只是，刘旺却没解释，连忙道：“请大人放心，小人立刻就安排。” 胡直孺才转身离开。 刘旺送走胡直孺，长长的出了口气，心想这些官老爷太吓人了。 他回到房间，翻看着新火药的改进方案。制作工艺不难，却复杂了些，只是这样的改进什么深意吗？ 刘旺一时间不明白。 刘旺不明白，却很清楚一点，大领导要做的事情，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 照办就是！ 刘旺带着三个心腹学徒制作，因为第一批做得不多，一天时间就做出来了，同时按照正常的火药包制作流程，用一层层桑皮纸包裹起来。 一切准备好，刘旺直接去了工部，见到胡直孺后，行礼道：“小人刘旺，拜见胡尚书。” 胡直孺眼神期待，问道：“做出来了吗？” 刘旺说道：“小人按照正常的火药包制作，目前制作了三包火药。” 胡直孺心中也好奇，颗粒状的黑火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起身道：“走，我们去火药作坊，在山中试验威力。” “遵命！” 刘旺点头，和胡直孺出了东京城，一路回到火药作坊。 刘旺取了一包火药，来到火药作坊的后山，把火药包放在一棵大树下，看向远处的胡直孺，问道：“胡尚书，现在就点火吗？” 胡直孺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点火。” 刘旺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长长的引火线。 刘旺飞快的跑到胡直孺的身前挡着，提醒道：“胡尚书，您退后一点，小心些。” 胡直孺把刘旺扒拉开，自信道：“我已经站了很远，隔着这么远，能有多大的威力？别挡着本官的视线，本官要看清楚，才好向官家禀报。” 滋！滋！！ 引火线燃烧殆尽，引燃了火药包里面的黑火药颗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中。 漫天的泥土飞溅，哗啦啦的洒落在胡直孺的身上。 胡直孺短暂性的失聪，脑中只剩下嗡嗡的爆炸声。他眨了眨眼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31章 大宋有神器了! 刘旺的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可他粗犷黝黑的脸上，却浮现出狂喜的神情：“胡尚书，咱们成了，新火药真的成了。” 胡直孺回过神，砸吧砸吧嘴道：“刘旺，你掐老夫一下试试。” “我不敢！” 刘旺连忙摇头。 大领导高兴的时候，你放个屁都是香的。大领导不高兴的时候，不管你哪一只脚进门都是错的。 不能放肆！ 万一大领导秋后算账怎么办？ 胡直孺却狠狠的掐了下刘旺，疼得刘旺嗷嗷直叫，眼神幽怨。 胡直孺花白的胡须晃动，欢喜道：“好，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天佑大宋，官家圣明，圣君在朝啊！” 刘旺一脸委屈模样。 他怎么没看出天佑大宋的迹象？ 胡直孺兴致高昂，吩咐道：“刘旺，你看好剩下的火药包，同时继续制造火药。你升官发财的希望，都在这上面了。” 刘旺顿时不疼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请大人放心，我立刻去安排。” 胡直孺则是直接离开火药作坊，他身上沾满了泥土，官帽也歪歪斜斜的，显得非常的狼狈。 平常时候的胡直孺，相貌清瘦，白发苍苍，给人清癯儒雅的迹象。 今天，全无半点儒雅姿态。 胡直孺却不在意。 火药的威力巨大，这一武器必然使得大宋有一个真正的神器，能抗衡金国的铁浮屠。 胡直孺一路急赶，好在他虽然上了年纪，身体却不错，来回奔波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是精神抖擞。 胡直孺刚到宣德门，恰好碰到出宫的白时中。 白时中不喜欢胡直孺，或者说，他不喜欢所有的主战派，见胡直孺狼狈，挡住了去路，啧啧道：“这不是胡尚书吗？” 胡直孺冷声道：“好狗不挡道！” 白时中道：“胡直孺，你猖狂。” 胡直孺冷笑道：“关你屁事。” 白时中冷笑道：“你一把年纪了，搞成这副邋遢模样，真丢人。换做我是你，早点致仕算了。” 胡直孺一口痰吐出去，吓得白时中连退两步，怒道：“你干什么？” 胡直孺说道：“老夫一把年纪，咯痰不舒服，不懂吗？不让我吐痰，如果死在宣德门，就是你白时中逼死的。” 白时中脸色铁青，呵斥道：“老贼！” 胡直孺骂道：“狗贼！奸贼！蠢贼！” “你，你……” 白时中吵架吵不赢，无奈下转身走了。 胡直孺又朝白时中离去的背影吐了一口痰，骂了句奸贼，才一路入宫觐见。 赵桓见到胡直孺脏兮兮的模样，惊讶道：“胡尚书，你是怎么了？” 胡直孺迅速道：“官家，大喜啊！” 赵桓眼前一亮，问道：“难道黑火药颗粒，已经制造出来了？” 胡直孺道：“官家圣明！” 赵桓眼中满是期待，起身道：“朕要去看一看，火药的威力到底怎么样？带路吧！” “官家请！” 胡直孺摆手。 赵桓和胡直孺联袂出宫，乘坐普通的马车，由内殿直士兵保护，再次来到火药作坊。 刘旺得知官家来了，心头震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道：“官家万岁，万万岁。” 赵桓搀扶起刘旺，夸奖道：“你做出了新的火药，辛苦了。” 刘旺一听赵桓的夸奖，激动得直哆嗦。 官家主动搀着他的手，还轻言细语的说夸奖他。 这，这…… 老刘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啊。 哦不，应该是祖坟炸了，回去后一定要祭祖，和老祖宗好好的唠唠嗑。 赵桓看着激动的刘旺，吩咐道：“火药在哪里，拿来朕看一看。” 刘旺嗯嗯点头，连忙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刘旺的徒弟拿来了剩下的两包火药。 赵桓仔细看了看。 一火药包的大小，和正常的炸药包大小差不多，一层一层的桑皮纸包裹好，有一根引火线接出来。 赵桓心情也很是迫切，吩咐道：“走，拿去试爆。” “遵命！” 刘旺抱着火药包，带着赵桓和胡直孺等人一路来到了后山。 刘旺介绍了先前爆炸的位置，又把火药包放下，抬头看向赵桓和胡直孺等人，见距离很远才稍稍放心，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火线。 刘旺一路跑回赵桓的身后，提醒道：“官家，爆炸声震耳欲聋，可否请您再后退几步，别伤到了龙体？” “不影响！” 赵桓也估测了距离。 他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如果距离太远，测不出真实的情况。 引火线滋滋的燃烧，转眼，轰的一声爆炸响起。 飞溅的泥土如雨点哗啦啦的落下来，爆炸的地点出现了一个大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清晰传到了赵桓的耳中。 胡直孺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什么，却一脸担心模样，询问道：“官家，爆炸的声音有些大，没事儿吧？” “朕没事！” 赵桓摇头往前走。 他来到爆炸的中心，看着爆炸后留下的大坑，却皱起眉头。 黑火药颗粒制作的火药包，爆炸虽然有一定的杀伤力，却还不够。 这样的火药包，在铁浮屠或者是拐子马杀来时，能杀伤铁浮屠，也能惊吓战马，却无法大规模杀伤人。 还要更强！ 胡直孺见赵桓不开口，询问道：“官家，您看怎么样？” “还不够！” 赵桓回答道：“火药爆炸的威力，应该进一步加强。” 胡直孺连忙看向刘旺，投去赶紧想办法的眼神。 刘旺思考一番，回答道：“官家，小人也思考过火药爆炸威力问题。” “我觉得，可以改变黑火药颗粒的包装方式。” “不用桑皮纸一层层的包裹，换成铁水浇铸一个中空的圆球，把黑火药颗粒灌注进去，再进行封口添加引火线。” “甚至，还可以在铁球中放入一些碎铁片。一旦黑火药在铁球中爆炸，威力肯定更大。” 这是刘旺的一个巧思。 只是，他还没有真正实验。 胡直孺担心道：“万一用了铁球，爆炸的时候，连铁球都无法炸开呢？” “不可能！” 刘旺坚定道：“胡大人，我们浇铸的时候，可以控制铁球的厚薄尺寸。” “除此外，铁球的原材料，不用韧性好的铁，用更脆一些的铁矿。” “黑火药爆炸，猛烈的力量冲击，一定会炸裂的，爆炸的力量会更强。” 刘旺越是分析，越觉得可行。 绝对没问题。 “妙，妙啊！” 赵桓眼中满是赞许神色。 古人从来不愚蠢，相反，他们非常的聪明，只是缺少后世的见识，缺少对历史演进变化的了解而已。 赵桓改进火药的原材料，使得火药变成了黑火药颗粒状，刘旺举一反三，已经能制造威力更大的武器。 这就是能力。 刘旺得了赵桓夸奖，讪讪问道：“官家也觉得能行吗？” “能行！”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胡直孺，军器监有空缺的官职没？” 胡直孺回答道：“回禀官家，军器监有军器监一人、军器丞两人。目前，有一个军器丞患病不能胜任，空出了一个位置。” 赵桓吩咐道：“既如此，提拔刘旺担任军器丞，专职负责火药作坊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新火药的制作。” 胡直孺道：“官家圣明。” 他看向惊喜得愣住的刘旺，提醒道：“还不谢恩。” 刘旺反应过来，又跪在地上道：“臣刘旺，谢官家隆恩。臣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誓死效忠官家。” 赵桓吩咐道：“起来吧。” 刘旺站起来，心中无比的激动。 他也是官老爷了。 官家的恩情大如天，一辈子都报不完。 赵桓思考着铁球的事情，问道：“你要制作新的铁球来容纳黑火药颗粒，需要多长的时间？” “一天！” 刘旺毫不犹豫回答。 铁球的制作不难，只要做出模具，浇铸铁水就能造出来。唯独一点，他要先悄悄的实验，避免爆炸的时候出问题。 赵桓点头道：“你说一天，朕就给你一天。明天上午，朕带着朝中的相公们，亲自来火药作坊检验铁球爆炸的威力。” 刘旺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赵桓继续道：“火药要研发，保密工作也要做好，必须万无一失。” 刘旺道：“官家放心，臣知道怎么办。” 赵桓又嘱咐了诸多的事情，才带着胡直孺返回。坐在马车中，赵桓赞许道：“胡卿，你做得非常好，为朕立下了大功。” 胡直孺欢喜道：“官家过奖，这是臣的本分。” 赵桓又勉励胡直孺一番，直接回了宫中。 一天过去，第二天上午。 赵桓上午批阅了奏折，安排人传旨，召政事堂的宰相到垂拱殿议事。 白时中、吴敏、徐处仁和李纲联袂来了。 白时中自诩是宰相之首，率先道：“官家召见我等，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桓笑着道：“朕把你们喊来，是带你们去看一个大宝贝。” 第32章 白时中成了一只耳! 白时中听着皇帝的话，心中很诧异，问道：“官家要给我们，看什么大宝贝？莫非是地方官员进献了祥瑞，寓意我大宋要兴盛？” 赵桓摇头道：“不是地方进献的祥瑞，不过此物的确是祥瑞。” 李纲也有些好奇，问道：“官家，到底是什么？” 徐处仁想到太上皇炼丹，经常说炼出了宝贝，问道：“莫非官家学太上皇炼丹，炼出了什么宝贝？” 李纲连忙道：“官家，可不能去炼丹修道啊？” 对修道，李纲很防备。 太上皇就是个棒槌，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都懂，什么都会，连权术也是一等一的。 唯独不会治天下。 一个视百姓如韭菜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赵桓回答道：“不是祥瑞，也不是炼丹，是火药作坊改进了火药，研制了新的火药武器。朕召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手头的事情都放下，随朕出宫，去火药作坊见证奇迹，我大宋有镇国的神器了。” 赵桓率先往外走。 白时中、吴敏、徐处仁和李纲面面相觑，旋即连忙跟了上去。 一个个很好奇，更多的是不相信。 火药早就有了，爆炸后的烟雾大，威力小，没什么杀伤力。有些时候，爆炸的威力还不如爆炸发出的火光威力大。 这样的武器，无法用来进攻，也就是防御的时候，能在城楼上扔下去搅乱金人的阵型，阻击金人的进攻。 众人顿时不抱希望。 一行人出了城，骑着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白时中忽然问道：“官家任命李纲兼任太子太傅，是打算册立太子了吗？” 赵桓没有回答，问道：“你觉得呢？” 白时中说道：“官家的安排，臣没什么意见。只是想着太上皇在江南，还没有回东京。册立太子的事情，是否等太上皇回来后再安排呢？” 赵桓问道：“最近有太上皇的消息吗？” 白时中摇头道：“臣不知道，关于太上皇的消息，不是臣负责。” 吴敏接过话，回答道：“官家，太上皇还在江南，更截留了地方送来朝廷的奏折，还拦下了送来朝廷的粮食、武器和赋税，太上皇一直没打算回来。” 赵佶匆匆忙忙的禅位，就是觉得挡不住金人，赶紧跑去南方躲避。 他不是好心放权，是怕当亡国之君。 赵桓想着吴敏的话，沉声道：“得进一步安排人去南方，劝说父皇回来。” 吴敏道：“官家说得对。” 赵桓吩咐道：“当初是吴相公劝说父皇禅位，你和父皇的关系亲近些。你安排人去江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务必劝父皇回朝。” “臣领命！” 吴敏毫不犹豫回答。 太上皇在外面，对皇帝的影响非常大。尤其是太上皇的身边有军队，这样的力量在江南，等于是割据一方。 必须劝回。 赵桓定下赵佶的事情，没有再说册立太子的事儿。 册立太子，他会在大朝会上提及。 现在还早了点。 看后续，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才好把反对的人一网打尽。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赶路，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火药作坊外。 赵桓抵达的时候，胡直孺和刘旺在大门口迎接。 胡直孺今天一大早，就来到火药作坊，检查了刘旺制作的新式武器，见一切没问题才放心了。 胡直孺率先迎了上去，行礼道：“臣胡直孺，拜见官家。” 刘旺跟着道：“臣刘旺，拜见官家。” 赵桓吩咐道：“不必多礼，都准备好了吗？” 胡直孺道：“准备好了。” 赵桓说道：“既然准备好了，带着武器上山。这一次的实验很重要，希望一切顺利。” 刘旺一副自信模样，保证道：“请官家放心，绝对没问题。” 他吩咐徒弟拿了一枚圆球过来，递给赵桓道：“官家请看，这枚圆球是目前能爆炸的最佳武器。” “圆球通体，以生铁浇铸，质地非常脆。” “一旦内部的火药引燃，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铁球外壳会炸裂。” “因为是生铁浇铸，质地比较坚硬，即便点燃了扔出去也不会摔碎，不至于让引火线熄灭。” “铁球爆炸的威力，比火药包大了很多。” 赵桓接过来掂量一番，眼中浮现出满意神色，赞许道：“刘旺，你做得很不错。” 刘旺道：“官家过奖。” 赵桓兴致高昂，吩咐道：“走，进山。” 一行人往山中走，白时中却一直盯着圆球，质疑道：“官家，这个铁球不算大，算得上大宝贝吗？” 赵桓说道：“朕相信胡尚书，也相信刘旺。” 白时中对胡直孺恨之入骨，连忙道：“胡直孺貌似忠厚，实则大奸似忠。他也就会倚老卖老，您不要被骗了。” 胡直孺冷声道：“白时中，你除了满嘴喷粪，还会干什么？” 李纲也接过话，嘲讽道：“胡尚书为了抗金忙前忙后，白相公在干什么呢？你不做事，就不要说风凉话。” 白时中冷笑道：“李相公，别被胡直孺骗了。否则他既浪费国帑，又欺骗官家，你这个刚刚拜相的相公兜不住的。” 李纲沉声道：“我以我的人格，替胡直孺担保。” 胡直孺心中感动。 他瞪了白时中一眼，没有再多说，跟着来到山中。 刘旺主动道：“官家，这枚铁球没有装入铁片。不过爆炸时，铁球碎裂乱飞，也容易伤到人，您务必要小心。” 赵桓点头道：“朕知道了。” 白时中却不相信火药的杀伤力，阴阳怪气道：“官家别被骗了，火药引燃后，无非是烟雾缭绕，再有点火光，不值一提。” 赵桓感慨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是要不得的。” 白时中说道：“臣拭目以待。” 刘旺把铁球放下，抬头看向赵桓道：“臣马上就点火，请官家再后退些。” 赵桓又后退一段距离，藏在一处山坡后。 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纷纷效仿，一副谨慎模样。 白时中却站在小山坡前面，吩咐道：“尽管点火，本相倒要看看，这火药的威力有多大？它能伤到我分毫，我算他厉害。” 白时中心头冷笑。 距离这么远，火药爆炸冒烟或者是冒出火光，都不可能伤到他。 这是他的自信。 也是他一辈子的经验。 刘旺看着白时中嘲讽的姿态，没有再去提醒，点燃引火线就一路狂奔，来到赵桓等人的身后藏了起来。 所有人都蹲下藏着，唯独白时中站在山坡前。 白时中自信道：“区区火药引燃，哪有什么威力。这些工部的人没有真正的才干，就知道坑蒙拐骗，官家您被骗了。” 滋！滋！！ 引火线冒着火花，转眼燃烧完。 轰！！ 黑火药爆炸，火光耀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有泥土四处飞洒，更有铁球爆裂后变成铁片飞了出来。 咻！ 尖厉的破空声刺耳。 白时中被炸得耳朵嗡鸣，眼中露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刚准备开口，只听噗嗤一声，铁片从他的耳朵掠过。 殷红的鲜血喷溅，白时中感觉耳朵疼痛，抬手一摸，发现耳朵不见了，手中更是沾满了鲜血。 剧烈的疼痛随之侵袭而来，让他疼得撕心裂肺。 “耳朵，我的一只耳朵啊！” 白时中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了山中。 他成了一只耳！ 第33章 宰相李纲，化身大宋战狼! 李纲看到白时中成了一只耳，没有半点同情，嘲讽道：“你不是说，工部的人只知道坑蒙拐骗吗？你不是说，伤到你分毫算他厉害？” 胡直孺笑道：“李相公，人家白相公仗着有神功护体，才敢硬抗的。只是没想到，一个照面就破了功。” 李纲惊讶道：“他有什么神功？” 胡直孺道：“不要脸神功！” 白时中又疼又难受，还被嘲讽，捂着流血的耳朵道：“官家，您要为臣做主啊。” 赵桓问道：“要怎么做主？” 白时中回答道：“胡直孺蓄意谋害，尤其这个火药作坊的狗腿子更是可恶。臣请求，罢免胡直孺的官职，处死火药作坊的狗腿子。” 赵桓眨了眨眼睛，说道：“白相公的耳朵不痛吗？” “痛！很痛啊！” 白时中咬着牙回答，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感觉随时要晕倒在地上。 赵桓沉声道：“你说话中气十足，朕以为你不疼的。” 白时中哎哟哎哟几声，开口道：“臣扛不住，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赵桓点头道：“既然耳朵难受，赶紧回城医治。万一耽搁了救治，引发脑疾，成了精神病，就不能当宰相了。” 白时中也慌了。 不能当精神病，他要精精神神的。 白时中恶狠狠瞪了胡直孺和刘旺一眼，连忙道：“官家，臣要回城。” 赵桓点头道：“你要回去，朕亲自安排。你回城治疗耳朵，朕给你三个月的假期休养。这三个月就不要上朝了，在家卧床休息。” 白时中一愣。 休养！ 一旦在家休养三个月，朝中的局势恐怕会大变。 白时中不甘心休养，连忙道：“官家，臣……” 赵桓打断道：“白相公是朕的股肱重臣，朕怎么能在你受伤的时候，还让你披肝沥胆的忙碌呢？” “你尽管去休息，三个月不够就半年。” “半年不够，朕给你一年的时间。总之，养好身体为止！” 赵桓一副信誓旦旦的姿态，安抚道：“你放心，宰相的位置，朕一直给你留着。” 白时中心中无奈。 他恨啊！ 恨自己突然受伤，而且是耳朵受伤，极大程度影响他的颜值。堂堂大宋的宰相，成了一只耳，还怎么威压百官呢？ 白时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躬身道：“官家圣恩，臣感激不尽。”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喊来随行的亲卫，吩咐人带着白时中离开。 白时中一手捂着受伤的耳朵，一手撑着亲卫，踉踉跄跄的往外走。他刚走了不远，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声音，此起彼伏。 白时中听在耳中，却万分难受，一咬牙踉跄离开了。 赵桓笑罢后，看着还在笑的李纲、吴敏、徐处仁和胡直孺，提醒道：“笑一笑就得了。你们看朕，就不喜欢嘲笑人。” 李纲道：“官家圣明！” 徐处仁欢喜道：“臣早就看白时中不爽，这老家伙终于回去休养了。” 胡直孺说道：“白时中活该。” 吴敏的眼神有些复杂，心中更是升起一丝敬畏。 官家真的不一样了。 吴敏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顺势道：“火药作坊研制出威力惊人的武器，得有一个合适的名字才行，请官家命名。” 李纲点头道：“有了名字，才名正言顺，是该命名。” 赵桓说道：“新火药的爆炸，如九天惊雷炸响。我们抗击金人，更志在灭金，就叫灭金雷。” 命名这玩意儿，主打一个好记，主打一个政治正确。 灭金雷，正好用。 李纲听得接连点头，赞叹道：“官家起的名字贴切好用，有了灭金雷，我大宋肯定可以一雪前耻。” 说到激动处，李纲沉声道：“待将来官家整顿朝纲，解决了内患后，再发兵北上，覆灭金人的国祚，让金人尝一尝国都沦丧的结果。” 有了武器，李纲就有了底气。 要战！ 要北上！ 徐处仁的眼中也闪烁着斗志，赞同道：“咱们的灭金雷，就是要灭尽金人。” 吴敏笑着道：“我泱泱华夏，应该万国来朝。” 一个个热血沸腾，觉得机会来了。 全无之前的软弱。 之前金人南下，虽然借助东京城防守，却处处被压着打，战事非常艰难。现在大宋有了神器，即便有诸多内部的问题，他们却看到了希望。 一个个觉得能行了。 赵桓看着化身战狼，想和金人作战的宰相们，沉声道：“我泱泱华夏，炎黄子孙绝不为奴，绝不屈服蛮夷。” “朕，从不相信以德服人。” “这些番邦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们才华听话。” “寇可往，我亦可往，才是华夏的烈烈风骨！”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挡住金人，中期的目标是夺回燕云十六州，将来是覆灭金国，重塑华夏的地位。” “路虽远，行则将至。” “只要诸公众志成城，上下一心，一定能实现大宋的辉煌。” 赵桓开始画大饼，郑重道：“光武帝有云台二十八将，唐太宗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朕这一朝，也该有这样的功臣。” 吴敏的眼中迸射出无尽光芒，开口道：“臣誓死效忠官家！” 徐处仁也激动起来。 文官做到宰相，已经身处巅峰，求什么呢？ 自然是求名！ 徐处仁高声道：“臣自当追随官家，缔造一个辉煌的大宋。” 李纲心中热血沸腾，表态道：“臣支持官家！” 胡直孺也听得入迷，心想自己虽然老了，也不算太老。 七十出头正当年啊！ 他也有机会。 赵桓看着一个个激动的模样，继续道：“我们的目标很大，却不能眼高手低。朕始终相信，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践行。” 李纲赞叹道：“官家一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道出治国之理。” 徐处仁和吴敏齐齐开口附和。 赵桓画饼结束，看向胡直孺道：“胡直孺，火药作坊必须严格的管控，不能有丝毫的泄漏，明白吗？” 胡直孺保证道：“官家放心，出了纰漏，臣提头来见。” 赵桓点头道：“有需要的地方，不管是钱财，还是政策，直接找朕。” 胡直孺道：“臣明白。” 赵桓又嘱咐刘旺好好干，才带着李纲、徐处仁和吴敏返回东京城。 李纲等人去政事堂处理政务，因为没了白时中这个最大的投降派，政事堂政务的处理也更加轻松。 赵桓目前专注于处理内部，让周瑾梳理皇城的太监，让朱伯材抓紧掌控皇城司，让张叔夜控制开封府，以及对岳飞的军队也大力支持。 有了钱，办事情就顺利。 大半个月过去，进入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这一日，赵桓处理政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瑾高呼道：“官家，种师道在太原府取得大捷，大获全胜。” 第34章 施恩，种家人归心! 赵桓听到周瑾禀报的消息，也是心中激动，问道：“报信的人在哪里？” 周瑾回答道：“正在殿外。” 赵桓道：“快传！” 周瑾安排下去，不多时，种彦崇身穿甲胄大步进入，抱拳道：“末将种彦崇，拜见官家。” 去了一趟太原府的种彦崇，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再无之前在东京城的纨绔子弟模样，身上多了明显的军旅气质。 军中，能历练人。 战场，更能改变人。 生死间有大恐怖，有的人经历生死会坚不可摧。 比如种彦崇，去战场磨砺后脱胎换骨，不愧是种家的后人。 也有人经历生死大恐怖，就成了软骨头，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比如，赵九妹。 曾经的九妹颇为强硬，出使了一趟金人营地回来就骨头缺钙，再也支棱不起来。 赵桓刚穿越，就处死了张邦昌，导致张邦昌没有带着赵构北上求和，赵九妹也还在东京。 只是，赵构很低调。 赵桓一直忙碌，也没主动去管赵构，反正别影响他抗金。如果赵构要来刷存在感，赵桓也不介意收拾下。 赵桓看着疲惫的种彦崇，没有立刻问太原府大捷的情况，关切道：“彦崇，辛苦了。” 种彦崇连忙道：“为官家效力，臣不辛苦。” 赵桓忧心忡忡道：“种公年近八十，搁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让种公出征。” “因为局势所迫，不得不请种公这样的镇国柱石去节制兵马。” “朕这些日子，一直担心种公经不住奔波劳累，他老人家的身体可好？” 种彦崇心中欢喜。 官家念着祖父的身体，有这般仁慈的圣君，难怪祖父不顾生死也要去。 种彦崇回答道：“祖父能吃能睡，身体非常好。他老人家常说，能为官家效力，能为大宋拼尽最后一口气，是他的荣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 赵桓感慨道：“危难之际，有的人变节投降，想着卖国求荣。也有种公这般忠心赤诚的老将，这是我大宋之福。” 一番夸赞，更让种彦崇心中感动。 官家是圣主！ 他也要为圣主效力，种家人都要做官家的马前卒，为官家赴死冲锋。 种彦崇谦逊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一番关怀的话，拉近了和种彦崇的距离，才言归正传，询问道：“太原府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种彦崇立刻道：“回禀官家，太原府取得了大捷。” “祖父奉官家的旨意节制太原府，和驰援太原府的姚古汇合，恰好遇到完颜银术可攻打太原府。” “祖父考虑到金人正进攻，通知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张孝纯，布置了请君入瓮的计划。” “张孝纯在抵挡完颜银术可的过程中，放开太原北城的防御，任由北城被攻破，在城内和金人交战。” “祖父亲自率领姚古的大军，从后方突袭完颜银术可，前后夹击下大败金人。” “此战，斩杀金人三千六百余人，俘虏五千三百余人，完颜银术可带着少数军队逃走。” 种彦崇高声道：“太原府，已经安全了。” “好！” 赵桓也是精神振奋。 他思考着战事的情况，忽然问道：“俘虏的金军，应该不是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吧？” 种彦崇回答道：“官家圣明，俘虏的金军主要是辽人改编的军队，金人的嫡系很少。因为是攻城，铁浮屠和拐子马没有参战。” 赵桓点了点头。 要在野外击败铁浮屠，目前的大宋存在极大的难度。 除非借助外力。 赵桓暂时也没想反攻，因为实力不足。目前能守住太原府，解决太原府的危机，已经很好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步走。 历史上，完颜银术可猛攻太原府，宋钦宗瞎指挥，不顾前线的情况，下死命令安排种师中驰援太原，却被金人击败，以至于兵败身死。 姚古在前线也遭到金人猛攻，也是兵败被处置。 最终，太原府落陷，种师中战死、姚古兵败，整个西路军全部葬送，西路防线也彻底崩溃。 如今有种师道节制各方的力量，才稳住了局面。 这是一个好兆头。 赵桓心情很好，笑着道：“太原府方面，有什么需要朝廷支援的？种公有什么需要？” 种彦崇摇头道：“祖父说官家的支持，已经是最大的支持。更何况，朝廷也不容易，所以祖父没有任何请求。祖父说了，就算死在太原，也不会让金人南下半步。”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 看看，这是大大的忠臣。 可惜原身不会用，也不敢用，赵家子孙骨子里就怕武将，不敢放权。 赵桓却不这么认为。 宋朝的君主集权已经很强，武将要造反很难。 历史上，靖康耻发生，九妹在南方建立小朝廷，金人扶持刘豫在北方称帝。 在国家沦丧的前提下，都还有无数人忠于大宋，不屈从刘豫。 这是大宋的底气。 赵桓笑容愈发柔和，嘱咐道：“种公一片丹心，朕是相信的。你回到太原府，代朕向种公转达问候，让他务必保重身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朕离不开种公，大宋也离不开种公。” 种彦崇激动道：“臣一定如实转达。” 赵桓继续道：“完颜银术可落败，金人不会罢休，还会南下。让种公整合西路各军兵力，尽快完成太原府的防御。不过你舟车劳顿，别急着回去，休息休息再返回。” 种彦崇得了赵桓的关心，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一身热血，不断涌动。 他昂着头，高声道：“太原府的战况很紧，臣要抓紧时间回去通知祖父。臣年轻，身体撑得住。” 赵桓眼中满是赞赏，感慨道：“种公老骥伏枥，擎天一柱。彦崇你虽然年轻，却是雏凤清于老凤声，种家后继有人。” 种彦崇听着皇帝的赞赏，只觉得为皇帝赴死都甘愿。 平日里，种家人遭到文官弹劾。 被文官瞧不起。 唯有官家信任祖父，更器重他，岂能不报君恩呢？ 第35章 右脚先迈入大殿，打! 种彦崇几次深呼吸，稳住了情绪道：“官家，除了禀报太原府大捷外，祖父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赵桓问道：“什么事？” 种彦崇回答道：“这件事情和西夏有关。” 赵桓有些疑惑，问道：“西夏怎么了？” 西夏的现任皇帝名叫李乾顺，是西夏的雄主，擅长左右骑墙，更精通合纵连横。 辽国强大时，李乾顺依附辽国，娶了辽国的公主，联辽侵宋。 金人崛起，辽国眼看着要灭国，向李乾顺求助。 李乾顺不仅拒绝，还弄死了辽国公主出身的皇后，更逼死有辽国血脉的太子，向金国称臣，联金攻宋。 这人是无情的政治生物，相当的狡诈。 对西夏来说，李乾顺是雄主，因为在李乾顺的励精图治下，西夏实力前所未有的强大。 对大宋来说，这是一头狡诈的西北狼。 种彦崇神情严肃，解释道：“祖父在太原府挡住了金人，更关注着西夏的情况。” “西夏国依附金国，积极的入侵我大宋的边境，得了很多好处。” “可是西夏狡诈，或许趁着我们抗击金人的时候，会派人求和休战，以及讨要好处。” “祖父说一旦西夏派了使臣，不要被西夏人骗了，他们不会放弃攻打大宋。” 种彦崇郑重道：“请官家明鉴。” 赵桓笑道：“种公的建议，朕记下了，朕不会被骗的。如果西夏派来使臣，正巧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西夏知道大宋不可欺。” 种彦崇松了口气，不再逗留，向赵桓行了一礼就退下。 赵桓思考着西夏的情况。 西夏人来大宋，不可能交好，必然是恫吓大宋，想从大宋捞取更多的好处。 如果西夏真的派了使臣，正好给对方一个教训。 赵桓吩咐道：“传朱伯材入宫。” 周瑾通知下去，没过多久，朱伯材风尘仆仆来了。 朱伯材最近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城司，有时候更是睡在皇城司，导致岳母都有些意见，以为朱伯材在外面养了女人。 为此，岳母找皇后了解情况，后得知朱伯材是真的忙碌，才没有再闹腾。 朱伯材凭借着身份和手段，提拔了大批心腹，再加上大笔的钱财撒下去，皇城司已经重新组建起来。 朱伯材见到赵桓，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官家。” “不必多礼。” 赵桓摆手道：“朕请岳父来，是让你留意一件事。” 朱伯材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吩咐道：“你派人盯着来东京城的人，一旦发现了西夏使团，务必给朕盯死了，看他们在东京城见了哪些人。” “臣遵命！” 朱伯材连忙应下。 他也没询问皇帝的意图，皇帝有安排，执行命令就是。 皇城司忠于皇帝，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赵桓继续道：“最近半个月，白时中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 朱伯材摇了摇头，回答道：“白时中比较老实，唯独私下里多有怨怼，说官家主战是痴心妄想。一旦金人南下，就会把官家打回原形，他说主和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桓呵呵一笑。 主和？ 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和，他和金人势不两立。金人在历史上俘虏二帝，他也要把金太宗俘虏回来，搞一个盛大的牵羊礼。 以牙还牙，才是他的风格。 赵桓吩咐道：“继续盯着。” 朱伯材答应下来，又禀报了些最近的情况才告辞离开。 …… 东京城外，官道上。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迅速行驶而来，队伍中打着西夏国的旗帜。 队伍中央的马车中，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清瘦老者，约莫六十出头。 老者名叫嵬名安惠，是西夏太师，更被李乾顺尊为尚父。 李乾顺刚登基时，西夏国的权势被生母梁太后和舅舅把持。李乾顺为了亲政，在嵬名安惠的辅佐下，扳倒了梁太后和舅舅，彻底掌握西夏大权。 嵬名安惠是个大宋通，对大宋的语言、文化、风俗和官制都非常熟悉。也因为嵬名安惠的教导，李乾顺向往汉家的文化，处处效仿汉家体系。 在嵬名安惠的引导下，西夏大范围的汉化，发展迅速。 嵬名安惠来东京，是奉李乾顺的命令，想要进一步敲诈大宋。 之前，宋朝一味地求和，不好煽动。 现在，宋朝要抗金，西夏就有了运作的空间。你要抗金，我西夏国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太师，到东京城了。” 驾车的马夫开口道：“我们直接去皇城，还是找一处住宅住下。” 嵬名安惠吩咐道：“先住下，再准备一份厚礼，老夫要去拜见耿南仲。这位昔日的东宫旧人，是铁杆的投降派，这是我们的助力。” “遵命！” 马夫驾车往城内去，找了客栈住下。 嵬名安惠马不停蹄的去拜访耿南仲，鉴于他西夏国太师的身份，且宋朝还得赔偿岁币给西夏，耿南仲亲自到门口迎接。 他把嵬名安惠迎到大厅，又让人上了好茶，微笑着道：“嵬名太师亲自到东京出使，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吗？” 嵬名安惠回答道：“为大宋主战而来。” 耿南仲道：“太师找错了人，我一向不主战，是官家要求主战。” 嵬名安惠捋着花白的胡须，不疾不徐道：“耿大人主张求和，依老夫看，这的确是大宋唯一的出路。可是你要主和，就必须要主战。” 耿南仲疑惑道：“什么意思？” 嵬名安惠解释道：“皇帝执意要抗金，你去阻拦，会让皇帝不满意，觉得你和他不是一条心，自此君臣离心离德。” “没了皇帝的恩宠，你就算是东宫的老人，也难以得到提拔。” “你要升官，你要发财，你要宰辅天下，必须紧跟皇帝的步伐。” “皇帝要主战，你全力支持。等皇帝打了败仗，你再提出求和的提议，皇帝自然就会转为求和，变成有利于你的局面。” 嵬名安惠笑着道：“一味地阻拦没用，要顺势而为。” 耿南仲眼前一亮。 老家伙厉害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他主和，皇帝压下了他拜相的机会，也不怎么待见他。 要改变策略了。 耿南仲却没有全信，沉声道：“你会这么好心？” 嵬名安惠说道：“大宋要抗金，我西夏国的态度至关重要。只要大宋拿出五百万两银子，西夏不介入宋金战事。如果不给钱，西夏就只能联金攻宋了。” “不行！” 耿南仲坚决道：“我耿南仲，不会损害大宋的利益。” 嵬名安惠笑着道：“事情办成后，你三我七，分你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耿南仲眼前一亮，笑道：“哎呀，谈什么钱啊。我一向不爱财，不过你诚意十足，我不能拒绝，我同意你的条件。” 嵬名安惠心头冷笑。 钱到了西夏，没送回来的道理，耿南仲拿不到钱，只能吃哑巴亏。 只是，嵬名安惠没有表露，微笑道：“明天上午，老夫入朝觐见，到时候耿大人支持就是，希望你好好配合。” 耿南仲道：“你放心，我会安排。” 嵬名安惠敲定了事情没有逗留，起身就离开了。他还得去运作一番，看能否多找些人。他也没觉得会失败，大宋皇帝外强中干，必然不敢和西夏开战。 西夏要钱，大宋不敢不拿。 …… 夜幕降临，垂拱殿灯火通明。赵桓批阅完奏折，正在殿内活动筋骨。 周瑾走过来，禀报道：“官家，国丈求见。” “传！” 赵桓吩咐一声。 不多时，朱伯材进入殿内，禀报道：“官家，西夏国的使团真的来了。” 赵桓停下来，笑着问道：“来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朱伯材回答道：“西夏国派来的人是太师嵬名安惠，他们的来意，还没有打探清楚。” “目前，嵬名安惠先见了耿南仲，后见了唐恪，没见其他人。” “嵬名安惠从耿南仲的府上出来，兴致颇高。从唐恪的府中出来，颇有些怨怼。” 赵桓眼中掠过一丝冷色。 耿南仲！ 这个东宫老人，是原身最倚重的人。可是在赵桓这里，只有主战派和投降派。 侵害大宋利益，就得死！ 不管是谁。 赵桓吩咐道：“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提前来报。” “遵命！” 朱伯材转身退下。 夜幕下，赵桓继续练了一会儿，吃完饭后早早休息。 第二天上午，赵桓接到嵬名安惠递交了求见的国书，他没有立刻召见，派人把李纲、吴敏、徐处仁，以及耿南仲、唐恪和何栗喊来。 六人进入殿内，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说了嵬名安惠求见的事情，问道：“嵬名安惠突然来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李纲道：“臣觉得可以见一见。”” 吴敏说道：“来者是客，更何况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见一见再说。” 徐处仁道：“臣附议。” 耿南仲期待着银子，连忙道：“启禀官家，理应见一见，万一是有利于我大宋呢？” 赵桓心头冷笑。 西夏国巴不得吞了大宋，怎么可能给好处？ 赵桓见所有人都支持，吩咐道：“传旨，召西夏使臣觐见。” 旨意传到宣德门外，嵬名安惠抖擞精神，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大步来到垂拱殿。他昂着头，强硬道：“大白高国使臣嵬名安惠，见过南朝皇帝。” 大白高国，是西夏国的自称。 南朝是西夏对宋朝的蔑视，带着明显的羞辱。 赵桓眼神森冷，淡淡道：“嵬名安惠，你代表西夏来东京觐见，朕很高兴。可是你进殿的时候，竟然右脚先迈入。” “朕很不高兴。” “这是对朕的不敬，对大宋的不敬。” “来人，把嵬名安惠拖下去，先杖责十军棍，再谈后续的事情。” 此话一出，嵬名安惠脸色大变。 大宋皇帝年纪轻轻，竟然不讲武德，他摊上大事儿了。 第36章 西夏太师震惊! 嵬名安惠活了一把年纪，身子骨很脆，真要是十军棍下来，半条命就没了，哪里还有精神谈判？ 不能屈服！ 更不能挨打！ 嵬名安惠板着脸，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高声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老夫奉命来出使。南朝皇帝不讲缘由，直接杖责老夫，于理不合。传出去定然会贻笑大方，遗臭万年。” 赵桓耸了耸肩，笑着道：“你都说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朕也没杀人，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谁让你右脚先进殿的。” 嵬名安惠心思一转，连忙道：“老夫重新觐见。” 赵桓说道：“行！” 嵬名安惠转身出了垂拱殿，这次他学乖了，左脚先进入大殿，站定后拱手道：“大白高国太师嵬名安惠，见过南朝皇帝。” 赵桓大袖一拂，吩咐道：“你竟然敢左脚先踏入殿内，胆大妄为，给朕拖下去，杖责十军棍。” “你，你……” 嵬名安惠彻底抓狂。 右脚先迈入，要挨打。 左脚先迈入，还是要挨打。 他算是明白了，大宋皇帝分明是借题发挥，故意针对他。 嵬名安惠洞察了赵桓的心思，反击道：“南朝皇帝，如果你今天杖责了老夫，等于和我大白高国宣战。等老夫回到大白高国，必定举全国之力进攻大宋。” “要战？朕奉陪到底。” 赵桓神色强硬，不屑道：“你的话真有意思，好像朕捧着你哄着你，西夏不会进攻大宋一样。” “朕处置你，西夏国要突袭大宋的边境。朕不处置你，西夏还是要进攻。” “为什么不处置呢？” “朕原本只是杖责你，看你冥顽不灵，拒不悔改的态度，朕也不再留情。” “来人，把嵬名安惠拖下去斩首。” “朕倒要看看，朕杀了嵬名安惠，西夏和大宋不死不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赵桓强势道：“李乾顺怕是忘了，他李家的祖宗李元昊，也是我大宋敕封的。没有我大宋，就没有西夏。儿子在老子的面前摆谱，倒反天罡了。” 士兵走进来，架起嵬名安惠就往外走。 嵬名安惠觉得赵桓不敢杀人。 真要杀了，大宋同时面临金国和西夏的攻打，不是赵桓能扛得住的。 嵬名安惠有这样的底气，也就不怕，心中估算着等他走到大殿门口，赵桓就会慌了，一定会喊他回去。 嵬名安惠背负双手，昂着头，底气十足的往外走。当他走到大殿门口，一脚迈出去却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 回头看去，却见大宋皇帝眼神幽深，眸光森森。 冰冷杀意，显露无疑。 嵬名安惠的心顿时紧张起来，赵桓是真的要杀他，不是欲擒故纵。想到这里，嵬名安惠的底气崩塌，转而面向赵桓，咬牙道：“赵皇帝，你当真要杀我？” “杀！” 赵桓言简意赅回答。 嵬名安惠心头凛然，这才察觉大宋皇帝不一样了。 昔日的大宋皇帝，一味的软弱。现在则是走到另一个极端，变得不服就干。 不好办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安全也是自己注意。 嵬名安惠主动服软，微笑道：“赵皇帝，老夫知错了，请你原谅。老夫愿意为刚才的措辞道歉。” 赵桓吩咐道：“朕的一贯主张，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既要惩罚人，又要给人悔过的机会。你诚心道歉，就再一次进入殿内，三跪九叩行大礼，以番邦小国的身份来觐见朕。” 嵬名安惠的脸彻底涨红了。 他怒了。 昔日，西夏国的确是大宋的属国，皇帝继位需要有大宋皇帝的敕封。 如今，却已经没有了。 反倒是大宋求和苟安，要赔偿西夏国岁币。 嵬名安惠怒气冲冲道：“你真不怕这样的手段，引起两国的冲突吗？你要抗金，再得罪我国，有什么好处呢？” 赵桓说道：“废话真多，拖下去，杀！” 士兵架起嵬名安惠就往外走。 嵬名安惠心中惊悚。 大宋朝皇帝是真的疯了，完全不讲规矩，不讲政治，不讲邦交礼仪。 之前的大宋皇帝骨子里软弱，外强中干，竟然歹竹出好笋，出了个正得发邪，且完全不讲究权术规矩的皇帝？ 可目前的局势，也容不得嵬名安惠再犹豫。 更何况，他还有任务在身。 今日之耻，待来日金人南下，西夏大军杀入宋军境内，他再一点点的讨还回来，要让大宋皇帝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嵬名安惠高声道：“我愿意行礼，放开我。” 士兵放开，嵬名安惠摔倒在地上，起身后重新进入殿内，第一次跪下三叩首，又起身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次跪下三叩首。 嵬名安惠又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第三次跪下三叩首，咬着牙道：“西夏使臣嵬名安惠，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赵桓感慨道：“果然是西夏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对你们这些人，轻言细语没用，大棒才是真理。” 嵬名安惠回答道：“天朝皇帝误会了，西夏始终仰慕天朝。” 赵桓道：“起来吧。” 嵬名安惠站起身，心中充斥着无尽的屈辱。 昔日，梁太后执政卖官鬻爵，党同伐异，搞乱了西夏，使得西夏国力衰弱，需要看大宋的脸色办事。 李乾顺亲政后励精图治，借着辽国的力量主动进攻，不断扩大边境的疆土。 时至今日，西夏国强于大宋，赵桓还敢这么摆谱。 嵬名安惠心中没有屈服，只是人在屋檐下，压着怒火道：“老夫奉命出使，是听闻天朝皇帝决定抗金了？” 赵桓点头道：“有这回事。” 嵬名安惠笑着道：“天朝要抗金，西夏国愿意出兵帮助。” 赵桓冷笑道：“你西夏狼子野心，会有好心？” 嵬名安惠正色道：“不管天朝皇帝怎么想，当世的格局都是三国鼎立，其他小国不足为虑。” “宋金交战时，我西夏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西夏助宋，宋朝能赢。” “西夏助金，金国能赢。” 嵬名安惠越说越有底气，自信道：“天朝皇帝是聪明之人，能判断这样的结果。我们的条件不难，宋朝给五百万两银子，我们签订盟约，齐力抗金。” 赵桓冷冷一笑。 李乾顺张嘴就是五百万两银子，不怕撑破了肚皮。 他没有急着表态，看向殿内的一众宰执，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李纲见识了大宋神器的威力，有了底气，自信道：“臣反对给钱，我煌煌大宋，何惧金人。西夏敢介入，大宋必将毁其宗庙，绝其苗裔，诛尽李氏子孙。” 徐处仁眼中放光，高声道：“我大宋自太宗朝，就以德斧人，西夏国和我们为敌，灭其国祚，吞其疆土，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吴敏也不像之前那样软弱。 见识了灭金雷，加上皇帝主战，吴敏觉得有机会作战，表态道：“嵬名安惠不怀好意，干脆先下手为强，弄死算了。” 嵬名安惠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神情。 一个个胆小如鼠的大宋宰相们，生怕打仗，现在竟然纷纷主战，一副全员战狼的模样。 宋朝这是怎么了？ 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还是宋朝从皇帝到宰相，全都得了失心疯？ 第37章 处死耿南仲! 嵬名安惠觉得不对劲，大宋的氛围很诡异。 在西夏，很多人称大宋为大怂，或者称南朝，因为大宋的君臣都是软骨头。 现在，却纷纷主战。 嵬名安惠想不通，辩驳道：“皇帝陛下，要战容易。可是在战场上落败，大宋付出的代价，就不止五百万两银子。” “老夫听说，金国休战的条件，是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我西夏的要求，才区区五百万两银子。” “付出一笔小钱，就可以击败金人，不用再赔几千万两银子，百利而无一害。” “你们君臣，为什么不同意呢？” 嵬名安惠使劲儿的忽悠着，打算进一步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却在此时，一个不明物飞过来，砰的一声砸在嵬名安惠额头上。 “哎哟！” 嵬名安惠捂着额头惨叫，冷眼环顾周围，叫嚣道：“谁，谁砸我？” 徐处仁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玉佩，郑重道：“嵬名太师，我的玉佩脾气暴躁，竟然自己飞出来砸你。实属误伤，请您海涵。” 嵬名安惠心头怒了。 玉佩会自己飞出来，你骗鬼呢？ 嵬名安惠咬着牙，怒问道：“你是谁？” 徐处仁回答道：“老夫徐处仁，政事堂一个普普通通的宰相，” 嵬名安惠哼了声，看向赵桓道：“徐处仁蓄意谋害，请皇帝陛下给我一个公道。” 赵桓略作思考，说道：“徐相公说玉佩是自己飞出来的，和他无关。只不过玉佩是徐相公的，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朕就罚徐相公关玉佩的禁闭，不准再带出来。” “臣遵旨！” 徐处仁高声回答。 嵬名安惠听到赵桓的处置，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 赵桓是故意的。 赵桓执意包庇，嵬名安惠也没办法，朝耿南仲投去眼神。 耿南仲也想赚钱，立刻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桓道：“说！” 耿南仲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分析道：“臣觉得和金国、西夏同时开战，非常不利。” “单单是金国的攻势，我们穷尽所能都无法抵挡。西夏再掺和进来，这仗不用打，直接投降算了。” “西夏的条件看似不利，其实有利。” “给一点钱，换来击败金国的机会。一旦击败金国，就能抹掉赔偿金国的天价数额，何乐而不为呢？” 耿南仲郑重道：“自古以来三国争霸，都是老二、老三联合对抗老大，没有最弱的老三单独抗衡老大和老二的。” 赵桓笑着道：“耿卿认为，应该答应五百万两银子的赔偿？” “是！” 耿南仲立刻回答。 赵桓继续试探道：“五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啊！” 耿南仲回答道：“官家查抄了李邦彦和王时雍的家，得到上千万两白银，正好派上用场。” “臣不是卖国，是为了大宋的利益。” “耍嘴皮子很容易，说几句硬话也容易。可是因为几句话，无数的士兵惨死在战场，落败后还要割地赔款，实在不划算。” 耿南仲拱手道：“请官家明鉴。” 赵桓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唐恪说道：“官家，臣也反对拒绝西夏。只是五百万两银子太多，顶多一百万两。” 何栗反对道：“臣反对给钱，西夏要帮助金国，却忘了大宋覆灭，下一步就该轮到西夏。唇亡齿寒的道理，西夏皇帝难道不懂？” 赵桓看到众人的态度，大致清楚了。 唐恪和嵬名安惠，应该没有达成条件。否则，唐恪不应该阻拦五百万两银子的条件。 赵桓了解清楚后，不再兜圈子，直接道：“嵬名安惠，朕不会给钱，一文钱也没有。现在来谈谈，你在东京见了哪些人，谈了什么条件？” 耿南仲心头一跳，难道皇帝知道了什么？ 不妙啊！ 耿南仲莫名的紧张，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忐忑。 嵬名安惠哼了声道：“我身为西夏的使臣，见了谁也无需禀报，和皇帝无关。” 赵桓说道：“你去见谁，朕自然不管。可是你要勾结大宋的官员，侵害大宋的利益，就不行了。朕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嵬名安惠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赵桓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嵬名安惠拖下去杖责三十。” 耿南仲怕嵬名安惠交代，劝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官家的处置不妥当。” 赵桓问道：“耿卿是担心嵬名安惠吗？” 耿南仲心中一慌，连忙摇头道：“不是，臣只是担心两国的邦交。” 赵桓态度强硬，说道：“既然拒绝了西夏的条件，就已经交恶。既然成了敌人，就不必再顾虑。” 耿南仲心中无奈。 他只能期待着，希望嵬名安惠能撑住，别把他交代出来。 赵桓吩咐道：“把嵬名安惠拖下去，打。” 士兵拽着嵬名安惠出了大殿，摁在地上狠狠的打。 一棍下去，嵬名安惠凄厉惨叫，愤怒道：“赵桓，老夫要让你付出代价。” 砰！砰！砰！ 又是三军棍，嵬名安惠蔫了。 他梗着脖子，扯开嗓子喊道：“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 “我昨天见了耿南仲，和他达成协议。他帮忙促成西夏和大宋的结盟，促成五百万两银子的赔款。” “事成后三七分成，耿南仲三成，我西夏国七成。” “我也见了唐恪，交谈后不欢而散，唐恪没同意条件。” 嵬名安惠急切道：“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赵桓伸手制止，士兵立刻停下杖责。 赵桓看耿南仲的眼神冰冷无比，嘲讽道：“耿卿用大宋的钱赔偿西夏，再抽成赚大宋的钱，真聪明啊！” 耿南仲扑通跪在地上，连忙道：“臣没有勾结嵬名安惠，是他栽赃陷害。” 赵桓冷测测道：“你说嵬名安惠栽赃，他怎么没有栽赃唐恪。反倒是你，处心积虑的想促成赔款。” “身为朝廷重臣，出卖国家的利益，该杀！” “来人，把耿南仲拖下去处死。再通知皇城司查抄耿家，耿家人流放岭南。” 此话一出，耿南仲吓瘫了。 耿南仲急切道：“臣错了，请官家念在臣多年苦劳的份上，给臣一条活路啊。” 赵桓说道：“朕给你活路，谁给朕活路，谁给大宋的百姓一条活路？拖下去，立刻处死。” 士兵拖拽着耿南仲下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一声惨叫，耿南仲被处死。 赵桓看着还趴着的嵬名安惠，笑道：“嵬名太师，多谢你。” 嵬名安惠瞬间瞪大了眼睛。 中计了！ 赵桓分明知道他拜访耿南仲的事情，故意将计就计，把耿南仲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处死。 这是借刀杀人！ 嵬名安惠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赵桓，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一样。 大宋皇帝不简单呐。 这是西夏的劲敌！ 嵬名安惠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咬牙道：“你拒绝西夏的好意，一定会后悔的。” “朕从不后悔！” 赵桓笑了笑，说道：“嵬名安惠，时代变了。” “现在的大宋，不是人人主张投降的大宋，更不是你们西夏和金国，安排几百士兵在边境喊几句话，大宋就要割地赔款的时代了。” “太原府一战，种师道击败完颜银术可，斩杀三千六百余金兵，俘虏五千三百余金兵，大获全胜。” “此战雄辩的证明了，大宋是能战能赢的，大宋的武将不比任何人弱。” “西夏要战，朕奉陪到底。” “时间要打多久，朕不做决定，现在由李乾顺决定，以后是李乾顺的什么儿子决定，就是说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一直打到，大宋完全胜利。” 第38章 岳飞出手，绝杀! 掷地有声的话，传入嵬名安惠耳中，他悚然一惊。 大宋皇帝太强势了。 想到先前大宋宰相们的态度，嵬名安惠心中快速思考。 大宋的君臣如此强势，难道是发掘了绝世猛将，或者训练出了一支精锐，亦或者有厉害的武器？ 想到武器，嵬名安惠率先否定了。 西夏国也有自己的火器，深知要改进武器的难度，大宋不可能办到，也没这个底蕴。 最直接的，应该是有了能打的武将和精锐。 嵬名安惠拖着剧痛的身体起身，想着自己的推断，试探道：“皇帝如此强硬，看样子是有了了不起的猛将强兵。” 赵桓笑道：“这是自然！” 嵬名安惠要打压宋朝，让宋人绝望，立刻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今天，灭掉宋人的希望。 嵬名安惠直接道：“赵皇帝这么自信，不如比一场。” “老夫这一趟出使东京，随行的武将李南易，是西夏李氏皇族出身，有万夫不当之勇。” “赵皇帝的人，可敢和李南易一战？” 赵桓感慨道：“太师主动搦战，是想一探朕的底细吗？” 嵬名安惠笑着道：“如果你不敢，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大宋胆怯怕战而已。” 赵桓神色自信，沉声道：“有什么不敢的？朕说了西夏要战，奉陪到底。” 嵬名安惠心头大喜。 宋朝一向没多少名将，也就种师道、种师中和姚古，以及折家军有几个武将。 这些人都上了年纪。 拳怕少壮，现在宋朝的老将已老，年轻一代不行，李南易要取胜轻而易举。 嵬名安惠越想越激动，都忽略了屁股上的疼痛，迅速道：“依我看较量的地点，就在这大殿外。” “李南易在宣德门外等候，老夫通知他带着武器来参战。” “宋朝方面，不管是谁参战，李南易都接下了。” 赵桓正打算开口，李纲走过来低声道：“官家，我们没什么猛将。一旦输给了西夏，有损官家的威望” 徐处仁也一脸担心，提醒道：“西夏穷乡僻壤，民风剽悍，武将更是骁勇善战。和他们斗武，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划算。” 吴敏说道：“请官家三思。” 嵬名安惠看到一个个大宋宰相担心的样子，反而越发自信了。 打压宋人的机会就在眼前。 不能错过！ 嵬名安惠嘲讽道：“皇帝陛下言之凿凿，说什么一直打到完全胜利，难道是嘴上逞能？” 赵桓说道：“尽管来！ 他看向周瑾，吩咐道：“去禁军通知岳飞，让他来参加武斗。” “遵旨！” 周瑾急匆匆去安排。 嵬名安惠也安排下去，因为李南易守在宣德门外，距离近，很快就来到垂拱殿外。 李南易看到嵬名安惠受伤，急切道：“太师，您怎么受伤了？” 嵬名安惠说道：“被大宋皇帝杖责了几军棍，一点小伤，不值一提。” 李南易眼中迸射出杀意。 作为西夏李氏皇族的支脉远亲，之所以能在军中任职，是因为嵬名安惠的提拔。 嵬名安惠被打，李南易怒火涌动。 嵬名安惠吩咐道：“老夫和赵皇帝约定了，你和宋朝的武将较量一番。此战关乎我西夏的风采，好好的打。” 李南易握紧拳头，咬牙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宋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嵬名安惠点头，眼神期待。 李南易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是必胜的。 众人等待着，因为从禁军到皇城有些距离，岳飞即便是骑着马狂奔，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垂拱殿外。 岳飞知道有比武，也带来了沥泉枪，抱拳道：“臣岳飞，拜见官家。” 赵桓点头道：“西夏主动挑战，要和你斗一斗，可敢？” 岳飞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李南易，眼中掠过一道寒光，开口道：“西夏要和臣较量，除非答应一个条件。” 赵桓问道：“什么条件？” 岳飞回答道：“臣请求立下生死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赵桓看向嵬名安惠，问道：“嵬名安惠，如何？” “没问题！” 嵬名安惠笑着道：“皇帝陛下要当心啊，一旦岳飞被杀，你就少一个心腹大将。做事情留有余地，不是给别人留余地，是给自己留余地。” 赵桓沉声道：“朕做事，向来不喜欢留有余地。西夏如果怕了，可以立刻认怂认输，朕是没有意见的。” 嵬名安惠冷笑两声，再次嘱咐道：“李南易，此战取胜后，老夫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明白吗？” “明白！” 李南易自信回答。 他手中的武器是一口铁背大刀，长约五尺，刀背有一个个穿过的铁环。一挥刀，铁环就会叮叮撞击，能影响对手的心神。 李南易提起刀一抖，铁环顶顶作响，挑衅道：“岳飞，来！” 岳飞提起手中的沥泉枪，没有率先抢攻，沉声道：“来者是客，让你先出手。” “猖狂！” 李南易大吼一声，提着刀朝岳飞劈下。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接着一刀斩下，刚猛霸道，很是凶猛。 岳飞提着沥泉枪格挡，一边游走应对，一边观察李南易的刀法。 转眼间，两人交手十余招。 嵬名安惠见李南易压着岳飞打，嘲讽道：“赵皇帝，这是大宋的猛将吗？怎么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赵桓摇头道：“才刚开始交手，急什么呢？” 岳飞和李南易十八招，见李南易的招式开始重复，且招式间出现了破绽，顿时眼前一亮。 机会来了！ 岳飞的沥泉枪猛地变招，一改游走防御的风格，提枪刺了上去。 一枪刺出，枪出如龙。 李南易仍是抡刀斩下，可是他刀刃落下的瞬间，岳飞手中的沥泉枪如灵蛇吐信，避开了李南易的刀，往李南易胸前刺去。 噗嗤！ 沉闷的声音传出，沥泉枪扎入李南易的胸膛。 岳飞手上一拧，枪尖搅碎李南易的生机，带着鲜血抽出。 扑通！ 李南易倒在地上，嘴角溢血，眼中神采迅速的黯淡。 转眼，气息断绝。 岳飞看也不看李南易，抱拳道：“官家，臣幸不辱命。” 赵桓点了点头，沉声道：“嵬名安惠，李南易连岳飞都打不赢，太弱了。我看西夏的实力，不过尔尔！” 第39章 西夏皇帝震惊! 嵬名安惠的脸挂不住了。 李南易不仅被杀，还被反击的岳飞一招杀死，西夏国的脸丢完了。 嵬名安惠仔细打量着岳飞，见岳飞猿臂蜂腰，挺拔如松，目光炯炯，一看就是战场上的猛将，觉得自己看透了赵桓的底气。 赵桓觉得有了一员虎将，训练了一支精锐，就能抗金抗夏。 太天真了！ 嵬名安惠心头冷笑，宋朝积贫积弱已久，不是靠一两个人能改变的。 他看着赵桓和岳飞君臣相得的模样，离间道：“没想到宋朝，竟有如此勇猛的部将，可惜生错了地方。” “岳飞这样的人，应该生在西夏，才能施展抱负。” “在宋朝，只会被打压。” 嵬名安惠离间道：“岳飞啊，你忘了枢密使狄青，是怎么被文官打压，抑郁而终的吗？” 岳飞沉声道：“我出身寒微，蒙官家提携，才能施展抱负，我誓死忠于官家。你那离间的小把戏，令人恶心。” 嵬名安惠嘲讽道：“年轻人，你太天真了。” 岳飞说道：“是你嵬名安惠，太小觑我岳飞的忠心，更小觑官家的心胸。” “官家的胸襟，如大海般广阔，如大地般厚重，如苍天般高远，容得下我岳飞，更容得下无数为大宋出生入死的人。” “官家一代雄主，岂是你这个苍髯老贼、皓首匹夫能置喙的？” 说着话，岳飞沥泉枪提起，对准嵬名安惠的胸膛，冷森森道：“再敢对官家不敬，一枪捅死你。” 嵬名安惠眼神凛然。 他确信岳飞这个二愣子，真的敢出手。 赵桓笑着摁下岳飞的沥泉枪，说道：“你是朕的冠军侯，要捅死嵬名安惠，不是在垂拱殿外，应该在战场上。朕，等着你封狼居胥，马踏西夏。” 岳飞抱拳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嵬名安惠嘲讽道：“我西夏的铁鹞子，最喜欢横扫宋军，希望赵皇帝到时候能这么强硬。” 赵桓说道：“朕硬不硬，西夏的皇妃会见识到。” 嵬名安惠拳头握紧，哼了声却没有再多说，拱手道：“皇帝陛下的态度，老夫会如实转告吾皇，告辞。” 说完，嵬名安惠大步离开。 赵桓看着嵬名安惠离去的背影，沉声道：“西夏蕞尔小国，敢在朕的面前放肆，就是觉得我大宋不够强。国家尊严，是建立在兵锋之上的。岳卿，你是朕的希望，要抓紧练兵了。” 岳飞抿着嘴唇，郑重点头。 今日一幕，他绝不会重演，他要马踏西夏，让所有敢在官家面前叫嚣的番邦蛮夷，向官家下跪求饶。 想着西夏的态度，岳飞忽然道：“官家，臣还有一个想法。” 赵桓问道：“什么想法？” 岳飞回答道：“西夏狡诈，实力不强，历来喜欢搞偷袭。” “宋辽大战，西夏偷袭我们。宋金大战，西夏还是偷袭我们。” “嵬名安惠吃瘪后，一定会向西夏皇帝进言，定下偷袭的策略。趁着金人南下，西夏就会出兵来袭。” “臣请求进一步整合军队后，带兵去西夏边境埋伏。一旦金人南下开启大战，西夏突袭，臣给西夏当头一棒。” 赵桓问道：“你确定西夏会偷袭？” 岳飞自信道：“肯定会！” 赵桓吩咐道：“你的判断，朕相信。你的请求，朕准了。” “你去迎战西夏，带上足够的灭金雷。” “朕再授权你随机应变，不拘泥于一战一地。必要时候，可以转道北上，参加对金国的战事。” 岳飞激动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眼中也多了期待，希望嵬名安惠和李乾顺，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 嵬名安惠回到西夏驿馆驻地，收拾完物资，乘坐马车离开东京城返回西夏。 西夏的帝都在兴庆府。 这座都城是仿照开封府修建的，设有六门，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宫城位于兴庆府的西北角。 皇宫中，李乾顺正在翻看来自金国的情报。 他头戴尖顶高金冠，身穿白色金丝团龙袍，显得威严赫赫。 他三岁登基，至今在位四十年，已经彻底掌控西夏。 李乾顺治理西夏，文官以嵬名安惠为主，有宗室出身的李仁忠和李仁礼协助。武将方面，以弟弟李察哥为主。 李乾顺重科举、重汉化，更注重对外的邦交。 西夏的疆土和国力不是最强的，却能游刃有余的发展，就在于李乾顺邦交策略的灵活。 辽国强盛，他依附辽国。 金国强盛，他依附金国。 总之，就是联合北方势力去攻打宋朝。 在李乾顺翻看金国情报时，一名内侍走进来，行礼道：“陛下，太师回朝了。” 李乾顺精神振奋，吩咐道：“快请。” 内侍去传旨，不一会儿，嵬名安惠进入大殿，行礼道：“臣嵬名安惠，拜见陛下。” 李乾顺笑道：“尚父不必多礼，坐下说。” 嵬名安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请罪道：“臣出使南朝，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折损李南易，请陛下降罪。” 李乾顺一脸难以置信，惊讶道：“怎么会失败呢？” 嵬名安惠解释道：“臣到了东京拜见南朝皇帝，在进入殿内的时候，臣右脚先迈入，遭到南朝皇帝杖责。” “随后臣左脚迈入，又遭到杖责。” “南朝皇帝，处处针对。” “臣说金国的大军即将南下，南朝想让我西夏不介入，必须给五百万两银子。” “没想到，南朝皇帝拒绝了，还说西夏要战，他奉陪到底，说不管我们打多久，宋朝要打到完全胜利。” 李乾顺彻底震惊了，这不像是宋朝皇帝的风格。 宋朝皇帝一向身段软，文官更是胆子小，不敢和西夏开战。 现在，竟然支棱起来。 李乾顺眼眸转动，询问道：“南朝新任皇帝赵桓一向软弱，怎么如此大胆？尚父，会不会是搞错了？” “没错！” 嵬名安惠坚定摇头。 他信誓旦旦道：“臣也考虑了赵桓态度变化的原因，无非是有新火器、武将和军队。” “南朝贪官污吏无数，没有心思去革新火器。” “这绝对不可能。” “臣料定是有了骁勇的武将，想着试探一番，提议让李南易挑战，果真发现赵桓麾下，有一个名叫岳飞的猛将。” “李南易和他交手，被一枪挑杀。” 嵬名安惠沉声道：“赵桓有了岳飞，觉得有了底气，说岳飞是他的霍去病，等着岳飞封狼居胥，马踏西夏。” “谁给他的勇气，敢封狼居胥，敢马踏西夏？” 李乾顺眼神冰冷，咬牙道：“赵桓狂妄自负，尚父认为该怎么应对？” 嵬名安惠说道：“赵桓自负，我们要反击，却不能立刻反击。现在进攻，宋军的主力会全力抵挡我们，让金人捡便宜。” “臣建议，安排人八百里加急传信，把宋朝的态度告诉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 “完颜吴乞买得知宋人主战，必定迫不及待的开战。” “宋金大战，我们再出兵袭击宋朝。” 嵬名安惠说道：“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获，才是善战者。” “妙，妙啊！” 李乾顺眼前一亮，赞许道：“尚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亚于汉之张良，唐之房玄龄。” 嵬名安惠谦逊道：“陛下过奖。” 李乾顺吩咐道：“尚父立刻去传信，让完颜吴乞买尽快出手。另外李南易的抚恤，一并安排。” “臣领命！” 嵬名安惠行礼后转身离去。 第40章 金国皇帝震怒! 金国上京。 金国的皇帝名叫完颜吴乞买，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 金国和已经汉化的辽国、西夏不同，还保留着兄终弟及的传统。在完颜阿骨打驾崩后，完颜吴乞买登基继位。 皇城，大殿内。 完颜吴乞买头戴毡帽，穿着龙袍，正在查看粮草筹备的情况。 上次攻打宋朝，谁都没想到宋朝会不堪一击，没有充足的准备。所以打到东京城，完颜宗望见好就收撤了回来。 撤回不是放弃，是为了有准备后一举覆灭宋朝。 完颜吴乞买翻看了粮草的筹备情况，发现还是太慢，必须抓紧时间。 恰在此时，内侍进入道：“陛下，有西夏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 完颜吴乞买点头，伸手接过书信。 书信中，李乾顺说派嵬名安惠去东京城，勒令大宋给岁币，不仅遭到拒绝，还被大宋皇帝当庭杖责。 大宋更是对西夏宣战，说西夏要战，大宋奉陪到底。 完颜吴乞买看完，心中思考着。 之前太原府传来消息，完颜银术可兵败，围攻太原府的金兵全线撤退。除此外，真定府和磁州府等大宋的地方也在备战，黄河沿线也有宋军驻守。 宋军已经全面备战。 加上西夏送来的消息，明显宋朝内部主战派占了优势。 只是，完颜吴乞买不相信李乾顺会好心通知，无非是拱火而已。 完颜吴乞买心中，更有怒火。宋朝皇帝一向是孱弱的废物，现在竟然和金国叫板。 欠收拾了！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传旨，召完颜杲、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议事。” 完颜杲是完颜吴乞买的亲弟弟，目前担任谙班勃极烈。 在金国，皇帝的儿子都可以称太子。 比如完颜阿骨打的儿子完颜宗望，被称为二太子，完颜宗弼（金兀术）被称为四太子。 完颜吴乞买的儿子，也可以称某某太子。 金国的太子，和北宋的太子不一样。 金国是勃极烈制度，谙班勃极烈才是储君，是名副其实的太子。 完颜吴乞买继位，让亲弟弟完颜杲担任谙班勃极烈（储君），又让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颜宗干当国论勃极烈，相当于宰相。 这两人，都是完颜吴乞买的心腹。 完颜宗望是攻打南宋的主力，也被喊来。 三人联袂进入，齐齐行礼道：“陛下。” 完颜吴乞买说道：“刚接到西夏传来的消息，李乾顺派人去东京勒索岁币，被南朝皇帝打了，南朝皇帝很强硬。” “西夏和南朝的冲突，我们不必管。” “可是透过南朝对西夏的态度，可以判断，南朝皇帝又主战了。加上前些日子太原府的消息，南朝皇帝是觉得又能行了。” “灭宋不能耽搁，速度要快，要抓紧了。” 完颜吴乞买目光扫过三人，吩咐道：“朕做如下部署，你们记一下。” 完颜杲、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齐齐点头。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斜也，你去中京坐镇，协调灭宋的各方兵马，准备好战前的安排。” 斜也是完颜杲的女真名。 他点了点头，抱拳道：“陛下，臣今天就启程。” 完颜吴乞买继续道：“斡本，你留守上京，协调女真各部，征调兵马和粮草，全面支持斜也在中京的调度。” 斡本是完颜宗干的女真名。 完颜宗干道：“臣领命！” 完颜吴乞买的目光落在完颜宗望身上，开口道：“斡离不，你一直在前线，最熟悉宋朝的情况。” “趁着战事没有开启，亲自走一趟东京城，吓唬赵桓，让他免去种师道、宗泽和李纲等人的官职，撤掉所有防线。” “也借此机会，试探南朝的虚实。” 完颜吴乞买眼眸幽深，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了宋朝的情况，才能做出最合适的计划。” 完颜宗望自信道：“臣是见过南朝皇帝赵桓的，此人优柔寡断，软弱无能。” “稍微恐吓，他就怕了。” “第二次南下，我们一定能一鼓作气攻破东京，俘虏宋朝的皇帝。” “臣还想着俘虏了宋朝皇帝，把他们都迁徙到我上京来，全部行牵羊礼。” 完颜宗望眼中有火焰燃烧，兴奋道：“试想南朝君臣都脱光上半身的衣裳，披着羊皮跪在地上向太庙行礼，该是何等的壮观。” “哈哈哈……” 完颜吴乞买笑道：“你说得对，正该如此。” 完颜杲赞同道：“西夏派人去东京，却被处置，是西夏孱弱。我们不一样，那是杀到东京城下的。斡离不出使，说不定人没到，赵桓就吓得屁滚尿流。” 完颜宗干附和道：“俺也认为一样。” 一个个都觉得赵桓软弱，不敢开战，不过是暂时受到蛊惑。等完颜宗望到了，赵桓那主战的心思就没了。 完颜吴乞买看着斗志昂扬的三人，吩咐道：“朕拭目以待，都下去吧。” “臣告退！” 完颜杲、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联袂退下。 完颜宗望先回了趟家，更换了衣裳，才带着心腹谋士快马加鞭的南下。 从上京到开封府距离遥远，可是完颜宗望快马加鞭的赶路，在五月底抵达了东京城。 完颜宗望进城后，直接来到宣德门外，吩咐士兵去通报。 赵桓得到消息，直接把完颜宗望晾在了宣德门外。 来了又怎么样？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赵桓不搭理，完颜宗望却等得不耐烦了。 半个时辰过去，完颜宗望有些头晕脑胀，厉声道：“我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立刻通报赵桓，让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否则，后果自负。” 士兵不敢怠慢，再次来到垂拱殿，禀报了完颜宗望的话。 赵桓思索一番，吩咐道：“安排朕的銮驾去迎接，不过完颜宗望上銮驾之前，先杖责二十军棍，留下一条命就行。” 士兵立刻去安排。 不多时，士兵抬着銮驾，来到了城门口。 完颜宗望见銮驾空荡荡的，知道是迎接他的，冷笑道：“终究是软骨头，人没出来，竟然用銮驾接我。” 这一刻，他信心十足。 赵桓是怕金国的，要恐吓赵桓罢免种师道和李纲等人不难。 太轻松了！ 士兵听到完颜宗望的话，眼神愤懑，咬牙道：“官家的确安排了銮驾接你，却也传旨，杖责你二十军棍。” “给我拿下。” 一众士兵围上来，架着完颜宗望，三两下把完颜宗望摁在了地上。 完颜宗望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神情，高呼道：“你们怎么敢，赵桓怎么敢？” 砰！！ 撞击声响起，完颜宗望凄厉惨叫，哀嚎声回荡不休。 第41章 美人计! 完颜宗望有些胖，即便屁股上的肉多，可是行刑的宋兵愤恨金人，下手很重，几军棍下去就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完颜宗望又气又怒又痛。 他是金国的二太子，曾经他率军杀到东京城下，赵桓惶惶不安，宁愿割地赔款也要求和，现在竟然杖责他。 欺天了！ “赵桓，本太子是金国的使臣，你这样羞辱我，是要和我金国开战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歇斯底里。 “我金国的十万铁骑南下，南朝一定会山河破碎，你也会付出代价。” “赵桓，我要让你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喊声持续，军棍不断落下，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二十军棍结束，完颜宗望忍着的一口气泄掉，脖子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行刑的士兵打了冷水，哗的一声泼在完颜宗望脸上。 冷水刺激下，完颜宗望打了个寒颤，从昏死中醒过来，却更是疼痛无比。 该死的赵桓！ 他一定要让赵桓付出代价。 完颜宗望看到士兵走来，很粗暴的要拖拽他，高呼道：“小心点，慢点。” 可是，士兵拽着完颜宗望就往銮驾中去，疼得完颜宗望哇哇惨叫。 砰！！ 完颜宗望被扔在銮驾上。 士兵抬着銮驾飞快奔跑，因为速度快，銮驾颠簸，扯到了完颜宗望的伤口，又疼得他死去活来。 该死啊！ 完颜宗望不知道咒骂了多久，终于来到垂拱殿外。 銮驾停下，完颜宗望被架着拖拽进入殿内。 完颜宗望看到坐在正上方的赵桓，刚准备开口，架着他的士兵却松开了手。 完颜宗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疼得倒抽凉气，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赵桓看到完颜宗望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对完颜宗望没有任何怜悯。 这是敌人。 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 历史上，完颜宗望攻破东京城，俘虏宋徽宗和宋钦宗，掳走所有的妃嫔和宫女，焚烧东京城的房屋，掠夺所有的钱财和女子。 一场抢劫，繁华的东京城变成人间地狱。 这是血仇！ 赵桓板着脸，吩咐道：“远来是客，还不给二太子搬凳子。” 内侍搬来凳子。 完颜宗望看着摆在面前的凳子，眼中流露出怨愤神色。 屁股挨了二十军棍，骨头都要裂开了，连躺着都难受，别说是坐下。 赵桓是故意羞辱他。 完颜宗望的手撑在凳子上，一点点爬起来，撅着屁股道：“你是打了我二十军棍，是向金国宣战吗？” 赵桓开口道：“不是朕宣战，是你在挑衅朕，挑衅大宋。” “正常的礼节，应该是王对王。你一个金国蛮夷的皇子，到东京城觐见，让朕亲自迎接，你算哪根葱啊？” “朕是华夏的大皇帝，就算金国皇帝来了，也只有递交国书来觐见的份儿。” “何况是你。” 赵桓大袖一拂，强硬道：“不是朕要处置你，是你挑衅找死。” 完颜宗望心中快速转动，试探道：“你执意和金国为敌，真以为有岳飞这样的武将，就能挡住我金国的铁浮屠吗？” 赵桓说道：“能不能挡住，打过才知道。” 没有灭金雷的时候，赵桓希望拖延时间发育。 有了灭金雷，赵桓反而希望让金人仓促南下。如果等金人准备充分，兵精粮足，连西夏也从容安排，对大宋也不利。 现在金人要战，大宋能战。 完颜宗望感受到了赵桓的决心，这是要死战！ 不是之前摇摆的姿态。 完颜宗望曾经见过赵桓，那时候赵桓的一双眼睛漂浮不定，仿佛无根之萍，眼中有迷茫有绝望有颓丧。 现在的赵桓，眼神坚定，有着慨然死战的姿态。 彻底不一样了。 完颜宗望更读过宋人的兵法，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可他认为，赵桓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性格。 赵桓突然要决战了，应该有了底气和新的手段，不应该仅是一个岳飞就能改变的，肯定有漏掉的情报。 到底是什么呢？ 完颜宗望快速思考，偏偏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方向。 最好南下之前，摸清楚宋人的情况，才能有的放矢。 完颜宗望灭宋的心思不变，却改变了刚才强硬的态度：“先前在宣德门，是我唐突，请南朝皇帝海涵。” 赵桓笑眯眯道：“朕还是太年轻，容易上头，才杖责二太子二十军棍。” 完颜宗望忍着痛苦打起笑容，忽悠道：“我这一趟南下，是为了和宋朝结缔盟约，两国修好的。” “昔年辽宋签订澶渊之盟，才有了两国百余年的和平。今日金、宋两国，也能效仿辽宋的。” “皇帝陛下认为如何呢？” 赵桓看着完颜宗望前倨后恭的姿态，心中冷笑连连。 完颜宗望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你示弱的时候，他蹬鼻子上脸，恨不得踩着你的脸摩擦地面。当你强硬，他反而面带笑容，态度和蔼。 宋朝不是挡不住金人，也不是没有忠臣猛将。 根本原因，是皇帝以及高高在上的当权者，骨子里软弱，不敢去打仗。 就算让武将去打仗，还得授予阵图，让人家在前线按照阵图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皇帝却在几千里外微操，打个毛啊？ 绝命毒师抡斧子夺权，权谋绝顶，却给后世子孙留下太多的隐患。 一个个不学好，尽学坏的。 每一个朝代，开国皇帝的风骨和气魄，会在一定程度决定后世子孙的气魄。连开国君王都小家子气，后世子孙要青出于蓝太难。 偶尔有一两个特例，或是走极端，或是直接夭折了。 西晋如此！ 赵二的北宋也如此。 赵二以一己之力，拉低太宗的含金量。真宗更是奇葩，直接毁掉泰山封禅的神圣性。 赵桓穿越而来，没有赵家人骨子里的怯弱。 他遇到金人，只有一句话。 不服就干！ 此时此刻，赵桓看着服软的完颜宗望，也是鬼话连篇：“二太子说得对，朕也希望两国和平共处。” 完颜宗望顺势道：“既如此，我们可以签订盟约。同时，金国愿意派公主和亲，陛下你娶了我金国公主，自此两姓联姻，两国和平共处。” 宋朝有投降主和的人，现在皇帝主战，主和派没了主心骨。 金国的公主来了，可以让宋朝的软骨头文官看到休战的希望。这些人反对赵桓主战，能拖赵桓的后腿。 再者，金国的公主嫁过来，能用美人计魅惑赵桓，吹枕头发瓦解赵桓的斗志，避免赵桓全力抵抗，增加金国的伤亡。 最后，能调查出宋朝变化的原因，为什么君臣主战，到底宋朝有什么秘密？ 一个美人计，一箭三雕。 我真是太聪明了。 完颜宗望布满痛苦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继续蛊惑道：“只要皇帝陛下同意，我立刻返回上京，安排金国使团送公主来。我金国的公主是天上明珠，美艳无双，绝对不会差。” 赵桓心中琢磨了起来。 美人计都用上了。 干脆将计就计，给金国挖一个大坑，让金国赔了公主又折兵。 第42章 册立太子! 赵桓看着明明实力更强，却一心一意要联姻的完颜宗望，更笃定对方有阴谋。 只是，赵桓却不惧。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更高明。 赵桓一副期待模样，问道：“金国安排公主来和亲，是哪一个呢？” 完颜宗望说道：“派来和亲的人名叫完颜琳，是吾皇的第九女，年方十九，娇艳婀娜，绝美无双。有金国的公主嫁到东京，皇帝陛下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恰在此时，周瑾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官家，李纲求见。” 赵桓灵机一动。 李纲来了，更好敲诈完颜宗望，让完颜宗望欲罢不能，不顾一切的送好处。 赵桓压低声音吩咐一番，周瑾急匆匆去安排。 赵桓沉声道：“二太子，不瞒你说，朕也希望和金国联姻，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希望两国和平共处。” “可是，李纲、种师道和宗泽等人主战，朕也没办法。” “就在刚才，李纲听到你来东京的消息，已经来求见，被朕打发了。朕认为单纯派公主和亲，还是不够。” 完颜宗望皱眉道：“皇帝还要什么条件？” 赵桓回答道：“条件很简单，金国公主嫁到大宋，还要给更多的陪嫁。” “第一，陪嫁战马三千匹。” “第二，再陪嫁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 “第三，两国签订休战盟约，绝不开战。” 赵桓的声音响彻在殿内，也清晰传到完颜宗望的耳中。 完颜宗望打退堂鼓了，就算大宋有秘密，也不值三千匹战马，而且还要把公主送过来。 再说有没有秘密，他也不确定。 仅仅送公主，倒也罢了，反正女人在女真族不值钱，都是用来联姻的。 现在要额外的战马，不行。 完颜宗望准备拒绝的时候，大殿门口忽然传来李纲高呼的声音：“我要见官家，谁敢阻拦？给我滚开。” 李纲闯了进来，神色愤怒。 赵桓板着脸呵斥道：“李相公，你强闯宫殿，意欲何为？” 李纲回答道：“官家接见完颜宗望，都已经要谈和了，臣怎么能不来啊？” “金人狡诈，一向不守诚信，官家不要轻信完颜宗望的鬼话，他是忽悠您的，是骗您的。” “金国灭宋的心思很坚定，一定会覆灭我们。” “无论如何，都要死战。” “唯有死战，才能让大宋屹立不倒，才能稳住大宋的基业。” “在战争和屈辱之间，官家选择承受屈辱，最后一定会因为承受不住屈辱而再战。” “既如此，为什么不死战呢？” 掷地有声的话，传入殿内。 赵桓皱眉道：“李相公，金国诚意十足，为什么不听听条件呢？” 当即，赵桓说了金国派公主来和亲，还要给三千匹战马，以及一千张虎皮和三千张貂皮的条件。 一切说完，赵桓道：“这些条件有利于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呢？” 完颜宗望眉头微皱。 他还没答应。 战马、虎皮和貂皮在金国是硬通货，远比公主贵多了。 李纲冷着脸，强势道：“金国送好处，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完颜宗望之所以来求和，一方面是为了备战，另一方面绝对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完颜宗望是为了打探我大宋的最新机密，您留下公主……” 此话一出，赵桓脸色大变，呵斥道：“住嘴！” 李纲似乎也察觉说漏了嘴，再次道：“无论如何，臣都反对联姻。越便宜的东西，往往越贵，请官家明鉴。” 赵桓沉默片刻道：“二太子，和亲之事算了吧。” 完颜宗望清楚看到赵桓先前的神色变化，有急切，有恼怒，分明是有机密。 大宋果然有变化。 之前的大宋，皇帝软趴趴的支棱不起来。 现在突然变了。 对西夏强硬，对金国也强硬，绝对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才造成了大宋的变化。 原本打退堂鼓的完颜宗望，心中立刻升起斗志，觉得联姻势在必行。 一定要挖出宋朝的秘密。 尤其是大宋主战，主和派没了主心骨，也没人提投降求和。等金国的公主来了，投降派有了主心骨，要调查情况，自然会有人前仆后继的。 完颜宗望越想越坚定。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郑重道：“金、宋休战，是为了两国的百姓，皇帝陛下执意拒绝，我金国只能发兵十数万南下了。” 赵桓皱眉道：“也不是朕反对，是你不答应条件啊。” 完颜宗望立刻道：“我怎么不答应了，三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我都送来。” 赵桓顺势道：“二太子怕是记错了，朕提的是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 完颜宗望瞪大眼睛。 好个无耻的宋朝皇帝，竟然临时加价，真是太狡诈了。 换做宋朝皇帝主和，就算宋朝有机密，完颜宗望也不惧，金国也不会担心。 最大的皇帝主和，下面会有无数人主张投降。 宋朝有再厉害的手段，也发挥不出来。 宋朝皇帝主战，主战派得势，宋朝人拼死抵抗下，就算金国的骑兵野战无敌，却不擅长攻城略地。 再加上宋朝有了机密手段，对金国的影响更大。 完颜宗望为了探寻秘密，咬牙道：“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和三千张貂皮的条件，本太子答应了。我立刻返回上京，安排和亲的事情。” 赵桓笑道：“二太子诚意十足，朕答应了。” 李纲一副失落模样，叹息道：“官家，您会后悔的。金国人，没安好心。” 赵桓说道：“朕自有打算。” 完颜宗望敲定了事情，立刻告辞离开。只是他屁股受伤，行动不便，央求赵桓安排人抬着完颜宗望出城，交给完颜宗望的亲随。 大殿中，只剩下赵桓和李纲。 李纲脸上满是笑容，惊讶道：“官家，金国宁愿付出五千匹战马的代价，也要派公主来和亲。由此可见，金国没有准备好战争。” 赵桓笑道：“不管他们的准备，咱们只管收下所有的物资和公主。” “等最后，金国发现所有来东京的人都被控制，无法打探任何消息，肯定恼怒。” “当他们和大宋开战，朕再说一句，朕是将计就计，金国赔了公主又折兵，想必完颜宗望会恼羞成怒。” 赵桓说道：“那气急了，又拿朕没办法的模样，令人期待啊。” 李纲赞叹道：“臣也期待！” 赵桓话锋一转道：“朕接受和金国的和亲，会有摇摆的人认为又要主和，会放弃备战。朕现在要进一步释放备战的信号，让人知道主战。” 李纲问道：“如何加强呢？” 赵桓不疾不徐道：“太子主战，这是人所共知的。朕今天就册封太子，对外宣布你担任太子太傅，以及杨时担任太子少傅，这不就是鲜明的态度吗？” 李纲说道：“官家圣明！” 赵桓吩咐道：“周瑾，传旨召政事堂的宰相、副相，以及六部尚书、开封府尹，来垂拱殿议事，朕要宣布大事。” “老奴领命！” 周瑾得了吩咐，立刻去安排人通知。 第43章 我儿，有大帝之资! 旨意下达没多久，吴敏和徐处仁两个宰相，以及唐恪、何栗两个副相，加上六部尚书和开封府尹张叔夜来了。 张邦昌和李邦彦被杀，耿南仲身死，导致宰相和副相都有空缺，赵桓却没有补上。 关键时期，人少点好。 人少了，不会有太大的分歧，也容易贯彻他的命令。 所有人进入垂拱殿，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环顾所有人，开门见山道：“朕把你们喊到垂拱殿，是为了太子的事情。” “国不可一日无君，东宫储君也一样。” “赵谌位居嫡长，丰姿峻嶷，仁孝纯深，有此嘉儿，国祚无忧。朕打算册立赵谌为太子，尔等意下如何？” 李纲眼神坚定，率先道：“官家册立大宁郡王为太子，是国之大幸。” 徐处仁道：“东宫确立，有利于稳定人心。官家用心良苦，臣感佩不已。” 吴敏笑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官家册立太子，早早培养，是慈父所为。太子孝顺敦厚，父慈子孝，堪为典范。” 其他官员纷纷认同，都同意册立太子。 太子在，就有了传承。 太子在，大宋未来就有了希望。 赵桓见所有人都同意，吩咐道：“既然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 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在李纲的身上，嘱咐道：“李相公是太子太傅，务必好好教导太子，让他能茁壮健康的成长，能扛起我大宋的江山社稷。” “臣遵旨！” 李纲立刻回答。 他担任太子太傅也有些日子，和太子接触后，也觉得太子很好。 教导太子，李纲有信心。 太子的人选敲定，赵桓吩咐人拟定诏书，让周瑾去传旨。 唐恪最近被边缘化了。 他不甘心一直坐冷板凳，主动道：“官家，政事堂空缺了一个宰相的名额，副相却足足空了两个。” “第一个，是李相公之前担任尚书右丞，是副宰相。他进入政事堂拜相，没有补充空缺。” “耿南仲被处死，又空了一个副相。” 唐恪询问道：“空缺很大，是否应该补充新人呢？” 赵桓断然道：“现在的朝政能运转，就暂时不补。目前和金人的决战在即，朕会借此机看一看，有哪些人能脱颖而出，到时候自会提拔。” 唐恪想举荐人的，却被赵桓直接拒绝，只能怏怏应下。 事情处理完，李纲、徐处仁等人退下。 临近午时，周瑾走过来道：“官家，白时中送了一本劄子入宫。” 赵桓伸手接过来浏览。 白时中的劄子中，说耳朵的伤恢复了很多，已经能出来做事，也希望能为朝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负官家的信任。 赵桓看完后冷笑。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假，担心人走茶凉是真。 可惜，赵桓不会如白时中的意，养伤的白时中，还是最好的白时中。 赵桓拿起笔，在劄子上批阅了四个字——好好养伤！ 劄子送走，赵桓准备用膳，皇后却来了。 皇后拎着一个食盒走来，妩媚中带着三分清纯的脸上满是关切：“官家再怎么忙，也要注意身体。臣妾炖了点人参鸡汤，还有些小菜。” 赵桓在皇后的伺候下吃饭，问道：“琏儿吃了没？” 皇后回答道：“臣妾已经吃过了。” 赵桓点了点头，一边吃一边道：“琏儿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不过你今天给朕准备了人参鸡汤，有些补！” “今晚上，朕去仁明殿。” 一句话，皇后娇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粉红。 就算是老夫老妻，谈到浑水摸鱼的事，她面皮薄，也有些难为情。只是赵桓愿意留宿她的寝宫，皇后心中也高兴，含笑点头应下。 赵桓吃完饭，喝完了鸡汤，皇后收拾好后，起身行礼道：“妾身告退！” 赵桓道：“坐一会儿。” 皇后施施然坐下，靠在赵桓的身边。 赵桓伸了伸懒腰，问道：“册封太子的诏书颁布，你知道这事儿了吧？” “知道！” 皇后点头道：“谌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已经带人去了东宫。妾身之前还担心他不适应，没想到他很坚强。” 赵桓笑着道：“朕的儿子，自然不一样。” 对赵谌这个儿子，接触一段时间下来，赵桓是很满意的。 孝顺、知书达理，又不乏血气胆魄。 好好培养，会是明君。 夫妻聊着孩子的事儿，皇后也说她召见朝廷命妇，告诫朝廷命妇要支持家中的夫君主战。 对于投降派，也要劝诫投降派，坚定作战的信心，相信朝廷能打赢金人。 赵桓听在耳中，心中赞许。 皇后真是贤内助。 两人聊着天，不觉时间流逝，皇后的脸却越来越红。因为皇帝和她先进行了口头交流，又专心致志的一心向道。 许久后，殿内恢复了平静。 皇后拎着食盒，出了垂拱殿后，带着丫鬟匆匆走了。 赵桓身心愉悦，带着周瑾一路往东宫去。 东宫是最近整理好的，太子有了东宫，就可以培养自己的小班底，赵桓是乐见其成的。 靠打压自己的儿子遏制东宫，只有车神才干得出来。 赵桓不屑去干。 赵桓进入东宫，赵谌立刻来了，一副欢喜模样，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赵桓点头，让周瑾等太监退下，带着赵谌在东宫闲逛。 父子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了后院的一处凉亭坐下。 赵桓问道：“当了太子，有什么感想？” 赵谌抬起小脑袋，思考一会儿，回答道：“儿臣当了太子，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只希望跟着师傅学好知识，同时学好武艺，将来治理好大宋。” 赵桓笑着问道：“你希望的大宋，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宋呢？” 最近一段期间，赵桓一直潜移默化的影响赵谌，教导赵谌，让他自立自强，更要以天下为己任。 赵谌也学得不错。 小小年纪，已然是极具进取精神的鹰派，没有半点求和投降的心思。 这才让赵桓期待。 赵谌眼神明亮，高声道：“儿臣希望未来的大宋，不再受人欺辱，不用再仰人鼻息，能屹立于九州万方。” “儿臣希望未来的大宋，有烈烈风骨，有进取之心。” “将来我大宋的龙旗，能插遍每一块华夏曾经的故土，能乘着烈烈的风插在西域，能随着皎皎的云矗立在高丽和倭国。” 激昂的话语，从赵谌口中传出。 他依旧还稚嫩的脸上，有无尽期待，眸子中闪烁着别样的火光：“儿臣希望阳光洒落之地，都有我大宋的龙旗。” “好！” 赵桓抚掌大笑，赞叹道：“我儿，有大帝之资！” 第44章 教育儿子! 赵谌听到赵桓的夸奖，心中美滋滋的，保证道：“父皇，儿臣一定会做到的。” 赵桓点头道：“要做到这一切很难，更要有无数的付出才行。” 赵谌问道：“儿臣不怕困难，要付出什么呢？” 赵桓徐徐说道：“要做到万国来朝，四海八荒都插上大宋的龙旗，就必定要做一个明君。你觉得昏君，能办到吗？” “办不到！” 赵谌摇头道：“昏君只会亡国。” 赵桓点头道：“昏君是什么样子，你是亲眼见过的，因为你皇祖父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奇花异石，为了自己的穷奢极欲，致使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 “他喜欢炼丹、天文、绘画和蹴鞠等，放纵个人的欲望。”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下面的人都投其所好，就没有人再去真正做事，就算有做事的也被边缘化。” “你祖父什么都行，唯独治国不好。” “这就是昏君的代价，因为昏君在放纵中堕落，在堕落中崩坏，久而久之，天下就乱了。” 赵桓郑重道：“你要做明君，就不能效仿你祖父，要克制欲望，要时时刻刻想着天下百姓，这是非常困难的路。谌儿，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赵谌稚嫩的面颊满是坚定，说道：“父皇是明君，儿臣也要做一个明君。儿臣，要向父皇学习。” 赵桓揉了揉赵谌的头。 这儿子不错！ 爹是渣爹，带人去了江南拖后腿。儿子却听话乖巧，正是能培养的时候。 赵桓一本正经说道：“父皇相信你。” 赵谌听着赵桓的话，内心更是暖洋洋的，有无穷的动力，他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将来，他要做一个合格的明君。 父子两人说了会儿，转到练武的事情上，赵桓嘱咐道：“练武可以，骑马也可以，可是学习不能耽搁。”” “你跟着李纲和杨时好好学习，如果表现好，父皇送你一匹小马驹，到时候带着你去踏青游玩。” “真的吗？” 赵谌眸子中有无尽的光彩。 赵桓笑了笑，说道：“朕说话算话，” 赵谌重重的嗯了声，保证道：“儿臣一定会踏实学习，不让父皇失望。” 父子聊了许久，赵桓才离开东宫，回了垂拱殿，把李纲和杨时喊来了。 两人联袂进入道：“臣李纲（杨时），拜见官家。” 赵桓吩咐道：“两位先生，坐！ 李纲和杨时道谢后，都小心翼翼坐下。 赵桓问道：“你们已经给谌儿授课一段时间，觉得怎么样？” 李纲一脸的笑容，感慨道：“太子殿下勤奋、聪颖，又不乏吃苦的韧劲儿，非常好。” 杨时正色道：“官家，太子没什么缺点，硬要说缺点，就是太勤奋太刻苦太懂事儿。” “为此，老臣让太子习武，放松些精神，也锻炼身体。” “太子和读书人不一样，读书人要精通四书五经，要精通无数的典籍。” “太子需要的是广泛涉猎，略懂就行。” 杨时说道：“所以习武强身，放松身心，是应该安排的。” 赵桓也是点头认可。 杨时不愧是搞教育出身的人，不是一味地死板教书，知道怎么培养孩子。 不愧是历史上的教育家，培养出无数有才华的人。 赵桓一脸欣慰，赞叹道：“你们都是品德、能力俱佳的老臣，太子交给你们，朕放心了。” 李纲道：“定不负官家厚望。” 杨时说道：“老臣一定全力以赴，引导太子踏上正途。” 赵桓又聊了会儿太子的事情，杨时先一步告退，李纲却留了下来。 李纲正色道：“官家假意和金国联姻，可是双方都在备战，大战在即了。臣认为太原府方面，还应该有支持，是否送一批灭金雷给种师道呢？” 赵桓眼前一亮，吩咐道：“你说得对，尽快安排，也务必要保密。” “臣明白！” 李纲应下后匆匆去安排。 赵桓处理完事情，嘱咐周瑾选一匹温顺的小马驹养着，以便于后续送给赵谌。 大宋在备战，完颜宗望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北上。 完颜宗望的屁股受伤，无法骑马，只能趴在马车中北上。 明知道颠簸让伤口疼痛，完颜宗望还是忍着。一路回到上京，完颜宗望的伤口恢复许多，至少能勉强走路。 见到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行礼道：“臣完颜宗望，拜见陛下。” 完颜吴乞买问道：“此行顺利吗？”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郑重道：“不算顺利，因为宋朝有大秘密，应该是有利于作战的秘密。” “臣刚到东京，就被赵桓不由分说杖责二十军棍。” “赵桓对西夏强硬，对我们也强硬，这就不正常。” “为了探查宋朝的秘密，以及加强宋人投降派的斗志，臣提议两国联姻，我金国派公主嫁给赵桓。” “李纲却极力反对，说一旦和亲，容易暴露大宋的机密。” 完颜宗望道：“李纲刚说到机密，赵桓就打断了，李纲也立刻岔开话题。” 完颜吴乞买身体前倾，问道：“到底是什么机密？” “不知道！” 完颜宗望摇头道：“臣敢肯定，这个机密能提升宋军的战斗力，否则，赵桓不敢跋扈张狂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定要找出秘密。” “所以，臣临时决定，促成了和宋朝的和亲，同时陪嫁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 此话一出，完颜吴乞买的脸冷了下来。 气氛，也顿时冷肃。 完颜吴乞买沉声道：“一向只有我金国得好处的，这次却赔了这么多。” 完颜宗望解释道：“之前我们能杀到东京，是因为赵桓主和，无数人想着投降。” “现在赵桓主战，李邦彦、张邦昌和耿南仲等投降派被杀，要强攻宋朝很难。” “为了下一次能灭掉宋朝，给一点好处安抚，同时安排公主去打探消息，一切是值得的。” 完颜吴乞买也仔细的思考着。 上一次能取胜，的确是宋军投降不抵挡。现在种师道在太原府坐镇抵抗，进攻的局面就很胶着。 宋人行不行，取决于皇帝。 皇帝主战，攻打就难。 完颜吴乞买心中意动，问道：“和亲的公主，选定是哪一个？” 完颜宗望道：“是完颜琳！” “你，你个混账！” 完颜吴乞买冷着脸，呵斥道：“琳儿是金国的明珠，是朕最喜欢的女儿，竟然要嫁给赵桓这个窝囊废。” 完颜宗望道：“一切都是为了金国。” 一句话，完颜吴乞买沉默了。 他不是注重感情的人，在金国的利益面前，别说舍弃女儿，就算儿子也舍得。 完颜吴乞买思考着宋军最近的变化，原本有些迟疑，现在也坚定了心思，点头道：“你的提议朕准了，今天就安排和亲。在攻打赵桓之前，务必打探到消息。” “陛下圣明！” 完颜宗望松了口气，主动告辞退下。 完颜吴乞买想着女儿去和亲的事情，起身离开皇宫，往九公主完颜琳的寝宫去。 第45章 金国公主! 完颜吴乞买的儿女很多，儿子重要，这是继承基业，以及传承血脉的。 女儿，如同草芥。 在女真部落这样的地方，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传宗接代。 完颜琳的待遇相对好些。 她自幼聪明乖巧，有一个汉人老师教导，精通琴棋书画，还能歌善舞，连宋朝的官话都很流畅，很受完颜吴乞买的喜爱。 寝宫中，箫声悠扬。 完颜琳正在吹箫，这是她最擅长的。一手吹箫的技艺出神入化，让人欲罢不能。 十九岁的完颜琳发育得很好，身材火爆，肌肤白皙，透着羊脂白玉般的光泽。 她的相貌和才艺，令无数金国的男儿痴迷。 有很多人追求完颜琳，可惜，完颜琳一个都没瞧上。 一曲箫声结束，完颜琳从情绪中抽离，想着换一首曲子。 恰在此时，完颜吴乞买鼓掌的声音传来，赞叹道：“琳儿的箫声更好听，称得上出神入化。” 完颜琳见完颜吴乞买来，笑着道：“父皇！” 完颜吴乞买笑了笑，在殿内坐下。 完颜琳让人泡茶，亲自给完颜吴乞买斟茶，说道：“父皇，这是南方的茶，味道清新淡雅，和我们的茶完全不一样。” 完颜吴乞买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略微整理了措辞，不急不缓道：“小九儿，你今年十九岁，不小了。” “一般的女子，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打酱油了。” “你可有中意的人？” 完颜琳摇头道：“儿臣不想嫁人，就想留在父皇的身边，照顾父皇和母后。” “这不行！” 完颜吴乞买坚决道：“年纪到了，不嫁人就老了。既然你没有中意的人，朕替你选了一个。” 完颜琳问道：“谁？” 完颜吴乞买回答道：“南朝皇帝赵桓。” 完颜琳瞪大眼睛，有瞬间的错愕，更有不喜欢。 她回过神后，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父皇，我不要嫁给软弱的南朝人。” 完颜吴乞买耐着心思，劝道：“你是金国的公主，享受了金国的一切。在金国需要你的时候，就需要你付出。” “宋朝变得强硬，是宋朝内部出现了变故。” “你嫁过去，要笼络宋朝的投降派，把他们整合起来，鼓吹求和是唯一的出路。” “同时，调查宋朝内部的变故，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机密。” “最后，要让赵桓宠你，听从你的话。” 完颜吴乞买冷着脸，吩咐道：“明白吗？” 完颜琳一向受完颜吴乞买的宠爱，现在要被送去和亲，自然不愿意，再次道：“父皇，能不能换其他人？” 完颜吴乞买干脆道：“不行！” 完颜琳嘟着嘴，撒娇道：“父皇，为什么就不行呢？” 完颜吴乞买脸上的笑容消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响亮的一耳光传出。 完颜吴乞买呵斥道：“清醒了吗？” 完颜琳捂着火辣辣的脸，彻底怔住。 父皇怎么会打她？ 完颜琳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迟疑片刻后，重重道：“我愿意去。” 完颜吴乞买哼了声，沉声道：“你是金国的公主，必须为金国付出。就算死，也要为金国去死。” “是！” 完颜琳再次回答。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朕今天会安排你启程南下，抓紧时间去宋朝。朕也会安排人协助，替你打理一切。” “是！” 完颜琳木讷的回答。 完颜吴乞买没有再逗留，直接离开了。 他可以宠女儿，却不允许女儿不听话，更不允许破坏金国的利益。 完颜吴乞买立刻安排人抽调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更安排刘彦宗担任南下的使团负责人。 刘彦宗是辽国人，祖上曾担任唐朝的卢龙节度使。 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刘家人为辽国效力，祖辈代代为官，而且相继担任宰相，是真正的官宦世家。 刘彦宗也是进士出身，担任签书枢密院事。 完颜阿骨打攻入辽国，刘彦宗主动投降，被封为左仆射，又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 完颜吴乞买继位，刘彦宗献上十余种灭宋的策略，深受完颜吴乞买的器重。 之前完颜宗望南下攻打东京，刘彦宗跟着出谋划策，谋划了战事。 这是个大宋通，积极的想要灭宋。 刘彦宗觐见了完颜吴乞买，知道派遣公主和亲的目的，是打探宋朝机密，信誓旦旦的表示，他到了东京城，一定会笼络所有投降派，会查清楚宋朝的变化，为金国灭宋做准备。 下午申时，刘彦宗带着公主，以及随行的战马等物资南下。 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宋朝去。 途经中京，完颜杲得知和亲的情况，也认可联姻的策略。牺牲一个公主，换来大宋的秘密，换来灭宋的顺利，是怎么都划算的。 完颜杲勉励了刘彦宗，又嘱咐完颜琳要以大局为重。 队伍继续南下，在七月初到了东京城。 随行的战马和物资，暂时放在城外，由南下的金国士兵看管。 刘彦宗带着完颜琳等人，一路来到宣德门外求见。 消息送入宫中，赵桓立刻召见。 之前，皇城司就传回金国使团南下的消息，赵桓是一直期待的。 和金国联姻，赚一笔金国的战马，再赚完颜吴乞买的女儿，赵桓怎么都不亏。 尤其是到现在，送给种师道的灭金雷就位，岳飞也带着一支禁军精锐去了西夏边境，黄河岸边也有军队驻扎，宗泽在磁州的防御也在构建。 大宋已经备战了。 金国的使团来了，赵桓正好借题发挥，让金国吃一个大亏。当消息传回金国，恼羞成怒的完颜吴乞买震怒下，必定会迫不及待的发兵攻打。 一切更有利于大宋。 没过多久，刘彦宗和完颜琳联袂进入大殿中。 刘彦宗昂着头，一副倨傲姿态，行礼道：“金国使臣刘彦宗，拜见南朝皇帝陛下。” 完颜琳画了精致的妆容，轮廓分明的面颊多了一丝柔媚，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身上衣裙更勾勒出火爆的身材。 既有狂野，又不乏妩媚，体态很是风骚。 经过刘彦宗的劝说，完颜琳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行礼道：“金国九公主完颜琳，拜见皇帝陛下。” 第46章 痛打金狗! 赵桓也打量着完颜琳。 这女人身段妖娆，体态风骚，有着北方特有的异域风情，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只是完颜琳行礼时，看似不卑不亢，神色却有一抹桀骜，以及对赵桓的轻蔑。 想来，是瞧不起大宋。 更不愿意来和亲。 赵桓心中没什么波动，吩咐道：“不必多礼！” 完颜琳挺直腰杆，很无礼的打量着赵桓，更没有谢恩。 刘彦宗也没有谢恩。 身为金国的宰相，和亲使团的负责人，他有十足的底气蔑视宋朝。 大宋，一贯是很怂。 就算宋朝现在主战，也是外强中干，因为有了点小秘密，就觉得有了击败金国的机会，太自以为是。 任何宋军在铁浮屠和拐子马的面前，都将灰飞烟灭。 金国必胜！ 宋朝必亡！ 刘彦宗挺直胸膛，高声道：“我金国的公主来到东京，两国和亲，不知道公主的封号是什么？” 赵桓不假思索道：“完颜琳封惠妃，安排在琼华殿。” 刘彦宗点头，倒也不错。 完颜琳虽然瞧不起赵桓，也是生硬说道：“谢陛下。” 赵桓吩咐道：“来人，带惠妃去休息。” 周瑾安排太监带路，带着完颜琳去琼华殿。 大殿内，只剩下刘彦宗。 赵桓眼神幽深，不急不缓道：“刘彦宗，你是辽国人，辽国皇帝对你委以重任，你却背弃母国，甘愿为虎作伥。你这样的辽奸，应该算是无父无君弃国弃家，对吧？” 刘彦宗脸色大变。 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何其森冷的嘲讽。 刘彦宗最痛恨有人说他背叛，这是他的软肋，更是逆鳞。金人说他叛国，他惹不起。 可是，南朝皇帝凭什么？ 南朝挡不住金人，不也是割地求和吗？不也要亡国吗？ 刘彦宗心中升起怒火，高声道：“南朝皇帝错了，我不是背叛，是顺天应人。” “辽国的天祚帝无道，致使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大金太祖攻入辽国，拯救万民于水火，百姓箪食壶浆迎接，我自然要归顺。” “我在金国，现在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是金国宰相。” 话语中，仍称呼南朝。 这是对大宋的蔑视，不承认大宋华夏正统的地位。 赵桓却嗤笑了两声。 刘彦宗强势道：“陛下笑什么呢？你有什么好笑的呢？” “吾皇胸襟广阔，有鲸吞四海之志，广纳贤才，任贤用能。我虽然是辽国人，却能得到器重。” “反观你南朝，任用奸佞，苛待百姓，令人不齿。” 话语中，有着无尽的优越感。 赵桓身体前倾，正色道：“我父皇任用奸佞，苛待百姓，的确没错。” “没办法，谁让他什么都行，就是治国不行呢？” “只是你说完颜吴乞买任贤用能，你得到器重，朕只能呵呵一笑。” “外人眼中，你是金国的宰相。” “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只是金人的一条狗，而且是名不副实的狗吗？” “金国的储君是谙班勃极烈，宰相是国论勃极烈，一切是勃极烈制度决定了的。你这个摆设的宰相，装什么装啊？” 一句话，刘彦宗脸色大变。 他以为宋朝皇帝不懂，没想到却是门清儿。 金国皇帝任命的宰相是虚职，是施恩用的，掌握实权的是身为储君的谙班勃极烈，以及身为宰相的国论勃极烈身上。 以及，金国各部落的首领。 这些人是权力核心。 刘彦宗本就有怒火，现在更是恼羞成怒：“纵然是虚职，也好过成为亡国奴。” “两国定下联姻的策略，可是我一路南下，发现南朝处处备战。” “南朝皇帝，听我一句劝，与其主战，不如早早投降，因为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 “和金国为敌，你必败。” “你越是备战，败得越惨。越是抵抗，死伤越大。” 刘彦宗嘲讽道：“和大金抗衡，惹怒了大金的下场，你承担不起。一旦交战，最后沦为阶下囚，跪在金国太庙外行牵羊礼，会无比屈辱。” 赵桓见刘彦宗口出狂言，脸上笑容浮现。 可以发飙了！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强势道：“身为辽国人，不为母国抗争，反而甘愿为虎作伥，有优越感了。” “朕为你的祖宗悲哀！” “你能代表金国来和亲，朕还是满意。可是你的态度，朕不喜欢，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管不住嘴。” “来人，杖责三十军棍。” 一声令下，内殿直的士兵习惯性的冲上来，很流畅的摁住刘彦宗，抡起笞杖打在刘彦宗的屁股上。 行刑的士兵都是老手，毕竟今上喜欢杖责人。 尤其喜欢杖责番邦蛮夷！ 笞杖落在刘彦宗的屁股上，刘彦宗屁股绷紧，疼得嗷嗷惨叫：“赵桓，我是金国的使臣。你羞辱金国的臣子，我金国皇帝陛下，一定会发兵南下的。” 赵桓笑容愈发的灿烂。 金国要战，他求之不得。 完颜吴乞买如果忍气吞声，他这一通表演岂不是浪费了？ “到了大宋，到了朕的面前，还敢逞凶威胁。完颜吴乞买不管教臣子，朕替他管教。” “给朕打，狠狠的打！” 赵桓继续命令，士兵打得更用劲儿了。 刘彦宗疼得死去活来的，咬牙道：“赵桓，金国使臣不容羞辱。” “啊……” “我刘彦宗三岁读书，七岁作诗，十二岁名扬辽国，从没有人这样羞辱我，此仇不共……” “啊……” 惨叫声不断的从刘彦宗的口中传出。 一开始他还逞能，可是一棍一棍落下，剧烈的疼痛驱使，刘彦宗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能死在这里。 他选择了忍辱负重，高声道：“我错了，求南朝皇帝陛下开恩。” 赵桓没搭理，砰砰的杖责声还在响起。 刘彦宗觉得自己要死了，继续道：“陛下，求你网开一面。我说，我愿意说来东京的目的。” 赵桓拒绝道：“朕不需要。” 刘彦宗还在挨打，见赵桓似乎要活生生打死他，骨子里的软弱立刻占了上风，祭出投降的本命法宝。 他梗着脖子，红着双眼，高呼道：“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愿意为陛下效力，只求陛下开恩。” 第47章 妾身，伺候陛下更衣! 赵桓看着从强硬，变得软趴趴的刘彦宗，说道：“你背叛旧主，现在又背叛金国，劣迹斑斑，朕怎么相信你呢？” 刘彦宗迅速道：“陛下，我来大宋送亲，实际上是来聚拢投降派，以及探查大宋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是我的任务。” “不够！” 赵桓摇头回答。 刘彦宗见赵桓不为所动，心中大骂赵桓是疯子。 怎么如此凶残？ 刘彦宗一时间想不到证明自己价值的消息，连忙道：“陛下，我如果死了，金国会立刻发兵南下的。” 赵桓说道：“朕要的，就是金国立刻南下。” 嘶！ 刘彦宗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满是痛苦的脸上更流露出震惊神色。 他本就是聪明人，听到赵桓的话，想明白了很多。 第一，宋朝真有秘密，敢于和金国决战了。 第二，赵桓故意答应和金国联姻，白赚一个公主和五千匹战马。 第三，赵桓打死他，金国震怒南下，赵桓只需要迎战就是。 完颜宗望被赵桓骗得团团转，和亲本就是一个骗局。 刘彦宗想清楚后，更是如坠深渊，因为赵桓是存了心挑事儿，是真要打死他。 他不想死！ 刘彦宗思考着自己有什么价值，忽然灵机一动：“陛下，我想到了。” 赵桓道：“说！” 刘彦宗回答道：“臣立刻安排人送信去金国，让完颜吴乞买送十万两银子来。所有的钱，都给陛下。” 赵桓冷冰冰道：“还敢假借书信传递消息，找死！” “给我打！” 本来停下的士兵，又是砰砰几棍！ 刘彦宗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都狰狞。 他刚才的提议没有二心，没想着要送信给完颜吴乞买求助啊。 这猜忌心也太重了！ 刘彦宗迅速道：“别打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给金人当头一棒。” 赵桓抬手制止士兵，吩咐道：“想清楚了再说，如果你没有价值，还是死了好。你死了，金人就会立刻南下。” 刘彦宗心中一颤，对赵桓更怕。 狗皇帝太狠了！ 刘彦宗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道：“我传假消息给完颜吴乞买，说宋人全面备战，且无法打探秘密。” “幸好联络上了投降派的宰相白时中，真定知府是白时中的人，也是投降派。” “白时中愿意帮助金国，请金国立刻派人南下。届时，真定知府会开城投降，让金国大军长驱直入。” “实际上，陛下调遣重兵在真定设下伏击，来一个请君入瓮。” 刘彦宗迅速道：“就算完颜宗望谨慎，不会亲自入城。可是他的先锋军入城，就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来一个瓮中捉鳖。” 赵桓眼中浮现出思索神色。 请君入瓮！ 瓮中捉鳖！ 计划不错，就用在真定府太浪费。 一方面，单靠真定府的兵力，无法彻底灭掉金兵。尤其完颜宗望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一定在城外，不会入城。 另一方面，很多的地方官是投降派，不敢打。从开封府到真定府太原，大举调兵前往会走漏消息，有太多的变数。 最好是放近了打！ 在粮草紧张、兵马不足，且战斗力更弱的前提下，战场适合选在开封府北面附近的州。 这才好掌控。 赵桓看到了刘彦宗的价值，沉声道：“你的计划，朕同意了。” “是，是！” 刘彦宗心头松了口气。 他心头很想跑，可是在大宋腹地根本跑不掉，赵桓也绝对会派人盯着他的。 现在的他，就是赵桓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听从赵桓的安排了。可惜将来事情暴露，他的家人就会遭到屠戮。 哎…… 刘彦宗心中很憋屈。 赵桓脑中完善着计划，继续道：“朕需要你的书信，引诱金国的大军入瓮，却不会让你暴露。” “到时候埋伏金人，会营造你是被算计的假象。” “朕的人厮杀时，喊话说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中，你是被算计了。朕再放你回去，让你回金国后为完颜吴乞买继续效力。” 刘彦宗听得心头一颤。 不怕欢喜！ 是怕！ 他做了背叛金国的事情，再回到金国，就只能听从赵桓的安排。否则他背叛的消息传出，完颜吴乞买绝对会处死他。 皇帝太奸诈了！ 刘彦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如金纸，内心肠子都悔青了。 不该来的！ 这回上了贼船，彻底跑不掉了。 刘彦宗一丁点反抗的心思都没了，迅速道：“臣为陛下效力，绝不敢有二心。华夏正统在大宋，中原王朝在大宋，臣誓死效忠陛下。” 赵桓说道：“但愿你是听话的人。” 当即，赵桓喊来朱伯材，让朱伯材亲自安排皇城司的人安置刘彦宗，确保刘彦宗的一举一动都要在监控中。 接下来的监禁中，会让刘彦宗见白时中，也会有一些假意的联络。 赵桓又安排王宗濋去接管五千匹战马，以及所有的物资。所有跟着来的金国士兵，也被殿前司士兵控制起来。 人不多，控制也容易。 赵桓把一切都安排了，才不急不慢的往琼华殿去。 赵桓到的时候，琼华殿一切都收拾完，完颜琳也坐在殿内。只是她看到赵桓来了，抬头看了眼，又回过头去没行礼。 赵桓看到完颜琳的姿态，心中冷笑。 真傲啊！ 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原本，他还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想着女人被送来和亲不容易，不愿意苛待完颜琳，看来是他想多了。 赵桓走到完颜琳的面前，伸手挑起完颜琳的下颌，问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你嫁到大宋，成了朕的女人。你是金国人，还是宋人？” “金国人！” 完颜琳毫不犹豫回答。 她抬起头，妩媚的脸上有着骄傲和自豪，嘴上却蔑视道：“我身上流淌着金国至尊至贵的血脉，不是软弱南朝的血脉。” 赵桓眼神冷了下来。 这女人，欠调教啊！ 完颜琳注意到赵桓难堪的神色，冷笑道：“你想打我吗？来，打我啊……我告诉你，别想我伺候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放心，朕不打女人。” 赵桓脸上笑容灿烂，沉声道：“你不伺候朕，朕抽调禁军的男儿来伺候你。一天一百个，让他们排队上。” 说完，赵桓大步往外走。 完颜琳却瞪大眼睛，更是急了，一步上前要拉住赵桓的手，却瞬间落空了。 她本想威胁赵桓，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难道，赵桓不怕金国？ 难道，赵桓不怕丢脸？ 她想不通，可是想到无数当兵的在外面排队，就吓得打了个寒颤。 完颜琳急匆匆的冲上去，一把拉住赵桓的手臂，跪下说道：“陛下，妾身错了！妾身，妾身伺候陛下宽衣。” 第48章 官家的恩情，报不完啊! 赵桓看着彻底慌了神的完颜琳，心头冷笑。 女人就是欠调教。 或者说，完颜琳本就不是个聪明的人，金国的确强势，那又怎么样呢？县官不如现管，到了大宋，尤其在九重深宫，完颜琳的生死荣辱，都取决于赵桓。 完颜琳想撒脾气，还想不侍寝，太天真了。 如果真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就该顺从讨好，从而得到赵桓的宠爱，为金国谋划。 可惜，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权谋。 女人和女人也有差别，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吕后、武后。 赵桓居高临下俯瞰着完颜琳，问道：“你现在是金国人，还是宋人呢？” “妾是宋人！” 完颜琳跪在地上，眼中浮现出屈辱神色，却又没办法。 她忽然发现，学了十多年的琴棋书画，一点都帮不到她。如今身在异国，金国虽强，赵桓一句话却能决定她的生死。 赵桓吩咐道：“伺候朕更衣吧。” “是！” 完颜琳站起身，一双白嫩的小手略微颤抖，伺候赵桓更衣。 作为大宋的皇帝，赵桓坐拥四海，一向是财大器粗，让完颜琳体验了一把后身可畏的感觉。 风雨结束，完颜琳又小心翼翼的伺候赵桓穿戴整齐。 赵桓看着眼前的完颜琳，沉声道：“你是朕的女人，有些话，朕也和你说一说。” 完颜琳垂眸道：“陛下请说。” 赵桓说道：“大宋和金国联姻，是完颜宗望提出来的，你被送来联姻，成了朕的女人，事情无法再更改。” “国家和国家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始终如一的联盟。” “金国为了利益，会南下进攻。” “大宋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出手。” “在国家利益面前，两国的交战和你无关。你只是个小女人，不用背负金国的未来，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一个国家的前途和未来，系在女人的身上，太沉重也太为难，更太丢人。” “所以，朕希望你想清楚。” 赵桓沉声道：“你想清楚了，大家都好。想不清楚，吃亏的只会是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赵桓大步离开。 完颜琳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想着赵桓自信而从容的话。尤其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和前途，系在女人身上太沉重，让她感同身受。 她就是个小女子，担不起重任。 …… 赵桓一路回到垂拱殿，晚上没有去后宫，留在垂拱殿休息。 第二天上午。 赵桓早早起床晨练，吃过早饭才回到垂拱殿继续批阅政务。 当昏君的乐趣，自然是有多快乐就多快乐。只是昏君的下场，有多凄惨就多凄惨。 赵桓不愿意这样。 当明君虽然很忙，可是当明君的快乐也很多。 这是帝国养成计划。 从一个孱弱的大宋，一步步崛起，最终让四海八荒尽数插上大宋的龙旗，这也是令人心驰神往的。 赵桓也不觉得累。 他翻看着呈递上来的奏折，忽然眼神凛然。 这是一封弹劾李纲的奏折，说李纲位列宰相，却不知兵。由李纲这样的人主持对金人的作战和发号施令，一定会误了大事。 上奏折的人名叫李孝忠，是一个低级武官承节郎。 一个小小的武官弹劾李纲，胆子有点大啊。 这样普通的弹劾，直接压下就是，赵桓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顺手把奏折丢了出去。 他刚扔下奏折，脑中却灵光一闪。 历史上敢弹劾李纲不知兵的人，只有一个。 南宋名将李彦仙。 历史上金人南下，李彦仙散尽家财募集三千民兵，组成抗金义军到东京城勤王。 战事结束，李彦仙被封为承节郎。 李彦仙性格耿直，又忧心朝廷局势，认为李纲不善战，不适合主持战事，所以上书弹劾李纲，却遭到问罪。 无奈下逃出东京，才从李孝忠改名为李彦仙，继续在北方抗金。 论带兵打仗的能力，他不输岳飞。 金人攻打陕州，坐镇陕州的河东经制使王燮率先逃了，当地官吏也纷纷逃走。 李彦仙留在陕州，募集乡勇抗击金人，以一己之力夺回陕州。 金国名将完颜娄室率军南下，李彦仙屡屡击败完颜娄室，硬生生拖住金国的大军。 完颜娄室碰壁后，许诺只要李彦仙归顺，封李彦仙为河南兵马元帅。 李彦仙却说，宁为大宋鬼，也不享金国富贵。 这是善战的名将，更是大宋的忠臣，却因为南宋文官的猜忌和掣肘，身死殉国。 这是赵九妹的风格。 用不来岳飞，也用不来宗泽、李彦仙，只会用秦桧这样的人。 赵桓心中有了想法，立刻派人去调查李彦仙的情况，确定了李彦仙就是李孝忠，彻底欢喜起来。 大将来了！ 赵桓没有立刻召见李彦仙，吩咐道：“去政事堂，请李纲来一趟。” 内侍去传旨。 没过多久，李纲进入殿内，行礼道：“臣李纲，拜见官家。” 赵桓拿着奏折递过去，吩咐道：“李卿，看看这本奏折。” 李纲接过弹劾的奏折，一目十行的往下看。 奏折中，全是弹劾他不知兵，会瞎指挥贻误战机的分析，说大宋对金国的战事，应该由知兵的老将负责。 李纲负责政务和后勤就是。 李纲一时间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撩起衣袍跪下，请罪道：“李孝忠对臣的弹劾，有理有据。臣有罪，请官家责罚。” 赵桓走到李纲的面前，托起李纲道：“李卿是朕的股肱之臣，何罪之有？” “没有你一力抗击金人，力挽狂澜，完颜宗望早就攻破了东京城，朕也沦为俘虏，大宋江山已经沦丧。” “金人势大，无数人只想投降，是你站出来扛起抗金旗帜。” “这个李孝忠哗众取宠，敢弹劾朕的宰相，实在该杀。朕立刻下旨，派人捉拿下狱。等秋后处死，明正典刑。” 赵桓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吩咐道：“周瑾，你去通知朱伯材抓人。” 这般的信任，李纲心中暖洋洋的。 官家知我！ 官家信我！ 李纲见赵桓要安排朱伯材拿人，连忙制止道：“官家且慢！” 赵桓问道：“李卿有什么要说？哦，你是觉得秋后处死不好吗？” “那行，朕立刻下令朱伯材，捉拿李孝忠后就地处死。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信李卿，绝不容许任何人诽谤污蔑。” “不，官家误会了。” 李纲神色急切，连忙解释道：“官家处处为臣着想，臣万分感激。” “如果官家因此杀人，岂不是让人觉得臣专横，觉得官家是非不分吗？” “区区弹劾不值一提，不搭理就是。” 李纲说道：“如果随便一个弹劾，官家就要抓人杀人，岂不是忙不过来了？” “那也不行！” 赵桓哼了声，强硬道：“朕的李卿，不容污蔑。” “不过李卿说不杀，就不杀了。” “朕立刻让人去传旨，把李孝忠喊到宫中来当面对质，看他有什么能耐，敢指责朕的股肱之臣？” 李纲摆手道：“官家，不必大动干戈。” “不行！” 赵桓坚决说道：“不杀他，已经仁至义尽，岂能再姑息？李卿放心，朕不会以势压人，会让他哑口无言。周瑾，安排人召李孝忠入宫，态度好些。” “遵旨！” 周瑾立刻去安排。 李纲看到赵桓的态度，心中喜滋滋的，官家对他太好了。 官家的恩情，报不完啊！ 第49章 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李纲本就有一腔热血报国的心思，奈何他之前遇到的皇帝是宋徽宗。有一腔热血，也只能蛰伏着。 原主宋钦宗上位，这废物被宋徽宗压制得太狠，畏畏缩缩，左右摇摆，没了骨气。 金人南下，如果不是李纲劝阻，宋徽宗前脚跑了，宋钦宗后脚就要跑。 赵桓穿越后主战，一连串的运作下，李纲进入政事堂，在赵桓的支持下掌权，才能一步步提拔主战派。 李纲活了四十多年，一直都在昏君的笼罩下。 骤然遇到明君，且无条件的信任他支持他，让李纲的心仿佛是久旱的禾苗遇到甘霖，生出无尽的感激。 想着李孝忠弹劾的事情，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李孝忠骂我就罢了，把奏折捅到官家的面前做什么？ 一旦官家杀人背负骂名，岂不是他的罪过？ 官家要做圣君的，不能杀人。 必须好好劝官家。 李纲一念及此，郑重道：“官家，李孝忠是武人，性格耿直，可能有些莽撞。他觐见后说话直，您可不能随便杖毙人，或者杀人啊。” 赵桓说道：“朕是这样的人吗？” 李纲心说您真是。 自官家主战以来，被杖责的人不少，连完颜宗望这个金国的二太子都挨了打，何况是平平无奇的武将李孝忠。 被杀的人也不少。 张邦昌、李邦彦两个宰相，还有最近的东宫旧人耿南仲。 一个个都死了。 李纲生怕赵桓急了，劝道：“官家自然不是那样的人，只是臣担心李孝忠耿直。不能因为李孝忠执拗就殃及他，毕竟他是一片好心。” 赵桓心中笑了，嘴上却感慨道：“李卿一腔赤诚，真不愧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纲谦虚道：“是臣得天之幸，遇到官家这样的明君。” 君臣说着话，赵桓心中也笑了。 李纲很好！ 只是政事堂内，也不能只有李纲这样的人，还是要有白时中这样油滑的老油条。 一旦政事堂的人事派系太单一，不利于赵桓掌控。 白时中虽然是投降派，好歹没有像张邦昌和李邦彦那样无耻的卖国。 不卖国，可以用。 一旦要卖国，赵桓只能杀了再说。 赵桓和李纲聊着天，说着前线的局势，也说火药作坊制造灭金雷的事情，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金人要战，宋朝已经能战，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举步维艰。 周瑾走过来，禀报道：“官家，李孝忠来了。” 赵桓吩咐道：“传！” 周瑾喊道：“宣李孝忠进殿！” 喊声传到大殿外，李孝忠听到喊声，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抹紧张。 三十出头的李孝忠，自小家境优渥，少年时就向往豪侠，整天和地方豪侠来往，有着一腔热血。 他希望为国效忠，可惜他是武人，更是身份低微的承节郎，有志也难以伸张。 朝廷主战，李孝忠看到希望，又担心李纲这样的文官瞎指挥。 思来想去后，写了一封奏折上奏。 没想到，真的直达天听了。 李孝忠深吸口气稳定了心神，大步进入殿内，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下意识就跪地道：“臣李孝忠，拜见官家。” 赵桓神色柔和，吩咐道：“起来吧，不必下跪行礼。” 李孝忠规规矩矩的道谢，才站起身，心中仍是紧张无比，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洒脱。 赵桓说道：“你弹劾李相公的奏折，朕全部看完了，颇有些胆大妄为。” “只是你一腔报国心，念在你忠心耿耿，朕把李相公喊来，你和他当面对峙，说一说你奏折的情况。” “如果是故意哗众取宠，朕绝不轻饶。” “如果你言之有物，能说服李相公，朕也不吝提拔，给你带兵打仗的机会，让你一展所长。” 冷肃的声音响彻大殿，李孝忠心思却活泛了起来。 文官们，都是大老爷。 他弹劾宰相，本就是捅了马蜂窝，官家却给了他自辩的机会。 官家仁义啊！ 李孝忠心中激动，朝李纲行礼道：“下官李孝忠，见过李相公。” 李纲受皇帝的影响，反而担心李孝忠态度强硬被杀，所以态度很柔和：“李孝忠，在官家的面前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官家的信任。” 李孝忠也愣了下。 他写奏章弹劾了李纲，等于是打李纲的脸，对方却态度温和，这还是跋扈的文官吗？ 李纲，或许真的不一样。 李孝忠反而有些惭愧了，只是涉及正事，他没有半点退让，郑重道：“官家，臣之所以弹劾李相公，原因有三。” “第一，本朝的文官都喜欢干涉军事。偏偏外行指挥内行，会导致战事混乱，无法审时度势。” “不是每个人，都是范文正公那样的人。” “第二，李相公已经瞎指挥过一次。” “完颜宗望围城，李相公为了抢功，安排姚平仲去截杀金人大营，导致大败，姚平仲逃逸不知所踪，局面恶劣。” “第三，大宋已经处在生死存亡之际，需要有威望的人主持战事。” “李相公在文官内，尚且不能全面服众，更别说在军中。” “李相公处理政务，筹措后勤，这是没问题的。军队不一样，军中崇尚的是强者，种师道这样的名将才能让各军配合。” “文武并重，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臣也不是反对李相公，相反有李相公的烈烈风骨，才稳定了人心，守住了东京城，只是不希望他再介入军务。” 李孝忠高声道：“臣肺腑之言，请官家明鉴。” 李纲面颊抽了抽。 既开心，又有些不开心。 开心，是他得到李孝忠的认可，说他有烈烈风骨。 不开心，是被看低了。 李纲担心皇帝发怒，劝道：“官家，臣觉得李孝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 赵桓也欣赏李孝忠。 只是李纲一腔赤诚，要用李孝忠，也要安抚李纲，不能凉了老人的心。 除此外，李孝忠也要敲打敲打。 太大胆了也不行。 赵桓眼神锐利，呵斥道：“李孝忠，你一个小小的承节郎，敢大言不惭抨击宰相，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第50章 将相和，大宋的廉颇、蔺相如! 李纲听到赵桓的话，顿时吓了一跳。 不好，官家动怒了。 按理说李纲被弹劾，他才是应该生气的人。可是他忠于皇帝，更希望皇帝往圣君、明君的路子上走。 当圣君就不能乱杀人，否则会被骂做暴君独夫。 他要保护官家的名声。 李纲连忙压下自己的情绪，劝道：“官家切勿动怒，李孝忠也是一番好意。您看，臣都没觉得有什么。” “你不必替他说话。” 赵桓眸光灿然，呵斥道：“李孝忠，你来说。” 李孝忠的性格是宁折不弯的人，我一腔热血，却换来皇帝的呵斥。 这肯定不行啊！ 李孝忠昂着头，开口道：“臣的话句句肺腑，绝无半点虚言。” “李相公不知兵，让他主持军务，必定会葬送无数将士的性命，甚至我大宋的江山社稷也可能沦丧。” “臣不否认李相公的风骨，可是他在军略上的能力不足，不足以主持军务。” 赵桓冷笑道：“这么说，你很不服气？” “臣的确不服气。” 李孝忠强硬回答。 李纲看到李孝忠硬顶皇帝，操碎了心道：“官家，不要动怒啊！” 赵桓示意李纲不要管，说道：“你不服气，朕和你好好的说一说。” “先说你弹劾李纲的奏折，李纲是文官中的主战派，更是扛旗人，你认可吗？” “认可！” 李孝忠直接回答。 李纲在清流士人和百姓中，有极高的影响力。恰是如此，之前李纲被罢免，才有太学生陈东带着人叩阕请愿。 李纲代表了抗金的希望。 赵桓继续说道：“朝廷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从来不是一派独大。” “有抗金的，有中立的，也有主和投降的。” “金人势大，无数人希望求和苟安，李纲要扛着抗金的大旗，承受了无数的明枪暗箭，更有许多的文官弹劾。” “朕压下这些奏折，已经不容易。” “现在，你这个军中的武人，也跳出来弹劾李纲，立刻就会被当枪使，成为攻击李纲的利刃。” “文官弹劾，是从文官的角度出发，现在连武人都反对李纲，等于是文武都反对。” “一旦投降派利用此事做文章，甚至有士子被煽动叩阕请愿，你说李纲还能坐稳宰相的位置，还能继续抗金吗？” 赵桓进一步道：“扳倒李纲，换一个投降派来主持大局，你就满意了？” 李纲心中感动。 他没想到这一层，官家却想了这么多，官家真是处处为他着想。 大宋有官家，就有了青天。 两京二十四路的重担压在官家的身上，太沉重了啊。 他必须为官家分担才行。 李孝忠琢磨后面颊抽了抽，连忙解释道：“臣没这个意思，也没想要扳倒李纲，就是希望他不管军务，不要掺和军事。” “李纲不管，谁来管？” 赵桓沉冷笑两声，说道：“你希望种师道，或者是宗泽这样的武将管军务，现实吗？” “枢密院是文官兼任着，要改变这个体制，朕暂时都不敢乱动，要有更高的威望和权威，才敢去推动改变。” “现在时局不稳，你就要掀翻李纲，让武将当权掌握枢密院。” “到底谁给你的勇气？” 大宋的宰相被分权，削弱得很厉害，武将更是如此。 殿前司和侍卫二司这三个衙门，掌管着全国的军队，却不能擅自调动。 要调兵，需要枢密院下令。 枢密院又只负责拟定作战的计划，只负责后勤和武将考核升迁。 三衙和枢密院相互制衡，最后的决策权在皇帝手中。 宋朝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枢密院长官几乎都是文官担任，狄青担任枢密使是仅有的特例。 文官兼任枢密院长官，不直接担任枢密使和枢密副使，因为两个官职是武将职务。 文官主持枢密院，有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以及签枢密院事和同签枢密院事。 知枢密院事是枢密院长官，相当于枢密使。 同知枢密院事是知院的副手，枢密院二把手。 签枢密院事是三把手，同签枢密院事则更次一级。 文官把持枢密院，导致枢密院拟定的战略是外行指挥内行，无法对症下药。 比如李纲守卫东京期间，曾兼任知枢密院事，耿南仲兼任签枢密院事，唐恪兼任同知枢密院事。 朝中许多的文官，都兼任着枢密院的官职。 要推翻文官掌握枢密院的权利，必定遭到所有文官的反对，因为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赵桓暂时都没有采取行动，是他亲自筹划安排。 李孝忠也是聪明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也有些发白。 没想到，他的一个举动，会产生这么多的连锁效应。 李孝忠也有些怕了，呐呐道：“臣，臣没想这么多。再说文官把持枢密院，外行指挥内行，本就错误。” 赵桓哼了声，呵斥道：“你知道是错的，朕难道不知道，李相公难道不知道，就你一个人是大聪明？” “你没想这么多，是你没脑子。” “你说文官不能干涉军事，你一个武将学御史台言官的那一套，跑来弹劾文官抨击朝政，不也是干涉政务？” “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要各司其职。” “在你身上也一样。” “武将天生就不擅长玩弄政治权谋，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的一双眼睛，不要光盯着别人，也要看看自己。” 赵桓提点道：“李孝忠，明白了吗？” 李孝忠身体一颤，背脊更是冷汗涔涔。 如果被投降派利用，卷入了文官的争斗中，后果不堪设想。 官家不是骂他，是保护他，否则怎么会推心置腹的说这么多？ 他辜负了官家的苦心。 扑通！ 李孝忠跪在地上，叩头道：“官家圣明，臣心服口服。” 赵桓很不满意李孝忠的态度，点头道：“起来吧，既然心服口服了，还不向李相公道歉。” 李孝忠站起身后，面对着李纲双手抱拳，九十度躬身行礼：“下官无知愚蠢，冒犯了李相公，请您海涵。” 李纲摆手道：“你也是一心为国，我能理解，以后做事情三思而行，好好为官家效力。” 李孝忠道：“李相公的教诲，下官谨记于心。” 赵桓看着和睦的两人，赞许道：“昔日赵国将相和，一力抗击秦国。如今我大宋有李相公这样胸襟广阔的宰相，更有赤胆忠心的武将，必然能击败金国。” 李纲谦逊道：“这一切都是有官家，臣听说大海航行靠舵手，官家就是这个舵手。” 李孝忠想多说几句，奈何读书不多，最后说道：“俺也一样！” 第51章 一箭三雕，请太上皇入瓮! 赵桓既安了李纲的心，又敲打了李孝忠，气氛缓和过来。 李孝忠善战，他也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赵桓说道：“李孝忠，你颇有胆略，说说看，该怎么抵挡即将南下的金人？” 李孝忠不急不缓道：“有官家主战，李相公在政事堂筹划，加上种公坐镇太原府，已经是上下一心。” “即便金人再度南下，抵抗也不会杂乱无序。” “只是在野外作战，要正面击败金人，很难。因为在野外正面作战，金人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几乎是无敌的。” 李纲听到这话，催促道：“困难大家都知道，不必赘述。” 赵桓倒是不急，颇为期待。 李孝忠继续道：“臣刚才说了金人的情况，要正面击败很难。” “现如今，地方有很多的义军，纷纷抵抗金人，实际上都不成规模。故而和金国决战，不能在北方的门户真定府，也不能在西路的重镇太原府。” “臣建议把金人放进来。” “比如，在开封府北面的滑州，或者在黄河两岸决战，借助有利地形和金人决战。” 赵桓眼前一亮。 把金人放进来，是拉长金人的后勤补给，让金人深入腹地。 这也是赵桓心中的想法。 他也想去真定府打，可是御驾亲征的危险太大，尤其是地方上的忠臣不多，绝大多数是墙头草，一旦局势不利就会卖掉赵桓。 为了自己的安全，只能在开封府附近作战。 黄河，或者是滑州！ 当赵桓对外作战一次一次的取胜，有了足够的威望，再御驾亲征不迟。 现在还不行。 赵桓心中更多了期待，继续道：“太原府是战略要地，不可能放开。唯一能放开的，也就是东路的真定府。如果任由金人南下，这些地方该怎么应对呢？” “很简单！” 李孝忠笑了笑，回答道：“通知地方义军，袭击金人的粮道和后勤补给，避开大战。” “金人的大军南下后，各地的义军只需去截断金人的粮草。当金人主动出击，义军又全部撤退，回到城池镇守。” “当金人休整，义军又分成小股兵力，四处袭扰金人，让他们无法安稳。” “总之，通过袭击和扰敌，削弱金人的力量。” 李孝忠沉声道：“有义军的策应，纵然金人的大军南下，也是孤军，会迫切的想和我们决战。一旦他们急了，我们就有了破敌的机会。” 赵桓更是眼前一亮。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这是高明策略。 历史上，李孝忠靠着这样的策略，才屡屡取胜，以少胜多，让完颜娄室吃了大亏。 赵桓赞许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这样的策略，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李孝忠听得眼前一亮。 他知道怎么打，却没有总结出策略。 听完赵桓总结出的十六字方针，越是琢磨，越是激动，高呼道：“官家圣明，这十六字方针，真乃用兵的精髓。” 当然是精髓了，这是教员军事思想的精髓。 赵桓又问道：“说完北方地区的处置，放任金人南下，我们要怎么应对？” 李孝忠说道：“放任金人南下，臣请官家御驾亲征。” “不行！” 李纲毫不犹豫回答。 他身上杀气腾腾，呵斥道：“李孝忠，你弹劾本相，我不会追究你。” “可是，你蛊惑官家御驾亲征，简直罪该万死。” “官家身系社稷安危，你可知道，一旦御驾亲征出了任何差池，后果是多么的大？如果后方再有人夺权，又是多大的麻烦？” 赵桓却很平静，问道：“李孝忠，说说你的理由。” 李孝忠继续道：“回禀官家，御驾亲征的好处太多，至少是一箭三雕。” 李纲怒道：“你真是……” 赵桓伸手阻止李纲，笑着道：“李相公，先让他说完。到底有没有道理，听完了再反驳。如果没道理，不采纳就是。” 李纲狠狠的瞪了李孝忠一眼，顺手撸了撸衣袖。 如果道理讲不通，他也要略懂拳脚了。 赵桓嘱咐道：“李孝忠，尽管畅所欲言。你的计划有道理，朕全力支持。” “官家圣明！” 李孝忠见自己胆大包天的计划，没有被官家反驳，也激动起来。 这是他考虑许久的计划。 李孝忠眼神灿然，迅速道：“陛下御驾亲征，第一个好处是能鼓舞前军的士气，让将士悍不畏死的厮杀。” “第二个好处，是官家御驾亲征取胜，才能建立威望。” “官家不去前线，当战士取得胜利，威望是军中将领的。官家去了前线，纵然负责打仗的是军中大将，最大的功劳也是官家的。” “国家处在危难，官家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必须有无上的威望，才能震慑宵小，扫荡一切牛鬼蛇神。” 李纲对此不屑一顾，追道：“第三个好处呢？” 赵桓随之看过来。 刚才的两个好处很普通，可是风险和利益不对等。 李孝忠眸子中掠过幽幽光芒，说道：“官家在东京城，太上皇却去了江南。” “想必，官家也担心太上皇，更烦恼太上皇在江南的问题。” “太上皇坐断江南，已经影响到官家。” “臣更是听坊间传闻，太上皇有意在江南另立朝廷。一旦太上皇这么做，官家的处境会很麻烦，也会很尴尬。” “官家主动御驾亲征，把消息传到江南。” “在整体局势转好的前提下，您说太上皇，会不会自己回东京城呢？” “官家出征前就把东京城的一切安排好，等着太上皇回来。” “这是请君入瓮！” 李孝忠掷地有声道：“届时官家在前线取胜，裹挟大胜之势回到东京。太上皇纵然有身份，在官家的面前也会彻底被压制。一战，解决太上皇的麻烦。” 嘶！ 李纲倒吸了口凉气，一脸惊诧的看着李孝忠。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却也厉害！ 赵桓看李孝忠的眼神更是明亮，明朝人评价李孝忠用兵如神，虽古名将不能过。 这人真是善于谋划！ 利用御驾亲征的机会，把渣爹从江南骗回来，解决江南小朝廷的麻烦，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相比于好处，御驾亲征的风险可以承担。 第52章 请太上皇，称陛下! 李纲看到赵桓意动的姿态，暗道一声不妙。 诚然，他也认为李孝忠的计划很精妙。 皇帝离开东京城，太上皇那样精明的人，一定会趁虚而入。等皇帝御驾亲征取得大胜，裹挟着大胜之势归来，将有无与伦比的威望。 金人南下，太上皇匆匆禅位，带着人遁逃江南。唯独官家留在东京，率领军民力挽狂澜。 金人再一次南下，官家不惧艰险，御驾亲征力挫金人。 两次的取胜，煌煌大势，就算太上皇是皇帝的亲爹，也无法撼动陛下。 好处太多了！ 可是，太危险。 一旦皇帝在前线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后方的东京城失控，都会导致官家失去权力。 太上皇荒淫无道，是个人尽皆知的昏君。 官家是圣明君主。 没了官家，再一次让太上皇掌权，是李纲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李纲劝道：“臣不否认，李孝忠的计划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官家现在掌权，大宋的一切都在变好，只要徐徐图之就好。” 李孝忠看了李纲一眼，是宰相又如何？ 他的策略没错。 必须要据理力争。 李孝忠神色肃然，抱拳道：“官家，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御驾亲征，要解决太上皇的问题就非常难。太上皇主张求和，要让太上皇回来，不仅您要让权，还要答应太上皇的主张。” “难道要再一次罢黜主战派，提拔投降派吗？” “人心不可欺啊！” 李孝忠郑重道：“就算有无数的热血，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也会让热血变得冰凉。” 赵桓点了点头道：“朕知道。” 他看向李纲，问道：“李相公之前派人联络父皇，他拒绝回朝，对吗？” “是！” 李纲苦涩回答。 之前，李纲和吴敏通气，让吴敏联络太上皇，原本太上皇有些意动。 随着李邦彦和张邦昌等投降派被杀的消息传出，太上皇又有了顾虑，干脆就留在江南。 一直不愿意回来。 朝廷抵挡金人尚且乏力，也没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太上皇，更没有足够的兵力去解决。 偏偏太上皇在江南，截断江南的赋税和物资，让朝廷很困难。 如果不是官家接连抄家，得了大批的钱财和物资，朝廷的困境会更大。 赵桓沉声道：“父皇不愿意回朝，却始终拖后腿。既如此，只能采取一定的手段，朕认为李孝忠的策略就很好。” 李纲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李纲咬牙道：“臣听从官家的安排，愿意全力配合。” “好！” 赵桓赞许道：“李相公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 “接下来的时间，朕会仔细布置御驾亲征的事情。到时候朕离开，父皇如果回朝，要威逼你交出权力。你随机应变，不要一力抗争。 李纲正色道：“臣知道了，不过事以密成，详细的计划不能泄露给太多的人。否则，容易出问题。” 赵桓道：“朕知道。” 李纲看了李孝忠一眼，没有在管了，他要仔细想一想后续的安排，拱手道：“政事堂还有事情，臣先告退。” 赵桓摆手道：“去吧。” 李纲行了一礼告退，大殿中就剩下李孝忠。 赵桓继续道：“你的才华，担任区区承节郎，屈才了。” 李孝忠道：“为官家效力，不管是什么官职，臣都愿意。” 赵桓吩咐道：“朕调你去殿前司，担任殿前副都虞侯，负责率领殿前司的所有辅兵。朕御驾亲征时，你留在后方统率这些人。等朕从前线撤回，你能依靠这些人打开城门迎接朕吗？” 李孝忠瞬间就明白了。 老弱的辅兵没什么战斗力，是边缘化的兵力。即便太上皇带着精锐回东京城，也不会管这些人。 届时皇帝从前线回来，需要他带人打开城门迎接官家。 李孝忠想去前线厮杀。 去了前线才能立功，才能扬名立万，显露他的才华。 可是官家信任，才让他负责最重要的一环。当官家御驾亲征归来，如果太上皇不肯就范，他就要负责里应外合。 李孝忠抱拳道：“臣领命！” 赵桓赞许道：“有李卿坐镇后方，朕御驾亲征就没了后顾之忧。” 话锋一转，赵桓开口道：“殿前司禁军，还有五千匹金国送来的战马。” “这五千匹战马交给你，由你重新招募精锐训练。” “等这一次和金人的交战结束，朕再调你去侍卫亲军马军司任职，以五千骑兵为根基，重塑侍卫亲军马军司。” “臣遵旨！” 李孝忠激动得跪在地上叩头行礼。 他只是个粗鄙武夫，是普普通通的承节郎。一封弹劾李纲的奏折，没有遭到官家处置，反而得了官家的庇护。 他提出胆大包天的御驾亲征计划，李纲对他喊打喊杀，官家却对他委以重任。 这是官家的恩德！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李孝忠，心中却感慨。 赵二和他的子子孙孙们，把大宋武将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不干人事儿。可是，又因为有这些不干人事儿的先例，他反而更好施恩武将。 搁在五代十国，你去施恩？ 怕是这些武将当面言听计从，转身就给你一刀。 赵桓吩咐道：“起来吧，不必动辄下跪。” “好好做事，好好练兵，朕等着你练强兵，光复燕云十六州，让大宋振兴。” “我大宋自立国之后，就一向孱弱，屡屡遭到欺辱，更签订耻辱的盟约。” “希望你我之辈，能彻底改变这一切。” 赵桓眸子中闪烁着炽热光芒，开口道：“要让煌煌大宋，让万国来朝。” 李孝忠浑身热血沸腾，起身后抱拳道：“臣誓死效忠官家，一定驱逐金狗，光复华夏故土。” 赵桓点了点头。 当即，赵桓喊来舅舅王宗濋，说了李孝忠的情况，让李孝忠负责所有的辅兵。 殿前司五万人，两万精锐是岳飞率领的。 岳飞带着一万精兵去了西夏边境，早早的埋伏着，剩下了一万精锐在东京。 其他的接近三万辅兵，都还在军中，负责后勤及相应的事情。 李孝忠虽说接管的是辅兵，可是辅兵也能发挥出大作用。 王宗濋对皇帝的安排一向言听计从，抱拳道：“官家放心，臣会安排好一切。” “辛苦舅舅了。” 赵桓笑着宽慰，继续道：“李孝忠，好好练兵。另外你交友广泛，遇到有能力的人，直接入宫来举荐。” 李孝忠道：“臣记下了。” 赵桓望着王宗濋和李孝忠退下，心中前所未有的振奋起来。 御驾亲征的事情，要好好谋划了。 李孝忠是一重保险，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孝忠的身上，要有一层一层的备用手段。 有足够的手段，才能应对渣爹的发难，才能堂堂正正的说一句。 请太上皇，称陛下！ 第53章 太后，时代变了! 在赵桓琢磨让赵佶入瓮的时候，朱伯材入宫来了，恭敬行礼道：“官家，皇城司的人发现白时中有异动，去宁德宫见了郑太后。” 赵桓眉头一挑。 郑太后是渣爹赵佶现在的皇后，属于第二任皇后。 赵桓的母后王氏早死，过了三年，郑氏被册立为皇后。 赵佶退位，郑皇后就变成了郑太后。之前赵佶带着人逃去南方，郑太后跟着去了。 金人的大军退走，赵佶虽然躲在江南，却派人把郑太后先送回宁德宫。 赵桓问道：“白时中去见郑太后，谈了什么？” 朱伯材摇头道：“皇城司在宁德宫没人，暂时不知道交谈的内容。臣想着消息很关键，提前向官家禀报，您才好有个准备。” 赵桓夸奖道：“岳父做的很对。” 朱伯材心中欢喜，却谦逊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摆了摆手，朱伯材告退后，他心中思考白时中的意图，难道是希望郑太后帮忙说话，想重新回到朝堂上来。 郑太后见了白时中，会不会介入？ 没过多久，周瑾走过来道：“官家，郑太后求见。” 赵桓忽然笑了。 白时中前脚见了郑太后，后脚人就来了，他正琢磨着郑太后的想法，没想到人就来了。 这个老女人，有些拎不清啊！ 赵桓吩咐道：“把人请进来。” 周瑾通知下去，没过多久，年近五十的郑太后进入大殿。 她戴着龙凤花钗冠，穿着深青色绣有五彩翟纹的礼服，进入大殿站定，也没有说话，摆明了等赵桓以儿子的身份行礼。 赵桓也没有行礼。 他神色淡然，问道：“太后今天入宫，有什么事情吗？” 郑太后回答道：“哀家今天入宫，是前几天接到太上皇的书信，向哀家了解东京城现在的情况。哀家准备回信，一时间琢磨不定该怎么回，特意来问一问官家。” 赵桓问道：“太后打算怎么回信呢？” 郑太后微微弯腰，抬手捶了捶后背，一副腰酸背痛站不住的样子，感慨道：“老了，老了，难以久站。” 赵桓心中明白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进入大殿端架子，现在又摆谱想坐着谈。 谁给你的脸呢？ 赵桓看向周瑾，板着脸呵斥道：“周瑾，你个狗奴才，没看到太后很累吗？赶紧去拿一根军棍，让太后拄着军棍撑一会儿。” “是，老奴立刻去。” 周瑾低着头掩饰笑意，飞快的跑去拿了根军棍来，搁在郑太后的身边道：“太后，您请！” 郑太后保养得姣好的面颊多了怒色，咬牙道：“官家好意，哀家心领了。” “这不行！” 赵桓直接走到郑太后的面前，抓起郑太后的手握住军棍，才满意的点头道：“太后拄着的这根军棍，和你很般配。” 郑太后气得面色涨红，眼中充血，险些就要发疯。 她是太后，是皇帝的继母，却被如此羞辱。 之前皇帝还没有继位，对她礼敬有加，处处讨好。如今却跋扈蛮横，果然王氏这贱人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太后心中怒火高涨，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道：“太上皇对朝廷的局势很关切，希望早些休战求和。” “早些停战，朝廷恢复安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太上皇就不用担心了。” “哀家这里，也才能早些催促太上皇回京。” “可是官家杀了李邦彦和张邦昌，连连杀掉一心为国的臣子。尤其是老成谋国的白相公，也被勒令在家。” “这更加的不合适。” 郑太后沉声道：“这样一个复杂的朝堂局势，乱糟糟的，如何让太上皇安心？如何让太上皇回京呢？” 赵桓这一回全明白了，郑太后来有三层意思。 第一，是郑太后收了白时中的好处，帮白时中说话。 第二，试探赵桓对赵佶的态度，才好把消息禀报给赵佶。 第三，郑太后是坐地起价，和赵桓要好处。你要让我劝太上皇回京，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宋朝一贯有太后干政的先例。 宋仁宗的养母刘太后，不仅垂帘听政，还穿着龙袍祭祀太庙。 宋英宗的养母曹太后，也就是宋仁宗的皇后，也是有样学样，跟着垂帘听政。 宋神宗的母后高太后，也就是宋英宗的皇后，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八年。 扶持宋徽宗上位的向太后，也短暂的垂帘听政。 一朝一朝的皇后，都想着熬成太后掌权。 郑太后借白时中的机会出面，或许也有想干政的想法。尤其是赵佶没打算回来，在郑太后看来，赵桓迫切需要她的帮助。 赵桓笑得很灿烂。 李孝忠定下请太上皇入瓮的策略，郑太后来了，正好交恶郑太后，让赵佶知道赵桓的强势。 父子关系无法缓和，赵佶肯定会想办法夺权。一旦赵桓御驾亲征，赵佶不会放过鸠占鹊巢的机会。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郑太后来得好！ 赵桓沉声道：“张邦昌勾结金人，卖国求荣，处死他是理所应当。李邦彦犯下欺君之罪，朕没有杀他三族，算是仁义楷模。” “太后说朕杀了一心为国的臣子，这两人哪有半点忠心？” “至于白时中养病，是他的耳朵受伤，才一直在家中休养，朕是体恤老臣。” “怎么在太后的嘴中，成了朕打压老臣？” 赵桓啧啧两声，感慨道：“太后终究是上了年纪，不仅老眼昏花，还有些老糊涂了。” 郑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皇帝不识趣啊！ 郑太后扔掉手中的军棍，高声道：“官家忠奸不分，太上皇很不高兴。原本太上皇还想回京，现在看来，怕是不会回来了。” 赵桓笑着道：“父皇要留在南方，那也没什么，反正朝廷也不养闲人。” 郑太后怒气失控，呵斥道：“你如此的非议太上皇，大胆！” “你才大胆！” 赵桓神色冷肃，沉声道：“郑太后，你不过是父皇扔到东京来的一枚棋子。” “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 “刘太后吗？” “还是曹太后，或者是曾经的高太后？” 赵桓掷地有声道：“郑太后，时代变了，不再是你们这些腐朽的老人的时代，是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的年轻人的时代。” 第54章 臣白时中，愿为官家走狗! 郑太后听到赵桓的话，叫嚣道：“身为人子，却大逆不道，你的孝道何在？” 赵桓笑着嘲讽道：“金人南下，父皇带着你撇下所有人，逃去南方的时候，想过父子情吗？” 郑太后歇斯底里道：“赵桓，你这个昏君！” 赵桓摇了摇头，感慨道：“朕是昏君，父皇是明君，你是明君的皇后，何其可笑啊！” “一个明君，天天蹴鞠、画画和逛青楼。天天修艮岳，玩奇花异石，不顾百姓的死活。” “一个明君，遇到敌人侵犯，不敢战，跑去南方躲起来。” “一个明君，重用奸臣，葬送了半壁江山。” “这是明君吗？” 赵桓摇了摇头，冷声道：“叫你一声太后，还是太礼貌了。依我看，称呼你一声老虔婆差不多。” 郑太后咬牙道：“孽障，你大胆。” 赵桓说道：“朕的胆子确实很大，周瑾，裁撤宁德宫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换粗壮些和凶恶些的，让他们好好伺候太后。” 周瑾立刻道：“老奴领旨！” 郑太后气得身体颤抖，咬牙道：“你敢？” 赵桓耸了耸肩，沉声道：“朕信奉的，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牙还牙，才能快意恩仇。” “就你这样的老虔婆，生了丫鬟的命，得了垂帘听政太后的病。” “你真有用，父皇会提前把你扔回东京吗？” “你真有用，会被困在宁德宫，为了区区白时中奔波吗？” “没有谁，在乎你的生死。” “你回到宁德宫突然病了，一病不起后，朕衣不解带的照顾你，直至你病死。消息传出，世人会夸赞朕孝顺。” 赵桓戏谑道：“太后觉得这样的结局，怎么样呢？” 郑太后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很慌！ 很怕！ 她一直认为，皇帝软弱废物，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 赵桓要敲打郑太后，继续道：“周瑾，送郑太后回宫，给朕好好的照顾。如果‘照顾’不好，朕拿你是问。” 照顾二字，特别的加重了语气。 郑太后没有半点的权势，是无根之萍。一想到要死在宁德宫，所有的骄傲和底气彻底崩塌，直接瘫倒在地上。 一张脸，变得惨白。 一双眸子，满是惊悚。 郑太后彻底认怂，恳切道：“皇帝，哀家错了。” “给太上皇的回信，皇帝怎么说，哀家就怎么写，绝不敢有半点心思。” “白时中为了请哀家出面，送了三千两黄金，哀家都献给皇帝。” 郑太后哆哆嗦嗦道：“从今天起，哀家一切都听皇帝的安排，不敢再有任何二心。” 赵桓笑道：“哎呀，看来朕误会了太后。” “误会，都是误会！” 郑太后心头怕了，没了底气和皇帝争斗。 她恍然发现，眼前的皇帝才是最像太上皇的人。 狠辣！无情！ 赵桓吩咐道：“周瑾，亲自送太后回宫。宁德宫的宫女和太监，也要全部换掉，不能怠慢太后。另外，把白时中送的三千两黄金带回来。” “老奴遵旨！” 周瑾立刻回答。 郑太后知道宁德宫换了一批太监和宫女，自己的生死就掌握在皇帝手中。 可是，她没办法。 她如果安安分分的，皇帝也不会动她。如果她不安分，宁德宫的人就是索命的无常。 郑太后很后悔，却无奈，仓惶的离开了垂拱殿。 大殿中，安静下来。 赵桓思考着白时中的处置，这个老东西敢跑去请郑太后，皮子欠打啊！ 趁此机会，敲诈一番！ 许久后，周瑾回来了，行礼道：“官家，三千两黄金带回来了。” 赵桓眼前一亮，忽然就有了主意，吩咐道：“周瑾，你带着三千两黄金去白家。” “就说朕体恤他受伤，送三千两黄金看望，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想着回朝任职。” “三千两黄金的来源，也要告诉白时中。” 周瑾很是惊讶。 拿三千两黄金看望白时中，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 可是官家的安排，必然有深意，就算没深意也是他理解不了。 周瑾立刻让人抬着所有的黄金出宫，一路来到白时中的府邸外。 白时中得知有圣旨，连忙出来迎接。 一开始，他以为是郑太后帮忙起了作用。 等听完周瑾宣布的旨意，说皇帝送他三千两黄金，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想着回朝，瞬间就彻底懵了。 三千两黄金是他送给郑太后的，怎么落在皇帝的手中？ 一切，似乎失控了。 白时中心中很慌，连忙道：“周公公，这三千两黄金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官家从国库抽调？” 周瑾笑道：“是太后捐给官家的。” 轰！！ 白时中脑中仿佛有雷霆炸响，眼前一片空白。 郑太后把全部的黄金给皇帝，意味着郑太后和皇帝的斗法落败，还被皇帝拿捏了。 皇帝派周瑾送黄金，不是探望，是明晃晃的敲打。 皇帝说让他不用想着回朝任职，就是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政事堂。 完了！ 白时中哭丧着脸，后悔不迭。早知郑太后这么废物，就应该捐三千两黄金给皇帝，说不定再补一点，就能回政事堂了。 他找错了人，还意图借助郑太后逼迫皇帝，更是彻底得罪了皇帝。 不行，不能这样。 不做官，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呢？他宁愿散尽家财，做皇帝的一条狗，也要回政事堂。 白时中心中紧迫，郑重道：“周公公，官家一片隆恩，老臣要入宫谢恩。” 周瑾淡淡道：“你要入宫，自然可以。官家见不见你，又是一回事。” “是！是！” 白时中点头回答。 得罪了皇帝，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彻底依附在皇帝。 白时中简单拾掇两下，换上官袍，和周瑾一路入宫。 来到垂拱殿，白时中在殿外等候。 周瑾进入殿内，禀报道：“官家圣明，白时中真的问了金子的来路。老奴说了后，他直接吓傻了。现在白时中在殿外候着，应该要求饶。” 赵桓笑道：“他是个聪明人，看他表现了，传吧。” “宣白时中觐见。” 周瑾的声音响起，白时中如闻天籁，连忙拎着衣袍，迈着小碎步进入大殿。 白时中在大殿中站定后，直接就跪在地上，高呼道：“臣白时中，拜见官家。” 赵桓呵呵笑了笑，一言不发。 白时中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更慌，高高的撅着屁股，咬牙道：“臣誓死忠于官家，愿为官家门下一走狗。” 第55章 杨家将来了!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时中，知道老家伙被吓破了胆。 否则，白时中也不会下跪，更不会自称‘走狗’。 宋朝的士大夫们，明知道皇帝集权，却很喜欢标榜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当然，历代的皇帝也喜欢标榜优待士大夫，说什么不杀士大夫。因为掌权的皇帝很少，经常遇到垂帘听政的太后。 有皇太后掣肘，皇帝需要力量夺权，自然要讨好士大夫。 赵桓看着演戏的白时中，戏谑道：“白相公是朝廷的宰相，岂能做朕门下的走狗呢？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白时中更加紧张了。 官家不收他，肯定是他走郑太后的路子。 麻烦了！ 白时中连忙说道：“老臣是官家提拔的，自然是官家门下一走狗。专为官家撕咬不听话的乱臣贼子。” 赵桓摆手道：“白相公已经位居人臣，家中也富可敌国，就算你一直在家养伤，也是轻松惬意，何苦如此？朕，一向不喜欢强迫人，不必如此。” 白时中心头苦啊！ 皇帝的话里面，提了个富可敌国，分明是敲打他，要他积攒多年的钱。 皇帝手段太厉害了。 白时中连一丝挣扎的底气都没有。 他当然可以不作贱自己，不用卑贱的下跪当狗，可他不愿意赋闲在家。 宁做有权有势的狗，也不做养老在家的富家翁。 白时中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高声道：“官家是圣君，就算臣是官家的一条狗，那也是好狗。” “没有人强迫，一切都是臣自愿的。” “官家要抗金，臣要全力支持。我白家几代人的积蓄，有十万两黄金、八十万两白银。” “现在，臣把全部的家当，都捐给官家，助官家抗击金狗。” 白时中双手趴在地上，泣不成声道：“臣还想为官家做点事，还想为大宋做点事，请官家给臣一个机会。” 赵桓眼前一亮。 钱来了！ 宋徽宗当了二十六年的皇帝，一直在捞钱享乐。 可是以全国之力供养一人，真正的大头是宋徽宗花了吗？ 当然不是，宋徽宗怕是连三成都不够。就算宋徽宗占三成，上上下下却捞了七成。 白时中和李邦彦之流，都在一个劲儿的捞钱，有钱不奇怪。缺钱的一向是朝廷，一向是皇帝，以及最底层的百姓。 赵桓神色赞许，笑着道：“白相公是难得的忠臣，朕很欣慰。 呼！！ 白时中微微松了口气，稍稍放松。 钱财和权势，他选的是权势，有了权利，享受至高无上的快感，远比钱财好多了。 更何况白家还有无数的产业，根本不缺钱。 白时中高呼道：“臣誓死效忠官家。” 赵桓顺势问道：“一旦太上皇回京，你也效忠朕？” 白时中保证道：“绝无二心。” 赵桓道：“但愿太上皇归来的时候，你还记得这句话。起来吧，明天回政事堂处理政务。你要捐给朝廷的钱，今天就整理好，朕让王宗濋来接收。” “臣遵旨！” 白时中心中苦涩，又有欢喜。 赵桓摆手道：“下去吧，好好休息，也整理好形象，你毕竟是政事堂的宰相。” “是！” 白时中连忙回答，却又有些苦涩无奈。 被灭金雷的铁片割掉一只耳，严重影响他的形象，可他也没办法。 白时中告辞退下，赵桓把王宗濋喊来，吩咐王宗濋带人去白家，接收白时中捐献的十万两黄金和八十万两白银。 王宗濋听到捐赠的数量，震惊道：“这些宰相也太肥了，先有李邦彦，后有耿南仲，真想把一个个宰相干掉，就能暴富。” 赵桓说道：“长歪了的肥猪，慢慢宰杀，不着急。” 话锋一转，赵桓吩咐道：“舅舅，朕现在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来安排，朕才放心。” 王宗濋兴奋道：“请官家吩咐。” 官家器重，这是他王宗濋的机会。 现在做得越多，将来天下太平之日，官家封赏群臣，他王宗濋一定能得到大大的封赏。 赵桓说道：“和金人的大战在即，一旦战事来临，粮价一定会猛涨，这是最根本的物价，必须要控制。” “白时中捐了钱，咱们有了钱，你找一个合适的商人，大批的购入粮食囤起来。” “能办到吗？” 王宗濋不假思索道：“这事情很简单，您是不知道。在东京城的粮商，哪个不希望攀上大树。臣稍微施恩，自会有商人投奔。” 赵桓点头道：“现在囤积了粮食，一旦战事开始，有人哄抬物价，我们先趁机赚一笔粮商的钱，再把价格打下来。” 王宗濋道：“臣明白了。” 他行了一礼，先去白家把金银搬回来，再准备挑选粮行的掌柜，要选择有能力且人品可靠的人。 …… 殿前司禁军。 李孝忠执掌辅兵后，了解了辅兵的情况。 老弱病残多，可是人数多。尤其是官家允许他募集精锐，他可以募集了精锐，填充在这些老弱的辅兵中。 太上皇回朝，不知道老弱的辅兵中有精锐，就不会管他的这支兵力。 一旦官家御驾亲征后，带着人从前线归来，他可以变出一支精锐，在东京城中里应外合，策应官家入城。 李孝忠安排了人去募兵，也安排人在军营招募愿意来的人才，自己则是查辅兵各将领的情况。 要掌军，必须知兵知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连军队的情况都不知道，武将的能力都一概不知，还怎么打呢？ 在李孝忠翻看资料的时候，一名士兵飞快跑来，急切道：“李大人，今天来了个很凶猛的青年。一杆烂银枪，竟然无人能敌。” 李孝忠眼中放光，瞬间起身道：“走，我们去校场。” 他本身就是能打的猛将，得知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神色兴奋。 有人才，才能打胜仗。 靠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够的，必须群策群力。 李孝忠急匆匆来到校场，看到了搭建的比武台上，站着一个身长八尺有余，体魄魁梧，目光如电，手持一杆长枪的青年。 好一个悍将！ 李孝忠心中欢喜，走上台去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提着烂银枪，不卑不亢道：“在下杨再兴。” 李孝忠沉声道：“军中的士兵说，你一杆烂银枪无敌，咱们来过两招。你如果能击败我，我带你入宫面圣，亲自向官家举荐你。” 第56章 重建天波府! 杨再兴听到李孝忠的话，明亮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神色，更是握紧手中的烂银枪。 见官家！ 这是多么荣耀庄严的事情啊。 下一刻，杨再兴又打量着李孝忠，有些将信将疑道：“你真的能面圣？” 李孝忠自信道：“我随时能面见官家。” 说话的时候，李孝忠昂着头很骄傲。他就是个最底层的承节郎，往卑贱了说，说是布衣身份也不为过。 他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去弹劾宰相，官家不仅不怪罪，反而委以重任，把最重要的任务给了他。 纵观大宋朝，谁能有这般的待遇？ 唯有他！ 这是官家的恩典。 杨再兴看着李孝忠自信的态度，知道对方所言非假，正色道：“在下杨在下，还未请教？” 李孝忠说道：“宁州，李孝忠。” 杨再兴提起手中的烂银枪，抱拳道：“李大人是斗武器，还徒手搏斗？” “巧了，我也用枪！” 李孝忠吩咐士兵把他的枪拿过来，一枪在手，招手道：“杨再兴，你先出手！” “得罪了！” 杨再兴一步跨出，手中的烂银枪猛地摇动。力量贯入后，锋利的大枪幻化出朵朵枪花，朝李孝忠的胸前刺了过去。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 李孝忠叫了声好，也是不退反进，提枪正面迎战。 两人交手数招，李孝忠却又步步后退，被杨再兴压着打。 杨再兴的枪法非常厉害，已经是刚柔并济，登堂入室了。刚猛时坚不可摧，如崩山裂石。柔韧时缠绵如丝，令人防不胜防。 一枪比一枪迅猛，一枪比一枪难缠。 交手十三招，杨再兴大喝一声撒手，烂银枪一招崩山式落下，磕飞了李孝忠手中的长枪。 烂银枪在李孝忠的胸前三寸停下，只要再轻轻往前一捅，就能贯穿李孝忠的心脏。 “我输了。” 李孝忠眼神赞叹，笑着道：“没想到我在军中招募猛将，竟然捡了宝。我说话算话，立刻就带着你入宫。” “多谢！” 杨再兴收起烂银枪，脸上凌厉威猛的神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 面圣！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李孝忠看着变得紧张的杨再兴，吩咐道：“不必紧张，也不必担心，官家是无双圣君，不会计较你的。你有能力，一定会得到官家器重，说不定直接就留在官家的身边了。” 杨再兴点头道：“多谢提点。” 那拘谨的模样，李孝忠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被通知入宫觐见的时候，不也差不多吗？ 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孝忠吩咐擂台选拔继续，安排完辅兵的事情，让杨再兴把烂银枪留在军中，就带着杨再兴入宫。 一路来到垂拱殿外，李孝忠请太监去禀报，得到赵桓召见的命令，李孝忠吩咐道：“你等着，我先去见官家。” “知道了。” 杨再兴小声回答。 李孝忠进入殿内，见到处理政务的赵桓，行礼道：“臣李孝忠，拜见官家。” 赵桓笑道：“孝忠入宫来，有什么事？莫非是钱财不够，或者是粮草不足？需要朕安排的，朕立刻安排。” 李孝忠心中感动。 看看，官家如此的关切，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一句‘孝忠’的称呼，就比别人不一样。 他是官家的心腹。 李孝忠微微弓着背，连忙道：“官家，殿前司的禁军辅兵一切都好，没什么缺少的。” “臣在禁军招募精锐，遇到了一个青年猛将。” “此人名叫杨再兴，一杆烂银枪强横无敌。” “臣在他的手中，不过十余招就落败。如此猛将，臣想着立刻向官家举荐，所以专门入宫觐见。” 赵桓眼中放光了。 李孝忠是个福星啊，刚留在军中，就替他发掘了杨再兴。 天波府杨家的后人（掺杂演义），一身枪法绝伦，敢单枪匹马杀入金兀术的军阵，意图擒拿金兀术，可谓是胆魄无双。 这是绝世虎将。 可惜死得太冤枉，没能彻底绽放出光芒。 赵桓眼神柔和，不疾不徐道：“李卿赤胆忠心，品行端正。你都赞赏的人，必然不差。这个杨再兴，人在哪里？” 李孝忠回答道：“就在殿外！” 赵桓说道：“传！” 周瑾立刻高呼宣杨再兴入宫觐见，杨再兴听到后进入大殿，行礼道：“草民杨再兴，拜见官家。” 赵桓仔细的打量一番，笑着问道：“听孝忠说，你的枪法很好？” 杨再兴连忙道：“李大人过奖了，是李大人让着草民。” 赵桓循循善诱道：“你的枪法，和杨家枪有什么关系？” 杨再兴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神色，回答道：“回禀官家，杨家枪是家中祖传的枪法。” “杨令公，便是我杨家的老祖宗。” “家父杨邦乂，是太上皇政和五年的进士，现在担任蕲州学教授，已经做了文官。” “草民自幼习武，不喜欢读书，就学了祖传枪法。金人南下，草民离家来了东京城，恰逢李大人招募，就去了军中应选。” “好一个忠良之后。” 赵桓兴致高昂，豪迈道：“都说我大宋孱弱，可是有孝忠这样赤胆忠心的骁将，更有你杨再兴这般年轻的虎将。” “何惧金人？” “遥想当年，天波府杨家赫赫威名。” “如今虽然落魄，可是杨家人还在，杨家的精气神还在。尤其是你杨再兴枪法绝伦，朕相信你，必定能重振杨家的门楣，重现杨家的辉煌。” 勉励的话语，让杨再兴内心更是激动了起来。 官家说话真好听。 人真好。 都说皇帝高高在上，拒人以千里之外。连当初父亲中进士，都没和官家近距离说话。 如今，他却得到官家的褒奖和肯定。 杨再兴激动下，心中也生出浓浓的野望，他要扬名立万，要重塑杨家的辉煌。 为官家效力，再建立功业，这是他这辈子的追求。 杨再兴回答道：“官家的谆谆教诲，草民谨记，一定会重振门楣。”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朕的身边，还缺少一个内殿直都指挥使，执掌三百内殿直精锐。再兴，你可愿意留下？” 杨再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起来，天恩竟然落在他的身上。 祖坟冒青烟，炸了啊！ 第57章 太上皇震怒! 杨再兴心中激动，觉得自己但凡有一丝丝的犹豫，都是对官家的不尊重，立刻道：“官家，我愿意！” 赵桓点头道：“朕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杨再兴脱口而出道：“谁要对官家不利，先从臣的身上踏过去。臣在，官家在。臣死，也一定护住官家。” 赵桓笑着勉励一番。 有杨再兴这样的贴身保镖，走到哪里都安全许多。 赵桓喊来内殿直的士兵，带着杨再兴去上任，才看向李孝忠道：“孝忠，你给朕举荐了一个大才！” 李孝忠谦逊道：“官家过奖，这是臣应该做的。” 赵桓问道：“在禁军，还适应吗？” “臣很好！” 李孝忠眼中洋溢着激动神色，说道：“有王大人的全力支持，一切顺利。三万辅兵的战斗力虽然弱些，却令行禁止，军纪严明，基础很好。” 赵桓嘱咐道：“朕御驾亲征后，能否回到东京城，就在于你，务必要万无一失。” “臣明白。” 李孝忠郑重点头，主动告辞退下。 赵桓继续处理政务，转眼两天过去。 王宗濋入宫来了一趟，说找到了合适的商人，已经开始大规模的从各地买入粮食。 粮食在筹备，军队在整肃，各地在备战，朝堂上备战的氛围浓郁，赵桓轻松许多。 战事一起，百姓不容易。 可是不打仗，大宋就无法支棱起来，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赵桓和王宗濋谈完，送走了王宗濋没多久，黄瑾又来禀报道：“官家，郑太后来了。” 赵桓道：“传！” 不一会儿，郑太后进入殿内。 这一回，郑太后的态度端正了，主动道：“太上皇又派人送来书信，向哀家了解官家的态度，哀家该如何回信呢？” 赵桓想了想，吩咐道：“太后不必隐瞒，直接说朕很强硬，全面推翻父皇的政策，正在全力备战。” 郑太后皱眉道：“这样做合适吗？” 赵桓笑道：“这是最合适的，太后尽管传书。” 郑太后得到赵桓的允许，当着赵桓的面写了一封书信。 书信中，说赵桓杀了李邦彦和张邦昌，决定和金人死战，更全面推翻赵佶主政时的政策，全面启用新人。 还说赵桓恣意妄为，导致东京的局势很乱。 书信写完，郑太后交给赵桓检查一番，得到赵桓的认可才匆匆出宫，又当着赵桓安插的人，把书信交给传信的人送出。 从东京城去江南的镇江，一路有水路。 信使的速度快，在最短的时间，就来到太上皇赵佶在镇江的行宫。 赵佶当了二十六年的皇帝，今年才四十四岁。 从宋真宗开始，宋朝皇帝的子嗣艰难，很多时候还要过继。 赵佶却不一样，儿女几十个，一个劲儿的生。他被俘虏到金国，还生了一些许多儿女。 除了当皇帝，他连种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常年的养尊处优，使得赵佶皮肤白皙，略微有些发福，看起来不像四五十岁的人，反而像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不操劳政务，自然就年轻。 赵佶拿着郑太后送回的书信，没有急着拆开。 他看向下方的宠臣蔡攸，感慨道：“皇帝年纪轻轻，担不起两京二十四路的重任，怕是很惊慌，等着朕回去主持大局。” 蔡攸是蔡京的儿子，虽说是父子，可是两人为了权利也照样反目成仇。 蔡攸靠着无底线的谄媚，深得赵佶的信任，所以赵佶逃走的时候，也带上了蔡攸。 这人得宠到什么地步呢？ 蔡攸出征打仗，竟然敢说得胜归来，请赵佶把两个貌美的妃嫔赐给他。这样的行径，搁在任何皇帝都不能忍，直接就是终极大招九族消消乐。 偏偏，赵佶同意了。 蔡攸躬身站着，谄媚道：“官家是圣君，您坐镇东京城，大宋的江山才能稳固。太子虽然登基，终究离不开您啊。” 赵佶打趣道：“所有人都称朕为太上皇，唯独你称官家。都称皇帝为官家，唯独你称太子，倒是胆大。” 蔡攸正色道：“在臣的心中，唯有您才是官家，才是臣的主子。” 赵佶颇为愉悦，慢悠悠打开了郑太后的书信。 可是看完书信中的内容，赵佶啪的一声把书信拍在案桌上，怒道：“赵桓这个孽障，竟然要和金国开战，简直是找死，竖子难当大任！” 蔡攸连忙上前拿起书信。 他看到李邦彦和张邦昌被杀，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之前就传来消息。可是看到赵桓要和金人死战，却皱起眉头。 他是投降派！ 和金人打仗，要消耗无数的钱财和粮食。 没了钱，就无法哄赵佶开心，他的权势和地位就保不住，肯定不能打啊。 再说他不是负责打仗的人，不能在军械、武器、粮草和兵饷上吃回扣，去打仗干什么？ 不打仗，他没钱。 打了仗，他还是没钱，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绝对不行！ 蔡攸神色严肃，蛊惑道：“官家，太子恣意妄为，是执意要和您背道而驰。依我看，您在镇江另立朝廷，召集天下官员和兵马来镇江，再下旨废除太子的皇帝身份。” “不行！” 赵佶摇头回答。 蔡攸有些惋惜，问道：“为什么呢？” 赵佶说道：“蔡攸啊，江南是个好地方，富庶且舒坦。可是江南的刁民太多，有刁民要害朕。” 蔡攸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赵佶当权时，主要的花石纲就在江南运送，是逮着江南的商人一个劲儿的薅羊毛。 这一次来江南，赵佶也一个劲儿的征收赋税，闹得天怒人怨。 没有民意基础。 蔡攸也觉得赵佶的考虑周全，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忽然道：“臣倒是有一个想法。” 赵佶笑道：“爱卿有什么想法？” 蔡攸靠近了赵佶，迅速道：“太子不是要主战吗？我们就顺势而为，联络在东京城的人，让他们蛊惑太子御驾亲征。” “金人是无敌的，和金人交战必败，太子出征也必败。” “您趁着太子出征时，返回东京接管朝廷。” “以您执政二十六载的无上威望，朝中大臣都是您提拔的，接管朝廷不是轻而易举吗？” 蔡攸自信道：“到时候官家再和金国谈和，重新签订盟约，天下恢复太平盛世，官家也能继续垂拱而治。” “妙啊！” 赵佶赞许道：“爱卿真是天下第一谋士。” 蔡攸谦逊说道：“官家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都是您熏陶的。” 赵佶吩咐道：“你立刻安排。” 蔡攸不假思索道：“吴敏是臣的门客出身，臣立刻传书，让他牵头运作。再让白时中和唐恪等人配合，这事情就办妥了。” “好，好！” 赵佶捋着胡须笑道：“朕要让这逆子看一看，姜是老的辣。” 蔡攸说道：“官家才情无双，古今圣君也不及多矣。太子，翻不出官家的五指山。” 赵佶更是得意。 想着自己回到东京城，赵桓失去权势，跪在他面前颤颤发抖的样子，愈发的期待起来。 逆子，跟朕斗，你还是嫩了点啊。 第58章 给太子的礼物! 东京城，吴家。 吴敏下朝后，回家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经历过宋徽宗时的权臣当道，那时候的无数官员谄媚弄权。 为了谄媚皇帝，讨好上官，毫无底线节操。为了打击政敌，穷凶极恶，用各种栽赃陷害的手段。 有时候连栽赃都嫌麻烦，直接派人拿下。 现在却不一样了。 皇帝定下了对外抗击金人，对内治理民生的政策，没有搞党同伐异这一套。 不管是元佑党人，还是变法派，只要是抗金的都可以用。 之前换一个皇帝，就换一个风格。 在皇帝眼中，其实没什么元佑党人和变法派，无非是借着元佑党人和变法派的分歧，为了抓权加剧冲突，才好达到掌控权利的目的。 当今官家，却不这样弄权，任人唯贤。 恰是如此，虽然朝廷内忧外患，局势很艰难，可是朝堂渐渐吏治清明，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乌烟瘴气的。 吴敏喜欢这样的风气。 连白时中这个老狗，现在都很少叫嚣，反而规规矩矩的。 在吴敏闭目养神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管家走进来道：“相公，刚接到一封书信，是蔡攸派人从镇江传来的。” “拿过来！” 吴敏瞬间睁开眼睛。 曾经，他是蔡攸的门客，这是不假的。 可是在蔡京和蔡攸父子弄权的几十年，朝中哪个官员，不是两人提拔起来的呢？ 连李纲这样的人，身上也有蔡京的烙印。凡是在朝中做官的人，都避不开蔡京父子。 蔡攸是投降派，吴敏虽然主和，却是希望主和再战。 这是有本质分歧的。 最重要的一点，吴敏看不惯蔡攸谄媚无耻，肆意敛财，以及党同伐异的模样。 屈从蔡攸多年，熬到当今官家上位，还当蔡攸的人。 他是大傻子吗？ 朝廷已经拨乱反正，不会再回去了。 吴敏接过书信，看着书信中，蔡攸述说昔日的关系，述说蔡家对吴敏的提携，到最后，蔡攸才勒令吴敏劝说皇帝御驾亲征。 吴敏觉得不对劲，蔡攸的安排肯定有阴谋。 官家御驾亲征，一旦出了什么差池，朝廷就乱了。最重要的是官家离开东京城，后方空虚，一旦太上皇回朝…… 嘶！ 吴敏倒吸了口凉气，瞬间明白了。 太上皇要回东京夺权，否则，何必蛊惑官家御驾亲征呢？ 吴敏原本打算烧了蔡攸送来的书信，可是蔡攸给他来了书信，必然会给其他的人送信，不会把希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必须要阻止这事儿。 吴敏捏紧了书信，吩咐道：“准备马车，老夫要入宫。” 管家急匆匆去安排。 不一会儿，吴敏就乘坐马车入宫，进入垂拱殿见到赵桓，行礼道：“臣吴敏，拜见官家。” 赵桓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吴相公已经下衙回家，怎么又入宫了？” 吴敏郑重道：“臣有大事，向官家禀报。” 赵桓说道：“什么事？” 吴敏迅速说了蔡攸来信，让他蛊惑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就递上蔡攸的亲笔信，正色道：“臣曾是蔡攸的门客，曾在蔡攸的手下做事。” “可是臣知道大是大非，大宋千疮百孔的局面，是太上皇造成的。” “要再造乾坤，重塑山河，只有官家能做到。” “蔡攸让我蛊惑官家御驾亲征，是希望官家在前线遇险，是要趁着官家御驾亲征，让太上皇回朝夺权。” 吴敏正色道：“臣曾想着，把蔡攸的这封信烧了，可是蔡攸既然传书，一定会有其他的人得到消息，最近几天，一定会有人上书，请官家不要相信。” 赵桓脸上露出笑容。 时穷节乃现！ 在危难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立场。 吴敏接到蔡攸的书信，没有隐瞒，反而是主动禀报，足见吴敏的忠心。 这人可用，可信！ 赵桓接过书信迅速看了一遍，没什么新奇的内容，无非是蔡攸和吴敏拉关系拉家常，最后再安排吴敏做事情。 赵桓一眼就看穿了蔡攸的意图，或者说赵佶让人蛊惑他御驾亲征的意图。 想骗他出去，再鸠占鹊巢。 赵桓早就采纳李孝忠的策略，现在赵佶主动钻进来是好事儿。 这是自投罗网。 赵桓吩咐道：“吴卿向朕坦白，朕很欣慰。如果有人在朝堂上，提出让朕御驾亲征的建议，你不用反对，反而要顺势同意，和他们一起劝说朕御驾亲征。” 吴敏一脸不解，问道：“官家，这是为什么？” 赵桓说道：“朕心中有数，你照办，不过不用你牵头。” “臣明白了。” 吴敏想不明白，也猜不透皇帝要干什么，以及皇帝会借着这事儿怎么谋划。 可是皇帝不一样了。 吴敏摄于皇帝的威严，不敢去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应。 赵桓继续道：“你觉得，蔡攸除了给你传信，还会给谁传信？” 吴敏不假思索道：“除了臣，应该有白时中和唐恪。是否会给徐处仁，是否会给其他一些人，臣无法预测。” 赵桓道：“朕知道了。” 吴敏不再逗留，告辞离开了垂拱殿。 赵桓望着吴敏离去的背影，想着白时中和唐恪。尤其是一只耳白时中，之前交了钱回到政事堂。 这回蔡攸真的传信，白时中会怎么选择呢？ 赵桓也没去管。 他算计赵佶的计划会如期执行，看后续谁跳出来。 临近傍晚，赵桓准备去皇后的寝宫。 恰在此时，周瑾走进来道：“官家，下人找到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老奴记得，您要送太子礼物，就收下了。” 赵桓吩咐道：“去把小马驹牵过来，我们瞅瞅。” 两人联袂出宫，不一会儿，就看到太监牵着一匹全身雪白的小马驹来了。 这一匹小马驹很温顺，皮毛光滑如绸缎，非常舒服。 周瑾神色恭敬，介绍道：“下人已经试过，这匹小马驹很温顺，不会伤到太子。” 赵桓很满意，吩咐道：“传旨，召太子来一趟。” 周瑾安排人去传旨。 没过多久，太子从东宫来了。 他刚到垂拱殿外，就看到全身雪白的小马驹，一双眼睛瞪大，眼中满是欢喜神色。 父皇他找了小马驹。 父皇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父皇！ 第59章 皇后怀孕! 太子虽然激动，可是走到赵桓面前，却收起激动神色，规规矩矩行礼道：“父皇。” 赵桓故意不提小马驹，问道：“最近的课业怎么样？” 太子昂着小脑袋，稚嫩的脸上满是骄傲自豪，回答道：“李师傅和杨师傅都说，儿臣的功课很好。” 太子的情况，赵桓隔三差五就了解情况，也愿意陪他聊天。 太子小小年纪，心思早熟，在这时候更需要引导，更要亲自教导，塑造他的价值观，让他知道皇帝的职责，肩上的责任。 赵桓不会强制安排什么，更多的是引导。 压抑下的成长，就算太子一直听话，等到他真正掌权，就会彻底放纵，乃至于走向极端。 恰是如此，赵桓愿意花时间和太子交心。 两父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赵桓继续道：“读书要持之以恒，不能骄傲自满，明白吗？” 太子瞥了眼小马驹，正色道：“儿臣会好好学习。” 赵桓又说了些东宫的日常，太子虽然想摸一摸小马驹，却依旧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任何出错。 看到儿子如此，赵桓才没有再逗弄他，吩咐道：“去吧，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哇哦，父皇真好！” 太子飞奔过去，小心翼翼的摸着马驹纯白色的皮毛，一双乌黑纯净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神色。 太喜欢了！ 太子摸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赵桓：“父皇，儿臣能骑一骑吗？” 赵桓道：“既然是送给你的，自然可以。” 太子准备翻身上马，可是他的年纪小，身高也不够，只能再度朝赵桓投来求助的眼神。 赵桓一把抱起儿子坐上去，让太子坐在马鞍上，踩着马镫，拉着马缰。 赵桓更是亲自牵着马在殿外走。 太子坐着马，看着牵马的父皇，心中涌动着滚烫的情绪。 父皇，真好！ 他长大后，一定会保护父皇，谁要对父皇不利，他绝对不会放过。 太子骑了一会儿，虽然有些不舍，却道：“父皇，儿臣不骑了。” 赵桓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不骑了，不喜欢吗？” 太子一本正经道：“杨师傅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懂得节制，要适可而止。” “一个人连自己的欲望都无法控制，就会被欲望控制，那是难成大器的。” “儿臣喜欢骑马，却不能放纵。” 赵桓听得眉开眼笑，揉了揉太子的头道：“吾家有儿初长成，很好！” 太子得到夸奖，欢喜的笑了起来，翻身下马后，吩咐身边的随从太监牵着马回东宫，更嘱咐了照顾小马驹的事情。 太子有条不紊的安排完，才抬头看向赵桓，说道：“父皇，我们一起去看母后，好不好？母后这两天的胃口不怎么好。” “好，我们一起去。” 赵桓点了点头。 他也有些担忧，皇后身体不舒服，怎么没说呢？ 父子两人往皇后所在的仁明殿去，赵桓牵着太子的手，忽然说道：“太子，如果你的皇祖父回京，他要当皇帝怎么样？” “不行！” 太子立刻回答。 赵桓问道：“为什么啊？” 太子思考一会儿，正色道：“杨师傅说皇祖父纵情享乐，亲近奸佞，不务正业，不是个好皇帝。” 赵桓继续道：“这些是杨时说的，你自己觉得呢？” 太子说道：“儿臣也觉得不行，因为皇祖父会欺负父皇。儿臣不要父皇被欺负，谁欺负父皇，我都不同意。” 说着话，他握紧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一副要动手的姿态。 赵桓笑问道：“敢和你皇祖父动手？” “敢！” 太子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郑重道：“谁欺负父皇，儿臣都不同意。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皇祖父也不能欺负您。” 赵桓哈哈笑了笑，心中欣慰。 儿子不错！ 父子一路来到了仁明殿，皇后得到消息，亲自来到门口迎接。 尤其是她看着牵着手，关系亲近的父子两人，妩媚绝色的面庞上浮现出欢喜神情，笑问道：“官家怎么和谌儿一起来了？” 赵桓解释道：“下面的人找到一匹温顺的小马驹，我送给太子，让他骑了骑。太子说你这两天没什么胃口，身体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是谌儿太担心了。” 皇后摇了摇头，继续道：“谌儿年纪小，正该读书的时候。官家送了一匹马给他，容易玩物丧志。” 太子立刻道：“母后，儿臣不会玩物丧志的。骑马不是为了玩耍，是为了锻炼身体，您放心。” 赵桓嘱咐道：“他懂这个道理，就让他去做，相信他。” 太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浮现出期待神色。 皇后沉默片刻，颔首道：“谌儿，你父皇相信你，可不能骄纵，不能辜负了父皇的信任，知道吗？” 太子心中欢喜，连忙道：“母后放心，儿臣知道的，儿臣下午练武，现在都饿了。” 话题一岔开，皇后马上安排人送来晚膳。 仁明殿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不需要走御膳房，而且晚上的饭菜也多种多样，有肉、有汤也有素菜。 赵桓和太子父子两人都饿了，吃得津津有味的。 皇后拿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吃了点饭菜就恶心难受，连忙撇过头去。 “呕！” 她忍不住干呕。 赵桓看到这一幕也担心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皇后微笑道：“妾什么没什么，就是偶尔干呕，心中难受。” 赵桓说道：“让御医看一看，不要讳疾忌医。” “母后，会不会我有弟弟妹妹了？” 太子囫囵吞下一口肉，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和欢喜。 第60章 有了自己的孩子 赵桓听到太子的话，眼神瞬间明亮起来，喊道：“周瑾，周瑾！” “老奴在！” 周瑾如同旋风般跑过来，行礼道：“官家有什么吩咐？” 赵桓心情激动，吩咐道：“去喊御医来，替皇后诊脉。” 周瑾答应后飞快离开。 他虽然少了一条腿，可是在宫中见得多了，自然知道皇后娘娘的情况。 明显是有喜了。 赵桓拉着皇后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嘱咐道：“怀孕了，千万不能操劳，不要提重物，不要随意下蹲。尤其在前三个月，更要注意。” 皇后柔声道：“陛下，都还没确定。” 赵桓说道：“咱儿子都说怀上了，就肯定是。” 太子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兴奋道：“母后，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赵桓问道：“太子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太子憨憨笑道：“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儿臣都喜欢，一定做一个好哥哥。” 父子二人聊着孩子的事儿，很是欢喜。 皇后这个当事人，反而插不上嘴。可她看着关系亲近的两人，又觉得很温馨。 这才是父子。 官家还是皇子的时候，处处小心翼翼，却仍然被太上皇针对，经常被处罚。 也就三皇子赵楷，相貌、才气和秉性都像太上皇，深得太上皇的喜爱。 儿子没有重蹈覆辙，是儿子的幸运。 没过多久，御医来了。 御医准备向赵桓行礼的时候，赵桓吩咐道：“不必多礼，先诊断。” 御医询问了皇后的症状，才仔细诊脉。好一会儿后，御医拱手道：“恭喜官家，皇后娘娘怀孕了，脉象虽然比较浅，却能确定。” “好，好！” 赵桓接连叫好。 太子也是这身体的儿子，却少了点感觉。 如今皇后怀上，是自己负茎请罪得到的，感觉又不一样，冥冥中仿佛多了真正的联系。 真有血脉的延续。 赵桓神色激动，问道：“皇后没什么胃口，老是干呕，该怎么办？” 御医解释道：“怀孕后的反应，有的人反应大，有的人反应小。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官家不必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不错，不必用什么药。” 赵桓点头应下，御医才告辞退下。 太子欢喜道：“父皇，母后真的怀孕了，我要当哥哥了。” 赵桓揉了揉儿子的头，吩咐道：“吃饱了就回东宫，晚上别熬夜读书，早些休息。正在长身体的年龄，不能因噎废食，明白吗？” 太子笑着点头，又叮嘱皇后要保重身体，才蹦蹦跳跳的离开仁明殿。 皇后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柔声道：“官家，谌儿小小年纪，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赵桓笑道：“太子很好。” 话锋一转，赵桓嘱咐道：“怀孕了，要当心些。” 皇后也摸了摸肚子，微笑道：“妾身不能伺候官家了，您晚上去其他妹妹的宫中。” “听说完颜琳入宫后，官家只去了一趟，就没有再去。” “两国的立场，妾身不懂。可是在宫中，她是官家的女人，是赵家的人，还是不能冷落了。” “朕知道了。” 赵桓笑着回答，和皇后一起吃饭。 皇后没什么胃口，可是在赵桓的陪伴下，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饭后的夫妻二人，在院子中转了一圈，赵桓把皇后送回宫殿，就一路回了紫宸殿休息。 …… 夜幕下，白家府邸灯火辉煌。 白时中给了皇帝大笔的金银，依旧不缺钱。他跟着蔡京混了这么多年，蔡京吃肉，他喝点汤，一年一年积攒，加上祖辈的积蓄，自然是不少的。 白时中回了政事堂，又得意起来。 下了衙回家，他吃着肉喝着酒，看着买来的歌姬跳舞，很会享受。 一壶酒下肚，白时中有些醉眼朦胧。 管家走过来提醒道：“相爷，您的身体没有恢复完全，还是少喝点酒。” 白时中哼了声，很不耐烦的说道：“本相的身体，自己知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本相都位极人臣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在官家的面前，本相要装孙子。遇到李纲等人，尤其徐处仁那老狗，经常不讲武德偷袭。” “本相稍微大意了没闪，就会中招。” “现在回家了，难道还要压制自己吗？” 白时中瞪了管家一眼，摸了摸空荡荡的一只耳，莫名的悲伤起来，因为有人私下里喊他‘一只耳’。 管家见白时中有些情绪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候。 一名侍从走到管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管家面色微变，急匆匆出去。 没一会儿，管家拿着一封书信回来，郑重道：“相爷，有大事。” 白时中见管家神情严肃，叹息一声后让所有人退下，嘟囔道：“有什么事儿？” 管家说道：“蔡攸送了一封书信来。” 白时中瞳孔一缩，浑身的酒意瞬间散了，吩咐道：“拿过来。” 管家递上书信。 白时中接过书信拆开浏览，等他看完后，捏着书信一路回了书房。 管家跟着进入，问道：“相爷，蔡攸说了什么？” 白时中沉声道：“蔡攸来信，让我鼓动官家御驾亲征。” 嘶！ 管家倒吸了口凉气。 作为跟了白时中几十年的老管家，家里的事情他都参与，也会给白时中建议。 涉及御驾亲征，管家一时间也吓到，郑重道：“相爷打算怎么办？” 白时中没有立刻回答，转动着脑筋思考，分析道：“蔡攸传信，实际上是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是想趁着官家去前线，返回东京城夺权。” “太上皇的身边只有蔡攸，其他的人贬的贬，死的死。我投奔过去，是雪中送炭，肯定会得到重用。” “只是这样做，就会背叛官家。” 白时中咬着牙，眉头深锁，眸子中有艰难的抉择。 他神色不断的变化，却渐渐狠厉。 “官家器重的人是李纲，连徐处仁这个棒槌，也得到官家的器重，我却被敲诈了大部分的家产。” “是官家对不起我在先，不是我对不起官家。” “我回了政事堂，可是在政事堂内，也是站着如喽啰。” “我要做呼风唤雨的宰相，肩上扛着两京二十四路重任的宰相，不是官家的傀儡。” “官家当政，什么好处都没有。” “等太上皇归来，我才能捞钱，把失去的都捞回来。” “更何况姜是老的辣，太上皇执政二十六年，一旦太上皇开口，官家立刻就怂了。” “太上皇的胜算更大。” 白时中抿着嘴，咬牙道：“官家，不能怪我，是你赢不了太上皇。我白时中，只选择赢面大的人。” 第61章 自今日起，称陛下! 清晨，朝阳初升。 赵桓早早起床，出了垂拱殿后先拉伸筋骨，再绕着垂拱殿周围晨跑。 不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赵桓都深知一个道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大多数人，婚前硬着等，婚后等着硬。 虽然现在的身体才二十六岁，却要早早预防，不能步入中年后，整天保温杯泡枸杞。 赵桓晨练结束吃了饭，才回到垂拱殿，准备试探白时中和唐恪等人。 这事儿，得有一个由头。 赵桓心中早有定计，吩咐道：“周瑾，通知政事堂的相公，以及唐恪和何栗两个副相入宫。” 周瑾安排了下去。 没过多久，李纲、吴敏、徐处仁和白时中联袂走在前面，唐恪和何栗跟着进入。 所有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白时中的身上。 锐利的目光，让白时中心头一跳。 好在，赵桓下一刻就收回目光，白时中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的，他有些做贼心虚，觉得皇帝似乎看透了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时中很笃定自己的判断，皇帝虽然厉害，却不可能洞悉他的一切想法。更何况蔡攸送回来的书信，昨晚上就直接烧了。 赵桓神色淡然，沉声道：“今天把你们喊来，主要有两件事。” 李纲说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朕一直觉得，自秦始皇一统天下，‘陛下’的称谓就非常好。” “本朝改‘陛下’为‘官家’，听起来不顺耳。” “朕决定恢复‘陛下’的称谓，弃用‘官家’称号，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桓抛出了第一件事，这是一直就想更改的。 官家？ 心虚的人才称官家。 所谓的什么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再怎么美化都不舒服。 陛下才是真爱！ 李纲有些意外皇帝抛出的议题，下意识的想按祖宗规矩办事，觉得不应该改来改去，毕竟官家这个称呼沿用了上百年。 可是，太上皇主政的时候，不也瞎改官职的称呼吗？ 太上皇能做！ 皇帝为什么不能做？ 李纲一念至此，站出来道：“自秦朝至两汉，从魏晋到隋唐，一直沿用陛下的称号。我大宋延续华夏正统，用‘陛下’称呼，理所应当，臣支持更改。” 赵桓颔首道：“李相公说得不错。” 徐处仁手持笏板站出来，一板一眼道：“臣支持陛下的改革。” 吴敏道：“臣附议。” 白时中眼珠子一转，想着等会儿要劝说皇帝御驾亲征，得先给一点好处，也说道：“臣白时中，拜见陛下。” 何栗和唐恪两个副相，就更不敢反对。 所有人，一致赞同。 ‘陛下’这样的称呼，在无关紧要的前提下，或者是不涉及朝臣利益，这些人也不想拿来当手段的时候，改变就顺理成章。 赵桓更改了称呼，继续道：“诸卿既然没有异议，就明诏中外。自今日起，称陛下。” 白时中躬身道：“臣，拜见陛下。” “臣，拜见陛下！”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等人也齐齐行礼，口称陛下。 等后续拟定诏书，盖章用印后传遍各地，就不会再有官家这样别扭的称呼。 赵桓敲定后，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夏末秋初，正是作战的好时机，金国也在备战。朕料定入冬之前，金国和我们必有大战，政事堂要积极备战，不能懈怠。” 李纲保证道：“请陛下放心，各方面的备战都在积极准备。” 赵桓道：“那就好。” 话锋一转，赵桓道：“既然没事儿了，就退下吧。” “陛下，臣有话说。” 白时中站出来，眼中的忐忑尽数转变为坚定。 赵桓神色依旧柔和，态度很和善，问道：“白相公要说什么？” 白时中郑重道：“陛下预判金人在入冬前南下，臣也深以为然。” “我大宋和金国之间，必然有一场真正的大战，分出了胜负后才能和平共处。” “为了鼓舞人心，为了激励将士，以及动员全国的力量，臣建议陛下御驾亲征。” 徐处仁捏紧笏板道：“一只耳，你说什么？” 白时中斜眼一扫白时中，哼了声道：“徐相公，我建议陛下御驾亲征……” 咻！ 笏板飞了出来，砰的一声撞在白时中额头上。 白时中惨叫一声，额头流血，脑袋更是晕乎乎的，大怒道：“徐处仁，你要干什么？” 徐处仁身体颤抖一下，浑浊的眼神从朦胧中恢复清明，惊讶道：“哎呀，刚才是怎么了？” “老夫脑中，突然就一片空白，仿佛中邪了。” “身体也不受控制。” 说着话，他上前去捡起笏板，皱眉道：“这笏板真是不听话，竟然自己飞出去打人，欠揍！” 啪啪两声，他给了笏板两巴掌。 徐处仁一脸赔笑的神情，郑重道：“白相公勿怪，都是这笏板太嫉恶如仇，才飞了出去，我已经收拾他了。它就是个东西，你不要和它一般见识，免得你连东西都不是，哦，不是东西。” 白时中气得身体颤抖。 徐处仁这个老狗又发疯了，说什么笏板飞出去，说什么中邪了。 分明是故意的。 白时中看向赵桓，连忙道：“大殿之上，徐处仁殴打同僚，请陛下为臣做主！” 赵桓沉声道：“白相公，徐相公的拳头落在你身上了吗？” “没有！” 白时中摇了摇头。 赵桓继续道：“他的拳头没有落在你身上，哪里算什么殴打？徐相公的笏板和玉佩，一向古怪，朕都有些怕，你自己当心些。” 白时中面颊抽了抽。 皇帝偏袒，这事儿扯不清楚。 白时中想着有正事儿，也就忍着疼痛，继续道：“陛下御驾亲征，是极好的策略，至少有三个……” 刚说到一半，白时中见徐处仁抬手，吓得连忙往后一跳，落脚时却没有站稳。 扑通！ 白时中摔倒在地上崴了脚，疼得脸色苍白。 徐处仁挠了挠头，笑道：“老夫的头有些痒而已，你跳什么？难道，你也中邪了？” 第62章 朕，要御驾亲征! 白时中的额头受伤，为了躲避徐处仁跳开，却摔倒在地上崴了脚，身体难受，还被徐处仁奚落，更是抑制不住怒火。 “徐处仁，老夫和你势不两立。” 白时中红了双眼，杀气腾腾道：“你等着，等老夫恢复，一定要让你好看。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否则，老夫决不罢休。” 徐处仁直接撸起袖子，欺身靠近白时中，一本正经说道：“夫子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声音一起，徐处仁的拳头已经落下。 “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已经知道你白时中家的路，晚上等死吧。” “夫子曰，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不把你打出屎，打出血，老夫就不叫徐处仁。” “夫子曰，道理讲不通，用拳头讲道理。” 徐处仁虽然上了些年纪，却身手矫健，拳头如雨点落下。 可怜白时中崴了脚，又不擅长拳脚，被白时中打得嗷嗷惨叫。 “救命，救命啊！” “陛下，徐处仁谋害同僚，实在是罪大恶极。” “我的腰子，腰子被打了，陛下救命啊。” 白时中的惨叫声从中气十足，到奄奄一息的求饶，已经被收拾得没脾气。 赵桓看热闹，很是高兴。 政事堂有徐处仁这样的人，很热闹啊。 徐处仁武德很充沛，深得孔夫子以德斧人的真传。 只是，赵桓也不能让徐处仁把人打死，毕竟白时中还有利用的价值，还要用白时中把太上皇骗回来。 否则，请太上皇入瓮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赵桓见打得差不多，呵斥道：“住手！” 徐处仁听到赵桓的吩咐，立刻收手退下，面不红气不喘，反而神清气爽的模样。 白时中蜷缩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眼都挨了一拳，两眼淤青，活脱脱的熊猫眼。 “不讲武德啊！” 白时中咬着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崴脚的腿依旧有些疼痛，好在不像刚崴着脚那么难受了。 毕竟脸和身上更疼。 白时中眼神愤恨，大声道：“徐处仁是当朝宰相，却殴打朝臣，有辱斯文，请陛下为臣做主。” 赵桓问道：“徐相公，你怎么说？” 徐处仁昂着头，理直气壮道：“不是臣要打白时中，是白时中脑子有病，主动让我打他的。” 说话时，徐处仁看向李纲，询问道：“李相公，您听到白时中让我打死他的话了吗？” 李纲点头道：“白相公的确说了句，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徐处仁又看向吴敏道：“吴相公，你呢？” 吴敏说道：“我也听到了。” 徐处仁转而面对着赵桓，郑重道：“陛下，李相公和吴相公等人，都听到白时中的话，他让我打，我这人急公好义，实在难以拒绝。他现在反过来告状，不当为人子。” “你，你……” 白时中气得身体哆嗦。 徐处仁昂着头，哼了声道：“你什么你，白时中，这都是你自己找的。” “身为宰相，蛊惑陛下御驾亲征，是为不忠。” “陛下是天下百姓的君父，也等于是你爹。现在，你蛊惑陛下去前线，意图谋害君父，是为不孝。” “陛下御驾亲征，一旦在前线有任何的闪失，必然影响前线的战事，徒增前线士兵的伤亡。你谋害士兵，不仁不义。” “身为宰相，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我徐处仁，羞与你为伍！” 掷地有声的话响起，白时中吓得脸色惨白，蹬蹬后退两步，抬手捂着心口很是难受。 白时中动了动嘴，想开口反驳。 可是话到嘴边，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嘴角更有一丝鲜血浮现。 赵桓看到白时中的状态不对，也是吓了一跳，不能把白时中骂死了。 赵桓接过话题，微笑道：“谈抗金出征，就谈这个事情，不要谈其他。其实白相公的话，朕觉得颇有些道理。” 白时中眼中，瞬间迸射出激动神色。 陛下是支持的。 只是陛下支持他的提议，为什么不早说，让他平白无故遭到徐处仁这老狗的殴打。 他冤枉啊！ 白时中又想长篇大论的说御驾亲征好处，可是瞥了徐处仁一眼，最终咬牙道：“陛下圣明！” 赵桓点了点头，看向殿内其他的官员，问道：“关于是否御驾亲征，诸卿有什么想法呢？” 李纲说道：“臣反对陛下御驾亲征，理由很简单，前线太危险。” 徐处仁附和道：“李相公说对。” 吴敏想着皇帝让他支持御驾亲征，又看了看徐处仁，不着痕迹的退开几步。 等拉开距离，吴敏表态道：“臣觉得御驾亲征可行，原因也简单，唯有御驾亲征，才能让天下人见识到陛下的胆魄，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宋有雄主。” 徐处仁怒道：“吴敏，你干什么？” 吴敏郑重说道：“徐相公，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思路，你不能强加于人，一切看陛下的决断。” 徐处仁还要说话，赵桓制止道：“徐相公，吴相公说得对，不要急，要让人说话。” 徐处分哼了声不再反对。 白时中眼神更是幽怨，为什么徐处仁要迁怒吴敏，皇帝要阻止呢？ 他被徐处仁殴打，皇帝却看热闹。 不公平啊！ 白时中心中恨啊，心想等太上皇回了东京，在太上皇掌权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下徐处仁这老狗。 唐恪眼珠子转动，他也接到蔡攸的书信。 原本，唐恪还有些犹豫，是否表态支持御驾亲征，看吴敏和白时中都支持，也就有了决定，说道：“陛下，臣支持御驾亲征。” 赵桓眼神愈发幽深，真让吴敏猜对了。 白时中和唐恪两人，也接到蔡攸的书信，都主张他御驾亲征，站在了太上皇一边。 赵桓目光落在何栗身上，问道：“何卿，你怎么看？” 何栗回答道：“臣虽然主战，却觉得陛下不宜妄动。一旦陛下离开东京城，后方空虚，容易被人所趁。” ‘为人所趁’四个字，何栗咬得很重。 赵桓瞬间就听明白了，笑道：“何卿多虑了，有李卿，有你们这些忠臣，朕不怕。” 何栗郑重道：“请陛下三思。” 赵桓摆了摆手，直接道：“是否御驾亲征的问题，有人支持御驾亲征，也有人坚决反对朕御驾亲征。” “朕权衡利弊，决定御驾亲征。” “通过这一战，朕要让金人知道，他们随随便便派几千骑兵南下，就可以吓唬大宋割地赔款的时代，过去了。” “大宋，敢战！” 第63章 陛下，妾身想要个孩子! 赵桓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在大殿。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的决心，李纲、吴敏和徐处仁却忧心忡忡，担心御驾亲征有危险。 皇帝御驾亲征的好处，谁都能看到。 可是御驾亲征期间，遇到任何的问题，都会引起整个大宋的动荡。 昔日，大宋车神登基后，想建立远超赵匡胤的功勋，带着大军御驾亲征，却遭到契丹的大军突袭，生死不知。 后方的将领们，得到赵二失踪的消息，准备拥立赵德昭继位。没想到，赵二凭借着精湛的车技冲出重围回来了。 自此后，就没有皇帝再御驾亲征。 赵桓要御驾亲征，自然让李纲等人担心，他们都觉得大宋经不起动荡了。 白时中和唐恪相视一望，眼中掠过得逞神色，一颗心砰砰跳动起来，无比的兴奋。 皇帝中计了！ 只要皇帝御驾亲征了，东京城空虚，太上皇归来，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众人，各怀心思。 赵桓注意到众人的神色，没有放在心上。 目前的一切，都是按照计划推进，没有走歪。不过他御驾亲征，也不会带着军队到处浪，更不会跑到大宋的边境和金人打。 现阶段，不具备这个条件。 抗金要一步步的走，先击败杀入大宋的金人，再带兵反击，实现寇可往我亦可往的目标。 最后是攻守易型，率领大军杀入金国。 一步到位想杀到金国的地盘，步子太大会扯着蛋，受伤的是自己。 赵桓达到目的，吩咐道：“都退下，继续备战，为御驾亲征做准备。” “臣等告退。” 李纲带着徐处仁、吴敏等一众退下。 赵桓留在垂拱殿继续处理政务，转眼到了中午。 赵桓吃过午饭睡了午觉，醒来后继续处理政务。 周瑾走进来，禀报道：“官家，开封府尹张叔夜求见。” 赵桓心思一动。 他带着军队离开东京城，坐镇开封府的张叔夜很关键。得试一试张叔夜，看这个久经沙场和官场的老狐狸，是什么样的态度。 赵桓道：“传！” 旨意下达，不多时，张叔夜大步进入殿内。 他执掌开封府后，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好在张叔夜长袖善舞，手段老辣，轻轻松松就稳定了局面。 张叔夜站定后，行礼道：“臣张叔夜，拜见官家。” 赵桓没去纠正张叔夜对他的称呼，直接道：“张卿入宫，有什么事情吗？” 张叔夜说道：“臣打算在东京城扫黄打非，清查一大批的青楼，纠正不正之风，请官家明鉴。” 赵桓瞪大了眼睛。 逛青楼是大宋文人雅士的爱好，无数官员都去青楼玩耍，甚至赵佶这个曾经的皇帝，都逛青楼找李师师。 这样大背景下，张叔夜带着人去扫黄打非，不是捅了文官的菊花吗？ 赵桓问道：“张卿，你真的考虑好了？” 张叔夜见赵桓神色严肃，解释道：“请官家放心，臣没打算一刀切。” “之所以扫黄打非，是要拿掉北门的监门官凌风涛。” “此人负责北门的管理，却仗着投靠白时中，横行跋扈，滥收过路费，不听命令。” “臣要借着扫黄打非的机会，一举拿下他，安排听话的人担任北门的监门官。” 赵桓眼前一亮。 张叔夜要安排嫡系心腹管理城门进出，是好事儿。 赵桓心思转动，问道：“你要拿下凌风涛，就算在青楼抓了他，也不能问罪吧？” 张叔夜回答道：“正常情况下不行，可是凌风涛当值的时候，擅离职守，跑去青楼狎妓，那就罪加一等，足以把他拿下。” 赵桓心中笑了。 这就是老狐狸张叔夜的手段。 遇到有背景的官员，大多数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少数人会硬顶。 张叔夜却不一样，搞一个大事情，却是为了拿下凌风涛。等凌风涛被当做典型拿下，白时中知道了也没办法。 谁让凌风涛顶风作案呢？ 赵桓点头道：“你要扫黄打非，尽管安排，却要注意，不要扩大化。否则闹大了，朕也压不下事情。” 张叔夜欢喜道：“官家圣明！” 赵桓不再谈扫黄打非的事儿，直接说了改称呼，以及御驾亲征的事情，问道：“朕要御驾亲征，张卿有什么看法？” 张叔夜快速思考，回答道：“正常情况下，陛下要御驾亲征，老臣恨不得为您牵马坠蹬。这一回却不合适，容易让太上皇趁虚而入。” 赵桓问道：“太上皇回来，你要如何？” 张叔夜眼中瞳孔一缩，再想着皇帝智珠在握的样子，瞬间想通了。 陛下设了个局，通过御驾亲征引诱太上皇回朝。 等陛下在前线取得胜利，建立前所未有的威望，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回朝，利用取胜的大势压制太上皇。 太上皇就算在东京城，也无法撼动大胜归来的皇帝。 张叔夜正色道：“陛下出征，确定能取胜吗？” “必胜！” 赵桓笃定回答。 张叔夜深深吸了口气，选择相信皇帝，因为当今陛下有圣君迹象。 在陛下的治理下，虽然还没有全面的拨乱反正，却在一点一滴的改变。 这样的圣主都不追随，难道要跟随太上皇那样的昏君吗？ 张叔夜想清楚后，正色道：“回禀陛下，一旦太上皇回朝，臣会听从太上皇的命令，留着有用之躯。” “陛下凯旋之日，就是开封府上下，再度效忠陛下之时。” “臣，愿为陛下内应。” 赵桓没说计划，张叔夜却想得清清楚楚，更有了详细的对策。 聪明人啊！ 赵桓点头道：“朕相信张卿。” 张叔夜笑了笑，郑重道：“但凡有良知的人，但凡还有一丝血性的人，但凡还有半点抱负的人，都应当支持陛下，效忠陛下。” 赵桓笑道：“去安排扫黄打非的事情，抓紧时间运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臣告退！” 张叔夜想着未来要解决太上皇的麻烦，心中也欢喜，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敲定张叔夜的事，赵桓才继续忙碌。 一晃到了晚上，周瑾走过来问赵桓去哪个宫殿歇息，赵桓突然想到了完颜琳。 胸大、腰细、腿长，有劲儿。 这样的佳人，不能老是守着清冷的闺房，得定期梳草耕田，否则头顶长草就不好了。 赵桓道：“去琼华殿！” 周瑾先安排人去通知，才陪着赵桓往琼华殿去。 完颜琳已经习惯了后宫的枯燥生活，只是今天听到皇后怀孕的消息，心中有些羡慕。 女人难啊！ 深宫的女人更难，得有自己的儿子才行。 完颜琳换了身浅蓝色的长裙，精心打扮后，既凸显火爆诱人的身材，又不失北方女子的野性。 浑身透着野性的魅惑。 赵桓进入殿内，看到完颜琳秀色可餐的模样，心情也愉悦起来。 完颜琳温柔的行礼，引着赵桓入宫。 晚膳是在琼华殿吃的，吃完饭，完颜琳和赵桓散了会儿步。 回到宫殿，她贴在赵桓的身上，利用身体前端的优势轻蹭，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娇媚如画，轻声道：“陛下，妾身想要个孩子。” 第64章 金国皇帝赔了公主又亏钱 赵桓很意外完颜琳的改变。 不过这样的改变挺好，完颜琳如果端着金国公主的架子，拎不清处境，日子会非常难。 在完颜琳的攻势下，赵桓无法招架，只能选择坐以待逼。 两人进行了深入且持久的口头，以及夹枪带棒的探讨。 许久许久后，一切才恢复平静。 完颜琳穿戴整齐，心绪稍稍平复，柔声道：“陛下，今晚上留宿吗？” “留宿！” 赵桓点头回答。 乖巧听话的完颜琳，赵桓是愿意多给些阳光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赵桓又恢复了枯燥且乏味的皇帝生活，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张叔夜入宫了一趟，说扫黄打非取得进展，已经拿下凌风涛。 凌风涛因为玩忽职守的罪名，已经免去官职，换上张叔夜的心腹担任北门的监门官。 随后，王宗濋也入宫一趟，禀报说粮食仍在大批的购入。 太原府的种师道，以及磁州府的宗泽，也都传回消息，北方各地都在备战。 全方位准备的消息传回，赵桓准备进一步刺激金国。 目前打探到的消息，金国还在筹措粮草兵马，应该要再等一段时间南下。任由金国准备齐全，大宋的压力也更大。 早些挑衅，可以让金国的准备不那么充分。 赵桓想着金国的事情，吩咐道：“周瑾，让人带刘彦宗入宫。” 周瑾立刻去安排。 在内殿直士兵的羁押下，刘彦宗规规矩矩的入宫了。 刘彦宗待在东京的这段时间，也打探了宋朝的秘密，却没有任何发现。除了宋朝全面备战，从上到下都在主战，其他一切如常。 刘彦宗站定后，拱手道：“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吩咐道：“刘彦宗，可以给完颜吴乞买回信了。” 刘彦宗道：“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回信？” 赵桓直接道：“你告诉完颜吴乞买，大宋朝的改变，只有提拔主战派，打压求和派，没有任何的秘密。这回安排公主来和亲，是最失败的安排，是赔了公主又亏了钱。” 刘彦宗眉头一挑。 这样的消息传回，完颜吴乞买肯定气得暴跳如雷。 可是，他没有选择，立刻道：“陛下，我立刻写信。” 当着赵桓的面，刘彦宗写了书信，又让赵桓亲自检查，密封好后才带着书信出宫，回到住处后把书信送走。 书信被送走，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上京城。 上京城，皇宫内。 完颜吴乞买忙着和宋朝的备战，却也想提拔儿子完颜宗磐，以便于未来他死了，能够转入父死子继的模式。 只是这样的改变很难，他的弟弟和侄子们都盯着，都排队等着要继承大位。 在完颜吴乞买琢磨的时候，完颜宗磐走了进来，禀报道：“父皇，有刘彦宗送回的书信。” “快呈上来。” 完颜吴乞买神色振奋。 宋朝到底有什么秘密，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刘彦宗的书信回来，就可以摸清楚宋朝的底细，做出对应的安排。 完颜吴乞买拆开书信浏览，看到刘彦宗说宋朝没有任何的秘密，公主完颜琳也没有发现任何秘密。 唯有一点，宋朝皇帝主战，提拔了主战派，打压了投降派。 刘彦宗说金国和宋朝和亲亏了，是赔了公主又亏钱。 亏大了！ 完颜吴乞买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把甩掉书信，大怒道：“该死！” 完颜宗磐捡起书信浏览，也看到赔了公主又亏钱的结论，皱眉道：“父皇，我也觉得宋朝不像有什么秘密。” 完颜吴乞买没表态，吩咐道：“传旨，召完颜宗望入宫觐见。” 旨意下达，完颜宗望在最短的时间入宫。 挨了赵桓的板子，完颜宗望养了一段时间，屁股终于恢复了，高声道：“臣完颜宗望，拜见陛下。” 完颜吴乞买咬牙道：“斡离不，你干的好事！”” 完颜宗望一脸疑惑神色，问道：“陛下，臣干了什么事？” 完颜宗磐把书信递过去。 完颜宗望接过来，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等他看完后，也是脸色微微苍白。 可是，他不能推翻自己的论调。 完颜宗望郑重道：“陛下，我仍然相信我的判断，宋朝绝对有秘密。” “否则，宋朝孱弱，赵桓怎么敢同时得罪金国和西夏呢？” “这是刘彦宗无能，没有查到消息，才说我们赔了公主又亏钱。” 完颜吴乞买眉头深锁，也觉得疑惑。 宋朝积弱已久，不是皇帝喊几句主战的话，就能改变孱弱局面的。没有点手段和秘密，不可能同时得罪西夏和金国。 完颜吴乞买沉声问道：“斡离不，你真觉得宋朝有秘密？” “一定有！” 完颜宗望很肯定回答。 这是他的直觉，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的判断。 完颜吴乞买思考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们自身调度粮草和器械，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 “趁着这个空隙，你再走一趟大宋，和刘彦宗汇合后，进一步打探宋朝的情况。” “除此外，联络大宋的投降派，再联络赵佶这个太上皇，说我金国只认他。如果他愿意和平共处，双方可以签订盟约。” 完颜吴乞买嘱咐道：“最后的准备时间，一定要查出消息，以及联络上赵佶。” 完颜宗望不愿意去，问道：“陛下，可否换一个人呢？” 完颜吴乞买神色转冷，冷测测道：“你不愿意去？” “我愿意！” 完颜宗望无奈回答。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抓紧时间南下，朕等你的好消息。” 完颜宗望很无语，只能答应下来。 他回家更换了衣裳，骑马以最快的速度南下。饶是如此，完颜宗望到了东京城，已经是九月初。 完颜宗望没去见刘彦宗，一路入宫觐见。 先见赵桓，摸摸底。 完颜宗望来到垂拱殿外，看着幽深的大殿，想着赵桓喜欢用左脚和右脚先迈入的问题借题发挥，立刻打起精神。 得小心应对，不能中招。 他双手拎着衣袍的下摆，双脚同时发力，如僵尸弹跳起，从殿外跳入殿内。 哈，我真是聪明啊！ 完颜宗望嘴角笑容绽放，进入殿内后行礼道：“金国完颜宗望，见过宋朝皇帝陛下。” 赵桓看到完颜宗望跳进来的动作，冷声道：“完颜宗望，你身为金国的二太子，出使宋朝来觐见，竟然蹦蹦跳跳，毫无礼节，欺朕太甚。” “来人，拖下去杖责十军棍。” 森冷的话语，让完颜宗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助和绝望。 第65章 金国二太子吃瘪! 随着赵桓的命令下达，杨再兴进入殿内，直奔完颜宗望来了。 “你不要过来啊！” 完颜宗望惊慌下，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中都带着一丝的哭腔。 上一次，他在宣德门外摆谱，让赵桓亲自迎接，挨了杖责。虽然屁股的伤好了，却留下血肉裂开的疤痕，以及不可磨灭的阴影。 如今，又要再来。 完颜宗望接连后退想躲避，可是杨再兴身材高大，身手更高，闪电般出手抓住完颜宗望的后脖颈，如抓小鸡般拎着。 杨再兴的力量太大，完颜宗望脖子疼，不得不踮着脚支撑身体。 “我是金国二太子，松手，快松手。” 完颜宗望呵斥没用，只能看向赵桓：“皇帝陛下，我是因为腿脚不舒服，才蹦入殿内。你直接打我，必定会破坏金宋两国的和平。” 赵桓笑问道：“打了你一顿，就破坏了吗？” 完颜宗望道：“当然！” 赵桓沉声道：“如果打了你，两国的和平就破坏了，那这样脆弱的和平，不要也罢。拖下去，打！” “不要，不要啊！” 完颜宗望更是愤怒，急切的挣扎着。 可是再怎么挣扎，也没能挣脱杨再兴的手。 完颜宗望被拖出去后，又被杨再兴一把摁在地上。 内殿直士兵很熟练的上前，兴奋的挥舞军棍落下。 十军棍后，完颜宗望屁股染血，已经是皮开肉绽。虽然没有伤及筋骨，却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完颜宗望恨啊！ 活了几十年，他曾跟着父亲完颜阿骨打攻城掠寨，所向披靡。 辽人见到他，胆战心惊。 第一次南下东京，宋人见到他的军队望风而逃，他直接杀到东京城下，一个个宋朝的官员都谄媚求饶。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主要是要踩着宋朝，踩着大宋皇帝，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的人。 如今，却接连被打。 完颜宗望问候了赵桓的祖宗十八代，趴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忍着屁股的疼痛，完颜宗望一瘸一拐的进入垂拱殿内。 他看着高坐在上方的赵桓，眼中浮现出怨毒神色。 赵桓该死！ 一丝的灵光乍现，完颜宗望眼前一亮。 一直以来，完颜宗望都想查探宋朝的秘密。 可惜不论是完颜琳，亦或是刘彦宗，都没有取得一丁点的进展，刘彦宗更说宋朝没有机密。 却忘记了，完颜琳现在是惠妃，是赵桓身边的人。有完颜琳作为内应，是可以毒杀赵桓的。 赵桓死了，宋朝就没了主战的皇帝。 赵佶这个认怂的太上皇回来，一定会罢免李纲、种师道和宗泽等主战派，局面又有利于金国。 “可行，太可行了。” 完颜宗望心头欢喜起来，连忙压下内心的躁动和期待，恭敬道：“金国使臣完颜宗望，拜见皇帝陛下。” 赵桓问道：“二太子再次南下，有什么事情吗？” 完颜宗望回答道：“金宋和亲后，两国和平共处。可是吾皇得到消息，宋朝还在全方位的备战，意欲何为呢？要和金国再战吗？” 赵桓面色转为严肃，沉声道：“大宋练兵备战，是自己的内政。” “练不练兵，和金国没有半点的关系。” “完颜吴乞买当了几年皇帝，连扶持儿子当太子的目标，都还没有完成，却来干涉大宋的内政，管得太宽了。” “截止目前，大宋一不输出战争，二不输出饥饿和贫困，三不折腾金国。” “练兵备战，关你屁事？” 赵桓强势道：“大宋能屹立不倒，不是靠金国的善意，更不是靠两国和亲，是靠将士的浴血拼杀。顺带送你一句话，国家的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完颜宗望眉头一挑。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有一定的道理。 赵桓和赵佶父子，完全不一样。 完颜宗望有了新的计划，不愿意再起冲突，点头道：“皇帝陛下的提点，我记下了。只要宋朝不出兵，金国愿意和平共处。” 赵桓心头冷笑。 这话骗三岁小孩都很难，还想忽悠他。 只是，赵桓也乐得这样，先看看完颜宗望来东京城干什么，再借题发挥打断完颜宗望一条腿，挑起两国的冲突。 之前，不输出战事，是打不赢。 如今，要改变了。 赵桓吩咐道：“既然要和平共处，就规规矩矩的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不要人不人鬼不鬼的。” 完颜宗望道：“皇帝陛下的话，我记下了。我稍作休整，打算见一见惠妃娘娘，请陛下准许。” “准了！” 赵桓点头回答。 完颜宗望得到确切的答复，才告辞退下，瘸着屁股一路来到刘彦宗居住的住宅。 刘彦宗看到完颜宗望的伤，惊讶道：“二太子，谁把你打成了这样子？” 完颜宗望没好气道：“还能是谁，当然是赵桓。” “哎……” 刘彦宗摇头叹息。 吾道不孤啊，有完颜宗望一起挨打，也算有些安慰。 刘彦宗带着完颜宗望来到书房，又小心翼翼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二太子来东京，有什么事吗？” 完颜宗望说道：“你说没查到机密，陛下震怒，让我来进一步调查。没想到，刚见赵桓就挨了打。” 刘彦宗叹息道：“一直没查到机密，或许真的没有。” “绝对有！” 完颜宗望肯定说道：“要调查宋朝的机密很难，现在不管了，我要毒死赵桓。刘彦宗，你去找些毒药，我带进宫见惠妃，让她给皇帝下毒。” 刘彦宗惊讶道：“一旦这么做，我们都可能逃不掉啊。” 完颜宗望道：“一旦赵桓有任何异样，我们抓紧时间离开就是。” “赵桓羞辱我，也羞辱你，不杀他，誓不为人。” “而且赵桓主战，他死了后，主战派群龙无首，大宋必败。” 完颜宗望红了眼，一副杀气腾腾的姿态。 刘彦宗想拒绝，可是看到完颜宗望凶狠的姿态，不敢多说什么，让完颜宗望等着，立刻去取了一包毒药来。 刘彦宗把毒药给了完颜宗望，嘱咐道：“这是我私藏的毒药，无色无味，喝了后一定会暴毙。尤其我的住处外，有人时刻盯着，二太子要小心。” 完颜宗望收起药包，点头道：“我办事，你放心。我入宫去见惠妃，该报仇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刘彦宗望着完颜宗望离去的背影，轻笑两声，喊来了皇城司的人：“立刻向陛下禀报，完颜宗望在我这里讨了毒药，要交给惠妃毒杀陛下。” 第66章 金国公主选择了赵桓 皇宫中。 赵桓琢磨着完颜宗望到东京的事儿，心思转到完颜琳的身上。 完颜琳是金国的公主，在赵桓的调教下，已经摆正姿态，习惯了赵桓女人的身份。 现在完颜宗望去见完颜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语蛊惑下，或许会有变故。 只是，赵桓暂时没去管，先静观其变。 赵桓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的夯实根基。等赵佶回来，发现钻进了赵桓编织的铁笼子，想挣脱都没机会，那才有意思。 赵桓期待父子二人的会面。 在赵桓批阅政务时，朱伯材入宫来了，禀报道：“陛下，刚得到皇城司密报，完颜宗望去见了刘彦宗。” “事后，刘彦宗让皇城司的人转告陛下，完颜宗望从他的手中拿了毒药，要让惠妃娘娘毒害您。” 想着自己是皇帝的国丈，权力都来自于赵桓。 赵桓遇害，他必定受影响。 朱伯材眼中掠过冷光，沉声道：“陛下，干脆把完颜宗望和刘彦宗一锅端了。至于惠妃，您怎么处置都行。” 赵桓笑了笑道：“不急，再等一等。” 朱伯材张嘴想劝说，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皇后时常叮嘱他，一切以陛下的命令为主，服从陛下的安排。 陛下怎么说，就怎么做！ 朱伯材叹息一声，拱手道：“臣告退。” 赵桓看着朱伯材离去的背影，喊道：“周瑾！” 周瑾道：“老奴在！” 赵桓吩咐道：“安排人盯着琼华殿，一旦有什么冲突，立刻来报。” “遵命！” 周瑾答应下来，起身去安排。 …… 后宫，琼华殿。 完颜琳穿着淡绿色的长裙，轻抹淡妆，妩媚中透出丝丝俏皮活泼，非常的漂亮。 她正在研究一本箫谱。 赵桓得知她的爱好，搜集了一些曲谱来，完颜琳就有了打发时间的爱好。 她喜欢吹箫，皇帝也时常在大晚上的，让她长久的吹箫。 完颜琳看完了一本曲谱，正准备拿起一支箫吹奏，宫女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完颜宗望求见。” 完颜琳眉头上扬，有些意外。 和亲完成，完颜宗望就回了金国，怎么突然来了东京城？ 完颜琳不是喜欢结交人的性格，一直都在自己的琼华殿。没有人来打扰，更没有人来欺负，皇后还赏赐了礼物，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等有了自己的儿子，有孩子膝下承欢，那就更好了。 完颜琳思考后，吩咐道：“请！” 宫女去传令，过了许久，完颜宗望进入殿内，看到了摆弄玉箫的完颜琳，行礼道：“公主！” 完颜琳微笑道：“二太子不必多礼，你今天入宫，有什么事情呢？” 完颜宗望看了眼殿内的宫女，说道：“请公主摈退左右。” “都下去吧。” 完颜琳摆了摆手，一众伺候的宫女退下，大殿的房门也关上。 完颜琳再度道：“二太子有什么事？” 完颜宗望微笑道：“公主嫁给了南朝皇帝，陛下很关心公主的情况，隔三差五就要询问，一直担心公主是否适应南朝的生活。” 完颜琳听到后，眼中掠过一丝讥讽神色。 父皇关心她？ 不可能的。 父皇的眼中，只有金国的利益。为了金国利益，才派她来和亲，让她留在赵桓的身边，要盯着赵桓的一举一动。 完颜琳柔声道：“请转告父皇，我一切都好。”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继续道：“公主过得好，陛下就安心了。” “金宋和亲，两国本该和平共处。可是宋朝全面备战，对金国非常不利、为了金国，为了金国的士兵，请公主出手。” 完颜琳问道：“要让我做什么呢？” 完颜宗望冷声道：“请公主毒杀赵桓，他死了，宋朝没了主战派，金国的利益就不会受损。” “不行！” 完颜琳脱口而出回答。 完颜宗望的脸色冷下来，沉声道：“公主生在金国，长在金国，难道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女儿，是谁养了你吗？” 完颜琳的手握紧，缓缓道：“我嫁给了陛下，从关系上说，陛下是父皇的女婿，他更是我的夫君。” “让我毒杀自己的夫君，怎么能行呢？” 她是金国人，却拜了宋朝的汉人为师，学了琴棋书画，更学了很多宋朝的礼仪规矩，已经有出嫁从夫的观念。 完颜琳也清楚自己的男人死了，她也就没了任何价值。 为了和亲，父皇舍弃了她。 毒杀了赵桓，宋人震怒，父皇也一样会舍弃她。 对舍弃自己的父亲愚孝，反而谋害自己的枕边人，那是脑子有毛病。 更何况，皇帝虽然有些霸道，对她却挺好的，处处关照，更没有因为她是金国公主就虐待。 还有点微不足道的理由，皇帝的相貌好，技术更是没的说。 自然选择皇帝。 完颜宗望被拒绝后，也是愣了下，没想到完颜琳会拒绝，他冷着脸道：“公主要背弃自己的祖宗吗？” 完颜琳心中难受，眼中泪光萦绕，抿着嘴一言不发。 完颜宗望气急了。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完颜琳的身上，现在完颜琳不配合了。 计划就无法实施。 这不行！ 完颜宗望继续劝说，完颜琳仍然不同意，以至于双方剧烈的争吵起来。 半晌后，完颜宗望还是劝不动，咬牙切齿道：“完颜琳，你自甘堕落，弃国弃家，无君无父。你，不配当金国的公主。” 完颜琳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滑落。 可是，那妩媚的脸上，却有着桀骜和不屈，咬牙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嫁了人，就是陛下的人，我的祖宗是宋朝历代皇帝，何来背弃一说呢？” “你这个贱人！” 完颜宗望气得大声咆哮，撸起衣袖道：“今天，我要替陛下教训你。” “你要教训谁？”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轰！！ 房门被踹开，赵桓大步走进来，冷冰冰道：“完颜宗望，你这个贱人要教训谁？朕的女人，是你能指手画脚的吗？” 完颜琳情绪正低落，看到赵桓进来，梨花带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如百花盛开，绝色无双！ 第67章 投宋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正所谓无情的爸，死去的妈，懂事的她，我不疼她谁疼她。 完颜琳哭得梨花带雨，见到赵桓进入的刹那间，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让赵桓都是心头一荡，颇有不含而立的趋势。 这女人，成熟了！ 越来越有妖精的气质，让他生出棒打白骨精的念头。 赵桓大步走过去，站在完颜琳身旁，柔声道：“朕来了，一切交给朕处理。” “好！” 完颜琳轻声点头。 有赵桓站在身前，她就有了主心骨，不再彷徨，只觉得身躯忽然锚定，不再四处飘浮了。 父亲不要她，可是她的男人，不曾舍弃她。 这也值了！ 赵桓的目光落在完颜宗望的身上，冷声道：“完颜宗望，谁给你的勇气，要教训琳儿，教训朕的女人？” 完颜宗望狠狠瞪了完颜琳一眼。 肯定是完颜琳事先安排人去通知赵桓，在双方发生冲突争吵时，赵桓才悄悄在门口。 完颜宗望心头愤怒，却又怕赵桓，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我和公主只是有些争执而已。” 赵桓嘲讽道：“你当朕是聋子，听不到你们说了什么吗？” “你威胁琳儿，让她下毒害朕，被她拒绝后，你们才发生了冲突。” “说吧，谁给你的计划，要谋害朕。” 赵桓的声音愈发冰冷，说道：“说不清楚，你可以去死了。” 完颜宗望心中很慌，快速的思考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正色道：“是我金国的皇帝，他让我到东京见公主，请公主毒杀你的。” 赵桓心中一动。 完颜宗望有些意思，竟然没有说出刘彦宗给药的事儿，摆明了要保护刘彦宗，留着刘彦宗这个暗桩。 这样一来，赵桓就更好运作了。 赵桓心中有了详细的策略，哼了声道：“完颜吴乞买要下毒害人的手段，朕记下了。完颜宗望，你回到上京转告完颜吴乞买，朕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是，我一定转告。” 完颜宗望心头大喜。 赵桓没处置他，就可以逃过一劫。 完颜宗望生怕晚了会被处置，连忙道：“陛下，告辞。” 赵桓沉声道：“在朕的宫中大放厥词，哪有这么轻松饶了你的？传话是你的任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 一声令下，随行的内殿直士兵走进来。 赵桓吩咐道：“把完颜宗望拖下去，打断他的右腿，再扔出宣德门。” “不要啊！” 完颜宗望顿时急了。 屁股挨了十军棍，已经皮开肉绽，再断一条腿，这趟出使东京的损失就太大了。 可是在内殿直士兵的拖拽下，完颜宗望挣扎也没用，身体的挣扎反而牵动屁股的伤，疼得嗷嗷惨叫。 出了琼华殿，完颜宗望被摁在地上，士兵抡起武器，干脆利落的打断完颜宗望的右腿，然后拖拽着走了。 琼华殿内，又安静下来。 赵桓的目光落在完颜琳的身上，神色柔和，安慰道：“你站在朕的一方，朕很欣慰。现在事情解决，不必去忧愁什么。不爱你的人，没必要苦恼。” 完颜琳嗯了声，笑道：“有陛下的支持，妾身不忧不恼。” 赵桓笑道：“你是朕的女人，朕不替你撑腰，替谁撑腰呢？只是朕在后面挺你的时候，千万别后退，那样只会越陷越深。” 完颜琳的脸忽然就红了。 陛下真是…… 赵桓看着面色羞红，娇媚无双的完颜琳，笑说道：“朕还要去处理完颜宗望的事，晚上再找你。” 说完，赵桓直接离开了。 一路回到垂拱殿，赵桓没有任何耽搁，立刻换了身便衣，带着杨再兴等十个内殿直士兵部悄然出宫往刘彦宗居住的住宅去。 赵桓突然驾临，刘彦宗吓得心头慌乱，连忙行礼道：“臣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道：“你传信入宫，朕很满意。” 刘彦宗得到夸奖，心头松了口气，连忙道：“臣已经归顺陛下，自然要忠于陛下，为陛下分忧。” “完颜宗望意图借助完颜琳下毒，那是痴人做梦。” “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处置的？” 刘彦宗的话语中，仍然有一丝担心，怕自己的身份泄露。 赵桓不疾不徐道：“朕收到你的传信，假装不知道完颜宗望要下毒的事儿，故意在惠妃殿外等着，再撞破完颜宗望的事情。” “借此机会，朕打断了完颜宗望的腿。” “朕没有暴露你的消息，接下来完颜宗望要离开大宋，你告诉完颜宗望，虽然没能找出大宋的机密，却联系上了投降派的宰相白时中。” “白时中为了阻止朕主战，愿意帮助金人。” “当金人的大军杀到滑州，李文蔚会里应外合，配合金人破城。” 大体的情况阐述，赵桓补充了些细节，最后说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 刘彦宗立刻回答，心中有些惊骇。 之前，他建议赵桓在真定府请君入瓮，打金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桓把地点改在滑州，又沿用他的计划。以完颜吴乞买的精明，说不定会在滑州和宋军决战，到时候肯定会栽一个大跟头。 刘彦宗琢磨一番，问道：“陛下，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吗？” “是！” 赵桓点头回答。 刘彦宗皱眉道：“万一，李文蔚不配合呢？” 赵桓自信道：“现在的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临战之际，就是虚假的‘李文蔚’。具体计划，不需要你操心。” 刘彦宗道：“陛下圣明！” 赵桓安排完后，又悄然离开了。 刘彦宗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想着大宋越来越强，金国和宋朝的局面极可能会转变。 为皇帝效力，反而是他未来崛起的机会。 投宋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刘彦宗心头舒坦了许多，继续思考着。 没过多久，侍从进来禀报道：“大人，完颜宗望在门口，断了一条腿。” 刘彦宗飞快来到大门口，看着断了一条腿的完颜宗望，急切道：“二太子，您这是怎么了啊？” 第68章 二太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完颜宗望面色狰狞，一副怒火冲霄的模样，咬牙道：“是赵桓打的，他让士兵硬生生打断了我的右腿。” “哎呀，这可怎么办？” 刘彦宗嘴上说着话，显得惊慌不已，可是，他心头却暗自庆幸。 陛下对他很好了。 之前，他代表金国来觐见，只挨了打，三条腿都好好的。 完颜宗望这个金国的二太子，再次来觐见，直接被打断了一条腿。 完颜宗望见刘彦宗恐慌，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抬我进去。” 刘彦宗连忙点头，喊来府上的随从，把完颜宗望搬回房间，先安排人替完颜宗望更换衣裳，又让人找医师来诊治。 医师诊治后，摇头道：“屁股的伤没什么，用点金疮药就能恢复。” 完颜宗望急切道：“我的腿呢？” 医师摇头道：“筋骨断裂，你的右腿不可能再恢复。我替你包扎一下，以后拄拐杖吧。” “不！不！！” 完颜宗望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痛苦，更有着不甘。 瘸了！ 他彻底瘸了！ 医师对完颜宗望的反应很平静，瘸了的人都这样。他给完颜宗望敷了药，留下药方就离开了。 完颜宗望躺在床榻上，满眼的恨意，沉声道：“我完颜宗望发誓，此生此世，我一定要报仇，要让赵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彦宗明知故问道：“二太子，到底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沉默了半晌，情绪冷静后，才说了在宫殿中，让完颜琳下毒，遭到完颜琳的拒绝，又被赵桓撞破。 最后，被打断了双腿。 完颜宗望当着刘彦宗的面，没说他甩锅给完颜吴乞买，说是完颜吴乞买安排的，反而说自己扛下了所有的事情，没有供出刘彦宗。 大体情况阐述，完颜宗望道：“刘相公，你是金国安插在东京的眼线，一定要保住自己，知道吗？” “知道！” 刘彦宗郑重点头。 他一脸感激神情，九十度躬身行礼道：“二太子没有供出我，大恩大德，刘彦宗感激不尽，一定誓死报答。” 完颜宗望满是痛苦的脸上，勉强多了丝笑容。 好在保住刘彦宗。 好在，收获了刘彦宗的效忠。 完颜宗望继续道：“赵桓全力备战，是执意要和金国打一场。我要立刻返回上京城，向陛下禀报。” “刘彦宗，你准备一辆马车，柔软些，我趴在马车上赶路。接下来会有大战，你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刘彦宗感动道：“二太子的提醒，在下铭记于心。” 话锋一转，刘彦宗压低声音道：“我在东京期间，虽然没有打探到宋朝的机密，倒也有几个消息。” 完颜宗望问道：“什么消息？” 刘彦宗回答道：“第一，投降派的宰相白时中，一直被赵桓打压，正积极运作赵佶回朝的事情。” “第二，朝廷传出消息，赵桓要御驾亲征，去前线主持战事。” “第三，白时中说开封府北面的滑州知府李文蔚，是他的人。” “我们的军队南下，李文蔚会配合我们。” 刘彦宗郑重道：“这是目前的消息，有些散乱，二太子拿回去交差，免得被陛下苛责。” 完颜宗望思考着，眼神越来越亮，高声道：“刘彦宗，你立下大功了。” 刘彦宗一副惊讶模样，皱眉道：“我就联络了白时中，多了个滑州知州配合，有什么大功呢？” 完颜宗望兴奋道：“你是身在局中，没有反应过来。” “赵桓御驾亲征，我们的大军又要南下。” “这就是机会！” “把决战的地点选择在滑州，有李文蔚里应外合，活捉赵桓轻而易举，灭宋更是指日可待。” 完颜宗望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大笑起来。 因为太激动，身体一动就扯到伤口，完颜宗望的笑声戛然而止，忍不住嘶嘶的倒吸凉气。 刘彦宗看着完颜宗望兴奋的模样，心中冷笑。 金国想在滑州击败宋军，陛下也想在滑州，全歼来犯的金国军队。 中计了，却不自知！ 愚蠢啊！ 刘彦宗心中嘲讽，脸上却一副激动神色，连忙道：“二太子小声些，当心隔墙有耳。您的计划非常好，一定要保密。” “对对对！” 完颜宗望忍着疼痛接连点头。 虽说疼痛在身，完颜宗望却有了复仇的希望，迫不及待的想回上京，吩咐道：“快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去。” “遵命！” 刘彦宗答应下来，立刻去安排。 小半个时辰后，刘彦宗带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中铺了厚厚的一层棕垫，再铺上褥子，才让随从把完颜宗望搬上车，又放了干粮，以及需要的药。 一切准备好，刘彦宗拱手道：“二太子，我等您的好消息。” 完颜宗望感激道：“一旦功成，你位居首功，好好保重自己。” “明白！” 刘彦宗放下马车的门帘，让人驾车离开。 刘彦宗望着离去的马车，笑了笑就回到府内。又等了一个时辰，确定完颜宗望没有遇到突发事件返回，刘彦宗入宫去了。 进入垂拱殿，刘彦宗行礼道：“臣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问道：“完颜宗望离开了吗？” “已经离开了。” 刘彦宗直接道：“陛下，完颜宗望中计了，会安排金国的大军在滑州决战。” 赵桓赞许道：“你办得不错，等滑州之战结束，朕会按照之前的计划，让你顺利脱身回到金国，给朕做内应。” 刘彦宗面颊抽了抽。 他其实不想回去，可是皇帝乾纲独断，他没选择的话语权，说道：“臣领命！” 事情禀报完，刘彦宗告辞退下。 赵桓知道大战在即，又传了一道旨意，通知北方的真定府和磁州府等地官员，挡不住金人的进攻就避其锋芒。 实际上，抵抗的人是少数。 历史上金人南下，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望风而降，或者直接逃了。 在赵桓的旨意下达，宋朝继续备战时，完颜宗望乘坐着马车一路北上。马车赶路颠簸得难受，完颜宗望却有无穷的复仇斗志，一直忍着痛。 抵达上京时，屁股的伤基本恢复，腿伤好了许多，却彻底瘸了。 完颜宗望拄着拐杖入宫，见到完颜吴乞买后，兴奋道：“陛下，我们灭宋的机会来了。”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第一轮pk赢了，进入大流量池，继续pk中，再厚脸求一波催更。老龙继续去码字，努力爆发回馈大家，新书期太难了。 第69章 金国皇帝中计了! 完颜吴乞买的目光，直接落在完颜宗望瘸了的一条腿上，沉声道：“斡离不，腿是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神色黯然，咬牙道：“被赵桓打断的。” “欺天啦！！” 完颜吴乞买咆哮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案桌上，站起身大怒道：“南朝的狗皇帝朝不保夕，谁给他的勇气，敢打断我金国二太子的右腿？” 完颜宗望说道：“赵桓已经疯了，要和我们死战。” 当即，完颜宗望说了觐见赵桓的情况，他刚进入殿内，就挨了赵桓赏赐的十军棍。 为了解决赵桓，完颜宗望实施斩首计划，拿毒药给完颜琳，让完颜琳毒杀赵桓，却被完颜琳拒绝，更被赵桓撞破。 最后，双腿被打断。 完颜宗望想着承受的屈辱，红了双眼，添油加醋道：“赵桓断了我一条腿，说留下我的狗命，让我转告陛下，大宋不惧金人南下。” “该死的赵桓！” 完颜吴乞买勃然大怒，骂了一声。 想着完颜琳不服从安排，完颜吴乞买更是怒火上头，呵斥道：“完颜琳这个贱人，丢尽了我金国的脸。” “吃金国的饭，享受优渥的生活，竟然吃里扒外。” “早知如此，就该早早的溺死她，免得丢了祖宗的脸面。” “等灭了南朝，再收拾她。” 话锋一转，完颜吴乞买道：“你挨了打，却一副兴奋样子，说有灭掉南朝的机会，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连忙说了刘彦宗打探到的消息，说白时中不受待见，谋划让赵佶重新掌权。 尤其是滑州知府李文辉，会里应外合。 一切说完，完颜宗望道：“赵桓要御驾亲征，我金国的大军一路杀过去，把赵桓逼到滑州，就能利用李文蔚，生擒赵桓，灭掉宋朝国祚。” “的确是好计划！” 完颜吴乞买也是喜笑颜开，眼中闪烁着兴奋神色。 他没怀疑李文蔚，因为这类人太多了。 之前完颜宗望杀到东京城外，有无数的宋朝官员送信投诚，表示愿意追随金国。 白时中更是投降派，赵桓是主战派，双方有利益矛盾。 完颜吴乞买更有大野心。 辽国已经灭了！ 下一步再灭了宋朝，金国横扫天下，他建立大一统的金国，会有前所未有的威望。 届时，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废掉兄终弟及的模式，扶持儿子上位。 这才是家天下！ 完颜吴乞买眸光灿然，继续道：“你南下的这一段时间，备战已经完成，可以发兵南下了。” 完颜宗望道：“陛下，臣请战。” 完颜吴乞买一脸担心道：“你断了一条腿，能行吗？” “能行！” 完颜宗望坚决回答，眼中满是恨意，郑重道：“请陛下，给我报仇的机会。” 完颜吴乞买看到完颜宗望的恨意，反而有了笑容。 之前的完颜宗望是主战派，却在乎名声。就算带兵在宋朝境内，也有些放不开。 有了恨意，刀才开锋了。 完颜吴乞买提点道：“斡离不，仇恨会使人刚猛精进。可是，仇恨也容易蒙蔽人的双眼。” “你要利用对宋人的仇恨，却不能让它左右你的情绪。” “记住了，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 “强者可以把天下当娼妓，想怎么冲就怎么冲。弱者如娼妓，只能反复的被碾压，过程没有半点的快乐。” 完颜吴乞买沉声道：“朕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完颜宗望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完颜吴乞买继续道：“西路军有完颜宗翰，他一直在谋划太原府。” “现在你南下，走东路的真定府，朕让完颜阇母、完颜昌和郭药师随你南下。” “包含郭药师的一万怨军，朕给你八万精兵。” “你要在滑州决战，就一鼓作气杀到滑州，把赵桓逼入滑州城内，再里应外合生擒他。” “朕，等你的好消息。” 完颜宗望兴奋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生擒赵桓，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的嫔妃和子女受尽屈辱。”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去吧。” 完颜宗望行了一礼，出宫后先回了家中洗漱沐浴，收拾妥当才去了军营，调集八万精锐誓师出征南下。 完颜宗望带着军队南下，探子迅速传回消息。 北方的真定府，以及其他各州，已经迅速备战。 消息传回东京城，已经是十月初。 天气转冷，赵桓上午晨练后，去了一趟仁明殿看怀孕的皇后。 到如今，皇后的孕反应小了些，胃口好了许多，比之前还稍微丰腴了些。 更显得妩媚诱人了。 赵桓在仁明殿坐了一会儿，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上午巳时，朱伯材入宫来了，禀报道：“陛下，北方有最新的消息，完颜宗望为东路军主帅，率领完颜阇母、完颜昌和郭药师，足足八万大军南下了。” “终于来了。” 赵桓眼中浮现出笑容。 完颜宗望深信刘彦宗的话，一定会选择滑州为主战派。 谋划许久，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候。 这一战，要漂漂亮亮的打赢，要举世皆惊。 赵桓嘱咐道：“岳父，继续盯着北方的战况，随时来禀报。” “臣明白！” 朱伯材点了点头，就告辞退下。 赵桓也准备召见李纲、徐处仁等宰执商量战事，周瑾却在这时候进来，禀报道：“官家，康王在宫外求见。” 赵桓眉头一挑。 自他穿越而来，至今有小半年，康王赵构一直很低调。 历史上，赵构的性格以进出金人营地为分界线。 进入金人营地之前，赵构颇为英武，胆魄也不错。 去了一趟金人营地回来，就仿佛天塌了，再也支棱不起来，患上了金人恐惧症，成了赵九妹。 金人南下的消息还没传开，深居简出的赵构突然求见。 意欲何为？ 是想跟着他一起去前线，征战沙场。还是想赵桓去前线御驾亲征，他在后方想谋夺权利呢？ 赵桓心思转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吩咐道：“传！” 周瑾立刻传旨。 不多时，年近二十的赵构进入殿内。 他身材修长，剑眉朗目，很是英武，站定后不卑不亢道：“臣弟赵构，拜见陛下。” 赵桓笑问道：“小九入宫，有什么事？” 赵构双眼明亮，正色道：“听闻陛下要御驾亲征，抗击金人。臣弟想着后方空虚，容易出问题，特来建议陛下，请太子监国。”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笑道：“小九的建议很好，朕也觉得可行。” “只是，朕带着大军御驾亲征，后方也要人稳定局面。朕出征在外，留你在东京辅佐太子，你意下如何？” 一抹寒光，自赵桓眼中掠过。 第70章 君如磐石，妾如蒲苇，生死相随! 赵构听到赵桓的话，脸上没有笑容，反而郑重道：“陛下器重，是臣弟的荣幸。” “可是我年纪轻轻，能力平平，无法辅佐太子。” “我是宗室，介入政务也不合规矩。” “臣只是希望，能跟着陛下去前线，看看金人的情况。” “辅佐太子的人选，李纲最合适。他是政事堂宰相，又是太子太傅，在士人中有极高的威望。” “有李纲在，一定能应对乱局。” ‘乱局’二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赵桓听赵构提及乱局，笑问道：“小九说乱局，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 赵构说道：“没有！” 赵桓却不相信。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除非她带球来投。 一直都低调的赵构，突然入宫觐见，还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绝对不是巧合。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是阴谋。 赵桓以不变应万变，吩咐道：“你既然没有什么消息，就老老实实的留在京城，别想着去前线。” 赵构神情却急了。 迟疑半晌，赵构回答道：“是父皇派人传信，让我准备迎接父皇回京。我不想管这些，想去前线。” 赵桓心中思考着。 赵构说不想管赵佶回京的事情，是因为赵佶回京，一定会夺权，一定会拿下赵桓提拔的主战派。 赵构作为迎接赵佶的人，必定会卷入赵佶和赵桓的争斗中。 恰是如此，赵构希望跟着出征，避开东京这个旋涡。 这是个聪明人。 可是，赵构越想躲避旋涡，赵桓越要让他留在旋涡。等赵佶回京，看赵构面对赵佶的强权会选择什么立场？ 再来决定，赵桓对赵构的态度。 赵构想用简单的几句话，就取得赵桓的信任，让赵桓带着他去前线，显然不可能。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久经考验才行。 赵桓想法明确后，吩咐道：“前线是战场，不适合你去。” 赵构一副恳切姿态，郑重道：“臣学了武艺，可开强弓，可以上战场厮杀，请陛下给我一个机会。” “不行！” 赵桓断然回绝道：“父皇要回京，你留在京城，好好的替朕孝顺父皇。” 赵构更是眉头深锁。 孝顺？ 如果皇帝真的孝顺父皇，为什么刚刚登基，就迫不及待的干翻父皇的宠臣，诛杀了投降派。 赵构不相信赵桓的话，更不愿意放弃离开的机会，恳切道：“陛下，我真的想去前线。” 赵桓眼神冷下来，问道：“你喜欢带兵打仗？” 赵构点头道：“是！” 赵桓哼了声，冷声道：“你是带兵打仗，想建功立业，是打算培养心腹后，来京城夺权吗？” 赵构的脸色瞬间白了，连忙躬身请罪：“陛下，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赵桓道：“但愿如此！” 赵构见皇帝的态度冷了下来，知道无法离开了，主动道：“陛下的安排，臣记下了，臣告退！” 赵桓摆了摆手，望着赵构离去的背影，心中却琢磨着。 皇室子弟有单纯的吗？ 不排除有，比如何不食肉糜的那位，脑子天生就不正常。 可是赵九妹自小读书，文武双全。 这样的人，不会那么单纯。 他说想跟着赵桓去前线，逃离东京城的旋涡，会不会只是表象呢？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御驾亲征的前提下，赵桓真要是在前线出了什么差池，就算有太子，可是乱世中，几岁的太子难以掌权。 更何况太上皇还虎视眈眈。 一个不受群臣拥戴的太上皇，一个少不更事的太子。 赵构或许能浑水摸鱼。 赵桓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只是他不怎么在意，只想按照原定的计划推进。 打胜仗才是根本。 当赵桓击败金国的大军，取得了大胜，有足够的威望，裹挟着大势，任何阴谋诡计都会灰飞烟灭。 阴谋诡计有一定的作用，却难登大雅之堂，终究是实力为王。 赵桓想清楚后，没有再去管赵构，只是传了一道旨意给朱伯材，让他安排皇城司的人，也进一步盯着赵构，看赵构后续的动作。 事情安排后，赵桓又喊来李纲，说了完颜宗望带着金军南下的事情。 李纲也有准备，没什么惊慌。 君臣商议后，赵桓再一次传旨给真定知府李邈，以及镇守磁州府的宗泽，让他们不必拼死抵挡，要保全有生力量，挡不住就撤退，把战线拉近到开封府附近。 小半个月过去，北方又有消息传回。 真定知府李邈不敌完颜宗望，撤离真定府，南下磁州和宗泽汇合。 宗泽借助磁州的兵马，和完颜宗望对抗三天后，也选择了撤退，一路撤到黄河，在南岸驻军抵挡。 郭药师作为完颜宗望的先锋，带着一万怨军猛攻，宗泽和李邈在黄河的抵御也是岌岌可危，防线随时可能告破。 消息，随之传回东京。 赵桓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正在仁明殿陪皇后吃晚饭。 赵桓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愈发妩媚成熟的皇后，开口道：“朕要出征了。” 皇后担心赵桓的安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道：“陛下保重。” 赵桓嘱咐道：“你待在宫中，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担心，保护好孩子，保护好自己。朕没有回东京之前，天塌下来也不用管。朕回来后，自会扫荡一切。” 皇后回答道：“陛下的话，妾身记下了。” 赵桓不再逗留，起身就大步往外走。只是他刚走到殿门口，皇后忽然喊道：“陛下！” 赵桓停下转身道：“怎么了？” 皇后眼神坚定，说道：“君如磐石，妾如蒲苇，生死相随。” “等我回来！” 赵桓笑了笑，回了皇后一句话，就回到垂拱殿，下令道：“周瑾，召太子、李纲、徐处仁、白时中和吴敏，以及何栗、唐恪入宫觐见。” “遵旨！” 周瑾迅速去传旨。 太子和李纲，以及徐处仁、白时中等人进入殿内，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面色冷肃，直接道：“完颜宗望杀到黄河，宗泽快挡不住了，朕御驾亲征的时机到了。你们记一下，朕做如下的部署安排。” 第71章 抬棺出征，天下所望! 太子的年纪不大，却绷着小脸，很认真的说道：“请父皇下旨。” 赵桓吩咐道：“朕御驾亲征期间，太子监国。” “儿臣不要！” 太子摇了摇头，握紧小拳头说道：“儿臣要跟着父皇去打金人，要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赵桓笑问道：“太子不怕金人？” “不怕！” 太子昂着头，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高声道：“儿臣和杨师傅读《汉书》，学了陈汤给汉元帝的上书。” “陈汤说，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有金人入侵，也要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稚嫩的话语，却透着小小少年的抱负。 赵桓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个儿子不错。 如果像赵九妹，听到金人的消息，就要连下十二道金牌，撤回前线的军队，那就彻底废了。 大宋的皇帝，要敢战能战，要不怕事儿。 赵桓眼神柔和，嘱咐道：“你的年纪还小，好好跟着师傅们读书，学习本领。将来文武双全，朕带着你去前线。” 太子点头道：“儿臣听父皇的。” 赵桓目光一转，落在李纲的身上，继续道：“朕御驾亲征期间，李纲辅佐太子，总领国事。” “臣领旨！” 李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赵桓继续道：“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协助李纲处理朝廷政务。” “臣领命！” 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齐齐回答。 徐处仁和吴敏没觉得有什么，之前完颜宗望杀来，也是李纲主持大局，调集所有人作战。 白时中的眼中，却掠过一丝不忿。 论资历，论能力，他远超李纲。 这个平平无奇的李纲，靠着哗众取宠的主战，堂而皇之高居庙堂。 凭什么啊？ 白时中满心的愤懑和不甘，却也是一声不吭。 赵桓目光落在何栗和唐恪的身上，嘱咐道：“你们是政事堂的副相，要齐心协力，稳定后方局势，协调粮草支持前方。” 何栗和唐恪也齐齐应下。 赵桓又安排了各项朝政，一切安排完，才让众人退下。唯独李纲却留下，拱手道：“陛下御驾亲征，臣还有一个建议。” 赵桓道：“说说看！” 李纲正色道：“陛下为了御驾亲征，在京城留下诸多的手段。可是，却还不够稳妥，臣一直在思考查漏补缺，发现少了太学生的舆论声势。” “坊间舆论，天下声望，不是普通百姓发出来的。埋头田间的百姓，为了一日三餐忙碌，发不出这些声音。” “最大的声音在太学。” “尤其是太学生陈东，嫉恶如仇，深得人望。” “曾经臣被罢官，是陈东带着太学生叩阕，才迫使朝中的投降派改变主意，不得不恢复臣的官职。” “臣建议明天一早，陛下在去军营调兵之前，先走一趟太学。” “陛下训话，让太学生知道陛下的志向，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的胆魄。” 李纲一番话说完后，拱手道：“有天下人心，陛下人心所向，就算太上皇回朝，也会受到掣肘的。” 赵桓眼前一亮，赞许道：“李卿的提议很好，明天上午巳时，朕亲临太学。” “臣遵旨！” 李纲行了一礼，心头也松了口气。 请太上皇入瓮的策略，好是好，就是太危险。偏偏皇帝下了决定，他没办法阻拦，只能想尽办法帮忙。 太学生是他的基本盘，这股力量要利用起来。 一旦太上皇夺权，可以动员太学生叩阕，利用人心来逼迫太上皇。 李纲离开了，赵桓还在忙碌，先召见了王宗濋和李孝忠，安排了殿前司禁军出兵的事情。 王宗濋和李孝忠都要留下。 王宗濋不仅负责殿前司，还要在粮价猛涨时，负责出粮平抑价格，这是之前，赵桓安排王宗濋找寻粮食商人的用意。 如果有机会，再趁机赚其他的商人一笔。 李孝忠留在后方，要作为赵桓的内应。 禁军安排了，赵桓又召见皇城司的朱伯材，让朱伯材务必保护皇后和太子。方方面面都要布置，好在之前就一直在准备，所以没什么为难的。 赵桓的御驾亲征，其实不是真正的大军出征，只是带一支兵力去前线。 主力部队都在前线，在宗泽和李邈的手中。 赵桓最后安排了杨再兴去禁军，提调一万精兵和两万辅兵。之前金国送来的五千匹战马装备入列，一万精兵有五千步兵和五千骑兵。 三万人出征，留下一万老弱辅兵给李孝忠安排。 一切安排完，已经是深夜。 赵桓这时候才闲下来，思考着去太学训话的事儿。 这是建立形象的好机会。 借此机会，让所有太学生知道皇帝不畏死，皇帝和大宋共存亡。进一步，让热血单纯的太学生们，成为他最忠实的拥趸。 在赵桓琢磨时，忽然眼前一亮，吩咐道：“周瑾！” “老奴在！” 周瑾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赵桓吩咐道：“你去安排人，给朕准备一口棺材。明天上午，让士兵抬着棺材，随朕一起去太学。” “啊！” 周瑾惊讶出声。 他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忙道：“陛下，抬棺出征不吉利。去前线打仗，哪有抬着棺材的？” 赵桓不容置疑道：“安排就是。” 周瑾嘴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唯独一双眼睛却红了，小声哽咽。 赵桓笑着骂道：“你个老东西，哭什么？” 周瑾哽咽道：“老奴哭，是陛下太不容易了。” “两京二十四路的重担，压在您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人能分担。尤其是太上皇逃去了江南，不仅不帮忙，还要给您捣乱。” 周瑾哭道：“老奴，老奴替陛下难受啊。” “朕都不难受，你难受什么？” 赵桓反而是眼中熠熠生辉，说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朕的责任，也是朕的义务，没什么好哭的。” 他心中却笑了。 他御驾亲征不是去送死，是要取得大胜。 抬棺出征的意义，在于把御驾亲征的效果悲壮化情绪化。 等班师回朝，赵佶用太上皇的身份压制他，要耍威风时，赵桓问一句：“金人来了你望风而逃，朕抬棺出征。” “要夺权，你配吗？”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爆发，老龙努力码字。 第72章 太学震动，陛下万岁! 夜幕下的太学，灯火通明。 太学正值房。 秦桧仍在埋头案牍，处理太学的政务。 太学正是九品官，辅佐太学博士施行教典和学规，并将学生的纪律、经学和考试成绩，汇报给太学博士。 这官职，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尤其是秦桧今年三十五岁，还是正九品，很是蹉跎。 在秦桧忙碌时，同僚起身笑道：“秦兄，天都黑了，还不回家？” 秦桧笑道：“事情没忙完，暂时不回。” 同僚打趣道：“该不会是家中有母老虎，不想回去吧？” 秦桧眼中掠过一丝尴尬，旋即笑道：“哪有的事儿，我是事情没做完，你先走。” 同僚笑了笑走了。 秦桧惧内，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之前秦桧来太学，脸上还有两条印子，很多人都说是秦桧的夫人抓的。 秦桧望着同僚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喃喃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我秦桧，一定会出人头地。”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掌握天下权势，不要再被黄脸婆欺负。” 秦桧的夫人王氏，出身宰相家族。 王氏的祖父王珪，是宋神宗时的宰相，王氏的干爹更是童贯。 秦桧的父亲，也就当过一个县令。 秦桧中进士后，被王氏看上，才能留在东京做官。 王氏希望秦桧出人头地，曾让秦桧担任河北割地使张邦昌的下属，协助张邦昌割地赔款。 秦桧上书请辞，直接回绝了。 因为这事儿，王氏发了脾气，对秦桧拳打脚踢，怒骂秦桧当官没用，做男人没用，是个废物。 夫妻关系不和，秦桧多数情况下都很晚才回去。尤其住宅不是他买的，是王家的住宅。 东京居，大不易。 秦桧的俸禄低，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说买宅子。 秦桧现在是主战派，更希望通过主战进入皇帝的视线。而王氏及王家的人，又都是投降派。 历史上，秦桧和赵九妹一样。 去金人营地之前，都是旗帜鲜明的抗金派。 从金营回来，就仿佛少了第三条腿，再也支棱不起来，变成彻头彻尾的金人走狗。 秦桧继续忙碌着，等事情做完，又不愿意回去，只能在值房发呆，想着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 他能不能运作一番？ 可惜他身份太低，连皇帝都见不到，哪有什么机会呢？ 在秦桧思考时，侍从走了进来，说道：“秦学正，政事堂李相公来了。其他人都回去了，赶紧迎接。” 秦桧瞬间眼前一亮。 他整理了衣衫，立刻去把李纲请入值房，谄媚道：“李相公大晚上来，有什么吩咐吗？” 李纲先问了些秦桧在太学的情况，才进入正题：“秦学正，明天上午巳时，陛下会亲临太学，向所有太学士子讲话。” 秦桧心思一转，问道：“陛下明天要出征了吗？” 李纲惊讶的看了秦桧一眼，赞许道：“明天上午，陛下的确要御驾亲征。今晚上，你把陛下驾临太学的事情通知下去，准备好接待。” 秦桧保证道：“请您放心，我会留在太学，保证完成任务。” 李纲拍了拍秦桧的肩膀，勉励一番就离开了。 秦桧送走李纲，回到值房内，压抑着自己的笑，一开始低声的浅笑，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接触陛下的机会来了！ 他秦桧要一步步的爬到最高，成为陛下身边的宠臣。 秦桧平复了情绪，直接去太学的上舍、内舍和外舍生，通知所有的太学生明天上午接驾。 秦桧一个人去通知，忙了三个多时辰才通知完。 一切忙完，秦桧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沐浴更衣后在太学等着。 辰时即将结束，太学热闹了起来。太学的博士和太学正等官员，以及太学生云集而来，全部聚集到大门口。 乌泱泱的人群，拥挤着，议论着，目光落在大门口。 “陛下驾到！” 忽然，太学外的官道上，有护驾的士兵走在前面，更有士兵喊话。 太学生们抖擞精神，全都往前看去。 “咦，怎么有棺材？” “陛下驾临太学，为什么用棺材开路，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棺材出征，恐非吉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当抬着棺材的士兵在太学外停下，赵桓身穿甲胄来到了大门口。 秦桧率先上前，高声道：“臣秦桧，拜见陛下。” 此话一出，太学的官员和太学生们，才反应过来，纷纷高呼拜见陛下。 赵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入太学。 秦桧在前面引路，带着赵桓一众人，来到太学内的校场中。 所有太学生，站在台下。 赵桓上了台，又吩咐人把棺材抬到台上，高声道：“金人南下，即将渡过黄河。朕今天要带兵出战，御驾亲征。” “出征之际，李纲说太学生一腔热血，忠君报国，让朕来太学看一看，看看我大宋未来的栋梁。” 赵桓洪亮的声音传出，回荡在周围。 一句太学生一腔热血、忠君报国，让许多太学生昂着头，一副慷慨豪迈的姿态。 赵桓神情严肃，继续道：“很多人都疑惑，为什么朕来太学，带了一口棺材？” “因为，无路可退！” “在朕的身后，是上百万的京都父老乡亲。在朕的身后，是祖宗的江山社稷。” “金人南下，战事再起。有人星夜南逃，有人卖国求荣。” “朕，深以为耻！” “我泱泱华夏，有张睢阳齿，有颜常山舌，板荡忠臣，猛士不屈。如今，忠臣猛士正欲死战，朕岂能投降？” “一寸山河一寸血，纵然燹骨成丘，溢血成河，朕也绝不辱国之土，丧国之疆。” “朕在，当守土为国，卫我大宋山河。” “朕死，当置身棺中，化身龙魂，佑我浴血拼杀的大宋儿郎。” “煌煌大宋，不屈！” 如惊雷般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中。金灿灿的光芒落在赵桓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甲胄，愈发神圣。。 一个个年轻的热血士子，眼神渐渐疯狂。 “陛下万岁！” 人群中，忽然响起第一声呐喊。这声音打破了平静后，引动起山呼海啸般的浪潮。 “陛下万岁！” 第73章 臣秦桧，愿为陛下马前卒! ‘陛下万岁’的喊声，直冲云霄。 年轻热血的士子们，在赵桓的一番话引动下，全都恨不得撸起袖子干金狗。 陛下铮铮傲骨，令人赞叹。 什么是圣主？ 在本朝敢御驾亲征，又不惧死亡，直接迎战金人的就是圣主。 赵桓任由太学生喊话，过了许久，声音才平息，他开口勉励道：“朕抬棺出征，东京城就交给你们这些人守卫了。” 太学生一听，使命感更是爆棚，高呼定不负陛下厚望。 又是雷鸣般的喊声。 李纲也站在下方人群中，看到皇帝让所有的太学生沸腾，彻底赢得太学生的拥戴，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了人望，舆论就会支持陛下，也就不枉费这一步的谋划。 喊声持续，经久不息。 赵桓等一切安静，又勉励了几句，就让太学生散了，让士兵抬着棺材往太学外走。 接下来，赵桓要去军营，调集大军北上滑州。 只是赵桓刚走出几步，秦桧冲了上来，高呼道：“太学正秦桧，拜见陛下。” 赵桓停下来，看着眼前微胖的秦桧。 秦桧的身材不高，没有尖嘴猴腮，反而有几分儒雅。 有这样的相貌，他在中进士的时候，才赢得王氏的心。可惜成亲多年，他和王氏也没有子嗣。 赵桓问道：“你是秦桧？” 秦桧心中有些惊讶，听陛下的意思似乎知道他。 难道是李纲的介绍？ 秦桧对李纲多了些感激，又连忙道：“陛下，臣是太学正秦桧。” 赵桓问道：“你拦着朕，有什么事？” 秦桧的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主动道：“陛下御驾亲征抗金，万民震动，臣也大受感慨。” “臣请求跟随陛下北上，不求做什么事，只求为陛下牵马坠蹬，能做陛下的一个马前卒，足矣！” “请陛下，恩准。” 一番话说完，秦桧躬身行了一礼。 赵桓没想到秦桧会毛遂自荐，实际上，历史上的秦桧就是借着主战的契机，直达天听入了宋钦宗的眼，被屡屡提拔。 赵桓也思考着。 秦桧在历史上不是什么好东西，典型的大奸臣。 目前来说，秦桧这人可以用。用秦桧去对付其他的贪官污吏和奸臣，以及平衡朝堂。 不好做的事情，就可以让秦桧上。 秦桧的未来如何，还得看秦桧自己。一旦他仍是贪婪无度，结党营私，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赵桓想清楚后，没有纠结秦桧的未来走向，直接道：“你要随朕北上，那就跟上吧，随朕左右。” “谢陛下。” 秦桧瞬间激动了起来。 成了！ 他成功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有秦桧的毛遂自荐，其他的许多太学生也纷纷毛遂自荐，都希望跟着赵桓去前线。 可是，都被赵桓婉拒。 赵桓勉励一番太学生，和李纲告别后，就带着秦桧离开太学，往殿前司禁军驻地去。 杨再兴已经在军中，出征的三万人也到齐了。 赵桓誓师后，带着三万精兵离开东京城，北上往滑州去。军队的后勤补给、甲胄武器等，赵桓交给了李纲在后方协调。 大军北上，赵桓先放出了诸多的探子，去打探北方的战况。同时，把军队交给杨再兴，大胆让杨再兴历练。 实际上，带兵的事情交给李孝忠最合适。 李孝忠擅长带兵。 可是，东京城需要一个镇守的人，有李孝忠在后方，赵桓才能放心。 等到了滑州，和宗泽汇合，赵桓再把军队交给宗泽，让宗泽这样善战的人来带兵，赵桓留着压轴的嫡系精锐就是。 队伍北上，中午吃的是干粮，晚上才有伙夫埋锅造饭。 军队晚上扎营。 赵桓没搞什么特殊，是简单的普通营帐，以及简简单单的饭菜。 吃了晚饭，赵桓看着北上的地图，研究许久后，看向在身边伺候的周瑾，问道：“周瑾，宗泽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有什么爱好等？” 周瑾摇了摇头，回答道：“陛下，老奴对宗泽的情况了解不多。唯独宗泽今年，已经六十六岁，年纪很大，据说身体不怎么好。” 赵桓道：“朕知道了。” 周瑾见赵桓没再询问，担心赵桓不满意，连忙道：“老奴安排人去查一查。” “不必了！” 赵桓摇头回答。 队伍休整一晚，又继续北上，来到了开封府北面的滑州。 滑州属于京西北路，治所在白马县。 赵桓的大军到了白马县后，三万大军入城，同时接管了白马县。滑州知府李文蔚，也被赵桓控制起来。 赵桓到的第三天，探子传回消息，宗泽率领的义军挡不住金人攻势，已经从黄河撤走，一路往白马县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更下着雨，导致愈发寒冷。 赵桓得知宗泽来了，亲自来到城楼上等着，感受着吹拂的寒风，看着细密的小雨，他安排了人去准备姜汤，就等着宗泽归来。 …… 白马县，北方五里。 宗泽带着五万义军，冒着雨有序的撤退。 天气寒冷下了雨，赶路不怎么方便。可是这样的天气，让金国的铁浮屠无法大规模的奔袭，宗泽的大军反而能安稳撤退。 从李邈南下，到宗泽在磁州主战，一直在募集义军。 加上朝廷传令保存实力，诱敌深入，宗泽的义军损失也不大。 如今，精锐都在。 宗泽带着李邈撤退，李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开口道：“宗公，我们没有挡住完颜宗望，回到白马县，会不会被陛下问罪？” 六十六岁的宗泽身材高大，鬓发灰白，脸上满是凝重神色。 抗击金人不容易。 陛下又来了白马县，得知前线失利，万一发怒呢？ 宗泽想了想，安慰道：“陛下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很正常。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向陛下认错就是。打了败仗，认错请罪也理所应当。” 李邈点了点头，和宗泽一起往白马县城去。 大军来到城外，宗泽淋着雨往前，正准备喊话的时候，城门嘎吱一声打开，赵桓大步走了出来。 宗泽看到皇帝来了，连忙下马，躬身行礼道：“臣宗泽，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宗公不必多礼。” “这么大的雨，陛下万金之躯，怎么直接出城了？您等一等老奴的雨伞。” 周瑾一副急切模样，撑着伞走到赵桓的面前。他自己站在伞外，替赵桓撑伞，遮挡越来越密的雨。 赵桓接过伞，直接为宗泽撑着伞，板着脸呵斥道：“周瑾，朕让你准备的姜汤呢？赶紧给宗公拿一碗来。” 第74章 宗泽的震撼! 宗泽听到皇帝的话，心中很是感动。 他在前线没有挡住完颜宗望的进攻，是败军之将。陛下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亲自出城迎接。 更让他惭愧。 宗泽连忙说道：“陛下万金之躯，却冒雨为臣撑伞，臣惶恐。请陛下赶紧回城，不要淋雨感染了风寒。” 赵桓轻笑道：“朕没什么大碍，宗公不必担心。” “也罢，先入城！” 当即，赵桓下令入城。 所有的军队入城驻扎，赵桓带着宗泽一路来到中军大帐。 周瑾拿了一碗姜汤过来，接过来递给宗泽道：“宗公先喝姜汤，去去寒气，别受凉了。” “谢陛下！” 宗泽接过碗喝了姜汤，再度道谢。 君臣二人落座。 赵桓问道：“战场在滑州的白马县，宗公觉得完颜宗望，什么时候能杀来？” 宗泽略作思考道：“如果今天停了雨，明天上午，完颜宗望就能兵临城下。如果继续下雨，道路泥泞，骑兵难以赶路，估计得等几天。” 赵桓又问道：“宗公打算怎么迎战金人呢？” 宗泽早就有想法，回答道：“臣的想法是结硬寨、打呆仗，以防御为主。” “金人骑兵的战斗力更强，尤其野外作战，更是横行无敌。” “主动出战，不利于我们。” “反倒是金人从上京南下，长途跋涉，深入腹地，尤其是数万铁浮屠和拐子马的补给消耗很大，他们撑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拖不起，我们就以守为攻，打消耗战。” 宗泽郑重道：“借助城池抵御，拖延消耗金人的士气和粮草。等金人士气削弱，我们再派小股兵力袭扰，进一步打击对方士气，最后再决战。” “阿嚏！” 宗泽忽然打了个喷嚏。 赵桓皱起眉头，提醒道：“宗公要注意身体，不当回事儿。” 宗泽笑道：“臣身体好，没事儿的。” 赵桓继续道：“宗公的策略，是中规中矩的手段，适合之前的情况，现在要变一下。” 宗泽问道：“怎么变呢？” 赵桓回答道：“我们手中有灭金雷，出其不意使用，足以摧毁铁浮屠和拐子马。除此外，滑州知府李文蔚是一个诱饵，能利用李文蔚算计完颜宗望。” 宗泽有些诧异，问道：“陛下，灭金雷是什么？” 截止目前，灭金雷没有装备宗泽麾下的义军。一方面产量有限，无法供应太多义军。 另一方面，灭金雷也不能立刻暴露，要用的时候，必须是出其不意，一锤定音。 赵桓回答道：“灭金雷是最新的火器，一枚灭金雷扔出去爆炸，人畜皆亡。” 宗泽惊讶道：“当真？” 赵桓说道；“自然属实。” 宗泽一直忧心战事，如果灭金雷能让人畜皆亡，试想在两军交战时，成片的铁浮屠连贯而来，宋军扔出密密麻麻的灭金雷，足以摧毁铁浮屠的攻势。 金国的战术，多数是先以普通步兵进攻，双方进行大战。 随后，金国派遣铁浮屠出战，摧枯拉朽的推进，摧毁宋军的防线，最后用拐子马，在左右两翼切割掩杀。 宋军的骑兵弱，战斗力弱，除非借助地利优势，或者借助大型床弩，否则很难挡住铁浮屠的攻势。 有应对金人铁浮屠的武器，就有了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宗泽做梦都想挡住金人，乃至于击败金人。 历史上，宗泽全面负责东京的防务，凭一己之力稳定东京秩序，挫败了金人的进攻，守住了开封府。 他积极抗金，却遭到投降派的拆台，有志难伸，最终忧愤成疾。 临终之际，宗泽三呼‘渡河’，死不瞑目。 国家沦陷，有的人投降做狗，为虎作伥；有的人表面屈从，却忍辱负重传递消息，也有人选择自杀殉国。 更有人拼死抵抗。 宗泽就是这样的人。 有了抗击铁浮屠的机会，宗泽年迈颓废的心，有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宗泽站起身，急切道：“陛下，咱们先看一看灭金雷的威力。老臣要亲自观测，才好安排后续的战事。” 赵桓皱眉道：“现在寒风凄凄，冷雨细密，宗公的身体要紧。” “没事儿！” 宗泽眼神炽热，摆手道：“臣不去看一看，心中就难受，请陛下成全。” “也罢！” 赵桓点了点头，让人拿了伞，和宗泽一起出了营帐。 杨再兴去取了一枚灭金雷，来到军营后方的一处偏僻地方。 雨有些大，为了避免引火线被雨水淋湿熄灭，杨再兴专门放了一把伞在地方遮挡着。 杨再兴拿出火折子，点火后迅速跑开。 赵桓和宗泽也躲得远远地，躲在一处厚厚的栅栏后面，等待着灭金雷的爆炸。 赵桓提醒道：“宗公，灭金雷的威力有点大，先捂着耳朵。” 宗泽神色期待，双眼更是明亮，正色道：“老臣要估测情况，不能捂着耳朵。” 话虽如此，宗泽也小心准备。 不一会儿，杨再兴跑回来，和随行的士兵一起躲在栅栏后，远远地看着。 引火线滋滋燃烧，转眼灭金雷爆炸。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在空旷的后营。 咻咻的破空声响起，掺杂在灭金雷中的铁片四处飞出。 宗泽看到爆炸后产生的火光，看到飞溅的泥土，瞪大了眼睛，身体都轻微颤抖起来，问道：“陛下，爆炸结束了吗？” 赵桓道：“结束了！” 宗泽连手中的雨伞都不要了，直接扔在一边，不顾自己年近七十的高龄，飞快的跑到爆炸的位置，蹲下来仔细的观察。 看着爆炸后留下的大坑，看着遮挡雨水的雨伞碎裂成一片一片的，他布满褶子的面颊舒展开，神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那双坚毅深邃的眸子，浸满了泪水。 偏偏，却有喜色。 宗泽红了眼，不顾老泪横流的失态模样，双手合拢向赵桓行礼：“我大宋有如此神器，击败铁浮屠不再是奢望。” “大宋有救了！” “陛下啊陛下，您怎么才来啊？” 第75章 大宋魅魔皇帝! 赵桓看到宗泽老泪纵横的模样，也是心中一软。 这般忠君爱国的老臣，谁能不爱啊？ 赵二得位不正，子孙也废物。可是国难之际，却有一个一个人站出来浴血杀敌。 国家沦丧，始终有那么些脊梁支撑着。 现在如此，后世更如此。 赵桓托起宗泽，柔声道：“朕来了，一切都会改变的。” “大宋不会屈服金人，我们君臣携手，一定能让大宋崛起，重现华夏辉煌。” “宗公保重身体，待到盛世降临，朕举行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阅兵，宗公和朕一起参加，岂不美哉？” 宗泽喜极而泣，不顾打湿的花白头发和胡须，点头道：“老臣争取活到那时候。” 赵桓笑道：“不是争取，是一定要！” 宗泽道：“臣遵旨！” 赵桓见宗泽身上的衣衫也淋湿，把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宗泽的身上，吩咐道：“走，先回去！” 君臣回到营帐，宗泽想再问李文蔚的事情，却被赵桓吩咐去洗热水澡喝姜汤，避免寒气入体。 营帐中。 周瑾为赵桓擦拭打湿的头发，也更换了衣裳，眼中却有担心。 皇帝是他的天。 皇帝出任何的问题，都是天塌了。 周瑾劝道：“陛下，宗泽一个老臣，您何必这样礼贤下士呢？天寒地冻的，万一您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赵桓摇头道：“你放心，朕没事儿。” “似宗泽这样的忠臣贤臣，朕不尊敬他们，尊敬谁呢？” “对这些心怀社稷，为了朝廷不计个人生死的人，多一点真诚，多一点尊敬，多一点礼贤下士，是应有之意。” “你跟在朕的身边，要有眼力劲儿。” 周瑾连忙道：“老奴记下了。” 赵桓收拾好，没过多久，宗泽穿着厚厚的衣裳进来了。 宗泽行礼后，迫切道：“陛下说滑州知府李文蔚是一个诱饵，是一个棋子，是怎么回事呢？” 赵桓说了刘彦宗和完颜宗望的情况，以及用李文蔚布下请君入瓮的策略。 计划说完，赵桓道：“我御驾亲征，也带来了刘彦宗。等完颜宗望来了，让人刘彦宗写书信，让人扮做李文蔚的亲随去送信，引诱完颜宗望上钩。” 宗泽迅速思考着。 良久后，宗泽正色道：“因为有之前的诸多铺垫，且完颜宗望被陛下打断一条腿，迫切想要复仇，应该会相信李文蔚。” “只是，完颜宗望既狡诈，也谨慎。” “完颜宗望进攻，都是郭药师的怨军为先锋。在黄河北岸，完颜宗望也让郭药师的人先渡河进攻。” “就算要里应外合，完颜宗望估计也不会亲自来，会派郭药师打头阵。” “以完颜宗望的谨慎，就算要用李文蔚，也会很谨慎的。” 宗泽一边说一边思考，忽然道：“臣有一个想法，让他一定会启用李文蔚。” 赵桓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宗泽迅速道：“老臣把带回的五万士兵，全部迁出白马县，在白马县西北面开阔处安营扎寨，和陛下的白马城互为犄角，相互策应。” 赵桓心中一动，顺势道：“宗公的意思，是引诱完颜宗望去攻打你的营寨。” “到时候，朕派人驰援，进一步造成白马城空虚的迹象。” “完颜宗望看到白马城兵力不足，会启用李文蔚这一枚诱饵，带着精锐来偷袭白马城。” 赵桓问道：“是这样吗？” “陛下英明！” 宗泽眼中露出惊喜神色。 大宋朝的皇帝，除了开国太祖，太宗这一脉的人都武德不充沛。 一个个不擅长打仗，偏偏人菜瘾又大，老喜欢当微操大师，经常把阵图交给前线的将领，让前线的人照着阵图打。 圣上文韬武略，机敏睿智，完全不一样。 这是大宋之福！ 天佑大宋！ 宗泽迅速道：“陛下在白马城内，完颜宗望恨您入骨。在这样的前提下，白马城的兵力被调动，完颜宗望一定会启用李文蔚。我们将计就计……” 整个计划一环扣一环，宗泽娓娓道来，说得清清楚楚，每一步可能出现的埋伏都阐述清楚，也做了相应的安排。 赵桓听得心中赞叹。 姜还是老的辣！ 赵桓点头道：“宗公的计策很好，就这么办。咱们把鱼饵放下，等完颜宗望来上钩。” 宗泽见赵桓从善如流，欢喜道：“陛下圣明……阿嚏！” 他又打了个喷嚏。 赵桓皱眉道：“宗公要注意身体，朕还需要你主持大局的。” 宗泽说道：“陛下放心，臣没事儿。” 两人又商量了调兵的事情，宗泽起身去安排，因为天色渐晚，今天无法出城，宗泽也留在了城内军营。 到了晚上。 赵桓忙碌后也准备吃饭，他的饭菜很丰盛，更有精心熬制的鸡汤。 赵桓看着面前的饭菜，吩咐道：“周瑾，你装一碗鸡汤，再拿一盘肉，亲自送给宗泽。” 周瑾迅速去安排。 没过多久，周瑾就回来了，急切道：“陛下，宗公病了。老奴去的时候，医师刚诊断完，说宗公大悲大喜下淋了雨，风邪入体，以至于有些发热昏沉。” 赵桓脸色大变。 宗泽是他的股肱之臣，有这样的老臣，他才能一步步扭转。 岳飞等人还没有成长起来，朝中的事情也没有解决，金人更是步步紧逼，宗泽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赵桓都有些后悔，不应该让宗泽淋雨的。 他披上蓑衣，带着斗笠，直接往宗泽的营帐去。 来到营帐门口，镇守的士兵要通报，却被赵桓制止，他直接走了进去。 营帐中，宗泽躺在榻上，还有一名亲兵在煎药。 赵桓了解了宗泽的情况，以及注意的事项，就让亲兵退下，亲自来煎药，也静静守着宗泽。 宗泽先前用了医师秘制的药丸，现在睡得迷迷糊糊的，而且正在发汗。 赵桓一边为宗泽擦汗，一边看着宗泽。 年近七十的宗泽，脸上满是褶子，留下了岁月的风霜，鬓发更是雪白。 该颐养天年了，却还在奔波。 宗泽如此！ 种师道也是如此！ 都是赵佶无能啊，偌大的大宋朝，就靠这些人撑着。 宗泽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赵桓拿着温热的药喂了。周瑾都进来提醒，希望赵桓回去休息，却被打发了。 第二天清晨。 天气依旧有些冷，外面仍然下着雨。 宗泽醒了过来，不再发热，头脑也清醒过来，睁开眼准备喊人，却见营帐中烧着水的火炉旁，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人，正打盹儿。 不是别人，赫然是皇帝。 宗泽瞪大眼睛，想着昨晚上迷迷糊糊的有人喂药，有人擦汗。 显然都是皇帝。 宗泽心中感动，小心翼翼的起身想给赵桓披上衣裳。 赵桓很惊醒，瞬间就醒过来，看着坐起来的宗泽，欣喜道：“宗公醒了，感觉怎么样？” 浓浓的关切，让宗泽心中激荡，自古以来哪有君王伺候臣子的。 陛下却照顾了一宿。 君恩如天啊！ 宗泽心中情绪激荡，直接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至尊至贵，臣卑贱之躯，何德何能让陛下亲自煎药照顾？” 第76章 金国二太子再吃瘪! 赵桓看着跪下的宗泽，搀扶起来道：“宗公护着朕的江山，朕照顾你一晚上而已，何足挂齿？现在正是和金人交战的关键时刻，宗公千万要保重身体。” 宗泽郑重道：“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 赵桓喊了士兵进来，伺候着宗泽更衣，又吩咐道：“周瑾！” “老奴在！” 周瑾连忙跑进来。 赵桓熬了一宿，他也跟着守了一宿。 周瑾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却担心赵桓的龙体，急忙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赵桓问道：“有粥吗？” 周瑾回答道：“老奴想着早上，陛下要用饭，早就让人熬了粥。” 赵桓吩咐道：“给宗公盛一碗。” 周瑾点头应下，飞快的去盛了一碗粥过来，递给宗泽的亲兵。 宗泽昨晚上发热发汗，也喝了药，早上醒来的确饿了，吃了粥，又喝了药，人恢复了精神。 赵桓看到恢复精神的宗泽，心中才松了口气。 总算没事儿了。 赵桓熬了夜也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道：“辛苦宗公操劳军务，朕回去休息一会儿。” 宗泽亲自把赵桓送出营帐，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双手合拢，恭恭敬敬向赵桓的背影行了一个大礼。 …… 赵桓一路回到中军大帐，看着明显也有些疲惫的周瑾，嘱咐道：“周瑾，今天别来伺候了，自己去休息。” 周瑾摇头道：“老奴要伺候陛下。” 赵桓笑道：“要伺候朕，也要有好的身体。天寒地冻的，你昨晚上跟着跑也辛苦，赶紧去休息，再喝点姜汤。” 周瑾听着皇帝关切的话，没有再多说，恭敬退下。只是他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赵桓熬了一宿，实际上也在打盹儿休息。 穿越过来，他一直注重锻炼身体。现在才二十六岁，身体素质都挺好，没有因为熬了夜就难受，继续处理政务，思考刘彦宗的安排，要把刘彦宗安排好。 上午巳时，赵桓有了些睡意，睡了个回笼觉。 临近中午，赵桓才醒来。 周瑾回来了，伺候着赵桓穿衣，恭敬道：“陛下饿了没有，老奴让人送中午的午膳来？” 赵桓道：“送过来吧。” 周瑾安排下去，不多时，就送来了饭菜。 赵桓吃了饭，浑身有了精神，带着周瑾在营地巡视，查看军营士兵的情况，嘘寒问暖的了解士兵情况。 他带来的三万士兵，虽然只有一万精锐，可是两万辅兵也令行禁止，没有因为是老弱多就军纪松散。 这是岳飞和李孝忠的功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赵桓巡视完营地，士兵的伙食整体不错。 他又往宗泽的军营去，这时候宗泽已经在迁移入城的军队。 一批一批的士兵冒着小雨往城外搬迁，去白马城的西北面扎营。下午申时，宗泽率领的五万大军搬迁完毕，完成了扎营。 申时三刻，雨停了。 没有下雨，赵桓知道金人的大军要来了，吩咐探子盯紧消息。 临近傍晚，杨再兴急匆匆的来了，禀报道：“陛下，完颜宗望率领的大军来了。” “终于来了。” 赵桓没有任何的惧怕，反而只有期待。 完颜宗望来了，这一战才真正开始。 这一战，把完颜宗望率领的金国大军击败，给金国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让金国记住教训，让金国不敢再随意南下。 赵桓一路来到城楼上等着。 又过了一刻钟，城外传来急促的战鼓声。 伴随着鼓声和号角声，浩浩荡荡的金国军队列阵。有全身披甲的铁浮屠，也有身着轻甲的拐子马骑兵，以及凶悍的步兵精锐。 金国大军在城外列阵，完颜宗望策马立在城外，嘴角噙着笑容。 他回来了！ 这一回，他要生擒赵桓，让赵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完颜宗望虽然瘸了一条腿，依旧骑在马上，反正有人牵马。他远远望着城楼，高呼道：“赵桓，本太子来了。” 他不敢靠近，怕被弓弩，或者床弩射，只能隔得老远喊话，士兵再统一的传话。 赵桓没看到人，知道完颜宗望躲藏着。 很谨慎嘛！ 赵桓嘲讽道：“完颜宗望，你在东京，被朕打断了一条腿。现在又来，不想要剩下的一条腿了吗。” 完颜宗望大怒道：“赵桓，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我会一一讨还。” 赵桓激将道：“真男人，就不要磨磨蹭蹭，直接来进攻，朕在城楼上等你。” 完颜宗望自然不会进攻。 他有白时中的心腹李文蔚，利用李文蔚打开白马城的城门，破城轻而易举。 只是暂时联络不上人，得等李文蔚派人联络。 完颜宗望摆手指着铁浮屠，一脸的骄傲和自豪，高声道：“赵桓，看到我金国的铁浮屠了吗？” 赵桓不屑道：“看到了，一群土鸡瓦狗！” 完颜宗望脸色一僵，冷声道：“我金国的铁浮屠纵横无敌，拐子马更是千里横行所向披靡。你，看到金国的拐子马了吗？” 赵桓继续道：“也看到了，一群插标卖首之辈。” “你……” 完颜宗望气得咬牙切齿，愤怒道：“等我打破白马城，你就是亡国之君。把你押回金国，我会请陛下封你一个重昏侯。” 赵桓不屑道：“你除了用嘴哔哔，还能干什么？”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 “你要是女人，我送你几件大宋最漂亮的衣裳，送你一件大红色的肚兜，保证你喜欢。” 完颜宗望的眼中怒火涌动，嘲讽道：“你也就能死鸭子嘴硬。” 赵桓冷声道：“完颜宗望，你带着军队入侵大宋，到了白马城却不敢进攻，反而说朕死鸭子嘴硬。” “你，太怂了。” “如果你不敢进攻，就赶紧滚一边去。” “也对，你没有骨气，不敢进攻的。但凡你有三分骨气，完颜阿骨打死去，你就该拼一把抢回你爹的基业，而不是让完颜吴乞买占了好处。” “现在完颜吴乞买当皇帝，你甘愿做完颜吴乞买的走狗。” “丢人啊！” 赵桓啧啧说道：“完颜阿骨打一世枭雄，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废物儿子。早知如此，完颜阿骨打就该把你射在墙上算了。” 完颜宗望气得脸色涨红起来。 粗鄙！ 无耻！ 第77章 绝世忠臣! 完颜宗望心中的怒火汹涌，愤怒下理智渐消，打算要给赵桓一点压力和教训。 郭药师站在一旁，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 打真定府，他率领怨军当先锋。 打磁州府，他又带着怨军去冲锋。 渡黄河，也是他的怨军开路。 所有难啃的骨头，都是他的嫡系怨军承受。完颜宗望被赵桓激怒，极可能又让怨军去攻城。 怨军不是万能的，撑不住这样的消耗。 就算每一战后，他也抓壮丁补充兵源，怨军的战斗力却比不了之前。 郭药师上前一步，劝道：“二太子，赵桓故意激怒您，这是他的激将法，您千万不能中计。否则……” 完颜宗望斜眼一扫，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耳光响亮，郭药师脸上火辣辣的，被打懵了。 完颜宗望泄愤后，冷着脸道：“本太子熟读兵法，会不知道这是赵桓的激将法？你个三姓家奴，敢来教训本太子？” 早年的药师，在辽国做官。后来投奔宋朝，最后又投降金国。 郭药师率领怨军加入金国，被任命为燕京留守，赐姓完颜氏，表面上看得到器重，实则处处遭到忌惮。 换做五代十国时，你杀我，我杀你，隔三差五改换门庭也没什么。 一切都太正常。 辽国和宋朝对立一百多年，维持了大体上的稳定，礼崩乐坏的情况没了，现在更注重忠义名声。 辽国都汉化了，金国的许多人都如此。 恰是如此，郭药师的接连背叛，被完颜宗望瞧不起。他更是想方设法的削弱郭药师的力量，避免郭药师会做大。 郭药师被完颜宗望打了一耳光，心头委屈。 该死的金狗！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可惜，他惹不起完颜宗望。 郭药师咽下怒火，谄媚笑道：“二太子打得好，是末将僭越了。” “算你识趣！” 完颜宗望哼了声，眼神阴冷，再无昔日的风光霁月。 昔日，完颜宗望儒雅从容，礼贤下士，对人也宽和大度，颇有人望。如今断了一条腿，脑子里只想着报仇，更加刻薄严苛，性格也更极端。 完颜宗望抬头朝城楼上看去，继续道：“赵桓，任你巧舌如簧，要激将本太子攻打白马城，也无济于事。” “本太子明确的告诉你，我就是要包围白马城，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 “我会派出探子，不断宣传你被包围，陷入绝境的消息。” “你们南朝人，骨子里软弱，一旦消息传到东京城，不需要去攻打，他们自己就会内乱的。” 完颜宗望嘲讽道：“你没了稳定的后方，还怎么和本太子斗？” 赵桓神色不变，不疾不缓道：“你刚到白马城，叫嚣着要破城，叫嚣着让朕出城。” “现在又变了，叫嚣着要围点打援，要派人去搅乱后方。” “从始至终，你没有一个明确的策略，说到底，你已经黔驴技穷，不敢进攻。” “你如果不能打白马城，直接退走，我敬你三分。现在却舔着脸说大宋会内乱，我看你脑子被门夹了。” 赵桓啧啧道：“朕见过无数的人，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完颜宗望又看了郭药师一眼，忍不住想强攻。 最后，还是按捺住心思。 完颜宗望愤怒道：“赵桓，你等死吧。” 赵桓笑道：“朕死不死，不需要你操心。既然你黔驴技穷了，该朕出手了。” “有一个人，想见一见你，把刘彦宗带出来。” 命令下达，士兵扛着一根大木头出来，立在了城楼上。在木头上，还捆绑着刘彦宗，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似乎经受了各种折磨。 赵桓笑道：“完颜宗望，看到刘彦宗了吗？” 完颜宗望握紧拳头，怒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要杀我金国使臣？” 赵桓嘲讽道：“金国的大军，都入侵大宋，为什么不能杀你金国的使臣？” “刘彦宗这个狗东西，在朕出兵前就想逃走，却被朕抓了。” “朕让他投降，可是，刘彦宗说誓死忠于金国，忠于你，绝不会背叛金国。” “倒是个硬骨头。” “完颜宗望，这是你的心腹。朕给你一个机会，率军退出大宋，朕饶了刘彦宗一条狗命，放他回金国。” 赵桓高声道：“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刘彦宗能不能活，取决于你了。” 完颜宗望脸色顿时冷下来。 他自然不可能退兵。 可是他嘴上，却不会不管刘彦宗，高呼道：“赵桓，你敢杀刘彦宗，本太子必杀你。” 赵桓摇头道：“看样子，你是要看着刘彦宗死了。” 说完话，赵桓抬头朝刘彦宗点了点头，轻声道：“该你表演了。” 刘彦宗立刻扯开嗓子，高呼道：“二太子，您对我的知遇之恩，卑职今生今世都无法报答了。” “请二太子不要迟疑，更不要受南朝皇帝的威胁。我死不足惜，因为我一人，影响二太子攻打南朝，就算苟活，我也心中难安。” “待来世，我再追随二太子。” “请二太子不要管我，进攻，进攻啊！” 歇斯底里的话，透着果决，透着忠诚，仿佛刘彦宗是一个绝世忠臣。 瞬间，完颜宗望感动了。 想到刘彦宗在东京城默默的为金国付出，想到他和刘彦宗都在东京落难，刘彦宗对他的照顾，对他的信任，以及悄悄送了消息。 完颜宗望相信了刘彦宗。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这是忠臣啊！ 完颜宗望下意识的看了郭药师一眼，心中嗤笑一声。 旋即，完颜宗望抬头朝城楼上看去，咬牙道：“刘彦宗，金国不会辜负你的苦心，本太子更不会辜负你的忠心。” 他陡然拔高声音，威胁道：“赵桓，你敢杀了刘彦宗，我完颜宗望在此立誓，终我一生，必定杀尽你赵家血脉。”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抬头朝刘彦宗看去，笑着道：“老刘，你的表现很不错！” 刘彦宗苦涩一笑，说道：“陛下过奖，都是您教得好。” 第78章 送完颜宗望一件红肚兜 赵桓笑说道：“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忠贞不二，宁死不屈，已经是典范了。” “等朕击败完颜宗望，如果能抓住他，你逃回去，金国士兵会是你的证人。” “如果完颜宗望侥幸逃走，你回到完颜宗望的身边，他会对你推心置腹。” “你就踏踏实实留在金国，做朕的内应。” 刘彦宗连忙道：“誓死效忠陛下。” 没办法不效忠，自从在东京传信给赵桓，让完颜宗望断了一条腿，他就没有退路了。 一旦完颜宗望知道，是他通风报信，导致完颜宗望断了一条腿，绝对会杀了他。 这是生死大仇！ 赵桓笑着点头，看向城外的完颜宗望，继续道：“完颜宗望，刘彦宗是个忠臣，可惜你不要这样的人。” “忠臣良臣，朕也喜欢，不会乱杀人，不过是试一试你的反应。” “可惜，你选择大业，不要忠心耿耿的人。” “城外的怨军们，辽国的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完颜宗望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跟随完颜宗望，没有任何的出路。” 赵桓拔高声音，喊话道：“金人是靠不住的，朕愿意接纳你们。凡是愿意为大宋效力的人，朕允诺你们官职不变，待遇不变，希望你们好好考虑。” 此话一出，城外哗然。 完颜宗望听到赵桓的喊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中计了！ 被赵桓算计了！ 赵桓在东京就招揽过刘彦宗，刘彦宗明确拒绝了。 明知道刘彦宗誓死不降，赵桓故意将计就计，让他舍弃刘彦宗，既离间了他和刘彦宗的关系，又离间他和辽国怨军的关系。 完颜宗望环顾议论纷纷的士兵，呵斥道：“赵桓故意挑拨，尔等不要相信。” 郭药师没站出来解围。 没有完颜宗望打他的一巴掌，他肯定会出来结尾。完颜宗望当他是三姓家奴，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 一众辽东怨军，以及投降金国的辽国军队都各有所思。 完颜宗望看到人心不对劲，脸色铁青，心中更是不舒服，喊道：“赵桓，在战场上，还得实力说话。” 赵桓嘲讽道：“你有实力，可敢进攻白马城？” 完颜宗望被噎了下，继续道：“你利用刘彦宗离间，那也没用，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赵桓继续道：“不敢进攻，你就是废物。” 完颜宗望连脸吃瘪，再也不愿意和赵桓废话，下令道：“撤军！” 大军撤走。 金国士兵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颇为仓促。 赵桓眼中掠过笑意。 有李文蔚这个诱饵，完颜宗望觉得能里应外合攻破白马城，即便赵桓挑衅，他也没有进攻。 李文蔚这一步棋，会让完颜宗望一点点陷进去。 金国的军队走远，赵桓吩咐人把刘彦宗放下来，安慰道：“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 刘彦宗连忙回答。 皇帝手段狠辣，他早就见识过。尤其是皇帝算计深沉，惹不起皇帝，老老实实的按照皇帝的安排办。 赵桓吩咐士兵带着刘彦宗下去。 杨再兴走过来，抱拳道：“陛下，金狗来了，我们是否主动进攻？万一完颜宗望狗急跳墙，去掳掠百姓，逼迫百姓攻城呢？” “暂时不会！” 赵桓摇了摇头。 完颜宗望没有被逼到墙角，始终觉得有手段破城，不会一上来就抓百姓的。 赵桓吩咐道：“安排探子盯着金军的动向，看他们在哪里扎营的。” “遵命！” 杨再兴抱拳回答。 赵桓没去管战事，一路回到中军大帐。 没过一会儿，秦桧来了，行礼道：“臣秦桧，拜见陛下。” 赵桓道：“有什么事吗？” 秦桧回答道：“臣有一策，能灭掉完颜宗望的大军。” 赵桓笑着道：“什么策略？” 秦桧说道：“目前的军队中，绝大多数武将主战。可是，也有骨子里怕金人，是想要投降求和的。” “文官如此，武将也如此。” “既如此，为什么不安排一支人马，假装去投奔完颜宗望，让归顺完颜宗望的人配合我们，里应外合呢？” 秦桧郑重道：“有了内应，我们就可以给完颜宗望致命一击。” 赵桓眼前一亮。 还别说，秦桧的策略有一定的可行性。 完颜宗望带着大军南下，很多人望风投降，也有朝臣悄悄的传书给完颜宗望，表示愿意归顺金国，为金国效力。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完颜宗望就算有防备，却不会拒绝。 只是，现在用不上。 赵桓回答道：“你的建议不错，不过朕已经有更合适的策略。等有合适的契机，朕会采纳你策略的。秦桧，好好做事，朕看好你。” 秦桧是天生的工具人，是当奸臣的料。 这样的奸臣，可以当脏手套，很多不好做的事情，就可以交给秦桧。 谁让秦桧这么主动呢？ 秦桧得到赵桓的夸奖，觉得自己刷了个好感，欢喜道：“臣告退。” 赵桓闲下来，拿来了附近的地图研究，想着后续战事的安排。 一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杨再兴匆匆回来了，禀报道：“陛下，完颜宗望率领的大军撤退十里，在一片开阔的地方扎营。” 赵桓问道：“军营的防备怎么样？” 杨再兴说道：“金人营地的防守很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周边有拐子马游走。我们的人小心翼翼靠近，才弄清楚情况。” 赵桓吩咐道：“你现在，去找一件大红色的肚兜来，越艳丽越好。” 啊！！ 杨再兴惊讶出声，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的癖好怎么…… 赵桓哼声道：“混账东西，这件肚兜是送给完颜宗望的。他撤退后会龟缩不出，明天一早，就派人送过去。” “哦，原来如此！” 杨再兴讪讪一笑，连忙道：“臣立刻去安排。” 赵桓望着杨再兴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也有笑意。 李文蔚这个鱼饵要用，却不能现在就用，要拉锯一番。 就像女人看到帅气多金的王老五，直接凑上去舔不好使。即便一夜春宵炮火连天，也就是最简单的快餐。 要欲擒故纵，要若即若离，让他求而不得，一点点的付出，才能降低对方的戒心，从而彻底拿捏。 现在，赵桓先让完颜宗望吃瘪，一步步打压。 完颜宗望吃瘪后，急于报仇，得到李文蔚的书信，才会坚信不疑。 第79章 杨再兴逛青楼! 夜幕下的白马城，灯火明亮。 因为完颜宗望的大军在城外，随时可能破城，城内的氛围很紧张。 大多数的百姓，整天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城内的青楼却夜夜笙箫，比金人没来的时候更火爆。 一个个有钱的人放纵堕落，整夜炮火连天。 杨再兴在城内闲逛，举目望去许多地方黑黢黢的，只有勾栏瓦舍之地才是灯火明亮。 “去哪里找红肚兜？” 杨再兴看着周围的住宅，他如果登门讨要，怕是会被百姓当做淫贼乱棍打死。 转了一圈又一圈，杨再兴最后来到一座青楼外。 他是第一次逛青楼。 虽说在军中，听着一个个士兵吹牛，说女人的腰怎么软，屁股怎么丰满，他却没有什么想法。 女人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他要做击败金人的男人，没心思去考虑成亲，也没心思去考虑女人。 今天，却被陛下安排了任务，要找一条红肚兜。 实在是为难。 难道去青楼，找一个妓女拿一条红肚兜，似乎也只有这个路子。 杨再兴走到青楼外，迟疑着的时候，龟公一眼就看到，很熟稔的招揽着杨再兴进去。 龟公招手，就有一个二十好几的娼妓来了。 以杨再兴钢铁直男的模样，那紧张的神态，娼妓一眼看穿了是未开封的大宝剑。 晚上有福了。 娼妓靠近杨再兴，娇声笑着，抱着杨再兴的手臂上楼去了。 刚到房间中，娼妓还没来得及开口调情，杨再兴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直接道：“我要一件红肚兜！” 娼妓娇媚一笑，说道：“没问题，姐有的是红肚兜，等会儿就脱给你。” “现在就要！” 杨再兴再一次生硬说话。 娼妓也没觉得什么，眼前的小子是个不知情趣的，等尝过女人的滋味，就会发生变化。 娼妓转过身，一点点解开穿在身上的衣裳，露出白皙的香肩，精致的锁骨，褪下了身上的红肚兜，伸手往身后一抛，娇媚道：“公子，给你了！” 身后没什么声音，娼妓调着情，柔声道：“公子，奴家热啊……” 哐当！ 房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娼妓似乎察觉什么，双手遮掩着奶白的雪子，转身一看。 人没了！ 桌子上，倒是留下了一锭银子。 娼妓看也没看银子，想着自己的大红鸳鸯肚兜，竟然比她本身的吸引力更大，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中看不中用的臭男人，肯定是银枪蜡头，臭变态！” 杨再兴不知道娼妓怎么骂的，揣着大红色的肚兜出了青楼，就一路狂奔。 远离了青楼，觉得身后没人才停下。 扑通！扑通！！ 杨再兴一颗心加速的跳动着，面颊都微微涨红。 他上战场厮杀，就算面对再多的敌人，都没这么紧张，如今却是满头大汗。 呼！！ 杨再兴呼出一口气，才慢慢返回。 夜色深沉，营地中灯火明亮。 杨再兴一路到了中军大帐，见到赵桓后，取出大红色的鸳鸯肚兜道：“陛下，臣找到大红色的鸳鸯肚兜了。” 赵桓神色好奇，笑问道：“你哪里去找的？” 杨再兴讪讪道：“青楼。”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去了青楼，还拿到了肚兜，却这么快就回来，难道没发生点什么？” 杨再兴说道：“臣只让她给了肚兜，没有做其他的。”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未经人事，守身如玉也挺好的。” “青楼的女然花样多，也不怎么好。” “毕竟你能轻松进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众多的前人为你拓宽了道路。” “同道中人，不好！” 赵桓吩咐道：“你去找一个盒子，把肚兜装起来。在盒子上，写上完颜宗望亲启六个字。明天一早，安排人送到完颜宗望的大营外。” 杨再兴答应下来，收起肚兜就又去准备。 赵桓想着明天完颜宗望得到肚兜，那表情应该很有趣。气炸了的完颜宗望，会发兵来进攻白马城吗？ 或许会！ 或许不会！ 这一点上，看完颜宗望能否忍得住怒火。 如果因为李文蔚这个鱼饵，完颜宗望进一步压下怒火，没有暴怒进攻白马城，意味着对李文蔚的期待更多。 到时候借着李文蔚的名头，运作里应外合的事情就更好。 …… 金国军营，中军大帐内。 完颜宗望枯坐着，没心思处理军务，满脑子都是白天和赵桓的交谈。 有赵桓对他的羞辱，也有赵桓的离间计。尤其是赵桓当着所有人的面，招安辽国的怨军，许多人议论纷纷。 怨军的反应，让完颜宗望对郭药师更不满。 三姓家奴！ 养不熟的白眼狼。 完颜宗望怒火燃烧的时候，完颜阇母和完颜昌来了，三人商量了后续战事，一致决定再等一等。 完颜阇母和完颜昌都知道李文蔚的消息，没什么怀疑。 白时中是人所共知的投降派，亲近金国，希望投降求和。白时中的心腹要归顺金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宿过去，第二天清晨，起了白茫茫的大雾。 雾气弥漫，可见度很低。 完颜宗望起床后穿得厚厚实实的，下令戒备，避免营地遭到宋军的突袭。 到了巳时，白雾散去，初冬的暖阳普照大地。 金国的大营外。 杨再兴派遣的探子拿着盒子来了，把盒子放在地上，隔着老远喊话，说大宋皇帝有礼物送给完颜宗望。 连喊了三遍，几个探子撒腿跑了。 站岗的金国士兵听到消息，不敢耽搁，拿着盒子送到完颜宗望的营帐。 士兵捧着盒子，高声道：“二太子，有宋军的探子跑到营地外，放下了一个盒子，说是南朝皇帝送给您的礼物。” “拿过来！” 完颜宗望吩咐一声。 士兵把盒子放在完颜宗望的案桌上，提醒道：“二太子小心，万一里面有机关，打开就要射杀人呢？” “不会的！” 完颜宗望神色自信，摇头道：“赵桓虽然狡诈，却不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本太子倒要看一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完颜宗望手上用力，掰开锁扣，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是大红色的绸缎，还有几根细细的绳子，看起来很喜庆，似乎还有股淡淡香味。 完颜宗望有些疑惑，拿起来一看。 “是肚兜！” 一旁盯着的士兵，立刻开口了。 完颜宗望手一松，肚兜掉在案桌上，脸色瞬间愤怒。赵桓说他不敢进攻白马城，像个女人一样，现在竟然送来了肚兜。 “赵桓，你欺人太甚！” “我，我……” 完颜宗望怒火攻心，心头很是难受。他抬手捶了下胸膛，刹那间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喷了出去。 第80章 宗泽荐才，天下骁将! 士兵看到完颜宗望吐血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通知完颜昌和完颜阇母，又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伺候。 完颜宗望红着眼，胸膛起起伏伏，吭哧吭哧的喘息着，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好半晌，完颜宗望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完颜宗望重新捡起肚兜，眼中迸射出冷光，咬牙道：“赵桓欺人太甚，本太子一定会以牙还牙的。等抓住赵桓，要让他……” “二太子，你怎么了？” 完颜昌急吼吼的声音传来，旋即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刚进入营帐，完颜昌就看到完颜宗望嘴角溢血，手中拎着一个大红色的肚兜，似乎在仔细的打量。 完颜昌吓了一跳，急切道：“二太子的火气，怎么这么旺？一个小小的肚兜，就引诱你喷血，憋得太狠了。” 完颜宗望面颊抽了抽，咬牙道：“挞懒，我没有！” 挞懒是完颜昌的女真名。 完颜昌年近五十，是完颜阿骨打的堂弟，也是金国的核心嫡系。 在金国内部，完颜昌是实权派。历史上秦桧被俘，就是投靠了完颜昌。 完颜昌哼了声道：“我都看到了，怎么会没有？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想要找女人，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有这种癖好呢？” “尤其是一条肚兜，搞得你吐血，这可不好。堂兄在天之灵，得知你玩物丧志，会死不瞑目的。” 完颜宗望大怒道：“我没有！” 完颜昌啧啧两声，摆手道：“是，是，你没有！” 完颜宗望看到完颜昌不相信的模样，心中更难受，嘴角又溢出一丝的鲜血。 恰在此时，完颜阇母走了进来，看到完颜宗望手中的红肚兜，眼神怪怪的。 完颜宗望觉得冤枉，解释道：“这条肚兜，是赵桓派人送来的，故意羞辱我，要激将我去攻城。” 完颜昌恍然道：“原来如此，早说嘛。” 完颜阇母正色道：“二太子，区区一条肚兜，我看了都不为所动，你竟然气得吐血，太脆弱了。” 完颜宗望咬牙道：“赵桓欺人太甚，我打算进攻白马城，你们意下如何？” “不行！” 完颜昌坚决摇头。 完颜阇母说道：“你都知道是赵桓的激将法，怎么还中计呢？” “宗泽有五万大军，在白马城的附近扎营。” “一旦我们攻打白马城，宗泽的大军立刻会突袭我们后方。尤其是白马城坚固高大，我们要强攻取胜，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有李文蔚作为内应。” 完颜阇母苦口婆心劝道：“赵桓在城内，李文蔚处处受制，要运作不容易。我们先等一等，过几天再看。” 完颜昌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完颜宗望见两个长辈都反对，一时间也沉默了。 完颜昌是父亲的堂弟，完颜阇母是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致反对下，完颜宗望虽然是主帅也不好独断。 完颜宗望咬牙道：“就再等一等。” “对嘛！” 完颜昌也松了口气，说道：“打仗急不得，再等一等。只是你真不要女人吗？我找一个屁股大的，给你送来？” “不用！” 完颜宗望铁青着脸回答。 完颜昌点头，和完颜阇母离开了。 完颜宗望擦拭了血迹，把红肚兜收起，咬牙道：“赵桓，等我生擒了你，我要让你穿着肚兜，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 白马城中。 赵桓在城内等着金国军队的消息，等了大半天，也没见金国军队有任何出兵的迹象。 完颜宗望肯定愤怒，却硬生生咽了下去，显然在等李文蔚的消息。 赵桓继续拖着，一方面在城内安民，另一方面继续整顿兵马。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这一日，宗泽来了。 宗泽向赵桓行礼后，正色道：“陛下，可以启用李文蔚这个鱼饵了。关于李文蔚的书信，老臣有一个想法。” 赵桓笑问道：“什么想法？” 宗泽解释道：“李文蔚的书信中，要提及见过刘彦宗，且得了刘彦宗的一封血书。” “血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李文蔚可信五个字，以及刘彦宗的落款。” “同时，说白马城的南门，有李文蔚的人。一旦金国的大军杀到南门外，李文蔚的人会打开城门接应。” 宗泽沉声道：“安排人拿着书信出城，去见完颜宗望。派去的人要一问三不知，只说奉命送信。” 赵桓赞许道：“宗公说得对，朕这就安排。” 当即，赵桓安排人把刘彦宗喊来，吩咐道：“刘彦宗，该启动计划了。” 刘彦宗皱眉道：“陛下启用李文蔚这个鱼饵，和我没关系。总不能，我逃出去吧？绝对无法取信完颜宗望。” 赵桓摇头道：“你不用出城，朕需要你的一封血书。你从身上剪一截衣裳，割破手指写李文蔚可信，再落款名字。” “这，这……” 刘彦宗哭丧着脸，连忙道：“能用毛笔吗？” 赵桓哼了声，说道：“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做朕的宰相呢？怎么替朕分忧呢？” 刘彦宗眼前一亮。 宰相！ 就算是皇帝画大饼，他也吃了，至少皇帝说过的话。 刘彦宗让人拿了刀，割下一截衣裳，咬牙割破手指，写下了李文蔚可信五个字，再落下名字。 虽说有些歪斜，却是刘彦宗的笔迹。 赵桓接过来看了看，吩咐道：“下去吧，好好养着。” “臣告退！” 刘彦宗离开了。 赵桓和宗泽又商量书信的措辞，由赵桓亲自撰写。 书信写好了，宗泽继续道：“完颜宗望去过东京，陛下身边的人去送信，容易暴露。” “老臣虽然和完颜宗望交战，实际上没有旷日持久的大战，麾下也没什么人崭露头角，臣举荐一个胆大心细的人。” 赵桓问道：“谁？” 宗泽回答道：“此人名叫韩世忠，曾参与东京守卫战，被朝廷任命为统领。” “金人撤离后，韩世忠跟着河北总管王渊北上驻扎，担任先锋统制。” “这一次完颜宗望南下，臣和王渊、李邈汇合，一路从磁州撤退，沿途遇到追击，韩世忠都奋勇争先，颇为悍勇。” “韩世忠出身寒微，却忠勇谨慎。” 宗泽郑重道：“韩世忠名声不显，以李文蔚心腹的身份去，必然能完成任务，请陛下明鉴。”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老龙努力码字去。 第81章 初见韩世忠 赵桓听到宗泽的举荐，顿时眼前一亮。 韩世忠来了，就又多一员大将。 左岳飞，右韩世忠，前有杨再兴，后有李孝忠，加上种师道、宗泽等人在旁边，足以建立起一支无敌之师。 虽然还有很多的人才没涌现，不过不着急，一步步的来。 赵桓笑道：“宗公举荐的人定然不差，立刻安排人去请，朕见一见。” “陛下圣明！” 宗泽见皇帝从善如流，心中也欢喜，立刻喊来亲随，吩咐亲随去城外的军营通知韩世忠。 宗泽的军营，防线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军中士兵的训练也没有停下。 军营内，西北角。 韩世忠所在的营区，一座营帐中。 韩世忠和梁红玉相对而坐，正研究白马城附近的地图，想着埋伏敌人的地点，想着出奇制胜的策略。 梁红玉是韩世忠的小妾，论相貌不算特别漂亮，没有半点妩媚之气，却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武将，因为征战方腊失败获罪身死，梁红玉也从将门虎女，沦为了京口营妓。 韩世忠跟着童贯征讨方腊取胜，童贯调来了京口营妓助兴。 梁红玉看上了韩世忠，自此跟随。 梁红玉是女子，却熟知兵法，武艺高强，更有谋略，深得韩世忠的喜爱。 韩世忠出征，都带着梁红玉。 两人商讨了一会儿。 梁红玉的目光，忽然落在北面的白马津渡口，说道：“如果陛下取胜，金人必然要从白马津渡口撤退。” “这时候有一支精锐藏在黄河上，趁着金人撤退，率遣船队突袭，必然让金人死伤无数。” 韩世忠苦笑道：“金人凶猛，哪有这么容易击败的？” 梁红玉眼神笃定，说道：“陛下御驾亲征，我总觉得有破敌之策。” 韩世忠道：“为什么？” 梁红玉回答道：“女人的直觉。” 韩世忠笑说道：“你的直觉太突兀，也太匪夷所思。” 梁红玉道：“虽然局势僵持，可我认为，一定会打破僵局，我们要抓紧时间安排。我刚才的提议，夫君不考虑考虑？” 韩世忠眼珠子转动，看着认真的梁红玉。 最终，他点了点头：“你的判断一向准确，我相信你。虽然我只有两千人，也足够安排了。” 正常的先锋统制兵力，差不多是六七千人。 韩世忠跟着王渊时，王渊麾下的兵力不多，又被金人击溃，韩世忠这个先锋统制有名无实，只有两千余人。 好在麾下的士兵跟着他征战，早就已经磨合，颇有些战斗力。 梁红玉自信道：“夫君一定有机会的。” 两人商量着后续的策略，恰在此时，士兵走了进来，迅速道：“韩统制，宗大人派人来传令，请您立刻去白马城，陛下召见。” 嘶！ 韩世忠忽然倒吸了口凉气，无比震惊。 他就是个普通武将，是文官口中的泥腿子。以他的身份，连被文官猜忌和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间，陛下要召见。 这是直达天听了。 韩世忠回了句马上就去，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红玉，你看我的头发乱不乱，衣衫有没有不整齐的？” 梁红玉安慰道：“陛下召见，不会在乎你的穿着，只看你是否忠心勇猛？” 韩世忠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完，韩世忠大步走出营帐，骑马直奔白马城去。入城后进入军营，来到中军大帐，韩世忠抱拳道：“末将韩世忠，拜见陛下。” 赵桓打量着眼前的韩世忠。 三十六岁的韩世忠，体魄健壮，魁梧高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悍勇之气。 这是一员猛将。 韩世忠十八岁入伍，至今快二十年，打过西夏，围剿过方腊，又参与东京守卫战抵御过金人。 在战场上磨砺后的韩世忠，要经验有经验，有能力有能力。 是最能打的时候。 赵桓眼神欣赏，问道：“宗公举荐你，朕看了看，的确称得上猛将。只是金人强横，敢面对金人吗？” “敢！” 韩世忠不假思索回答。 赵桓继续道：“如果朕让你孤身一人，去金人营地呢？” 韩世忠直接道：“陛下安排，纵然前方刀山火海，末将也不惧。” 这一刻，韩世忠心中庆幸。 来的时候，梁红玉就分析了，说陛下在乎的，仅仅是他是否忠勇。 果真如此！ 赵桓继续道：“既然你不怕，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由你扮做滑州知府李文蔚的亲卫，悄悄的出城去金人营地见完颜宗望，送一封李文蔚的书信给完颜宗望。” “此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杀，敢去吗？” 韩世忠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直接答应了，心中却思考着。 借李文蔚的名义送信，还是悄悄的去见完颜宗望，莫非皇帝设了个局，要让完颜宗望主动钻进来，进一步再伏击吗？ 韩世忠担心出纰漏，主动道：“陛下，臣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赵桓点了点头，嘱咐道：“第一，完颜宗望询问李文蔚有什么谋划，你说一概不知，直接说不知道。” “第二，完颜宗望询问朕对李文蔚的态度，你也说没听过。” “第三，……” 赵桓一一嘱咐，把各项的注意事项都告知。 全部的情况嘱咐一遍，赵桓才递上了撰写的书信，郑重道：“这封书信，关系我大宋能否击败金人。韩世忠，朕把大宋的未来，交到你的手上了。” 韩世忠接过书信，高声道：“末将定不负陛下厚望。” “朕，相信你！” 赵桓一脸期许神情，说道：“你十八岁入伍，打过西夏，讨过贼匪，战过金人，征战近二十年，该独当一面了。” “韩卿，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迎难而上方为大丈夫。朕，等你的好消息。” 此话一出，韩世忠怦然心动。 陛下说他该独当一面，明显是要重用，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他，要单开一页族谱！ 第82章 完颜宗望上钩了! 韩世忠收好书信，郑重道：“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 “我先回一趟营地，换身普通的衣裳，再修剪胡须，把护卫的身份坐实。” “整理完后，末将再回一趟城内，从其他的城门出发。送完书信，末将先回白马城，免得有尾巴跟着，避免出纰漏。” “最后，末将再回营地。” 韩世忠的思路很清晰。 假扮李文蔚的心腹，就必须契合身份，从始至终都必须符合，不能有半点差池。 赵桓赞许道：“考虑很周全，去吧。” 韩世忠行礼后就退下。 赵桓望着韩世忠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宗泽的身上，微笑道：“宗公，等这一战结束，朕把韩世忠调到身边，安排在侍卫亲军步军司任职。” 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是掌管天下兵马的三个衙门。 如今，也就殿前司有精锐。 马军司和步军司形同虚设，兵力早就荒废。 李孝忠去马军司，韩世忠去步军司，加上岳飞在殿前司，三个衙门就能重新恢复建制。 宗泽点头道：“韩世忠得到陛下的信任和重用，是他的荣幸。” 赵桓嘱咐道：“宗公的身体刚恢复不久，要劳逸结合，不能操劳过度。你是大宋的擎天一柱，要撑起大宋的江山，身体要紧。” 宗泽道：“陛下嘱咐，臣谨记于心。” 君臣二人聊着天，另一边韩世忠回了营帐。 他眼神兴奋，迅速说了觐见赵桓的情况，最后道：“陛下说要让我独当一面，显然是要重用我。玉儿，我的机会来了！” 梁红玉眼中也有喜色。 韩世忠能力卓越，不应该一直默默无闻。 梁红玉问道：“妾身提议在黄河设下埋伏，你向陛下提了没？” 韩世忠摇了摇头，急忙道：“陛下安排任务，我哪里有机会？而且没有寸功，哪里敢贸然提议。” 梁红玉说道：“陛下用李文蔚作饵，是要请君入瓮，完颜宗望肯定会落败。在黄河上布下埋伏的策略，要抓紧了。你送了书信，先去白马城见陛下，阐述布下埋伏的策略。” “我知道了！” 韩世忠点头道：“你替我拾掇一下，按普通亲卫的衣着打扮安排。” 梁红玉道：“没问题！” 虽说真正的描眉化妆，涂抹胭脂水粉，梁红玉不怎么擅长。可是简单的化妆易容，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梁红玉操持下，韩世忠的胡须剪短，显得更精悍。 换上普通人的衣裳，连佩剑也换成普通的剑，不是官府的制式武器。 里里外外都换了，韩世忠才是悄然离开营地，先去了一趟白马城，再度调查滑州知府李文蔚的情况。 这些基本的情况好打听，外人都知道。 李文蔚的妻妾儿女，以及管家的名字年龄等。 虽然这些资料，赵桓之前说了一遍。可是韩世忠性格谨慎，再次向坊间的人了解，才拿着书信出城，一路来到金国的营地外。 此时此刻，天色昏暗。 韩世忠靠近营地，看着营地门口戒备的金国士兵，迅速道：“请通报完颜宗望，我奉命来拜见，有大事禀报。” 金国士兵回去通知，不一会就出来，带着韩世忠进入中军大帐。 韩世忠见到断了一条腿的完颜宗望，一副略微紧张的模样，拱手道：“二太子！” 完颜宗望审视着韩世忠，问道：“你奉命来见我，奉谁的命令？” 韩世忠道：“我家老爷是滑州知府李文蔚。” 完颜宗望眉头上扬，眼中的神色兴奋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完颜宗望情绪激荡，如果再过几天，李文蔚都还没有采取行动，他就只能强攻了。 好在，李文蔚的人来了。 完颜宗望沉声道：“本太子记得李文蔚的管家是康忠磊，他负责李文蔚的事情，怎么没安排他来呢？” 韩世忠眨了眨眼，解释道：“恐怕二太子记错了，老爷的管家名叫杜子腾。杜老跟随老爷几十年，从未换过人。” 完颜宗望展颜一笑，说道：“本太子记错了，记错了。” 这一刻，完颜宗望没了怀疑，沉声问道：“李文蔚有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 韩世忠言简意赅回答，从衣袖中取出书信，递过去道：“这是老爷让我送的书信，没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 完颜宗望脸上浮现出赞许神色。 李文蔚有警觉性。 很好！ 完颜宗望拆开书信，看到了信封中的一张纸，以及一截布条。 他好奇布条的情况，打开一看，赫然看到李文蔚可信的五个字，以及刘彦宗的落款。 这是血书！ 字迹已经干涸，血迹也已经暗沉。 完颜宗望心头凛然，对刘彦宗的印象更好了。李文蔚找寻机会见到刘彦宗，有血书作证，李文蔚更是可信。 尤其刘彦宗，坚贞不屈，是金国大大的忠臣。刘彦宗落入赵桓的手中，委屈了。 等救回刘彦宗，再好好补偿。 完颜宗望拿起李文蔚的书信，看到说南门已经在掌控中。金国的大军一攻打，李文蔚的人就会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完颜宗望笑了。 赵桓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完颜宗望看着韩世忠，吩咐道：“你回去告诉李文蔚，本太子会抓紧时间攻打白马城南门。一旦我去进攻，让他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遵命！” 韩世忠抱拳道：“告辞！” 完颜宗望看着韩世忠离去的背影，派人把完颜昌和完颜阇母喊来，拿出李文蔚的书信和刘彦宗的血书，说了对韩世忠的试探。 一切说完，完颜宗望迅速道：“李文蔚控制了白马城的南门，准备好了迎接我们入城，该我们准备进攻了。” 完颜昌问道：“二太子打算直接攻打南门吗？” “当然不！”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睿智神色，说道：“宗泽在外面扎营，和赵桓互为犄角，随时可以驰援。” “尤其是赵桓在白马城，还有大批精锐。” “就算李文蔚打开城门迎接，我们的大军也杀进白马城内，遭到内外夹击，我们要取胜也不容易。” “本太子定下引蛇出洞的策略。” “第一，先派人攻打宗泽的营地，迫使赵桓派兵驰援。” “第二，赵桓派出了援军，我们调遣一支精锐，去阻击赵桓的援军，引动大战，把宗泽和赵桓的目光，都聚集在大战处。” “第三，白马城空虚，本太子带人去白马城，让李文蔚的人打开南门，一路杀到城内，生擒赵桓。” 这一刻的完颜宗望，兴奋道：“这样的计划下，才能万无一失。否则全部的力量集中在白马城，无法抓到赵桓。” 完颜昌笑道：“二太子的策略，的确很稳妥。” 完颜阇母问道：“什么时候进攻？” 完颜昌说道：“今天晚上犒赏士兵，让士兵吃饱喝足。明天上午进攻，拉开这一战的大幕。” 完颜昌和完颜阇母也跟着大笑起来，平平无奇的脸上却洋溢着迷之自信。 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第83章 我要做皇帝! 韩世忠离开金人的营地，骑着马一路返回白马城。入城后又绕了几圈，确保不会被跟踪，才来到军营觐见。 进入中军大帐见到赵桓，韩世忠行礼道：“末将韩世忠，拜见陛下。” 赵桓问道：“见到完颜宗望了吗？” “见到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回答道：“完颜宗望没有仔细的盘查，只是试探了一句，说李文蔚的管家康忠磊，是李文蔚心腹，怎么没安排康忠磊去？” “实际上，李文蔚的管家是杜子腾，末将纠正后，完颜宗望就没有再怀疑，直接看了书信。” 赵桓点头道：“完颜宗望的确狡诈。” 如果韩世忠不知道杜子腾，反而顺着完颜宗望的话往下说，就被识破身份了。 韩世忠继续道：“完颜宗望没有允诺攻打白马城的时间，只说会在最近进攻。” “当金国的军队攻打南门，让李文蔚的人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末将觉得，完颜宗望相信李文蔚的消息，却有些谨慎和顾虑，因为他没有立刻兴冲冲的直接攻打。” 赵桓微笑道：“完颜宗望自幼跟着完颜阿骨打征战，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不可能完全相信，可是他会上钩的。” 韩世忠道：“陛下，末将还有一个建议。” 赵桓说道：“什么建议？” 韩世忠回答道：“完颜宗望一定会落败，到时候金国的大军撤退，必然要从白马津渡口撤退。” “臣建议，趁着完颜宗望的目光在白马城，早早的安排一支精锐去搜集船只，埋伏在黄河之上。” “一旦金人不敌撤退，埋伏在黄河上的精锐杀出，就能冲击撤退的金人，截断他们退路，进一步绞杀金人。” 赵桓眼前一亮，问道：“你有信心能取胜？” 韩世忠说道：“陛下御驾亲征，必胜！” 赵桓略作思考，吩咐道：“既然你提出这样的建议，朕授权你自行安排。和金人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末将领命！” 韩世忠行礼后躬身告退。 赵桓继续整军备战，一天匆匆过去。 第二天清晨。 赵桓早上晨练结束，刚吃了早饭，杨再兴就急匆匆来了，禀报道：“陛下，完颜宗望出兵了。只是没往白马城来，往宗大人的营寨去了。”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吩咐道：“这一战终于来了，杨再兴，朕给你八千精兵，接下来你这般这般……” 杨再兴听完安排，激动道：“末将领命！” 说完，杨再兴转身去调兵。 平静的白马城，忽然躁动起来，城内的军队随之调动。 …… 宗泽营地，营盘守卫森严。 在营地外，有深深的壕沟，有密密麻麻的拒马枪，保护着营地不被突袭。 营地门口，宗泽已经来了。 宗泽也得到金人直扑营寨的消息，站在营地门口等待，一双深邃的眼眸斗志昂扬。 和金人交战的计划，早就成竹在胸。 完颜宗望没有直接攻打白马城，反而攻打他的营寨，就正中他和皇帝的计划。 咚！咚！！ 苍莽的战鼓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完颜宗望带着大军来了，他在营地附近的高地上观战，看着就位的大军，下令道：“郭药师，带着你的怨军，撕裂宗泽的防线。” 郭药师神情凄苦。 又是他！ 完颜宗望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可是郭药师不敢拒绝。 他背弃了辽国投降宋朝，又背叛宋朝投奔金国，难道现在要背叛金国，可是能去哪里呢？ 难不成，再去宋朝吗？ 郭药师心中无奈，只能去前线，指挥一万多怨军强攻宗泽的营地。 大军进攻，有诸多攻城的器械。 宗泽的防御很全面，不仅有床弩远距离射击，还有近距离的弩箭。双方激战大半天的时间，郭药师的怨军虽然杀到营地门口，却始终没有攻破宗泽的防线。 郭药师看着一茬一茬死去的士兵，心在滴血。 这是他的根基。 没了怨军，他就没了立足的根本。 郭药师回到后方的高地，来到完颜宗望的身边，禀报道：“二太子，宗泽防守森严，我的怨军无法打破。” “继续强攻！” 完颜宗望冷着脸，许诺道：“你去传令，击败宗泽的军队，打破了白马城，本太子允许所有怨军劫掠三日，三日不封刀。” 郭药师眼前一亮。 这个命令能鼓舞人心。 之前完颜宗望南下，一直在约束军队，很少放纵军队滥杀。 这一回，却放开了。 郭药师上前去传令，随着三日不封刀的命令传下去，一万多怨军都兴奋起来，仿佛看到了杀入白马城抢钱抢女人的一幕。 一时间，攻势如潮。 在怨军的猛攻下，宗泽的防线渐渐出现破绽，呈现出挡不住的迹象。 完颜宗望察觉到宗泽防线出问题，立刻吩咐道：“完颜阇母，你立刻抽调一万精锐步兵，从左右两翼杀入宗泽营地，彻底打破宗泽的防线。” “遵命！” 完颜阇母安排下去。 一万金国的精兵分成两路兵马，左右两翼各五千人，朝着战场推进。 这些生力军进入，很快打破了平衡，攻破了宗泽的防线，和怨军一起突破，杀入宗泽的营地交战。 大战开始，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战事持续，宗泽始终没有丝毫的慌乱。 过了午时，冬日的阳光正盛。 完颜宗望晒着太阳，很有耐心的等待。只是他时不时的，就看一眼白马城的方向。 宗泽遭到攻打，且宗泽的防线被突破，消息必然会传到赵桓的耳中，他不信赵桓坐得住。 一旦赵桓派兵来驰援，就落入他的算计。 午时过了一半，日头正盛。 完颜宗望嚼着肉干，正准备进一步加大对完颜宗望的攻势，忽然一个探子飞奔来了，高呼道：“二太子，白马城有八千精兵出城，直奔宗泽的方向来了。” “好，赵桓终于中计了。” 完颜宗望立刻站起身，看向完颜昌道：“挞懒，赵桓的精锐出城，我给你四千铁浮屠、六千拐子马，你去灭掉赵桓派来的援军。” “遵命！” 完颜昌急匆匆离开。 四千铁浮屠和六千拐子马离开战场，直扑杨再兴率领的八千宋军援兵去。 完颜宗望一挥袖袍，意气风发道：“赵桓，你绝大部分的精锐出城，留在白马城的都是孱弱。” “接下来，本太子把宗泽的大军全部调动。全面混战开启，打成了一窝粥，我就会来白马城捉你了。” “我在暗，你在明。有心算无心，此战优势在我！” “赵桓，收你来了！” 完颜宗望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恣意，显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赵桓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要立下不世功勋，一步步的爬到最高。 父亲做了皇帝，叔父做了皇帝。 他为什么不行呢？ 第84章 黑火药立功! 从白马城到宗泽的营地，沿途没有陡峭的山坡，更没有巍峨的高山，反而是开阔畅通。 寒风凛冽，宽阔的官道两侧，只剩下干枯的草丛在风中摇曳。 杨再兴带着八千精锐，正在不急不慢的赶路。 这一趟来的八千人，有两千骑兵，六千步兵。 真正的救援，必然全速赶路。可是杨再兴今天的救援，是为了引蛇出洞，赶路的速度不算快，要留下足够的时间让完颜宗望反应。 杨再兴提着枪走在前面，却在此时，前方官道上，一名探子回来，禀报道：“杨大人，火器兵已经就位，随时能点火引爆。” “知道了！” 杨再兴吩咐道：“继续再探！” 探子转身离开，杨再兴带着人继续赶路，眼中神色期待。 光靠手中的八千士兵，要在野外击败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他只有八千人，再多八千人也不行。 必须借助火药！ 灭金雷是点火后扔出去的武器，更加灵活。 杨再兴安排的火器兵，则是在前方官道上埋了很多的火药。 这些黑火药的外包装，是一层层的牛皮纸包裹，填充的火药多，引爆后的威力很大。 昨天韩世忠向赵桓禀报了情况，赵桓就给杨再兴安排了任务，提前安排人挖坑布置黑火药，同时埋竹管布置引火线。 如今负责点火的士兵，进入干枯的杂草中藏起来。 一旦点火，就能引爆。 杨再兴又往前走了两里路，靠近埋火药的地点，彻底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这时候，又有探子回来，禀报道：“杨大人，金人来了。” 杨再兴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探子说道：“粗略估测，至少上万人。来的金军都是精锐，有轻骑兵拐子马，也有重骑兵铁浮屠。对方来势汹汹，马上就要靠近我们。” “知道了！” 杨再兴神色兴奋，下令停止前进。 在杨再兴整军列阵，严阵以待的时候，完颜昌带着一万精锐杀了过来。 完颜昌策马奔驰，脸上神情自信，更是意气风发。 不怕宋人主动出战，就怕宋人龟缩。 龟缩起来的宋人，躲在乌龟壳里面，要破城很难。主动出城的宋军士兵，就是完颜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拿捏。 杀宋人如杀鸡宰羊！ 完颜昌情绪高涨，高声道：“二太子允诺郭药师的人三日不封刀，今天我们击败宋人，本将也允许你们三日不封刀。” “杀！” 完颜昌高呼起来。 喊声传出，跟随而来的金国士兵也高呼起来。一个个金国的士兵听到三日不封刀，任由他们劫掠，都无比亢奋。 任由劫掠，可以抢女人，可以抢钱财，能肆意发泄。 这样的机会不多。 完颜昌加速赶路的时候，中途得到探子传回的消息，驰援宗泽的宋军，竟然没有再突进，反而是原地停下列阵。 完颜昌得知了消息，没有半点的担心，反而愈发兴奋。 “赵桓啊赵桓，你真是个大傻子。你派兵驰援宗泽，难道我金国的军队不阻拦吗？” “野外作战，宋人哪里来的底气，敢和我们交锋？” “此战，我必胜！” 完颜昌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碰到列阵的杨再兴。正常情况下，完颜昌不会废话，早就下令猛攻，一鼓作气摧毁宋军。 偏偏，完颜昌觉得胜券在握，反而不急了。 完颜昌好整以暇的看着前方的军阵，喊道：“本将是金国完颜昌，来将通名？” 杨再兴一副看二傻子的神情。 他停下是故意列阵，让金人后续的士兵跟上来，才方便引爆火药炸死更多的人，炸翻更多的拐子马。 完颜昌却在洋洋得意。 倒也是好事儿。 杨再兴拖延着时间，说道：“本将杨再兴，完颜昌，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立刻下马投降，金军士兵也全部下马投降，饶你们不死。” “哈哈哈……” 完颜昌气得笑了起来，笑声中尽是不屑和嘲讽。 身边金人，也跟着大笑。 都笑杨再兴不自量力。 完颜昌冷声道：“杨再兴，你搞错了方向。下马投降的人，不是本将，而是你，以及所有的宋人。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们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我饶你们一死。” 杨再兴反驳道：“完颜昌，我数到三。如果你不下马投降，金军都要死。” 完颜昌压根儿不信，冷笑道：“来，我让你数。” “一！” 杨再兴喊了声。 完颜昌捋着颌下的虬髯，跟着数了一声“二”。 “二！” 杨再兴的声音再次响起。 完颜昌看杨再兴的模样，觉得杨再兴是外强中干，故意诈人，没有半点的紧张和担心，反而提起一口气，主动喊道：“杨再兴，我帮你喊！” “三！” 完颜昌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有着戏谑和蔑视。 “放响箭！” 杨再兴直接喊话。 命令下达，杨再兴的身后，有士兵拿出响箭射出。 咻！！ 声音尖厉，在空中回荡着。 完颜昌看到这一幕，眨了眨眼睛，内心莫名的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是埋伏吗？ 附近的道路宽阔，两侧又都是干枯的杂草，无法让大批士兵藏匿。 是水攻、火攻？ 天寒地冻的，附近的小溪小河都干了，不像盛夏时节河水猛涨能进行水攻。尤其是附近没有茂密的树林，火攻也不行。 是什么呢？ 完颜昌回头看去，陡然发现后方拐子马的区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泥土翻飞，地面震颤，战马被掀翻，士兵也被炸得飞了起来。 轰！轰！轰！！！ 金国拐子马骑兵所在的区域，爆炸声在眨眼的功夫，已经连成一片的响起。 无数的战马被炸飞，许多士兵被炸死。 一具具尸体乱飞，更有惨叫声和哀嚎声连成一片。 漫天的泥土和鲜血喷洒，仿佛世界末日一样。在战场上来去如风，纵横无敌的金国拐子马，仿佛是纸糊一样碎裂。 完颜昌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惊悚，更是肝胆俱裂。 第85章 灭金雷，横扫铁浮屠! 完颜昌惊悚过后，忽然想起金国先派完颜琳和亲，又让刘彦宗在东京打探消息。 最后，又让完颜宗望去打探，却始终没有进展。 如今，秘密暴露了。 宋朝的机密是新火器，爆炸威力巨大，远远超过现在的火器。 火器在宋朝很多，有铁蒺藜火球，有毒烟火球、猛火油柜等，没什么爆炸威力，更多是燃烧。 这样的火器，不论是西夏，亦或是辽国，以及现在的金国都有。 没想到，宋人改进了。 完颜昌也彻底明白了，赵桓为什么敢和金国开战。 火器是宋朝的底气。 完颜昌看到身后的官道，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看到爆炸后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以及无数的士兵惨叫哀嚎，下意识的想要撤退。 一瞬间，完颜昌又明悟过来。 他还没有落败，还有机会取胜，因为被炸得死伤无数的，是走在前面的拐子马。 大批的轻骑兵拐子马没了，还有铁浮屠。 完颜昌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一边撤退，一边回头高呼道：“杨再兴，我马上回来，你洗干净脖子等死。” 马蹄声哒哒，完颜昌带着亲卫一溜烟的撤退。 虽说官道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完颜昌还是顺利后撤，和后方残存的拐子马，以及没有受到影响的铁浮屠汇合。 完颜昌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前方杨再兴的宋军，高声道：“进攻，进攻！” 喊声响彻，歇斯底里。 完颜昌红了眼，继续下令道：“全军进攻，一鼓作气摧毁杨再兴的宋军。” 喊话的时候，他朝杨再兴继续叫嚣道：“杨再兴，埋在地下的火器爆炸完了。” “现在你黔驴技穷，没了更多的手段，能拿我怎么样？” “攻守之势转变了。” “进攻，全力进攻！” 完颜昌不断的叫嚣喊话，在通过这样的喊话，发泄着内心的惊恐和不安。 四千铁浮屠，以及逃过一劫的拐子马往前冲。 双方距离，再次拉近。 铁浮屠是全身披甲，不仅士兵包裹在甲胄中，连战马也被甲胄保护。 普通的弓箭射来，或者一般的刀剑劈斩，都破不开铁浮屠的甲胄。 这是金人的重器。 金国的铁浮屠精锐，早期并不多，只有几千士兵。吞并了辽国，吸纳了辽国的工匠和技术，才大范围的铸造铁浮屠甲胄。 金国铁浮屠士兵的数量，才迅速增加。 因为铁浮屠浑身披甲，赶路的速度不快，双方距离一点点的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当双方距离不足六十步，杨再兴神色不变，只是吩咐专门的火器兵准备灭金雷。 对付铁浮屠，还得灭金雷！ 安排了火器兵准备，杨再兴也是翻身下马，牵着马后退，身前的士兵则是竖起厚厚的盾牌，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御墙体。 这是避免灭金雷爆炸时，有漏掉的铁片飞来。 他听陛下说了，白时中在试爆的时候大意了没有躲避，被飞出的铁片割掉一只耳朵，成了一只耳。 万事要小心！ 杨再兴见距离缩短到五十步，且宽阔的官道上，铁浮屠全部手持长枪，战马移动的时候甲胄咔嚓咔嚓的作响，透着无尽压力。 杨再兴神色兴奋，不再迟疑，下令道：“灭金雷，点火投掷！”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灭金雷点燃，负责投掷的火器兵奋力抛掷，直接扔了出去。 点火比较麻烦，全靠火折子点燃引线。 威力也不够大，却比一般的火器好，也有一定的杀伤力了。 这是简易版的手榴弹。 威力小一些，操作麻烦些，可是在没有更先进的武器下，这种能爆炸的武器足以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一个个灭金雷在空中掠过，如冰雹般落在人群中，许多也落在地上。 金国士兵不明白是什么武器，却知道不能任由燃烧，提枪要灭火，却仍是晚了一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再一次在官道上响起。 咻！咻！！ 灭金雷中的铁片乱飞，噗嗤噗嗤的穿透甲胄，刺入金国士兵的身体。爆炸的力量冲击，更是掀翻铁浮屠的战马，炸死了士兵。 轰！轰！轰！！！ 更多的灭金雷此起彼伏的爆炸。 一时间，铁浮屠人仰马翻。 虽然灭金雷的爆炸威力，没有埋下的火药包威力大，却能更加的灵活使用。这样的爆炸，吓惊了战马，在战马发狂乱窜下，不断的相互冲撞，铁浮屠直接乱了。 杨再兴抓住机会，下令接连轰炸了几波。 即便如此，真正炸死的铁浮屠不算多，也就是让许多铁浮屠士兵受伤，让很多战马受惊。 铁浮屠越是动乱，相互的冲撞反而更多。 铁浮屠的攻势彻底消散，杨再兴抓紧手中的烂银枪，想着自己作为杨家的后人，再现先祖的荣光，就在这一战。 一枪在手，杨再兴高声道：“金人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已经失去攻势。枪在手，杀金狗，随我杀。” “杀金狗！” 宋军士兵也是兴奋了起来。 这些殿前司的精锐，先被岳飞训练，再被李孝忠训练，虽然是精锐，可是宋军孱弱，士兵骨子里对金人是有些害怕的。 这是信心不足。 要正面迎战，总是心里打鼓。 如今一战，忽然发现金人也不堪一击，从始至终都被算计。 一个个宋军士兵有了信心，祛除了胆怯，全部杀气腾腾的高呼呐喊，跟着杨再兴往前冲。 失去了锋芒，乱作一团的铁浮屠，在大批宋军的猛攻下，更是无法抵挡。 许多金国士兵被炸懵了，不懂火器，只知道高呼妖术妖法。 金国军心，一溃再溃！ 杨再兴带着士兵所向披靡的推进，大多数金人失去斗志，极少数来抵挡的，直接被摧枯拉朽的斩杀。 完颜昌原本退到后方指挥，是希望铁浮屠扭转乾坤的。 没想到，又被炸了。 完颜昌心神震动下，没了斗志去集合散乱的士兵再战，慌忙的喊了几声进攻，就准备撇下士兵撤退。 恰在此时，杨再兴策马提枪突进，朝完颜昌杀来，高呼道：“完颜昌，速速下马投降。否则，杀无赦！” 第86章 生擒完颜昌! 完颜昌看到杨再兴靠近，连忙策马撤退。 一边跑，完颜昌一边挑衅道：“杨再兴，你过来啊！你要能追上，我任你处置。你这种南朝出身的人，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 完颜贺是完颜昌的嫡长子，二十六岁，身材壮硕，颇为高大。 他跟着完颜昌撤退，却有些不满，皱眉道：“父亲，杨再兴平平无奇，怕他干什么？儿子久经沙场，是战场上的悍将，我去杀了杨再兴，擒贼先擒王。” 完颜昌板着脸，呵斥道：“拐子马和铁浮屠都崩溃了，打个屁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先撤回大营再说。” 完颜贺有些遗憾，却没有反驳父亲的决定。 父子二人加速撤退。 许多金国士兵，也跟着两人一起撤退。 杨再兴的目光死死盯着完颜昌的方向，锁定了完颜昌，脚下一踢马夫，催动战马加速。他胯下战马四蹄生风，快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在杨再兴的猛冲下，双方的距离缩短，完颜昌回头一瞥，再看到跑近的杨再兴，吓得心头一颤。 杨再兴跑得太快。 不妙啊！ 完颜昌眼珠子一转，回头喊道：“杨再兴，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完颜贺顿时急了，连忙劝道：“父亲，我们是金国的宗室子弟，岂能向南朝人投降？我宁死也不投降。” “蠢货，快跑！” 完颜昌骂了声，手中的动作不慢，反而加速撤退。 完颜贺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不理解，父亲明明喊话要投降，怎么还继续跑？ 杨再兴也听到完颜昌投降的话，却没有回答，继续加速追赶。 完颜昌骑术精湛，杨再兴也一样。 最重要的是杨再兴年轻，身体承受力强，在高强度的颠簸下，依旧能承受。 完颜昌年近五十，年轻时征战多，身体留下了旧伤，在战马高速奔跑，急剧颠簸的时候一开始能撑住，时间一长就难受，速度又随之放慢。 双方距离，继续拉近。 完颜昌回头一瞥，见杨再兴又追了一段距离，真的有些慌了，高声道：“杨再兴，你不要过来啊！” 完颜贺回过头，又看了眼平平无奇的杨再兴。 没觉得多厉害啊？ 这样籍籍无名的南朝将领，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手，不是他一合之敌。 完颜贺斗志昂扬，高声道：“父亲，我去杀他。只要杨再兴身死，南朝的军队崩溃，我们就能力挽狂澜。” 完颜昌环顾周围，金国的士兵都在慌乱逃窜，宋军却气势如虹。 这一战败了。 完颜贺请战，完颜昌本来很犹豫，可是看到杨再兴的速度太快，不拖住杨再兴，他真的逃不掉了。 完颜昌点头道：“贺儿，你是父亲最骄傲的儿子，去吧！” “是！” 完颜贺咧嘴一笑。 他停下马转身，刚准备再说一句，却见父亲已经策马跑了。 完颜贺眨了眨眼睛，却没在意这些，面向冲过来的杨再兴，眼中有着浓浓的战意，提着战刀迎了上去。 双方相向而行，转眼碰面。 完颜贺一刀迅猛劈下，杨再兴提枪横扫。刀枪撞击的力量冲击，杨再兴不受丝毫影响，完颜贺的战刀却被撞飞。 杨再兴察觉到机会，烂银枪如毒舌吐信，一点寒芒闪烁，枪尖已经刺入完颜贺的喉咙。 鲜血流出，杨再兴抽回枪，眼中神色诧异。 这么弱？ 完颜贺喉咙喷血，失去重心后摔倒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眸子中却更有着浓浓的疑惑。 和家将厮杀时，他一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带着家将冲阵，他没有输过，他是金国的猛将啊！ 怎么就输了？ 无尽的黑暗袭来，完颜贺眼中的神采黯淡，转眼间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杨再兴一枪挑杀了完颜贺，再度策马追赶跑了一段距离的完颜昌。 杨再兴没去管身后的士兵厮杀，杀再多的金国士兵，都比不上完颜昌这一条大鱼。 战马疾驰，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 八十步！ 六十步！ 当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三十步，杨再兴眼中的神色愈发兴奋，要抓到大鱼了。 完颜昌心头却慌了。 儿子为了拖住杨再兴，死在杨再兴的手中，现在又要轮到他了。 完颜昌挥舞马鞭，使劲儿的抽打着战马，想要加速。可越是如此，速度反而越慢，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完颜昌看向周围，高呼道：“保护我，快保护我，拦住杨再兴！谁救了我，赏赐百两黄金，官升三级。” “快来救救我！” 声音传出去，却没有一个拐子马来救援，全都各自逃散。 完颜昌心中绝望了，眼看着距离又拉近，当双方不到十步，完颜昌看到透着森森寒光的烂银枪提起，一颗心彻底绷紧了。 杨再兴的烂银枪提起，猛地朝前方刺了上去。 扑哧！ 锋利的枪尖，戳在完颜昌的马屁股上。 鲜血迸溅，战马疼得唏律律的嘶鸣起来。剧烈的疼痛刺激下，驱使战马加快速度奔跑。 短暂的迅猛奔跑冲出一段距离，战马却发狂了，完颜昌就算骑术精湛，也控制不住战马，被战马甩了出去。 完颜昌的脸先着地，摩擦下面颊红肿，身体更摔得七荤八素，浑身仿佛要散架一样。 即便如此，完颜昌也没有放弃，忍着身体的疼痛起身，迈开腿就往前跑。 唏律律！！ 战马嘶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完颜昌回头看去，看到杨再兴冲到他的身后，马缰拉紧后，战马前蹄高高的扬起，手中的烂银枪也朝他刺了过来。 “我投降！” 完颜昌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而出喊话。 声音落下，杨再兴的枪却没有停下，扑哧一声刺在完颜昌的肩膀上。 长枪一甩，鲜血迸溅。 完颜昌被掀翻在地上，疼得面颊狰狞。 他躺在地上，眼神愤怒，更有着委屈，咬牙道：“我明明喊了投降，你明明有反应的时间，为什么还要捅我一枪？” 杨再兴神色冰冷，策马停在完颜昌的身前，长枪对准了完颜昌的胸膛，冷冷道：“我愿意，你不服？” 第87章 完颜宗望咬钩了! 完颜昌浑身疼，却不敢吱声，连忙说道：“服了，我服气了，不要杀我。” 他心中想着，还有李文蔚这一步棋没用。只要完颜宗望利用好李文蔚，杀入白马城生擒赵桓，就能把他换回去。 先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 杨再兴看着完颜昌软弱的模样，嘲讽道：“都说金人骁勇善战，不怕死，看来也有软骨头。” 完颜昌服软道：“我是软骨头，请杨将军饶我一命。” 杨再兴看着完颜昌不要脸的模样，吩咐士兵绑了完颜昌，带着人清剿逃散的拐子马和铁浮屠。 他故意放慢速度，没有火速赶往宗泽的营地。 在杨再兴有心算无心的安排下，逃出去的金国拐子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完颜宗望坐镇的山坡上去。 山坡上，完颜宗望正在观察厮杀的局势。 郭药师和完颜阇母亲自督阵，大批的金国士兵杀过去，已经攻入宗泽的营地。 按照目前的趋势推进，一定能取得胜利。 完颜宗望畅想着胜利的时候，郭药师急匆匆回来，连忙道：“二太子，局势很不利。” 完颜宗望哼了声道：“本太子怎么没看出来，相反，局势大好。” 郭药师分析道：“宗泽的防守很稳，没有丝毫的混乱。看似我们占了优势，实则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我们的伤亡，更大。” “刚才通往白马城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也不对劲。会不会去阻击的完颜昌，出了什么问题？” 郭药师是战场的老油条，带兵进攻许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完颜宗望自信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郭药师，你想多了。” 郭药师再次道：“二太子，撤退吧。” 完颜宗望摇头道：“郭药师，本太子有生擒赵桓的计划，你的怨军继续强攻。等这一战结束，自然会补足你的亏损。” 郭药师心头腹诽。 有好处，金国的人先拿，他连残羹冷炙都抢不到什么。 有难处，都是怨军去拼。 郭药师不开口，完颜宗望却怒了，呵斥道：“你个三姓家奴，要造反吗？” 郭药师气得心头大怒，恨不得直接翻脸。可是他无处可去，咬牙忍着道：“卑职立刻去督战，继续强攻。” “这还差不多！” 完颜宗望看着郭药师离去的背影，颇为得意。 对郭药师这样的老油条，不能施恩，因为施恩没用，无法感化一个朝秦暮楚的三姓家奴。 就是要强势打压，让他不敢造反。 等这一战结束，怨军被消耗完，就剥夺郭药师的兵权，让他回金国的后方养老。 郭药师离开，继续去前线督战。 只是，郭药师不像先前那样强迫士兵猛攻，反而开始摸鱼了，尽量不去拼命。 完颜宗望盯着前线，没过多久，一名士兵飞快跑来，禀报道：“二太子，有完颜昌麾下的拐子马骑兵回来。” “哦，这么快就赢了？” 完颜宗望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欢喜，吩咐道：“去，把人带过来。” 士兵去传令，不一会儿，神色狼狈的拐子马骑兵回来。 拐子马骑兵翻身下马，跪在完颜宗望的面前，高声道：“二太子，完颜昌大人被抓了，我们近乎全军覆没。” 轰！！ 完颜宗望的脑中，仿佛有雷霆炸响，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一步上前，死死地抓着士兵的手，咬牙道：“完颜昌带了六千拐子马骑兵，四千铁浮屠，全都是精锐。” “来驰援的宋军，别说只有八九千人，就算是两三万人，完颜昌也能直接杀穿。” “铁浮屠纵横无敌，拐子马更是灵活，这样稳赢的局面，为什么会近乎全军覆没？” 此时此刻，完颜宗望满脑子的疑问。 怎么就败了？ 所向披靡的金国铁浮屠和拐子马，怎么会被孱弱的宋军，在野外击败呢？ 想不通！ 士兵想着先前的厮杀，一脸的惊恐：“二太子，完颜昌大人带着我们赶路，半路上遇到了宋军。” “完颜昌大人和宋军的将领杨再兴对话，当时杨再兴挥了挥衣袖，拐子马骑兵所在的区域山崩地裂，死伤无数。” “完颜昌大人撤回来，又下令铁浮屠上前。” “没想到，杨再兴让人扔出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约莫拳头大，落在铁浮屠中直接爆炸，铁浮屠死伤无数，直接崩溃。” “杨再兴顺势掩杀，我们的大军落败，完颜昌大人也被生擒。” 士兵惊恐道：“二太子，肯定是宋人的妖法。” “不是妖法，是火器！” 完颜宗望瞬间明白了，也想清楚了没查到的宋朝机密。 派遣完颜琳去和亲，没打探到宋朝火器的秘密。如今赵桓派人阻击，终于暴露了。 可惜，他暂时没有反制的办法。 完颜昌脸色铁青，心中也急躁起来。 完颜昌被俘，攻打宗泽也不顺利，一切失控了，没有按照他的规划走。 目前的局势，只能调整策略，不管宗泽这里的战况，直接去白马城拿下赵桓。 完颜宗望有了决断，立刻把完颜阇母喊来。 完颜阇母道：“二太子有什么吩咐？” 完颜宗望迅速说了完颜昌的情况，吩咐道：“完颜阇母，我给你四万精锐，拖住宗泽。我把郭药师调走，再带上两万精锐，直扑白马城拿下赵桓。” 完颜阇母皱眉道：“郭药师跟着你去，会不会坏事？” 完颜宗望说道：“就是让郭药师打头阵，继续削弱他的怨军。郭药师脑后有反骨，不能重用。” “可以！” 完颜阇母点头回答。 有四万金国精锐，完颜阇母不怕宗泽，更有十足的自信最后取胜。 完颜阇母继续去督阵，完颜宗望又把郭药师喊来，吩咐道：“调集你麾下的怨军，随我去白马城，强攻城池。” 郭药师吓得脸色大变，连忙道：“二太子，你疯了吗？” 完颜宗望一巴掌打在郭药师的脸上，呵斥道：“现在，清醒了吗？” 郭药师又挨了一巴掌，怒火上涌。 真的疯了！ 他怀念昔日那个如朗朗皎月的完颜宗望，待人和善，礼贤下士。现在的完颜宗望瘸了一条腿，变得偏执疯狂。 完全不听劝！ 郭药师忍着脸上的疼痛，郑重道：“二太子，白马城是一座坚城，无法强攻的。”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我们的兵力和宋人相当，别说五倍，连两倍都没有。” “这怎么打啊？” 郭药师一副急切模样，郑重道：“强攻白马城，我们必败。” 完颜宗望哼了声，不屑道：“谁说是强攻？本太子策反了滑州知府李文蔚，他会在白马城策应。我们抵达后，李文蔚会打开南门，迎接大军入城。” 郭药师神色惊讶，旋即兴奋了起来。 有内应，倒是能打。 郭药师态度转变，谄媚道：“二太子手段强硬，谋略高明，您又高又硬，在下佩服。” 完颜宗望眸子中掠过一丝得意，问道：“还有疑问吗？” “没了！” 郭药师摇头回答，心中也升起斗志。 拿下了赵桓，有完颜宗望三日不封刀的许诺，他的士兵能好好的抢劫。 完颜宗望调集两万精锐，再带着郭药师仅剩下的六千余人，撤离战场直扑白马城去。 大军行动，赵桓的探子发现后，以最快的速度传回。 白马城，南门城楼上。 赵桓得到探子禀报的消息，静静在城楼上等待。 秦桧站在一旁，一副担心模样，劝说道：“战场厮杀刀剑无眼，陛下还是回军营等待。这里的厮杀，交给臣负责吧。” 赵桓摇头道：“不必了，朕亲自主持。” 躲在后方，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躲在营地中，就无法鼓舞士兵，无法收获将士的信任和拥护。 “轰隆隆！！” 忽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秦桧一瞬间紧张起来，仿佛老鼠遇到猫，很是紧张道：“陛下，完颜宗望的骑兵来了。” “对，他终于来了。” 赵桓俊朗儒雅的面庞上，也浮现出灿烂笑容。 大鱼，咬钩了！ 第88章 既生宗望，何生赵桓啊? 白马县南城外，官道上。 完颜宗望带着大军来了，看着不远处的城池，满是笃定神色。 他相信能活捉赵桓，所有赵桓施加在他身上的耻辱，都会通过这一战一一讨还回来。 大军来到城外，完颜宗望看向城楼上，高呼道：“本太子是完颜宗望，立刻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杀无赦。” 这是故意喊话，传话给李文蔚的人。 喊话后，完颜宗望看向跟在身边的郭药师，下令道：“进攻！” “遵命！” 郭药师回答一声，带着六千怨军直扑城门。 在进攻时，郭药师还有些担心，怕没有接应的人。好在他带着士兵刚靠近，城门就已经打开。 郭药师再无顾虑，下令道：“活捉赵桓就在今日，谁能生擒赵桓，赏赐百两黄金，官升三级。”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该拼命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的鼓舞将士。 所以，郭药师下了重注。 仅剩下的六千多怨军，听到郭药师的许诺，都纷纷激动起来。 活捉了赵桓，不仅三日不封刀，还有一百两黄金和官升三级的赏赐，足以让所有士兵兴奋。 六千多的怨军加速冲刺，在短短时间进入城内。 城内的‘李文蔚’，带着打开城门的士兵，高声道：“赵桓在北城军营，还有两万多士兵，随我来，活捉赵桓。” 一边喊话，‘李文蔚’一边带着士兵往前跑。 郭药师心中激动，原本仅存的一丝丝戒备心，在活捉赵桓的滔天好处面前崩断，再也没了防备。 满脑子，都是活捉赵桓。 郭药师心中亢奋，继续喊道：“赵桓在北城附近，全部跟上，谁先活捉赵桓，谁就能升官发财。” 怨军也叫嚣起来，不断的赶路。 完颜宗望一直在城外观望，虽然他相信李文蔚，可是多年的征战经验，让他很谨慎，没有跟着一起入城。 如今看到郭药师的精锐全部进城，没有遇到伏击，戒心才彻底放下。 “入城，直扑北门。” 完颜宗望下了命令。 他身边有两万精锐，一万两千金国的步兵精锐，四千拐子马和四千铁浮屠。 大军进攻，四千拐子马冲在最前面，紧跟着郭药师的怨军。随后是一万两千步兵精锐，最后才是四千铁浮屠。 完颜宗望带着亲卫，慢悠悠进入城内，也没去管北门。 完颜宗望的身边，跟着狗头军师司马喜。 司马喜看了眼北门，提醒道：“二太子，不控制北门吗？” 完颜宗望轻轻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两万精锐，以及六千郭药师的怨军，会败给赵桓吗？” “不会！” 司马喜肯定回答。 完颜宗望继续道：“我们有两万六千精锐，赵桓只有两万余孱弱的军队。” “两万六千对两万人，优势在我。” “尤其是我金国的士兵，都是能征善战的悍卒。赵桓留在白马城的士兵，胆怯懦弱，不堪一击。” 完颜宗望自信道：“你说，赵桓能赢吗？” “也不能！” 司马喜不假思索回答。 作为地地道道的汉人，司马喜是真定府人，连科举都考不上，靠着给人做账房为生。 完颜宗望南下，司马喜投奔了完颜宗望，靠着钻营和谄媚，成了完颜宗望身边的狗头军师。 司马喜吹捧道：“二太子神威盖世，肯定能活捉赵桓。等抓住赵桓，就扒光他的衣衫，让他穿上红色肚兜。” 完颜宗望赞许道：“你说得很对，就是要让赵桓穿上肚兜，再用一根绳索牵着，让他如牛羊一样走在城内。” 司马喜道：“二太子一定能成功的。” 完颜宗望一拍马背，带着人加速往北城的方向去。 赵桓在城楼上，看着已经全部入城的金国士兵，眼中笑意愈发的浓郁了。 完颜宗望入城，却不控制南门。 太自信了。 秦桧的脸色有些苍白，尤其在完颜宗望的大军入城时，很担心完颜宗望一声令下，调集大军来控制城门。 一旦完颜宗望的人要来控制城门，他们有暴露的风险。 好在，熬过去了。 秦桧担惊受怕后，又兴奋起来道：“陛下，完颜宗望的人进入伏击圈。差不多该伏击了吧？” 赵桓笑道：“是差不多了，拭目以待吧！” 他的目光朝城中心看去，此刻‘李文蔚’一路北上，已经到了城中心，到了最宽阔的街道上。 这片区域的街道，足有六丈宽，两侧是栉次鳞比的商铺。 一座座商铺，全部关闭。 附近的百姓，早就已经全部迁移离开，所有房屋都空荡荡的。 ‘李文蔚’突然停下，看着身后追来的郭药师等人，咧嘴一笑，高声道：“金狗，你们中计了。” 真正的李文蔚，从始至终都被控制在府衙，出门都办不到。 眼前的‘李文蔚’，名叫阎中立，是宗泽麾下的骁将。 历史上阎中立在郑州之战，奉宗泽的命令去迎战完颜宗翰，奋勇杀敌，却英勇战死。 宗泽担心赵桓的人不够，把阎中立也派来了。 阎中立神色兴奋，下令道：“点火，引爆火药。” 命令传达，在街道两侧住宅中藏着的士兵，迅速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线。 所有火药的引火线，都在竹筒中穿过，确保不会出现熄火的情况。所有的黑火药，又都是埋藏在街道下，地面也平整过，就等着金人入城。 从南城直通城中心的街道宽阔，且足够长，能容纳无数的金兵。 一旦引爆，才能炸死足够多的金兵。 郭药师听到阎中立的喊话，一颗心顿时紧张起来，高呼道：“我们遭到埋伏，快往前冲，冲过去就能躲避爆炸。” 可惜，仍是晚了一步。 轰！！ 平整的地面下，传来爆炸声，巨大的冲击力爆发，泥土翻飞，站在地面上的怨军首当其冲被炸飞了。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街道上响起。 一个又一个怨军被炸飞，整条街道仿佛爆米花一样，噼噼啪啪的爆炸着。 郭药师一颗心绷紧，听着周围的爆炸，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躲避，只能招呼士兵保护，同时往已经爆炸过的地方跑去。 他走了几步，临近前方爆炸的地点，一脚踏出落在地上的时候，忽然地面震颤。 轰！！ 爆炸声传来，郭药师也遭到冲击，人直接飞了起来，一条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淋漓。 再一次落在地上，郭药师脖子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接连的爆炸，怨军死伤无数。 同时后方沿着街道往前走的拐子马和铁浮屠，也一样遭到了无数的爆炸冲击。 大批大批的拐子马和铁浮屠被炸死，不管多厉害的骑兵，不管是身穿重甲还是轻骑，全部在火药的爆炸下死伤无数。 完颜宗望跟在最后面。 他所在的区域没有爆炸，却清楚听到前方街道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转眼间，前方的金国士兵仓惶的往回跑，不断的哀嚎着叫喊着。 “爆炸来了，快跑！” “宋人会妖法，能引动九霄神雷，我们打不赢，赶紧逃啊！” 无数的喊声，清晰传到完颜宗望的耳中。 他心头慌乱，眼神惊悚。 中计了！ 李文蔚给他的书信是假的，是李文蔚利用了刘彦宗，从而给他设下了一个圈套。 就等着他钻进去！ 完颜宗望憋着一口气想报仇，想攻破白马城生擒赵桓。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赵桓算计。 败得体无完肤！ 输得干干净净！ 无尽的郁结、失望和绝望，如潮水冲击着完颜宗望的内心。 他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痴痴道：“既生宗望，何生赵桓啊？” 第89章 完颜宗望，韩世忠等你多时了! 司马喜看到完颜宗望颓废的神态，暗道不妙。 如果完颜宗望崩溃放弃，他也逃不掉，也要死在这里。 司马喜劝道：“二太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大丈夫，就是要能屈能伸。” 完颜宗望呵呵一笑，摇头道：“败了，败了啊！” 司马喜看着颓废的完颜宗望，又看了看大批往回跑的金国逃兵，虽然被炸死很多人，却还有机会。 不能放弃了 司马喜道理讲不通也略通拳脚，一巴掌抡起扇在完颜宗望的脸上。 啪！！ 耳光，清脆响亮。 完颜宗望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不再悲春伤秋，丝丝的盯着司马喜，咬牙道：“你敢打我，要造反吗？” 司马喜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手掌有些疼。 却很爽啊！ 只是，他换上谄媚神色，连忙道：“二太子，我都是为了您啊，怕您彻底颓废。二太子不高兴，尽管打我。只要您能振作，我被打死也愿意。” “你……” 完颜宗望气得语无伦次了，可是想着司马喜忠心，咬牙道：“罢了！” 司马喜继续道：“二太子，我们遭到埋伏，却还有完颜阇母的四万精锐。现在冲出白马城，整军再战。” “对对对！” 完颜宗望眼前一亮，眸子中浮现出激动神色。 有完颜阇母的精锐，还有希望再战。 完颜宗望看着汹涌着撤退的金国士兵，虽然死了很多人，却有许多人活着，依旧还能凝聚力量。 完颜宗望升起斗志，下令道：“全军撤退，退出白马城！” 命令下达，完颜宗望也带着司马喜往后退。 他没有跑在最前面，反而任由一些急着撤退的金国士兵跑在前面，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撤退。 司马喜建议道：“二太子，赶紧把身上的甲胄脱下，让亲卫扮做您撤退，免得被盯上。” 完颜宗望立刻脱下盔甲，让亲卫穿戴上。 平日里，完颜宗望对士兵不错，现在遇到绝境，亲卫没有任何犹豫就穿上完颜宗望的甲胄，高呼道：“完颜宗望在此，随我撤退！” 亲卫扮作的‘完颜宗望’一路喊着，一路后退。 密密麻麻的金国士兵，有的人骑着马撤退，有的人被掀翻下马徒步奔跑，都跟着假的完颜宗望撤离。 金国士兵恢复了些秩序，不为求战，只求冲出城，距离南门城楼越来越近。 城楼上。 赵桓看到蜂拥而至的金国士兵，下令道：“点火，尽可能多的扔下灭金雷。不要节省，有多少扔多少。” 早就准备好的士兵，迅速点燃灭金雷的引火线，朝着蜂拥而来的金国士兵扔下。 一个个灭金雷，落在了人群中。 轰！轰！！ 灭金雷轰隆隆的爆炸，金国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即便如此，金国士兵也不顾一切的往城门口冲。 司马喜带着完颜宗望，走墙壁的角落，有惊无险的冲到城门口，顺利冲出白马城。 一行人不敢逗留，加速撤退。 秦桧看着大批的金人逃出城，一脸遗憾，说道：“陛下，没抓住完颜宗望，可惜了。阎中立带兵截杀，没有拿下完颜宗望，真是个废物。” 赵桓斜眼一扫，淡淡道：“要不然，你带人去追杀完颜宗望，朕给你一千精兵。” 秦桧讪讪道：“臣哪里会啊？” 赵桓冷声道：“既然不会也不敢去，就不要乱开黄腔。” 秦桧面颊抽了抽，有些后悔刚才失言。只是他觉得自己没错，一个泥腿子的阎中立，他是进士出身，说阎中立又怎么样？ 秦桧岔开话题道：“完颜宗望跑了，怕是抓不住了。” 赵桓笑说道：“乾坤未定，谁说完颜宗望一定能逃走？” 秦桧惊讶道：“还有伏兵？” 赵桓笑了笑，没有再搭理秦桧，目光望向金国士兵撤退的方向。 这些人没有直接北上逃走，沿着原路往宗泽大营去，想法挺好，现实却很残酷。 …… 完颜宗望带着人撤离，要和完颜阇母汇合。 大批人马一路急赶，走了一半的路，司马喜越是琢磨，越是惊慌，左看看右看看，总得有埋伏，已经是惊弓之鸟。 司马喜提醒道：“二太子，我们不该沿着这条路撤退，更不能和完颜阇母汇合，应该派人通知完颜阇母撤走，再北上撤走。” 完颜宗望疑惑道：“为什么？” 司马喜回答道：“万一撤退途中，遇到埋伏就麻烦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完颜宗望信誓旦旦表态，自信道：“赵桓已经手段尽出，不会再有埋伏的。” 说到这里，完颜宗望竟是大笑起来。 司马喜问道：“您笑什么？” 完颜宗望回答道：“本太子笑赵桓无谋，白马城的战事，从始至终都在他的算计中。明知道我们要撤离，却没有埋伏兵马。” 司马喜皱眉道：“还没到宗泽的大营外，万一有埋伏呢？” 完颜宗望笑着道：“你多虑了。” 司马喜不放心，继续道：“二太子……” 完颜宗望的眼中掠过冷光，鼓起十二分力气，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清脆的一耳光响起。 司马喜被打得鼻血横流，总觉得完颜宗望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讪讪道：“二太子打我做什么？” 完颜宗望呵斥道：“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欠打！” 司马喜苦涩一笑。 完颜宗望太自负了，完全不听劝。明知道这一次的战事，从始至终都在赵桓的算计中，哪里来的勇气要留下再战？ 撤退，才是王道。 可惜，他劝不了。 司马喜目光幽幽，失落的朝前方看去。 恰在此时，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支骑兵浩浩荡荡的奔驰而来。 司马喜头皮发麻，神色紧张，急切道：“二太子，有埋伏！” 完颜宗望也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官道上，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阻断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眸光锐利，手中提着一杆铁槊，策马高呼道：“完颜宗望，韩世忠在此等候多时了，速速下马受死。”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 第90章 绝杀金国二太子! 完颜宗望听到韩世忠的喊话，心头有些古怪。 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完颜宗望疑惑的时候，却没有耽搁，迅速下令进攻，让身边跟上来的拐子马上前阻击。 距离拉近，完颜宗望看到了韩世忠的相貌。 霎时，完颜宗望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李文蔚的侍卫吗？” 司马喜说道：“二太子，李文蔚都是赵桓的人。来截杀我们的人，是李文蔚的侍卫也正常。” 完颜宗望气得肠子都悔青了。 他听到刘彦宗的消息，相信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相信李文蔚会投奔金国，导致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完颜宗望仍旧相信刘彦宗没有背叛，这是最忠诚于金国的人。 刘彦宗都背叛，天下就没有忠臣了。 刘彦宗肯定被利用了，赵桓和李文蔚才是罪魁祸首。 完颜宗望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军，高声忽悠道：“给我杀上去，击溃杀来的宋军，谁能杀了韩世忠，我赏赐他千两黄金，官升三级。” 拐子马还有数百人，虽然战意崩溃，可是在完颜宗望的命令下，拐子马还是打起精神，策马去迎战。 双方距离，转眼不到百步。 韩世忠带着骑兵迎上来，看到迎面而来的拐子马，眼中闪烁着浓烈战意。 如果列阵的是铁浮屠，韩世忠不会去迎战。 轻骑兵打铁浮屠，是自找死路，要对付铁浮屠，必须借助外力。 现在来的是拐子马，都是轻骑兵，人数才几百人，而且是被打崩了的溃军，韩世忠没有任何惧怕，提着铁槊正面冲阵。 韩世忠武艺高强，铁槊凌空，挂着呼啸声砸在一名拐子马身上。 连人带马，直接打翻。 铁槊或者直刺，或者横扫，或者砸下，一招一式尽显刚猛霸道，如狂风扫落叶席卷挡在前方的拐子马骑兵。 韩世忠一人突进，所向披靡。 在韩世忠的带动下，一千精锐骑兵如狼似虎，不断的斩杀拐子马突进。 曾经不可一世的拐子马，如今被杀得四处逃散。 军队的士气很重要，当士气崩溃，没了厮杀的斗志，少了取胜的预期，就没了继续厮杀的勇气。 拐子马不断被杀，韩世忠和完颜宗望的距离越来越近。 完颜宗望神色急切，问道：“司马喜，韩世忠来了，现在怎么办？” 司马喜心思转动，劝道：“大人，立刻改变方向，走黄河白马津渡口突围北上，不去找完颜阇母。” “对，北上突围！” 完颜宗望调转马头，带着一众亲卫骑兵，往白马津渡口的方向去。 司马喜也跟着一起撤退，更担心完颜宗望的安全。 他为完颜宗望效力，妻儿父母也在完颜宗望的麾下，一旦没了完颜宗望，他也完了。 司马喜吩咐完颜宗望的亲卫，脱下甲胄给完颜宗望穿上，避免被盯着。 完颜宗望缺了一条腿，骑术却精湛，在赶路时，麻利的穿上了衣裳。 韩世忠一直盯着完颜宗望的方向，看到完颜宗望换了甲胄，高呼道：“完颜宗望，你以为换了个马甲，就不认识你了吗？” “所有人听令，给我追。” “前方颌下有长髯的人是完颜宗望，生擒完颜宗望。” 喊声传出，清晰传到完颜宗望的耳中。 完颜宗望往周围看了看，只有他一个人有长髯。因为完颜宗望倾慕汉家文化，觉得长髯是名士风度，才费了心思蓄须。 没想到，却成了麻烦。 司马喜见完颜宗望迟疑，提醒道：“二太子，快割掉胡须，不要犹豫。” 完颜宗望无奈，只能拔剑割掉胡须，又脱掉身上的甲胄，再让身后的亲卫遮挡，避免被追上。 韩世忠继续追赶，目光仍然在完颜宗望的身上。 这是最大的一条鱼。 完颜昌和完颜阇母等人，都听命于完颜宗望，拿下完颜宗望这个金国的二太子，对金国的打击必然巨大。 他也能立下大功。 韩世忠死命的追赶，想着完颜宗望缺了一条腿，又喊道：“所有人听着，缺了一条腿，骑马不利索的人是完颜宗望，生擒完颜宗望。” 士兵也跟着呐喊。 喊声再一次传到前方，完颜宗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总不能砍断腿吧？ 韩世忠这个人真难缠，一直盯着他。 完颜宗望咬牙加速撤退，可是越跑，发现双方的距离越近。无奈下，完颜宗望吩咐所有的亲卫去阻击。 一个个亲卫去阻拦，转眼就被韩世忠击杀。 完颜宗望又下令道：“司马喜，你去阻拦韩世忠，务必拖住他。等本太子逃走后卷土重来，会赎你的。你的妻儿，吾养之！” 司马喜想撇下完颜宗望。 可是，妻儿都在完颜宗望的麾下，不顾完颜宗望的性命，妻儿也难以活命。 “二太子，善待臣的妻儿。” 司马喜一咬牙，提剑朝韩世忠冲了过去。 双方碰面，韩世忠铁槊探出，一个照面就杀了司马喜。 他看也不看倒地的司马喜，全力追赶，和完颜宗望的距离拉近。 双方不足十步，完颜宗望确定自己逃不掉了。 他眼中掠过凶狠神色，在往前跑的时候偏转方向，掉了个头朝韩世忠杀来，高呼道；“想杀我，你也要死。” 双方碰面，韩世忠铁槊凌空砸下，撞在完颜宗望的佩剑上。 完颜宗望闷哼一声，连人带剑从马背上摔倒下去，接连翻滚两下才停下，更是摔得七荤八素的。 他缺了一条腿，没了战马，连逃跑都办不到，只能撑着站起身，拄着剑喊道：“我完颜宗望绝不屈服，韩世忠，你过来啊！” 韩世忠提着铁槊，打算要生擒完颜宗望。 生擒的功劳更大。 他策马往前，铁槊摇动，槊尖闪烁着森森寒意，朝完颜宗望的胸膛刺过去。 完颜宗望双手握剑，做势要劈斩格挡。当铁槊到了身前，他松开手中的剑，身体猛地往前一窜。 噗嗤！ 铁槊贯入心脏，一槊穿胸！ 韩世忠更是惊诧，完全没想到完颜宗望会临阵变招，直接撞上来自杀。 完颜宗望双手死死的抓着铁槊，眼中满是决绝和癫狂，咬牙道：“我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想生擒我，不可能！” 决绝沙哑的声音传出，完颜宗望眼中神采消散，脑袋忽然垂下。 金国二太子，死！ 第91章 全面反攻，大败金军! 韩世忠杀了完颜宗望，抽出铁槊，喊道：“完颜宗望已死，降者不杀。” “完颜宗望已死，降者不杀。” 宋军骑兵跟着高呼起来。 曾经，他们不敌金人，无数人闻金色变。如今，在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的率领下，先伏击金人，再杀了金国二太子。 宋人，敢战！ 宋人，能赢！ 一个个宋军士兵高呼，气势如虹，不断的围剿逃散的金国士兵。 顺风局的时候，就算是一群流民，也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更何况韩世忠训练的都是精锐，士兵爆发的战斗力更强。 在韩世忠不断绞杀金国拐子马轻骑兵，以及一众金国步兵的时候，后方追赶的阎中立也来了。 双方汇合，继续绞杀金兵。 韩世忠一边绞杀，一边派人分别去通知赵桓，以及通知还在大战的宗泽。 此时此刻，宗泽的营地外，大战仍在继续。 完颜阇母亲自督阵，四万金国的精锐，除了铁浮屠都派上去厮杀。 金国的步兵精锐，负责正面进攻。拐子马轻骑兵，则是在两翼配合，来回的切割冲击，要击溃宗泽的防御。 奈何，宗泽不动如山，守得滴水不漏。 至今，防线也没被攻破。 完颜阇母眼中流露出一抹凝重神色，宋朝的文官们一贯外强中干，厮杀一阵后就怂了，带着人飞快的逃跑，宋军跟着就崩溃。 宗泽却不一样。 从始至终，宗泽都在军中坐镇，没有半点的慌乱，且手段层出不穷，让完颜阇母打得很难受。 宗泽和大多数的宋朝文官不同。 此人很厉害。 完颜阇母认可宗泽的能力，目光却看向白马城的方向，不知道完颜宗望的进展怎么样？ 如果完颜宗望早早拿下赵桓，就可以借助赵桓被抓的消息，瓦解宗泽军队的斗志，以及摧毁宗泽的防线。 现在一直没消息，让完颜阇母有些急躁。 “不管完颜宗望了，我调动铁浮屠，先击溃宗泽取得胜利。” 完颜阇母喃喃两句，下令道：“传令铁浮屠，全军出击，摧毁宗泽的防线。” 完颜阇母麾下有六千铁浮屠，全部杀了出去，直扑宗泽的大营。 营地内外，都是金国的士兵，战事蔓延到大营内外，到处都是喊杀声。 唯有宗泽的大营腹地，还始终没被攻破。 宗泽，始终坐镇不倒。 铁浮屠无法快速奔袭，防御力却惊人，杀伤力更强。 当铁浮屠进入营地，一杆杆大枪整齐划一的落下，凡是挡在铁浮屠前方的宋军，纷纷被杀死。 普通步兵，无法抵挡。 就算轻骑兵在铁浮屠的面前，也只有被虐的份儿。除非轻骑兵避开锋芒，采取放风筝的战术对付铁浮屠，硬生生消耗铁浮屠的战斗力。 可是，金国有拐子马策应铁浮屠，轻骑兵要对付铁浮屠很难。 宋朝有专门的步人甲重步兵，专门的甲胄，把士兵的全身都保护起来，用来抵御铁浮屠。 宗泽聚集的义军，显然没有这样的装备。 铁浮屠摧枯拉朽的突进，消息很快传到宗泽的耳中。 宗泽也抬头看了眼白马城的方向，完颜宗望带着人去了白马城，不知道陛下的进展是否顺利？ “报！” 恰在此时，有士兵快速跑来，禀报道：“大人，韩世忠传回消息，说去白马城的金国军队大败，完颜宗望也已经伏诛。” “好！” 宗泽忍不住大声叫好。 他深邃的眸子中，涌动着无尽的激动，兴奋道：“时至今日，战事该结束了。” “此战，攻守易型了！” “刘衍！” 宗泽一声吩咐，三十出头的刘衍身披甲胄出来，抱拳行礼。 刘衍是宗泽的心腹部将。 之前在磁州府和黄河一线作战，刘衍就跟随左右。历史上，刘衍在滑州配合宗泽，夹击了金兀术的大军，挫败金国的进攻。 这是一员骁将。 宗泽眼中满是期许，吩咐道：“完颜宗望被陛下安排人斩杀，我们要反攻了。” “现在，你带着火器兵上前，以灭金雷炸开铁浮屠的防线，再率领士兵以重斧劈斩铁浮屠，绞杀铁浮屠。” “遵命！” 刘衍也是激动了起来，迅速调集火器兵，以及麾下手持重斧的士兵往前。 铁浮屠太过明显，刘衍带着人靠近，麾下的火器兵立刻行动。火器兵是两人为一组，一人点火，一人负责投掷灭金雷。 灭金雷的引火线滋滋燃烧，火器兵直接把灭金雷投掷出去。 一枚枚灭金雷，掠过空中，落在了铁浮屠中。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传开。 铁浮屠不惧刀剑劈砍，也不惧弓箭射击。远距离下，想伤到马腿都办不到。 可是灭金雷的爆炸，掺杂在灭金雷中的铁片飞掠，噗嗤噗嗤的戳穿甲胄，射入铁浮屠士兵的身体。 爆炸的冲击力，炸伤了铁浮屠士兵和战马。 铁浮屠是整齐列阵前进的，聚集在一起的人多，当灭金雷一波一波的轰炸，使得铁浮屠的阵型大乱。 战马受惊后，不再受控制，唏律律的嘶鸣。许多战马既受惊又受伤，更是横冲直撞，导致铁浮屠攻势全无。 刘衍眼见铁浮屠露出破绽，亲自抡着一柄重斧，带上麾下的重斧兵，直奔铁浮屠去了。 砍马腿，劈砍身穿甲胄的铁浮屠。 一柄柄斧子落下，在重斧的面前，混乱的铁浮屠已经很难抵抗。 宗泽坐镇后方，看到刘衍挡住铁浮屠，且发起了反攻，不再隐藏完颜宗望的消息，立刻下令道：“完颜宗望已死，全面进攻！” 将士开始喊话，下令猛攻。 一时间，完颜宗望已死的消息传了出去，迅速传到战场上，更传到战场后方完颜阇母的耳中。 完颜阇母一脸不信，嘲讽道：“二太子去了白马城，有李文蔚做内应，是稳赢的。宗泽用假消息蛊惑人心，黔驴技穷了。” “报！” 恰在此时，喊声传来。 一名拐子马的骑兵飞快跑来，惊慌失措的高呼道：“完颜大人，二太子中了赵桓的埋伏，以身殉国了。” 第92章 天波府杨再兴在此，此路不通! 完颜阇母粗犷的脸上，布满了震惊，喃喃道：“二太子的身边有铁浮屠和拐子马，兵强马壮，怎么会以身殉国？” 拐子马骑兵解释道：“完颜大人，我们被算计了。” “二太子带着人抵达白马城的南门，喊话后城门大开，大军入城。” “军队在城内，却遇到了埋伏，地下有无数的火器爆炸，拐子马和铁浮屠都遭到重创。” “二太子带人突围撤出白马城，又遭到埋伏，被一个名叫韩世忠的人杀死。” 骑兵说着落败的惨状，脸上都还有着惊悚神情。 完颜阇母更觉得荒谬。 李文蔚已经向金国投诚，愿意为金国效力。有李文蔚作为内应，怎么可能遇到埋伏？ 忽然，完颜阇母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李文蔚！ 这个暗地里效忠金国的人有问题，应该是假意投降，故意引诱金军入瓮。 对，就是这样。 按照这个推论，他们从始至终都被算计，一切都在南朝皇帝赵桓的算计中。 完颜阇母忽然背脊生寒，只觉得南朝皇帝心机太深沉。 “报！” 又有士兵跑回来，禀报道：“都统大人，我们的铁浮屠被火器炸死炸伤，进攻的军队开始崩溃，宗泽开始反攻了。” 完颜阇母担任南京路都统，是实权重臣。 他听到士兵的禀报，抬头朝营地内看去，还有洗漱的爆炸声传来，而刚才势如破竹的铁浮屠已经崩了。 金国的大军攻势消散，也在不断的溃退。 “败了！” 完颜阇母叹息一声。 他看向幕僚朴国昌，沉声问道：“局势危急，你说该怎么办？” 朴国昌不是金国人，也不是辽国的，是高丽来的文士，善于谋划，深受完颜阇母信任。 朴国昌五短身材，尖嘴猴腮，唇上两撇八字胡，颌下蓄着山羊胡，看着颓败的局势，他笑着说道：“都统大人，这是好事儿啊！” 完颜阇母冷声道：“什么好事？” 朴国昌拱手道：“您虽然是陛下的弟弟，却不是一母所出，难以成为核心重臣。。” “完颜宗望身死，完颜昌沦为俘虏，谁能主持大局呢？” “您当仁不让。” “此战落败，罪不在您，在于完颜宗望轻信李文蔚，在于完颜宗望刚愎自用，导致大军落败。” “从始至终，您都反对相信李文蔚的投诚，却因为完颜宗望的独断专横，以至于大军兵败。” 朴国昌微笑道：“这难道不是您的机会吗？” 完颜阇母眼前一亮。 似乎真是这样。 少了完颜宗望和完颜昌，负责东路的人非他莫属。 朴国昌眸子中，闪烁着熊熊野心，继续道：“南朝虽然有火器，虽然能取胜，是因为我们毫无防备。” “当我们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被算计。” “以皇帝陛下对南朝的觊觎，绝不会放弃再战。所以这一次落败后，陛下必定会再起大军，安排军队南下进攻的。” “军队落败，无非是损失了一群泥腿子。死了一群泥腿子，会有更多的泥腿子。” “可是死了泥腿子，您能获得权势，获得话语权，何乐而不为呢？” 朴国昌拱手道：“恭喜都统，贺喜都统。” 完颜阇母脸上的悲伤，也被朴国昌的话冲淡了许多，神情也恢复正常。 完颜阇母赞许道：“你说得对，准备撤退。” 朴国昌说道：“您说得对，我们抓紧时间撤退，尽可能保存实力。” 完颜阇母点了点头，下令道：“传我军令，拐子马全部撤回，在战场左右两翼游走，阻击来犯的宋军骑兵。” 命令传下去，拐子马先撤回来。 轻骑兵撤退后，完颜阇母才进一步下令，让铁浮屠和步兵撤回。 换做一般的武将，下令撤退的时候，军队很容易就崩溃。 完颜阇母这里却没有，进攻的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稳步的且战且退。 宗泽看到金军撤退，果断下令道：“反攻，全军反攻！” 命令传下去，大军反扑。 这一刻，宗泽的军队没有保留，已经全部参战反扑。 即便完颜阇母善战，能约束士兵撤退，可是掉落在后方的金国士兵，遭到了大批军队的掩杀，也是不断的被杀。 金军的死伤，越来越多。 完颜阇母没管后方的伤亡，带着拐子马先一步往白马津渡口去，渐渐甩掉后方的大批步兵。 朴国昌也稍微放松，笑道：“都统大人，我们终于安全了。” 完颜阇母看了眼后方，暂时没看到追兵。 暂时安全了！ 朴国昌继续道：“我们渡过白马津渡口，回到黄河的北岸，您就抓紧传出消息，说您一直阻拦完颜宗望的计划。” “赵桓的确厉害，却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完颜宗望的身上。他算计了完颜宗望，算计不到我们。” 完颜阇母愣了下道：“你刚才说什么？” 朴国昌说道：“就说赵桓算计完颜宗望，没时间算计我们。” “不，不好！” 完颜阇母脸色大变，高声道：“赵桓不会算计我们，可宗泽明知道能取胜，绝不会放过算计我们的机会。” “宗泽老而弥辣，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手段非常高明。” “他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快撤退，不走这条路去白马津渡口，从其他的方向去白马津渡口。” 完颜阇母神色急切，催促道：“抓紧时间，不要耽搁。” 朴国昌打心底瞧不起宋朝的人，说道：“都统大人，一个平平无奇犹如朽木的老家伙，您不必放在心上。” 完颜阇母大怒道：“你个棒子，懂个屁！” “轰隆隆！！” 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官道的前方传来。 一支精锐宋军浩浩荡荡的奔驰而来。 为首的人，胯下一匹白马，手中一杆烂银枪，赫然是天波府杨再兴。 他拿下完颜昌，清剿了拐子马和铁浮屠，准备去驰援宗泽，却得到宗泽的传话，让他不要急着参战，等金军落败撤往白马津渡口的时候半路阻击。 杨再兴就早早的埋伏起来。 如今，等到了。 杨再兴提着烂银枪，高呼道：“天波府杨再兴在此，金狗止步，此路不通！” 第93章 无双梁红玉，绝杀完颜阇母! 完颜阇母看到杀来的杨再兴，暗道不妙。 完颜宗望遇到埋伏，死在白马城，一世英名没了。他也遭到埋伏，如果死在这里，也一样会步完颜宗望的后尘。 要逃出去！ 完颜阇母打起精神，高呼道：“宋军的骑兵不多，杀过去，我们就安全了。管它什么天波府地波府，给我杀。” “杀！” 金国的拐子马轻骑兵也红了眼，提着刀迎了上去。 不杀，没有活路。 只能杀。 完颜阇母身边的拐子马轻骑兵，还有三千骑以上。在完颜阇母的后方，还有更多的拐子马和铁浮屠陆续赶来。。 如果没有宗泽的追兵，完颜阇母不怕杨再兴的阻击。 偏偏，宗泽在后方追赶。 一旦逗留的时间过长，宗泽的大军杀来，被宋军前后夹击，就无法逃出去。 拐子马迅猛的突围，完颜阇母和朴国昌也一起突进。 转眼间，双方碰面厮杀。 杨再兴一杆烂银枪，枪出如龙，枪尖在空中幻化出一朵朵枪花，收割着金国拐子马骑兵的性命。 完颜阇母看到杨再兴凶狠的模样，也有些怕了。 这人太凶狠！ 完颜阇母下令道：“谁能杀了杨再兴，赏十名美婢，黄金百两，豪宅一座，再官升三级。” 丰厚的赏赐，让完颜阇母的亲卫激动起来，纷纷去迎战。 杨再兴接连挑杀迎面而来的金国骑兵，目光落在完颜阇母的身上。 年近五十，甲胄更好，身边还有亲卫簇拥。 一看就是大鱼。 杨再兴杀了挡在前面的金兵，朝完颜阇母发起进攻。 随着距离拉近，完颜阇母和朴国昌都看到杀来的杨再兴。完颜阇母一个劲儿的加速奔逃，朴国昌暗暗急了。 他不能死！ 如果他和完颜阇母死在战场上，三岁的儿子在金国，二十岁的妻子也在金国，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儿子和妻子都会变成别人的。 朴家五代单传，一旦他的儿子出任何差池，血脉就彻底断了，他就是家族的罪人。 可现在又逃不掉，至少他和完颜阇母一起逃走很难。 朴国昌看了眼完颜阇母。 一切的希望，就在完颜阇母身上。 完颜阇母活下来，家人才有机会好好活着，才有人照顾。 朴国昌瞬间下了决心，咬牙道：“都统大人，我去拖住杨再兴，您抓紧时间逃走，请大人照顾我的妻儿。” 完颜阇母心中感动，脱口而出道：“你的妻子，便是我妻子。你的儿子，便是我儿子。你，尽管放心去。” 朴国昌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汉人的托妻献子是这样吗？ 时间紧迫，朴国昌没时间去琢磨，拔出腰间的剑朝杨再兴冲过去，再次喊道：“都统大人，照顾我的妻儿。” “汝妻儿，吾养之！” 完颜阇母回了一句话，一溜烟已经跑远了。 朴国昌冲到杨再兴的身前，双手握剑劈斩，要阻拦杨再兴追赶完颜阇母。 杨再兴眼神冷峻，烂银枪探出，长枪如棍抽在朴国昌的腰间。 咔嚓！ 肋骨断裂，朴国昌疼得凄厉惨叫。 凶猛的力量冲击下，朴国昌瘦削矮小的身躯从马背上飞了出去，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登时气绝身亡。 杨再兴被耽搁了点时间，想继续追赶的时候往前看去，却失去完颜阇母的踪影，前方都是逃散的拐子马轻骑兵。 “杀金狗，杀啊！” 杨再兴想着自己漏了一条大鱼，大怒下猛攻。 他的骑兵不断掩杀，斩杀了一批一批的拐子马，以及逃跑来的金军。 没过多久，和宗泽的大军汇合，开始联合绞杀逃散的金军。 完颜阇母借助朴国昌的拖延，以及身边亲卫的掩护，顺利杀了出去，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 逃出来了！ 他终于逃出来了！ 完颜阇母策马急赶，脑中想着朴国昌之前给他分析的事情。 完颜宗望身死，完颜昌沦为了俘虏，他虽然落败却活了下来。只要活下来逃回去，他就能脱颖而出。 这是机会！ 完颜阇母心中有期待，带着五百余拐子马加速赶路。 临近白马津渡口，远远就能看到缓缓流淌的黄河。 完颜阇母脸上露出笑容，高呼道：“我们过了河，赵桓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没用了。我完颜阇母有天佑，赵桓杀不了我！” 轰隆隆！！ 一支六百人的骑兵奔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梁红玉。 梁红玉身穿绿色衣袍，外罩甲胄，头发扎着马尾，尽显英姿飒爽的姿态。她手中一柄四尺长剑，高呼道：“梁红玉在此，奉命歼敌！” 之前，她给韩世忠的提议，是在黄河上布置水军伏击。 皇帝同意后，韩世忠带着一千余骑兵在白马城附近埋伏，梁红玉带着一千余人在黄河这里。 黄河上游，准备了许多塞满干草的小船。 一旦金人大批的渡河，塞满干草的船点燃，顺流而下就能冲击渡河的金人。 没想到，完颜宗望死在白马城外，金军也损失惨重，没多少人撤退。 恰是如此，梁红玉才临时改变策略，带着六百骑兵正面阻击撤退的金国军队。 完颜阇母发现来的是一个女将，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透着不屑。 “南朝让一个女将来参战，真的是没人了。赵桓多谋，却无能！” 完颜阇母一脸得意，眼中闪烁着凶狠神色。等他生擒了这个女将，再狠狠的折磨她，让所有金国的士兵来羞辱她。 哒！哒！！ 战马四蹄狂奔，完颜阇母直扑梁红玉而去。 双方碰面，完颜阇母一剑斩下。 梁红玉没有避开，也是提剑迎了上来，两柄剑撞击，反震的力量猛烈无比，完颜阇母手掌一疼，手中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梁红玉却不受任何影响，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划过完颜阇母的脖子。 一剑，封喉！ 第94章 大获全胜! 完颜阇母看着凶悍的梁红玉，话还没出口，喉咙上的血痕崩裂，殷红的鲜血疯狂涌出。 他捂着流血的脖子，脸上满是震惊。 大宋朝的女人身轻体柔，擅长舞文弄墨，喜欢涂抹胭脂，怎么拿得起武器杀人呢？ 梁红玉籍籍无名，从哪里来的？ 无尽的疑惑，充斥在完颜阇母脑中，他来不及细想，无尽的虚弱感已经席卷全身，身体失去平衡，眼前一黑，就从马背上摔倒在地上。 转眼，气息断绝。 梁红玉一个照面杀了完颜阇母，继续掩杀逃窜的金国拐子马。 白马津渡口很开阔，拐子马遭到掩杀后四处奔逃，要灭尽拐子马很难，只能尽可能多的斩杀。 距离稍远难以追赶，梁红玉换了强弓，一箭一箭的射杀金兵。 实际上在开阔地区，完颜阇母不和梁红玉交手，直接策马逃跑，梁红玉不一定能斩杀完颜阇母，完颜阇母太自以为是。 梁红玉掩杀一段时间，韩世忠带着骑兵来了。 韩世忠和梁红玉会合，急切道：“红玉，你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梁红玉把斩杀的完颜阇母带来，说道：“我杀了这个人，还没来得及了解是谁？” 韩世忠看了眼，让沦为俘虏的金兵辨认，得知是完颜阇母，韩世忠也激动起来，高呼道：“红玉，你立大功了。” “完颜阇母是完颜吴乞买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也是弟弟。” “这是一条大鱼。” “我杀了完颜宗望，你杀了完颜阇母，咱们都立功了。” 韩世忠战近二十年，一直没什么大功劳，也就混了个统制。借着皇帝的谋划，斩杀金国二太子，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太不容易了！ 梁红玉也知道韩世忠的艰辛，微笑道：“夫君立功了，这是好事情。可是，却要戒骄戒躁，不能得意。” “我明白！” 韩世忠郑重点头。 两人简单交谈，又进一步绞杀周围逃散金国的士兵。小半个时辰后，宗泽带着杨再兴和刘衍等人来了。 大军会合，继续掩杀。 拐子马骑兵跑得快，要围剿很难，许多金兵逃散了，铁浮屠却没有逃掉。 铁浮屠的战马披甲，骑兵本身也披甲，身体笨重，战马跑不快，或是负隅顽抗被杀，或是投降苟活。 宗泽一边围剿金兵，一边下令清扫战场打扫尸体。 直到第二天下午申时，一切才处理完。 宗泽带着韩世忠、杨再兴和刘衍等人，全部回到白马城驻军。 众将领，各自去整军。 宗泽一宿没睡，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赵桓的中军大帐，行礼道：“臣宗泽，拜见陛下。” 赵桓正色道：“宗公忙了一宿，先去休息，等休息好再来禀报不迟。” 宗泽神色感动，连忙道：“多谢陛下，臣身体好得很，没事儿的。” 赵桓问道：“战果怎么样？” 宗泽双眼熠熠生辉，正色道：“白马城一战，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 “韩世忠斩杀金国的二太子完颜宗望，杨再兴生擒完颜昌，梁红玉斩杀完颜阇母。” “士兵清点城内的战场，发现被炸断了一条腿的郭药师。这个辽国怨军的首领，反复无常，终于被抓了。” “金国东路军的主帅和将领，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大宋和金国交战，取得的最大胜利，更是大宋立国一百余年来，和北方蛮夷交战取得的最大胜利。” 赵桓也是笑容满面，继续道：“斩杀和俘虏的人数呢？” 宗泽回答道：“我们斩杀的金国士兵，有三万八千余人。” “实际上正面砍杀的金兵不多，更多的伤亡，是在白马城内用火药和灭金雷，炸死了许多金兵。” “加上金兵撤退时，相互拥挤、推搡和践踏，导致许多的金兵死在自己人的脚下。” “以及最后持续的掩杀，才有三万八千余人的斩杀数量。” “俘虏的金国士兵，有三万六千余人。” 宗泽继续道：“这一战还有个最大的收获，缴获两万八千匹战马。虽然许多的战马受伤，救治后仍是好马。” 赵桓面色转为严肃，沉声道：“我们的伤亡呢？” 宗泽神情黯然，声音也有些低沉了，缓缓道：“我们的伤亡，多达九千六百三十八名士兵，主要是抵挡郭药师和完颜阇母的进攻所致。” 赵桓点了点头，郑重道：“战场厮杀，死伤在所难免，可是后续抚恤嘉奖，一定要到位，不能寒了士兵的心。” “不管如何，我们赢了！” “此战的战果传遍中外，他能雄辩的证明，宋人能打胜战，更能击败北方的金人。” “昔日金人或者辽人，随便派几千骑兵南下，就吓得政事堂衮衮诸公胆战心惊，许多官员高呼投降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 “大宋，不一样了。” 为什么赵宋软弱，就是因为打不赢。 军队如果能打胜仗，政事堂的宰相腰杆能挺直，也不会随意求和。 以德斧人，才是华夏的优良传统。 宗泽想着打了胜仗，眼中也是闪烁着泪花。 好半晌后，他平复了激动的情绪，郑重道：“陛下取得胜利，有诸多的好处。在这时候，臣要泼一盆冷水。” 赵桓笑着道：“宗公要说什么？” 宗泽分析道：“陛下御驾亲征，太上皇肯定会趁机回朝，借助太上皇的身份夺权。” “李纲等人无法掣肘太上皇，就算您在东京做了准备，班师回朝也会有麻烦。” “父子关系，天然压制陛下。” “陛下遇到太上皇，一定不能冲动，更不能做出弑父的情况。” 宗泽思考着极端的情况，眼中掠过决绝神色，咬牙道：“真到了兵戎相见，必须动手的时候，您让老臣这个快死的人来。” 太上皇主政二十多年，纵情享乐，天下凋敝，百姓家破人亡。 陛下是圣君，不能中途折了。 赵桓看着宗泽决绝的神情，安慰道：“宗公放心，朕不会这么做。朕要让太上皇看到，他不能治理好的大宋，朕能治理好，要让他心悦诚服的称一声‘陛下’。” 宗泽松了口气。 父子有矛盾很正常，却不能父子相残，不利于皇帝的名声。 赵桓言归正传，继续道：“战事取得胜利，立刻派人去太原府传信，鼓舞士气。朝廷方面，暂时不着急传回捷报，压一压消息。” 宗泽点头应下，拱手道：“臣去处理所有士兵的尸体。” 赵桓问道：“宗公打算怎么办？” 宗泽说道：“自然是全部烧了，烧干净最安全。” 赵桓略作思考，吩咐道：“金国士兵的尸体，全部焚烧没问题。” “我大宋将士的尸骨不能焚烧，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人过留名，要让人记住他们的英雄事迹。” “在附近选择一处高地作为陵园，一人一碑安葬，再立一块独立的纪念碑。” “朕，亲自祭奠所有死去的将士。” 此话一出，宗泽苍老的脸上满是惊讶，问道：“陛下当真，要祭奠所有战死的士兵？” 宋朝重文轻武，武将都没地位，别说底层的士兵。 陛下要亲自祭奠，他既惊讶也惊喜。本该是好事，可他心中却有些酸酸的。 陛下，仁德啊！ 赵桓郑重道：“将士为大宋而战，为国赴死，他们是大宋的英雄，当然要祭奠。不尊敬英雄，不崇尚英雄，大宋的崛起和辉煌就是井中月水中花。” 第95章 郭药师，愿拜陛下为君父! 宗泽听着赵桓的话，心中暖洋洋的。 陛下重武是好事，因为大宋的江山社稷，是一个个士兵守护的。 宗泽郑重道：“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安排，争取今天内选好地址。明天，把所有战死的士兵安葬。” 赵桓点头道：“抓紧时间安排，另外太原府的消息要随时关注。” 种师道在太原府，岳飞在边境埋伏西夏，不知道情况如何？ 还得关注着。 宗泽点了点头，说道：“臣会安排人盯着的。” 话锋一转，宗泽道：“郭药师被炸断一条腿，已经瘸了。这个投降大宋，又背叛大宋投降金国的老贼，怎么处置呢？” “留着！” 赵桓不假思索的回答，说道：“郭药师是三姓家奴，也是墙头草，断了一条腿成为残废，杀了他，朕没有半点的好处。” “留着他，让他养好腿后，为朕摇旗呐喊。” “有郭药师在，让燕云十六州的人知道，朕连一个曾经背叛大宋的人都容得下，更容得下燕云十六州的百姓。” 赵桓说道：“朕要把郭药师，打造成忠于大宋的楷模。” 燕云十六州分出去不是三五年，已经一百多年。 虽说，这地方自古是华夏的，可是一百多年来的变化，地方百姓对大宋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人想回到大宋。 尤其辽国对各州采取宽松治理的策略，赋税等很低，当地的大族很拥护辽国。 大宋在燕云十六州，没有民意基础。 留下郭药师来摇旗呐喊，是有一定价值的。 宗泽明白赵桓的用意，担心道：“陛下的考虑，老臣明白。只是担心，郭药师又投奔金国呢？”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一个双腿健全，还有着数万怨军的郭药师，金国会接纳。” “一个缺了一条腿，已经不带兵的郭药师，对金国没有任何价值。” “最重要的是，郭药师是人精，很清楚他的处境，他现在只能忠于朕。” “杀了郭药师，不会彰显朕多么的厉害。不杀他，反而能彰显朕的胸襟。” “这是为收复燕云十六州做准备。” 赵桓沉声道：“在此之前，还要让郭药师成为大宋的忠臣和急先锋。” 宗泽一脸疑惑，问道：“陛下，什么忠臣和急先锋？” 赵桓笑意从容，不急不缓道：“郭药师在辽国和金国都待过，有评价两国的底气。” “朕让他作为宣讲官，带着人在东京四处宣讲，说辽国皇帝的暴虐无道，说金国皇帝不把他当人看，说朕对他的好，说大宋才有盛世迹象。” “舆论消息传到金国，郭药师还能横跳吗？” 赵桓笑道：“郭药师以后，只能是朕的肉喇叭，替朕鼓吹呐喊，成为大宋的急先锋，成为朕的马前卒。” 宗泽心悦诚服道：“陛下圣明！” 他又说了攻占金国营地，收缴诸多物资的情况，说了后续战事，才告退去安排。 赵桓暂时没有安排封赏，因为战事还在进行。 赵桓闲下来后，思考着后续的安排。没过多久，士兵走了进来道：“陛下，郭药师嚷嚷着要求见。”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吩咐道：“带进来。” 士兵去通知。 不多时，郭药师拄着一根拐杖，瘸了一条腿走进来。 他的一条腿被炸断，已经包扎了，可是包扎的地方仍是血淋淋的。甚至每走一步，郭药师脸上都有痛苦浮现。 饶是如此，却还要来觐见。 是个狠人儿啊！ 郭药师站定后放下拐杖，单膝跪在地上，浑然不顾因为跪下而压迫另一条受伤的腿，一字一顿道：“罪人郭药师，拜见陛下。” 赵桓要用郭药师，却不会一味施恩。 这种人精，需要敲打。 赵桓眼神微冷，淡淡道：“你被炸断一条腿，不能带兵了，已经没了用处。今天来见朕，是死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郭药师吓得心头一慌。 不能死啊！ 腿断了，可是第三条腿还在，还能享受生活，还能传宗接代的。 郭药师以头叩地，连忙道：“罪人飘零半生，未逢明主，才会辗转流离。” “陛下是圣主，胸襟广阔，福泽苍生。若陛下不弃，罪人愿为陛下效力，拜陛下为君父。” “此生此世，唯君父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郭药师生怕赵桓拒绝，保证道：“陛下要光复燕云十六州，罪人熟悉燕云各州的情况，愿为陛下摇旗呐喊。” 赵桓淡淡道：“朕怕你背刺啊！” 郭药师连忙道：“罪人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君父，绝无二心。陛下不是俘虏了完颜昌吗？我愿意手刃此獠，和金国划清界限。” 腿断了，兵力也没了，已经没有当墙头草的资本。 最重要的是完颜宗望对他动辄打骂，金人也处处鄙视他。 为大宋皇帝效力，是他最后的机会。 赵桓审视着郭药师，并没有立刻表态。 郭药师心中忐忑，无比紧张。 良久后，赵桓说道：“完颜昌就不用你杀了，朕给你一个机会。等你的腿伤恢复，你负责在东京城内，宣讲金国和辽国的暴政，宣讲大宋的优势。你，担任宣讲官。” 郭药师心头松了口气，毫不犹豫道：“臣誓死效忠君父。” 骂金国暴虐，骂金国是蛮夷，会得罪金国皇帝，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赵桓摆手道：“起来吧。” 郭药师道谢后小心翼翼的起身，忍着痛苦道：“陛下，完颜昌胆小怯弱，或许可以敲诈他。” “不用敲诈。” 赵桓摇了摇头，正色道：“朕要把完颜昌，塑造成铮铮傲骨不屈的忠臣，塑造成看穿李文蔚是诱饵的智者。白马城一战落败，是完颜宗望刚愎自用，不听完颜昌的劝说。” 郭药师很惊讶，也迅速思考着。 旋即，郭药师惶然道：“陛下这么做，是打算让金人把完颜昌赎回去，借此敲诈金国一笔吗？” “敲诈只是其一。” 赵桓笑说道：“完颜宗望兵败被杀，消息传回金国，完颜吴乞买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卷土重来的。” “完颜吴乞买把完颜昌赎回，下次金国再进攻，有完颜昌这样的‘铮铮傲骨’，完颜吴乞买对他委以重任。” “当完颜昌带兵南下，他就是朕的运输大队长，会给朕运送无数的战马和物资。” 赵桓沉声道：“这不比，杀了他更好？” 第96章 影帝级飙戏 郭药师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神色。 这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帝，能瞬间想出来的策略吗？ 布局太深了！ 完颜昌相较于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能力更差，却更善钻营，更能玩弄权术。 完颜昌再次带兵南下，的确可能一败再败。 郭药师想着李文蔚的这个诱饵，当初，也是赵桓一早就布局，让完颜宗望对李文蔚这个诱饵深信不疑。 最后，完颜宗望死在李文蔚这个鱼饵上。 皇帝擅长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 郭药师深吸口气，平复心中的躁动，继续道：“陛下谋略深远，臣佩服。鉴于此，臣也有一个想法。” 赵桓问道：“什么想法？” 郭药师开口道：“臣建议班师回朝，臣在东京城宣讲时，把完颜昌带上，鼓动百姓对完颜昌的愤恨，让无数人骂完颜昌。越如此，才越凸显完颜昌的铮铮傲骨。” 赵桓笑了起来。 聪明人啊，他说了一个安排，郭药师立刻就举一反三。 这安排的确好。 金国在东京城的眼线，知道完颜昌沦为俘虏却不屈，彰显出铮铮傲骨，完颜吴乞买才会排除万难，把完颜昌赎回去。 赵桓吩咐道：“你的提议很好，到时候把刘彦宗加上，让他和完颜昌一起遭到批判。” 郭药师连忙道：“陛下，臣认为不妥。” 赵桓说道：“为什么？” 郭药师解释道：“刘彦宗对大宋的情况了如指掌，更善于出谋划策。陛下留着他，只会遗祸无穷。臣建议斩杀刘彦宗，斩草除根。” “不必了！” 赵桓摇了摇头，吩咐道：“留着刘彦宗，就让他和完颜昌一起。” 郭药师一副为皇帝谋划的神情，急切道：“陛下，臣肺腑……” “不必再说！” 赵桓摆了摆手，吩咐道：“此事不必再议。” 郭药师看着赵桓坚决的神态，想着刘彦宗的权谋，琢磨着赵桓坚决的态度。尤其赵桓深谋远虑，有手段有心计，擅长布局。 莫非刘彦宗…… 一念及此，郭药师心头剧震，眼中浮现出惊悚神色。 郭药师心中对皇帝更加的敬畏，弯着腰道：“陛下的安排，臣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赵桓笑道：“好好养伤，朕等着你上任宣讲。” 郭药师道：“定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安排士兵抬着郭药师下去，更分配了单独的营帐，让郭药师养伤。 处理完郭药师的事情，赵桓吩咐道：“来人，把刘彦宗过来。” 士兵去提人。 不一会儿，刘彦宗急匆匆来了，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白马城一战，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被杀，完颜昌沦为俘虏，刘卿居功甚伟。没有你欺骗完颜宗望，就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刘彦宗连忙道：“都是陛下圣明。” 他心中有些苦涩，完颜宗望因为他而死，再也回不去了。一旦传出他算计完颜宗望的消息，金国上下都要杀他。 刘彦宗想着要被送回金国做卧底，主动道：“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赵桓说道：“什么想法？” 刘彦宗迅速道：“臣希望留在东京，为陛下效力，为大宋效力。” 赵桓正色道：“朕知道，你担心消息泄露，担心露出马脚。你放心，有朕的运作，你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完颜昌沦为俘虏，朕会把完颜昌和你关押在一起。” “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取得完颜昌的信任。” “除此外，郭药师归顺朕，他会作为宣讲官，在东京宣讲金国的暴政，宣大宋的好。届时，把你和完颜昌一起拉出去批斗。” “你们一起吃了牢饭，一起受过苦，你再做他的知心人，勉励他坚持，一定会成为完颜昌的心腹。” 赵桓说道：“等完颜吴乞买赎回你们，当金国再次发兵南，完颜昌会被委以重任，你跟着南下，就能继续为朕分忧了。” 嘶！ 刘彦宗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好狠啊！ 皇帝榨油一样压榨他，不给他任何安稳生活的机会，始终让他在刀口上舔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彦宗看着赵桓不容置疑的神态，却不敢拒绝，开口道：“臣谨遵陛下安排。” 赵桓吩咐道：“下去吧，等着完颜昌来。” “臣遵旨！” 刘彦宗再度应下。 赵桓安排人把刘彦宗带下去关押，且刘彦宗的衣衫不怎么整齐，鬓发也有些凌乱，一副吃住都不好的模样。 在刘彦宗被安置后，赵桓又安排人，把抓捕的完颜昌，送到刘彦宗的营帐。 完颜昌进入营帐，刘彦宗顿时一副震惊神情，震惊道：“完颜大人，您怎么被抓了？” 完颜昌看到刘彦宗，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刘彦宗，李文蔚是大宋皇帝的人，他欺骗了我们。” “你血书说李文蔚可信，却造成大军兵败，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更是战死。” “你，是我大金的罪人。” 说话的时候，完颜昌恨不得杀了刘彦宗，因为都是刘彦宗传出的消息，说李文蔚可信，导致完颜宗望误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彦宗摇头道：“滑州知府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他愿意追随金国。” “李文蔚想尽了办法，才见到我，说要迎接金国的大军入城。” “有李文蔚的话，我才写了血书。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是投降派，怎么可能背叛？” 完颜昌呵斥道：“金国的大军已经落败，我也沦为俘虏，你有什么好辩解的？” “这，这……” 刘彦宗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都轻微颤抖起来，震惊道：“这么说来，从一开始，我就被南朝皇帝算计了吗？” 完颜昌道：“是的。” 刘彦宗神色先是愤怒，再是自责、崩溃，各种沮丧绝望的神情交替转换，咬牙道：“因为我被骗，导致二太子中计。因为我轻信李文蔚，导致大军溃败。” “我，该死啊！” “完颜大人，我是金国的罪人，您杀了我。” 说着话，刘彦宗拔出头上的簪子，递过去道：“我是一个胆怯的人，没勇气自杀，请您杀了我！” 完颜昌看着颓丧的刘彦宗，怒火也渐渐消散。 刘彦宗也是被骗了。 一切，都是赵桓的算计，是赵桓将计就计的安排。毕竟，刘彦宗是宁死也不屈服的人，是大金的忠臣。 完颜昌摆了摆手，安慰道：“刘彦宗，这事儿也不怪你。不是我们无能，是南朝皇帝太狡猾。 “你我都已经沦为俘虏，都是阶下囚，我们要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能报仇。” 完颜昌安慰道：“我们相互鼓励，相互扶持，一定能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一起回到金国。” 刘彦宗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将信将疑道：“真的吗？” 第97章 纪念碑，英雄不朽! 完颜昌看着刘彦宗单纯的样子，心中一笑。 有刘彦宗一起当俘虏，其实也挺好的，因为刘彦宗会为他开脱。 这是好事儿。 完颜昌顺势甩锅，试探道：“陛下不会放弃我们，再说白马城落败的责任，主要是完颜宗望识人不明，你说呢？” 刘彦宗顺势道：“您说得对，都是完颜宗望的责任。您一直反对完颜宗望轻信李文蔚，可是完颜宗望一意孤行，才导致落败。” 完颜昌眼前一亮。 这话有意思，说得好！ 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都死了，郭药师也投降，只剩下他一个决策层，现在他的话就是证据。 完颜昌有些兴奋，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是完颜宗望刚愎自用。” 话锋一转，完颜昌道：“刘先生，我们沦为俘虏，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等回到金国，可愿意为我效力？” “愿为大人效力。” 刘彦宗表态道：“臣刘彦宗，誓死追随大人。” 两人的关系很普通，现在变成了君臣关系，迅速拉近距离。 完颜昌相信了刘彦宗，把刘彦宗引为心腹。 这一刻，完颜昌眼中的神色很得意。 没了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对他反而是好事儿。尤其是多了刘彦宗出谋划策，未来陛下把他赎回金国，他肯定能得到重用。 金国的宗室就这么些人，不用他用谁呢？ 刘彦宗扫了完颜昌一眼，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完颜昌的庇护，回到金国会更轻松，不会因为沦为俘虏被猜忌。 …… 一天时间过去。 白马城外金国战死士兵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后全部焚烧。 大宋士兵的尸体，都搬运到附近的一处高地，调集了军中士兵参与，挖了坑一个一个的安葬士兵，纪念碑也矗立起来。 石碑很简单，没有复杂的纹路，因为复杂的工艺不可能一天就完成。 后续战事全部结束，再来调整。 清晨，冬日的暖阳升起。 赵桓带着宗泽、韩世忠、杨再兴和秦桧文官武将，以及大部分的士兵，一路来到了山坡上。 数万大军列阵，浩浩荡荡，森严肃穆。 赵桓带着宗泽等人，来到已经矗立的一座石碑面前，更已经摆好了祭司的三牲。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英雄不朽。 这是宗泽请示了赵桓，亲自敲定的四个字，由宗泽来书写，再交给工匠雕刻。 目前陵园内所有安葬的士兵名字，只用了块木头书写，立在坟茔面前，因为找不到这么多石料，仓促间也无法制作足够的石碑。 现如今，先祭奠。 赵桓放眼往周围看去，一座座新起的坟茔映入眼中。 这里安葬的士兵，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已经永眠在山坡上。 赵桓的情绪略微低沉，在英雄纪念碑下沉默许久。 良久后，赵桓打起了精神，高声道：“维靖康二年十一月，大宋皇帝赵桓谨以三牲清醴，昭告于白马城将士之灵： 呜呼！朔风卷甲，胡尘蔽天。尔等荷戟执锐，饮冰衔枚。出开封而扫橹枪，渡黄河以摧旄头。沙飞石走，血染征袍；日黯云昏，魂归蒿里。 巍巍乎！华夏脊梁，凛凛风骨。生为人杰护华夏，死作鬼雄镇幽冥。 青山有幸，长眠忠勇之躯；江河奔涌，尽诉英雄浩气。 呜呼哀哉！英灵不泯，当化箕尾之星；浩气长存，永作山河之镇。魂兮归来，享此太牢之祀；泉下有知，佑我王师之威。” “伏惟尚飨！” 赵桓低沉的一番话结束，从士兵的手中接过酒水，洒落在纪念碑的地上。 随即，赵桓行礼。 列阵的所有将士，也跟着鞠躬默哀行礼。 礼毕后，赵桓转身面对着所有的将士，继续道：“金人南下，杀我子民，掠我山河，此仇不共戴天。” “朕在此立誓，必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为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报仇雪恨。” “不报仇，誓不为人。” 赵桓的声音拔高，高声呼喊道：“誓死报仇！” “誓死报仇！” 秦桧站在下方，率先喊话。 紧跟着，无数的将士跟着呐喊，一时间报仇雪恨的喊声回荡不休，声音经久不息。 赵桓一番祭奠结束，才下令撤军回白马城驻扎。 军队又休整一天，宗泽带着主力精锐北上，要渡过黄河收复沿途各地。 赵桓却没有再继续北上，把北上的战事交给宗泽，暂时留在白马城等东京城的消息。 他不能仓促回去，要等赵佶回朝夺权。 等赵佶到了，大戏才能唱，否则赵桓早早的回去，赵佶吓得不敢回去，一直窝在外面也麻烦。 赵桓等着后方的消息时，远在大宋和西夏国边境接壤的保安军金汤城。 此地挨着洛水，北上就能进入西夏。 岳飞带着一万精锐到了保安军境内，刚开始没有聚集在金汤城，只在保安军境内藏匿，派人去打探西夏的消息。 金国的军队南下，西夏兵力调动频繁，岳飞安排出去的探子，发现西夏军队往保安军边境集结，岳飞确定了战场会在保安军，就来了金汤城。 军队藏在金汤城内。 金汤城的驻军将领名叫卫光，麾下只有千余士兵，都是卫光募集的敢战之士，要抵御南下入侵的西夏。 岳飞的军队进入，金汤城封锁起来，许进不许出，确保岳飞的消息没有泄露。 卫光已经全面接受岳飞的安排。 一方面，卫光和岳飞较量一场，被岳飞轻易击败。另一方面，岳飞有皇帝的旨意，奉皇帝的命令来，卫光自然不敢反对。 军队驻扎，等着西夏来。 这一日，岳飞在军营中研究附近地形的时候，卫光急匆匆的来了。 卫光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急切道：“岳将军，探子来报，西夏的军队来了。” 岳飞道：“来得好。” 卫光郑重道：“探子说，西夏来的是晋王李察哥，他是西夏的名将，率领的铁鹞子都是精锐，金汤城能挡住吗？” 岳飞眸光明亮，从容说道：“我来金汤城，不是为了挡住西夏进攻，是为了歼灭来犯之敌。” 第98章 西夏名将李察哥，中计! 卫光看着岳飞智珠在握的样子，多了些信心，问道：“岳将军，我们怎么歼灭来犯的西夏大军呢？” 岳飞沉声道：“李察哥带了多少人？” “两万！” 卫光不假思索回答。 西夏每次出兵的人数不多，却都是精锐。 宋金交战，或者宋辽交战，宋朝无力顾及西夏的时候，西夏就抽冷子突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些年，西夏占了很多便宜。 岳飞略作思索，说道：“我原本以为，西夏趁火打劫，至少也有三五万人，才打算借助金汤城驻守，先消耗西夏兵力，再着手反击。他们才两万人，那就调整下策略，吞掉李察哥的大军。” 卫光惊讶道：“我们才一万余人，能吞掉对方吗？” 岳飞笑道：“我带来的一万精锐，可以正面迎战。只是敌在明我在暗，可以打伏击战。” 说着话，岳飞拿出地图，指着金汤城南方十六里外的一处山谷，沉声道：“银蛇谷的地形，宛如一条弯曲的银蛇。” “道路的两侧是山坡，有利于安排士兵埋伏。” “我带着士兵撤出金汤城，在银蛇谷布下埋伏。” “等李察哥的军队来了，你不必抵抗，依旧望风而逃，主动撤出金汤城，把李察哥引入银蛇谷。” 岳飞手握成拳，说道：“一战，歼灭李察哥。” 卫光想着不用抵抗，就没有再多说，直接答应了下来。 岳飞迅速去调兵车里。 计划更改，岳飞带着人悄然离开金汤城。 在金汤城的北方三十余里外，李察哥率领的两万西夏精锐，正迅速南下。 李察哥带来的两万人，有三千铁鹞子，有两千轻骑兵，以及一万五千步跋子。 铁鹞子是西夏的重甲骑兵，步跋子是西夏的步兵精锐，都是西夏党项羌贵的部落中挑选出精锐，作战凶猛。 李察哥身披甲胄，骑着马赶路，神色轻松。 他看向身边的一个青年，期许道：“勇儿，你第一次征讨宋朝，要好好表现，不要丢了我晋王府的脸。” 青年名叫李仁勇，今年十八岁，是李察哥的嫡长子，正式立为晋王府世子。 之前，李仁勇在东宫任职。 李察哥数次想让李仁勇上战场，西夏皇帝不同意，让李仁勇留在东宫保护太子李仁爱。 辽国覆灭，李仁爱这个辽国公主所生的太子也随之死去，李仁勇就调入禁军。 这一趟，李察哥把李仁勇带了出来。 李仁勇听着李察哥的话，自信道：“孱弱的南朝，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之前传回的消息，说金汤城也就千余人的兵力。” “依我看，当我们的大军抵达，金汤城守军必然望风而逃。” “儿子曾听说，父王带兵攻入宋朝，曾在一日之内，连下八座宋朝军寨。等拿下金汤城，我们一路南下，争取破了您之前的记录。” “哈哈哈……” 李察哥捋着胡须赞许道：“我儿有志气。” 父子带着大军赶路，临近傍晚，大军在野外休整一宿，第二天上午继续赶路，在上午巳时过了一半靠近金汤城。 李察哥还没有发起进攻，卫光已经带着驻军跑了。 消息，随之传到李察哥耳中。 李察哥笑道：“勇儿的判断很正确，宋军的确望风而逃。我们到了金汤城，留下几百士兵镇守，就继续南下，尽可能夺取城寨。” 李仁勇点头道：“宋朝的兵力，都去抵挡金人，咱们肯定能所向披靡。” “这是自然！” 李察哥愈发的得意。 军队到了金汤城，李察哥留下三百余士兵接管城门，就继续追赶逃窜的卫光。 卫光带着千余人撤退，一口气撤到银蛇谷。他来到岳飞的面前，迅速道：“岳将军，李察哥的大军跟着来了。” “一切就绪，早就等着他了！” 岳飞淡淡吩咐一声。 卫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申时，探子回来禀报道：“岳大人，西夏的大军进入银蛇谷。最前面的是西夏铁鹞子，随后是步兵，最后是轻骑兵。” 西夏最擅长的作战方法，是先用铁鹞子冲阵。 因为铁鹞子和铁浮屠一样，身披重甲，全身保护在一起，刀剑难伤，弓箭也无法伤到士兵。 铁鹞子在西夏的编制也就三千人，一旦有损失，再挑选精锐补上。 岳飞听到铁鹞子，吩咐道：“传我军令，听我号令行事。” 探子点头，急匆匆去安排。 又过了两刻钟，李察哥率领的西夏大军全部进入银蛇谷。 最前面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已经穿过银蛇谷中段，来到了银蛇谷前端的出口，靠近岳飞藏身的区域。 从山坡上看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铁鹞子。 居高临下俯瞰，能清晰看到后方的步跋子，整个队伍蜿蜒绵长。 岳飞看到西夏军队进入伏击圈，果断下令道：“放响箭，所有的灭金雷，一鼓作气扔下去。” 士兵立刻射出一支响箭，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升空，埋伏在山坡两侧的士兵，迅速点火扔下灭金雷。 “炸死西夏狗！” “给老子扔，一鼓作气扔下去。” “今天刀在手，杀西夏狗，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投掷。” 一个个埋伏的士兵高呼，一枚枚灭金雷从山坡上飞掠下去，落在铁鹞子和步跋子人群中。 轰！ 灭金雷爆炸，泥土翻飞，铁鹞子人仰马翻。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此起彼伏，无数的西夏士兵受伤，战马更是受惊。 不论是前面的铁鹞子，还是后方的步兵，乃至于最后面的轻骑兵，也都被炸到。 这一幕落在李察哥的眼中，他死死勒住战马，稳住发狂的战马，眸子中露出惊悚神情。 这是什么武器？ 哪里来的伏兵？ 一连串的爆炸结束，李察哥虽然没被炸到，却也被掀翻下马。 连续的爆炸下，铁鹞子和步跋子损失无数，相互践踏奔逃下，西夏的士兵损失很大。 好半晌后，烟尘散去。 李察哥重新翻身上马，准备整军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盯紧看去，眼中瞳孔一缩。 一支骑兵，出现在银蛇谷前方。 岳飞头戴凤翅兜鍪，身穿铁质札甲，胯下一匹白马，沥泉枪指向西夏军队，高呼道：“进攻！” 第1章 提剑，杀汉奸! 春风四月，东京有点热。 “皇后，再用点力，不要轻飘飘的在外面蹭。” “力道再收点，不能太快太重。一味的猛攻无法持久，要深浅配合才舒服……” 赵桓闭目养神，享受着皇后朱琏的按摩。 前世的赵桓，是一名退役的炊事班老班长。靠着家里的三套拆迁房，以及宇宙尽头的图书管理员编制，生活乐无忧。 昨天晚上，赵桓和女友畅享丝滑，e杯喝完，让女友感受了自身的财大器粗。 一觉醒来，却成了北宋的末代皇帝赵桓。 今年是靖康元年，金国的大军南下，宋徽宗赵佶不想做亡国之君，禅位给了原身宋钦宗。 金人杀到东京城外，因为有李纲力挽狂澜，才守住了东京城。 金人退走，宋钦宗又亲近投降派，开始放纵享乐，下令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场宿醉，有了赵桓的穿越。 替他按摩的皇后名叫朱琏，是原配发妻，相貌绝美，身材火爆，尤其是腰肢纤细。 少妇的腰，夺命的刀。 赵桓很想挑战下自己的软肋，看这把刀能不能斩他？ 朱琏一边按摩，一边道：“官家，很多人说金国还要南下。连父皇都去了江南，要不咱们迁都算了？” “不迁都！” 赵桓睁开眼坚决回答。 朱琏妩媚的脸上满是担忧，继续道：“宰相张邦昌说，金国的士兵都是精锐，难以匹敌。” 赵桓哼了声道：“什么他娘的精锐，朕打的就是精锐。” 赵桓可不是原身那怂包，泱泱华夏，却被一群蛮夷虐了，简直是丢人。不是宋朝没人，相反能打的武将和文官很多。 是皇帝太怂。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他也有棍棒。 不服就干！ 朱琏看着强硬自信的赵桓，明媚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诧异。官家宿醉后醒来，似乎有了些变化，变得又高又硬。 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更有侵略性。 朱琏倒是更喜欢，因为皇帝没什么架子，相处也舒服。她不急不慢的给赵桓按摩着，心想战就战，顶多自己陪着。 要死一起死。 反正官家死了，她也绝不会苟活的。 朱琏想着主战的事儿，忽然道：“官家要主战，可是张邦昌要北上议和，准备割让北方的土地，这事儿还安排吗？” “不安排了！” 赵桓摇头回答。 议和是不可能议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议和投降。 他没来，大宋要投降。 他来了，大宋还议和投降，岂不是白来一趟吗？ 张邦昌要卖国求荣，是因为换一个主人，张邦昌还是张邦昌，还有高官厚禄，赵桓却要沦为阶下囚。 历史上金人攻破东京，张邦昌当了做金人的傀儡皇帝，享受着荣华富贵。 这是金人的走狗。 凡是甘愿做金人走狗的人，都该杀。这些宋奸金狗不是软骨头，软骨头病可以治，卖国求荣的病却治不了。 都该杀！ 只是赵桓刚穿越过来，要抗金，就先得整治卖国贼，再把开封府经营得固若金汤。 有了班底，才能反攻。 否则步子跨得太大，说不定就易溶于水。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贴身太监周瑾走进来，恭敬行礼道：“官家，张邦昌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朱琏站起身，柔声道：“官家，妾身回去了。” 说完，她嫣然一笑退出大殿。 不多时，张邦昌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鼻梁高挺，狭长的眸子中透着几分阴鸷，行礼道：“臣张邦昌，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张卿入宫有什么事？” 张邦昌眼神热切，迅速道：“臣奉官家的旨意，启程去金国谈和。” “金人的铁浮屠和拐子马纵横无敌，和金人交战，大宋必然灭亡。” “现在要谈和，要彻底的休战，就必须满足金人的条件。否则，再怎么谈，都是隔靴搔痒，达不到效果。” 赵桓问道：“什么条件呢？” “土地和钱财！” 张邦昌张口就来，迅速道：“臣认为应该答应金人的条件，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再赔偿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请官家赐予割让三镇土地的圣旨，彰显官家求和的决心。” “有了圣旨，臣和金国签订盟约，大宋和金国自此和平共处，一定会互不侵犯。” 张邦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赵桓冷冰冰道：“靠卖国求和平，真的能行吗？” 张邦昌皱着眉头，理直气壮道：“这不是卖国，是拿出一点好处安抚金人，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 “昔年，真宗皇帝签订澶渊之盟，奠定大宋百年盛世。” “今日，官家虽然割地赔款，却换来大宋的稳定，也不失为一个中兴之主。” “臣肺腑之言，请官家明鉴。” 赵桓心中的杀意升起三丈高，赔款奠定百年盛世，割地成为中兴之主。 好一个狗汉奸！ 该杀啊！ 赵桓心中的杀意酝酿，吩咐道：“张卿的一番话，让人茅塞顿开啊。来人，拿美酒来，朕为张卿饯行。” 周瑾去安排，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盘子走进来。 盘子上，放着酒壶和酒杯。 赵桓走下来，亲自斟了一杯酒，拿起酒杯递给张邦昌，说道：“张卿，喝了这杯酒，好上路。” 张邦昌心中得意。 果然，他才是最懂皇帝的人。 皇帝骨子里软弱，不敢和金人决战，一定会同意他的请求。 他拿着割地的圣旨去见金人，不会被刁难。又因为他能讨好金人，大宋需要他联络金人，相位就稳如泰山。 他就是大宋的主宰。 张邦昌豪迈的喝了杯中酒，保证道：“臣，定不负厚望。” 赵桓笑道：“张邦昌，可曾听过一句话？” 张邦昌问道：“什么话？”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赵桓眼神转冷，杀意显露：“你要卖国，要荣华富贵，却不该让百姓承受代价，更不该用江山社稷去交换。”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拿着百姓缴纳的钱却不办事，该杀！” 锵！！ 如龙吟般的声音响起，赵桓一剑在手，直接朝张邦昌的胸口捅了过去。 第2章 忍将夙愿，江付东流? 张邦昌被赵桓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忙要躲避。可是赵桓出手迅疾，猝不及防下，他还是没躲过去。 扑哧！ 剑尖贯入张邦昌的心脏。 赵桓用力一捅，剑尖捅穿张邦昌的心脏抽出。汩汩鲜血流出，染红了张邦昌胸前的衣襟。 张邦昌感受到身体的虚弱，神情更是惊悚。 皇帝怎么敢的？ 杀了他，谁去和金人求和，谁能抵挡南下的金人？ 无尽的虚弱感传来，张邦昌感觉自己要死了，又彻底愤怒起来，咆哮道：“狗皇帝，你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朕从不后悔！” 赵桓眼神坚定，沉声道：“等朕击败金人，复兴大宋，会编纂一本《降金贰臣录》，你张邦昌位列第一，让后世子孙瞻仰你的‘丰功伟绩’。” 张邦昌脑中如雷霆炸响，瞪大眼睛，眸子深处升起浓浓的惊恐。 千古骂名啊！ “你，你……” 张邦昌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周瑾见皇帝暴起杀人，杀的还是当朝宰相，也吓了一大跳。 摊上大事儿了。 周瑾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忙道：“官家，本朝不杀士大夫，尤其死的还是宰相。等张邦昌的消息传出，必定会朝野哗然。” 赵桓神色淡然。 一个卖国贼而已，杀了就杀了，现在这样都便宜了张邦昌。 死得太轻松。 赵桓吩咐道：“张邦昌勾结金国，卖国求荣，朕诛之。谁要非议，谁就是卖国贼。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你安排人去通知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濋，让他查抄张家，张家人全部流放戎州僰道县。” 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濋，是赵桓的舅舅，执掌殿前司禁军。 这是心腹。 周瑾点了点头，先安排下去，才喊来士兵拖走尸体清理血迹。一切处理完，周瑾提醒道：“官家，张邦昌的事情，您还是要小心些。” “朕知道了。” 赵桓点了点头，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太平盛世，皇帝诛杀当朝宰相，容易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金人南下，外部压力巨大，注意力都在金人上。再加上张邦昌是奸臣，一身骂名，赵桓杀了张邦昌，问题不算大。 赵桓想着张邦昌被杀的事儿。 投降派虽然少了一个宰相，可是现在的文官中，还有无数个张邦昌，还有无数人想投降苟活。 要扶持主战派，得让李纲扛起抗金的大旗。 赵桓准备召见李纲，可是话到嘴边，有关李纲的记忆浮现。 昨天上午，宋钦宗和李纲发生了冲突。 李纲认为金人虽然退走，不是怕了大宋，是为了厉兵秣马再南下，让宋钦宗全力备战，不要纸醉金迷。 宋钦宗认为金人退走，且得了好处，不可能再南下。 李纲性格刚直，气得昏了头后，大骂宋钦宗目光短浅，说宋钦宗是昏君，会葬送大宋基业。 宋钦宗直接把李纲下狱了。 赵桓心中摇头，宋钦宗干啥啥不行，投降第一名。 但凡脑子清醒点，都知道金人知道宋人孱弱，不可能放弃覆灭北宋。 偏偏宋钦宗自以为是，认为他效仿宋真宗签订澶渊之盟，会像宋、辽一样，促成宋金两国的百年和平。 赵桓想着李纲在牢房，吩咐道：“周瑾！” “老奴在！” 周瑾立刻回答。 赵桓吩咐道：“安排下，朕去刑部牢房看望李纲。” “老奴立刻安排。” 周瑾喊了十个内殿直的侍卫，保护赵桓出宫，一路往刑部的牢房去。 李纲被关押在牢房最深处，牢房黑黢黢的，处处透着发霉的味道。 好在隔一段距离，就有火把驱散黑暗。 赵桓来到牢房的最深处，看到了被关押的李纲。他身穿囚服，鬓发散乱，却面壁而坐，仿佛是一尊雕塑。 纵然入狱，也不改气节。 周瑾想着皇帝来了，李纲没有转身行礼，主动咳嗽两声提醒。 赵桓摆了摆手。 周瑾和随行的护卫退下，只剩下赵桓和李纲。 赵桓打开牢房进去，沉声道：“李纲！” 李纲听到皇帝的声音，瞬间睁开双眼，转身说道：“官家万金之躯，却亲自到牢房中探望，是打算杀了臣，用臣的脑袋换金人的认可吗？” 赵桓摇头道：“朕不杀你，也不需要金人的认可。” 李纲却不相信，冷声道：“官家不杀臣，却来了牢房，必定是臣入狱后，坊间舆论哗然，太学生再一次闹事，朝野不安稳。官家想让臣出狱，安抚士人吗？” “也不是！” 赵桓再次摇头道：“朕今天来，是让你官复原职，协助朕抵挡金人。” 李纲哑然失笑，笑容却无比落寞，官复原职抗金？ 不可能的。 皇帝一心一意投降，哪里有心思抗金。 李纲清瘦的脸上满是失望，叹息道：“官家不用演戏了，也不必哄骗臣。” “臣愿意辞官，告老还乡。” “没了臣这个臭石头阻拦，官家想投降就投降，想怎么办都行，官家该满意了吧？” 赵桓听到李纲那泣血般的话语，心中更是惋惜。 如此良臣，原身却不用。 偏要用奸佞。 赵桓蹲下来托起李纲，表态道：“李卿，朕决定和金人死战，不是玩笑话，也不是骗你的。” 李纲眼眸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去。 曾经，他也有过很高的期望，期望着官家主战，期望着大宋振作起来。 最终，都是失望。 李纲一颗心沉寂，再次道：“臣请乞骸骨，请官家成全。” 赵桓握着李纲的手臂，郑重道：“父皇主政二十余载，天下混乱，百姓苦不堪言，大宋江山已有倾覆之危。” “金人趁火打劫，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再不奋起抵抗，我大宋的万里山河，就要落入异族之手。无数的汉家百姓，又要沦为任人宰割的两脚羊。” “这不是朕愿意看到的。” “朕思来想去，求和无济于事。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城，大宋越来越弱，金人越来越强，迟早被金国吞并。” “所以，朕决定和金人拼了。” “如果这一战输了，就用大宋的龙旗为我裹尸。如果赢了，那就让大宋乘着这烈烈的风，再度辉煌崛起。” “这是朕的目标，更是李卿的夙愿。” “李卿一腔热血为国，忍将夙愿，江付东流？” 炽热的话，传入李纲的耳中，他身体一颤，深邃的眸子中升起浓浓雾气。 一滴一滴的泪水，划过面庞。 李纲抬起头，一字一顿道：“官家所言，当真？” 赵桓抬手立誓：“终朕一生，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第3章 国士无双，岳飞! 李纲心中激荡，撩起衣袍跪下，高声道：“臣李纲，愿为官家前驱，虽万死而不悔！”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重新托起李纲道：“有李卿这个顶梁柱，朕就放心了。” 李纲也是心中欢喜。 皇帝放弃求和，一心主战，是大宋之福，也是万民之福。 堂堂华夏，焉能为奴？ 李纲正色道：“官家要抵御金人的进攻，要抓紧时间备战。” “要备战，就必须打压投降派。尤其是张邦昌，身为大宋的宰相，只想着卖国求荣，甘愿做金人的走狗。” “不杀张邦昌，人心难安。” “臣请官家下旨，诛杀张邦昌，安天下人心。” 赵桓沉声道：“朕来牢房之前，张邦昌入宫请旨，让朕赐下割地赔款的圣旨，再赔偿金人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朕没钱，也不愿意割地，就送他去阴曹地府领钱了。” “杀得好！” 李纲激动说道：“臣代前线战死的将士，枉死的百姓，向陛下谢恩。” 赵桓摆手道：“这是朕该做的事情。现在张邦昌死了，政事堂空出了一个宰相的名额，朕会推动李卿拜相，你要做好准备。” 之前李纲负责抗金，只担任尚书右丞。 尚书右丞是副宰相，看起来权势大，却没有入政事堂拜相，安排政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拜相，才有决策权。 李纲想了想，说道：“臣性格耿直，树敌太多，要推动臣拜相，会遭到无数人的反对。与其浪费精力在运作拜相的事情上，不如专心备战。” 赵桓摇头道：“要和金国决战，就要名正言顺。” “不拜相，如何施政？怎么号令百官呢？” “抵挡金人，复兴大宋，不能只靠你一人，要靠更多志同道合的人。有无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才能走得更远。” 李纲躬身道：“官家的教诲，臣谨记于心。” 他心中有些疑惑。 皇帝给他的感觉，有些细微的变化。 之前，皇帝虽然掌权，却给人一种热锅上蚂蚁的感觉，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感觉，在主战、主和间摇摆不定。 如今，皇帝威严赫赫，却又淡然从容，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感觉。 那感觉，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李纲认识皇帝，敢肯定眼前的人就是皇帝，唯一的解释，是皇帝成熟了。 赵桓安抚了李纲，吩咐道：“走吧，回去洗漱一番，去去晦气。” 李纲道：“臣遵旨。” 赵桓带着李纲出了刑部牢房，亲自把李纲送回李家，才直接离开。 走了一段路，赵桓却下了马车，看向随行的周瑾，吩咐道：“让人驾车回宫，朕去附近逛一逛，看看热闹的东京城。” 周瑾神色担心，急切道：“官家万金之躯，护卫才十余人。一旦有歹徒作祟，官家有个闪失，就麻烦了。” 赵桓道：“无妨！” 周瑾还想再劝，可是看到赵桓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下了马车，沿着街道闲逛。 周瑾万分紧张，赵桓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城内的街道。 东京城有一百多万人生活，是当今世界上最大，人口最多，也是最富饶的城市。 几个月后，被金人攻破。 东京城的财宝被掠夺，皇家的典章、图籍、法物和礼器，以及珍宝玉器，都被金人搬走了，只剩下一座凋零的城市。 赵桓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仅要守住东京城，更要击败金人，将来还要反攻，让金人品尝被攻打的滋味。 赵桓一路走一路看，到了东水门外七里的虹桥。 虹桥没有梁柱，以巨木虚架在河道上，宛如飞虹掠过，称之为虹桥。 清明上河图上的巨大虹桥，就是这里。 赵桓站在桥边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 东京城在不久前发生了大战，金人退走后，虹桥又恢复了正常，仿佛没有发生过战争。 对百姓来说，心中恐慌也没用，他们必须讨生活。不努力挣钱，别说金人进犯的危险，连眼前的苟且都难以应付。 赵桓看在眼中，更觉得任重而道远。 抗击金人！ 保家卫国！ 让百姓吃饱饭！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虹桥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更有飞扬跋扈的声音传来：“滚开，给本公子滚开，拦路者死！” 赵桓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虹桥上，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纵马狂奔。 所过之处，百姓躲避，小贩乱窜。 一些小贩仓促下躲避不及，导致蔬菜和干货洒落一地，急得嗷嗷大哭。 赵桓也听到了周围百姓的议论，青年名叫李桐，是宰相李邦彦的儿子。 李桐跋扈桀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骑着宝马，在东京城内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这是飙车党啊！ 赵桓心想上梁不正下梁歪，李邦彦不是好东西，生的儿子也是如此。 真是欠收拾。 赵桓思考着处置李桐的事儿，转眼间，李桐已经冲下虹桥，在街道上撒欢奔跑。 在李桐的正前方，一个几岁的孩童站在街道上，没来得及躲避。 “小孩儿，快躲开！” “谁家的小孩，快带走啊！” 百姓接连提醒，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赵桓也注意到情况，正打算让亲卫出手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猿臂蜂腰的魁梧青年冲了出来，以迅雷之势撞在李桐的战马上。 砰！！ 战马翻倒，李桐也跌落马下，摔得七荤八素的。 青年蹲下来，抱起街道上的小孩，问道：“谁家的小孩儿？” 小孩的父母出来，抱着孩子痛哭，向青年道谢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青年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李桐站起身，冷冰冰道：“撞了本公子的马，你还想走？小子，报上名来。” “在下岳飞，一介布衣。” 岳飞报上姓名，不卑不亢道：“公子在闹市纵马，本就有错。不是我阻拦，险些就撞死了孩子。” 赵桓听到岳飞自报家门，顿时眼前一亮。 岳飞！ 他的岳飞来了！ 赵桓心中欢喜，准备等一会儿收下岳飞，李桐则是勃然大怒。 李桐大骂道：“一介贱民，能和本公子的马相比吗？本公子的汗血宝马，一根毫毛都比他的命贵。” 岳飞反驳道：“李公子的衣食住行，是我们这些贱民提供的。你能衣食无忧，也是我们这些贱民在前线抵御金人。没有谁比谁高贵，无非是你的命好一些罢了。” 李桐怒道：“岳飞，你该死。” 作为东京小霸王，从没有人敢顶撞他。岳飞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让李桐直接怒了。 李桐拔剑出鞘，提着剑朝岳飞杀去。 岳飞后退躲避，提醒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岳某一怒，必定让你血溅五步。” 李桐狰狞道：“我爹是李邦彦，当朝宰相，你算哪根葱？你一介贱民，也配和我血溅五步，找死！” “给我死” 李桐提着剑猛攻。 岳飞腾挪闪躲，见李桐始终不罢休，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不再退让，抓起插在旁边的沥泉枪。 一枪在手，岳飞气质陡变，手中沥泉枪仿佛活了一样，眨眼间，枪尖在李桐胸前三寸停下。 再往前三寸，就能刺入李桐的身体。 李桐没有半点惧怕，蔑视道：“我爹是李邦彦，我是李家的嫡长子，你敢杀我吗？” “杀了我，你逃不掉，你岳家的人都要死。” “不杀我，你也要死。” “现在你跪下，求我杀你。只要你听话，我不杀你的家眷。岳飞，本公子是不是特别的仁义？” 李桐说完后，猖狂大笑了起来。 笑声，更显跋扈。 岳飞握紧了沥泉枪，咬牙道：“你真是该死！” “我是该死！” 李桐点了点头，强势道：“无数人想杀我，却杀不了我。你们这些贱民，天生就该被奴役，就该被我踩在脚下。” “杀！” 岳飞杀意绽放，沥泉枪一点寒芒绽放，而后枪出如龙。 扑哧！ 枪尖以迅雷之势贯穿李桐的心脏，从李桐的后背探出。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地上迸溅出朵朵血色梅花。 第4章 给岳飞撑腰! 李桐的身体疼痛欲绝，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震惊道：“岳飞，你怎么敢，怎么……” 岳飞冷漠的抽出沥泉枪。 鲜血喷涌，李桐心头顿时空荡荡的，失去重心后倒在地上。无尽的疲惫席卷而来，眼前五彩斑斓的世界也迅速灰暗了下去。 “我不想死，我不……” 李桐喃喃两句，转眼意识消散，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岳飞杀了李桐，知道摊上了大事儿，转身就打算离开。可是李桐的亲随已经冲上来，团团围住了岳飞。 “岳飞杀了公子，不能让他跑了。否则相爷发怒，咱们都要死。” “快去报官，让开封府来捉拿岳飞。” 一众随从喊话，把岳飞团团围住，不让岳飞逃离。 岳飞不愿意杀人，可是李桐跋扈张狂，欺人太甚，他不得不杀。 如今，只能逃了。 岳飞下了决定，立刻提着枪突围。 李桐的随从多，却都是乌合之众，岳飞冲上来一个照面，连杀两人冲了出去。 正当岳飞要甩掉李桐随从的时候，赵桓一步踏出，挡住了岳飞的去路。 岳飞不愿意伤及无辜，侧身避开，打算继续往前冲。 赵桓闪电般出手，摁住岳飞的肩膀，开口道：“你今天逃了，岳家人会被通缉，你也会沦为朝廷缉捕的逃犯，岳家从此不得安宁。” 岳飞罕见的没有挣脱，沉声道：“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 赵桓态度柔和，笃定道：“相信我，我给你一个公道。” 岳飞本能的想继续逃，可他不愿意当逃匪，更不愿意家人被牵连。尤其赵桓说出‘相信我’的话，岳飞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人不会骗他。 岳飞深吸口气，咬牙道：“我信你。” 赵桓笑道：“不要急，等开封府的人来。” 岳飞点头，持枪而立。 李桐的亲随怕岳飞杀人，不敢去拿人，只能把岳飞包围起来。 局势，一时间僵持。 在李家随从的外围，周瑾很着急，偏偏皇帝不让他出面，内殿直士兵也不能出手，周瑾只能干着急。 赵桓神色从容，笑着问道：“岳飞，你是相州汤阴人吗？” “是！” 岳飞点头回答。 他眼中有一抹诧异神色，惊讶道：“阁下认识我？” 他是相州汤阴人，在东京没什么熟人。 金人南下，朝廷召集大军勤王，岳飞才来到东京城参战。战事结束，朝廷向金人求和，还割地赔款，岳飞心中难受，就准备回老家去。 却在虹桥，遇到了李桐。 赵桓看着一脸好奇的岳飞，回答道：“汤阴岳飞，天生神力，能引弓三百斤、开腰弩八石，如此英雄，我自然知道。” 岳飞谦虚道：“您过奖了，我也就有几分蛮力。” 有了赵桓的话，岳飞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安定。只是他担心李家势大，提醒道：“李家势大，您不怕吗？” 赵桓说道：“李家势大，有人比李家更大，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话锋一转，赵桓问道：“你有一身武勇，为什么不留在东京呢？” 岳飞黯然说道：“圣上一心求和，我留在东京城也没意义，不如归去。” “谁说皇帝要求和了？” 赵桓不疾不徐道：“求和的，是张邦昌和李邦彦等投降派。当今官家，是支持李纲主战的，要和金人决战。” 岳飞愣了下。 官家主战，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听说官家和李纲起了冲突，把李纲下狱，哪里还会主战。如果官家主战，他就算战死疆场也能瞑目。 大丈夫不怕死在战场上，就怕当亡国奴。 “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杀李家的公子，给本官滚出来受死。” 跋扈冷厉的声音传来。 开封府尹王时雍，带着大批的衙役来了，再次道：“罪犯在哪里，滚出来受死。” 李家的随从连忙指认岳飞，更说有人庇护岳飞这个凶手。 王时雍的目光先落在岳飞身上，旋即看着赵桓，下意识的觉得很熟悉，在脑中一时间还没反应的时候，脱口而出道：“你敢庇护岳飞，真是……” 话说到一半，王时雍忽然瞪大眼睛。 “官，官家……” 王时雍的话戛然而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轻微颤抖起来，高声道：“臣王时雍，拜见官家。” 哗！！ 周围响起无数的惊呼声，一双双目光看过来，很是惊诧。 竟然是皇帝！ 百姓扑通扑通的接连跪地，纷纷叩头行礼。 周瑾见皇帝的身份显露，连忙带着护卫上前，把赵桓保护起来，高声道：“官家在此，所有人后退一丈。” 太监和内殿直士兵，进一步佐证了赵桓的皇帝身份。 岳飞惊讶道：“您是官家？” 赵桓说道：“朕不像吗？” “不，不是。” 岳飞连忙摇头，心中很激动，因为官家竟然知道他。 赵桓毫不掩饰对岳飞的欣赏，褒奖道：“孩子遇到危险，亲生父母都不敢去救。你和他素不相识，却不计后果出手，古道热肠，堪为典范。” 岳飞连忙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这才看向王时雍，嘲讽道：“王时雍，身为开封府尹，不经审问就拿人，真是好样的。你这个父母官，到底是权贵的父母官，还是万千百姓的父母官？” 王时雍知道皇帝不高兴了，请罪道：“官家，臣有罪。” 赵桓继续道：“你有什么罪，你是权贵的父母官，为权贵伸张正义，朕应该嘉奖你啊。官升三级太少，最好是官升十级，直接追赠谥号，可好？” 王时雍心头一慌。 追赠谥号，不就是杀头了吗？ 王时雍高高的撅着屁股，脑袋砰砰的撞击着地面，再次道：“臣错了，请官家降罪。” 赵桓冷冰冰道：“是朕错了，耽误了你巴结李邦彦，影响了你的进步。干脆这样，朕把岳飞给你，你带着岳飞去李家邀功？” “臣不敢。” 王时雍知道皇帝要庇护岳飞，连忙道：“今天的一切，是李桐的错，李桐该杀。岳飞杀人，合情合理合法。” 赵桓问道：“当真？” 王时雍点头道：“臣绝无虚言。” 赵桓吩咐道：“既然你认为李桐该杀，你去李邦彦的府上，和他说清楚李桐的事情。” 王时雍苦着脸，心中难受。 皇帝，他惹不起。 李邦彦，他也惹不起啊。 李邦彦死了儿子，必定会暴怒。可是皇帝包庇岳飞，要让李邦彦平息怒火，他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赵桓哼了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去？” “臣愿意！” 王时雍连忙点头道：“臣立刻去李相公的府邸，说清楚李桐被杀的事情，保证把事情处理好。” 赵桓也厌恶王时雍。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是坚定的投降派，历史上为了献媚金人搜刮民脂民膏，没有半点气节。只是要让王时雍应付李邦彦，暂且留一命。 等建立的班底，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可以灭尽投降派。 暂且让王时雍多活几日。 赵桓吩咐道：“滚吧。” “马上滚！” 王时雍麻利的起身，带上李家的家丁和李桐尸体离开了。 赵桓让周围下跪的百姓起身，遣散了百姓，才看向岳飞，徐徐道：“岳飞，朕要抗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愿意随朕杀敌？” 第5章 朕的刀，就是王法! 岳飞面色涨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他一介武人，是文官眼中的泥腿子，除了舞刀弄枪别无所长，却得到皇帝的青睐。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祖坟炸了。 大宋朝的武将一向没地位，连唯一的武将枢密使狄青，都被文官泼脏水，说狄家的狗头上生龙角，最终抑郁而终。 武将的脸，一向被文官踩在地上摩擦。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皇帝对岳飞和颜悦色，委以重任，冲击力可想而知。 岳飞热血上涌，抱拳道：“岳飞，愿为官家赴死。” 赵桓拍拍岳飞的肩膀，笑道：“朕不需要你赴死，只要你率领大宋的军队，一次又一次的击败金人，有信心吗？” 岳飞热血上头，高声道：“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吩咐道：“你暂且跟在朕的身边，随朕左右。另外，你在东京有家眷吗？” 岳飞说道：“没有！” 赵桓吩咐道：“既然没有家眷，随朕入宫。” 岳飞道：“遵命。” 赵桓带着岳飞、周瑾，及护卫他的十余个内殿直禁军回宫。 岳飞是赵桓的贴身侍卫，却不能单独护卫赵桓，要负责练兵。所以入宫后，赵桓就安排岳飞率领内殿直的三百禁军。 岳飞今年二十三岁，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四年的兵龄，降服三百余禁军不难。 赵桓收了岳飞，仍然没有安全感。 他不仅要掌控内殿直的士兵，还要有更多的军队，必须把枪杆子抓在手中。 控制了枪杆子，和百官的交锋才有底气。 东京城内最大的军队，是殿前司的禁军，由赵桓的舅舅王宗濋负责。 赵桓吩咐道：“来人，传王宗濋入宫。” 太监去传旨。 一刻钟后，王宗濋急匆匆的进入。 他今年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只是人到中年，显得很富态，站定后行礼道：“臣王宗濋，拜见官家。” 赵桓柔声道：“舅舅不必多礼，赐座！” 王宗濋听到赵桓亲近的称呼，道谢后半边屁股坐下：“君臣有别，官家称呼臣的名字即可。” 赵桓皱眉道：“这不是朝堂论事，朕私下里喊自己的舅舅，谁敢说什么呢？要反对的人，都是要挑拨朕和舅舅的关系。” 王宗濋心头喜滋滋的。 大外甥亲近，这是老王家的好事儿。 王宗濋连忙道：“官家说得对，谁要挑拨，谁就是奸臣。” 赵桓问道：“张邦昌的家查抄得怎么样了？” 王宗濋连忙道：“张家抄出两万两黄金、十万两银子，臣觉得不对劲。” “提审了张家人，说张邦昌之前送了很多钱给完颜宗望，张家才没什么钱。” “张家的良田和住宅，还在统计中。只是全部的家产凑一起，不会超过五十万两银子。臣处理完，会把钱全部送入陛下内帑。” 赵桓冷声道：“该死！” 都是他的钱，张邦昌竟然拿去贿赂完颜宗望，简直死不足惜。 杀了都便宜他了。 赵桓压下怒火，和王宗濋说着殿前司的情况，谈着目前东京的情况，忽然叹息一声。 王宗濋连忙道：“官家叹息什么？” 赵桓说道：“朕担心啊，金人虽然退走，却一定会再度南下。到时候，朕该怎么办呢？” 王宗濋不假思索道：“不管是求和，还是死战，甚至是迁都，只要是官家的决定，臣全力支持。” “臣没什么本事，不能为官家冲锋陷，也不能治理地方，却记得皇后姐姐临终前的嘱托，让臣保护官家，支持官家。” “无论官家怎么做，臣和殿前司的数万将士，始终站在官家一方。” 赵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就够了！ 王宗濋的能力是差了些，可他忠诚啊！ 在关键的位置上，能力是次要的，忠诚才是第一位。 赵桓一副感动模样，表态道：“有舅舅的支持，朕就有了底气。朕如果主战，殿前司内部是否会有矛盾？” 王宗濋回答道：“如果发放兵饷更及时些，臣保证不会出问题。” 殿前司的禁军，很多被拖欠兵饷。 没办法，财政艰难。 当然就算有钱，也要先发文官老爷们的钱，泥腿子的钱能拖则拖。 赵桓笑道：“舅舅能稳住殿前司，那就足够了。搞钱的事情，交给朕。” 王宗濋忧心忡忡道：“官家也缺钱，能从哪里搞钱呢？” 赵桓沉声道：“大宋的财政困难，百姓也是衣不蔽体。可是大宋的官员不难，他们有钱，朕找他们借点。” “不行的。” 王宗濋摇头道：“涉及到钱，文官们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子。宁肯在青楼一掷千金，也不会捐钱的。” 赵桓沉声道：“刀在朕的手中，他们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朕的刀，就是王法。” 强硬的话，让王宗濋眉头一挑。 官家抗金求存，立志高远，手段更是强硬，真是又高又硬啊！ 这是好事儿。 “报！”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进入道：“官家，李邦彦带着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还有耿南仲、何栗等官员求见。” 赵桓听到禀报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说财神，财神就来了。 巧了！ 赵桓坐直身体，吩咐道：“传旨，让所有人进殿。” 旨意下达，李邦彦、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联袂进入，紧随其后是耿南仲、何栗和唐恪。 李邦彦、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是政事堂的宰相。 耿南仲是赵桓的东宫老人。 原身宋钦宗登基后，耿南仲被提拔为尚书左丞。何栗是状元出身，担任尚书右丞。唐恪是李邦彦的人，担任中书侍郎。 三人都是副宰相。 众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目光扫过去，在场主战的人只有何栗。 李邦彦、白时中、耿南仲和唐恪是坚定的投降派，一味地要割地赔款。 赵桓心中冷笑。 投降派吗？ 他慢慢的收拾这些人，扫干净了大宋这间屋子，再和金人决战。 李邦彦是百官之首，率先站出来，拱手道：“臣等联袂觐见，有三件事向官家禀报。” 赵桓笑道：“真是巧了，朕也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李邦彦神情肃穆，继续道：“官家，臣要禀报的第一件事……” “不急！” 赵桓摆手打断，强势道：“朕的事情很大很急，你忍一忍。等朕说完了，再谈其他。” 第6章 皇帝搞钱! 李邦彦无奈说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沉声道：“金人肆虐，朕要抵挡南下的金人。现在国库没钱，只能找你们募捐，希望你们慷慨解囊，缓解朝廷困难。” 白时中眉头皱起，给钱是万万不能的。 用朝廷的钱发放兵饷，他能捞一笔。用自己的钱去发兵饷，什么好处都没有。 白时中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郑重道：“东京居，大不易，臣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实在是没钱。” 说话时，他又朝李邦彦点头，示意李邦彦赶紧反驳。 决不能拿钱给皇帝。 开了这个头，一有战事，或者朝廷缺钱，皇帝就会找他们募捐，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邦彦也站出来，沉声道：“朝廷缺钱，官家增派赋税就行了，哪有向朝廷官员中募捐的道理？” 赵桓冷声道：“父皇主政二十六载，天下凋敝，百姓流离失所，已经没有任何余钱。” “再摊牌赋税，是要逼死百姓，迫使百姓揭竿而起。” “莫非李相公，想让朕做一个逼死百姓的昏君？或者你想让百姓造反，让大宋亡国吗？” 赵桓眼神锐利，质问道：“你，是何居心？” 质问的话，让李邦彦眉头深锁，更有些哑口无言，心中更升起古怪感觉。皇帝杀了张邦昌，言辞犀利的针对他，变化非常大。 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不是皇帝变了。 之前皇帝去刑部释放李纲，还亲自送李纲回家，肯定是李纲蛊惑皇帝。 李邦彦带人入宫，本就要说张邦昌和李纲的事儿。只是皇帝扯到钱财的事情上，直接歪楼了。 赵桓却不罢休，咄咄逼人道：“李相公，你是政事堂的相公，百官之首，天下表率。” “国家艰难，百姓深陷水深火热。而你居高堂之高，锦衣玉食，一掷千金。” “让你捐钱点，你不给就罢了，还给朕扣上一顶昏君的帽子。” “你觉得朕初初登基，手中的剑不锋利，杀不了人吗？” 森冷话语，如利剑戳入李邦彦的心中，让他打了个寒颤。 皇帝真不一样了。 李邦彦心中有种浓浓的不舒适感，之前面对皇帝，说几句金人的铁骑如何凶猛，皇帝就吓得胆战心惊，没了主战的心思。 今天这姿态，却一副宁死也要作战的姿态。 不行，不能主战。 一旦皇帝主战，就是李纲上台，他还有什么权势呢？ 李邦彦故技重施，恐吓道：“官家明鉴，朝廷备战是最错误的决定。” “您想一想，金人的铁骑所向披靡，无人能敌。我们花钱也打不赢，既浪费了钱，又战死了士兵，最后仍然要割地赔款。” “明知不可敌，为什么还要一战呢？” “直接满足金人的条件求和，既节省了钱，又减少了百姓伤亡。” 李邦彦言之凿凿道：“官家，蛊惑您和金人作战的人，那是真正的奸臣。” 白时中附和道：“李相公的话，可谓拨云见日。” 耿南仲道：“割让北方三镇，再赔点钱，换来万世和平，是最划算的买卖。” 赵桓心头冷笑。 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银子，是一点点吗？ 恰在此时，何栗站出来，反驳道：“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城，大宋有多少城池割让呢？官家，我们没有退路，唯有主战。” 李邦彦呵斥道：“何栗，你蛊惑官家作战，战败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白时中道：“退下！” 耿南仲嘲讽道：“何栗，大宋需要的是忍辱负重，不是标新立异。你用主战博取官家的关注，令人不齿。” 一个个气势汹汹，恨不得立刻诛杀何栗。 赵桓看在眼中，沉声道：“你们都主张投降求和，今天，金人要城池，你们给。明天，金人要几千万两银子，你们还是给。后天金人要朕的脑袋，你们也给吗？” 冷冰冰的话，让殿内的氛围一滞，顿时肃杀沉重。 李邦彦神色凝重，劝道：“官家杞人忧天了，只要您答应金人的条件，割地赔款，称臣纳贡，金人绝不会再南下。” 赵桓将信将疑道：“真的？” 何栗连忙道：“官家不要当真，李邦彦的话，傻子才信啊！” 李邦彦一副诚挚模样，郑重道：“何栗才是危言耸听，用没有发生的事儿恐吓官家，居心叵测。” 赵桓没搭理何栗，问道：“李相公，割地赔款了，金国真的不南下吗？” “绝不对！” 李邦彦斩钉截铁回答。 赵桓点头道：“朕仔细的想了想，李相公说得很对，求和是唯一的方案。” “只是向金人求和，就得给钱。偏偏朝廷没钱，百姓也拿不出钱，只能定向摊派。” “李相公是百官之首，更主张求和，承担两百万两银子。其他的三个宰相，各捐一百万两银子。” “唐恪、耿南仲和何栗三个副相，各捐八十万两银子。” 赵桓笑道：“有你们鼎力支持，就凑了五百四十万两银子。” 李邦彦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官家，可不兴这样啊……” 铿锵！ 利剑出鞘，寒光闪闪。 赵桓剑指李邦彦，杀气腾腾道：“朕要主战，你反对？朕要求和，你又反对。莫非，你要造反？” 森冷的杀气让李邦彦胆寒，一时间呐呐不言。 白时中不愿意被摊派，而且求和明显不划算，连忙道：“官家，臣觉得主战好一点。” 吴敏说道：“臣也觉得主战还行。” 徐处仁道：“俺也一样。” 何栗眼中满是笑意，心悦诚服道：“官家圣明。” 耿南仲讪讪道：“臣思来想去，我泱泱华夏、煌煌大宋，岂能屈服于金人？不必再求和。” 唐恪道：“臣也主战。” 一个个表态主战，压力全部汇聚到李邦彦的身上。 李邦彦眉头深锁，觉得要继续求和，不拿钱，皇帝真的可能会杀人。 李邦彦神色谄媚，改口道：“官家，臣也支持主战。我大宋万里山河，一点都不能少。” 赵桓笑着道：“你说得很好，既然主战，我们来说说募捐的事儿。” 李邦彦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啥？？？ 第7章 李邦彦欺君之罪，抄家! 赵桓嘴角一抹笑容绽放，说道：“你主战，所有人都主战了，自然要捐钱。你们不捐钱，朝廷哪有钱备战呢？” 李邦彦哭丧着脸道：“臣一贯大手大脚，每个月领取的俸禄都花完了，全靠家中的积蓄过日子，拿不出钱。” 白时中连忙道：“臣也一样。” 吴敏是拥立赵桓的人，也愿意支持：“官家备战，臣没多少能力，愿意拿出三千两银子，支持官家抗金。” 此话一出，李邦彦立刻瞪眼。 吴敏却不管李邦彦的眼神，大家不是一个派系的。 你管我？ 徐处仁性格刚直，也忧心国事，表态道：“臣支持官家，捐五千两银子。” 何栗是主战派，对备战求之不得，掷地有声道：“臣回家就卖字画和良田，三天内，为官家筹措三万两银子。” 赵桓笑道：“都说大宋的文官是软骨头，朕看不尽然。危难之际，何卿不计个人的损失，为国筹钱。徐相公和吴相公也仗义疏财，朕心甚慰。” 何栗正色道：“官家过奖了，臣也是为了自己。一旦家国破碎，沦为阶下囚，家中的钱财必定被金人掳掠。与其如此，不如支持官家死战。” 赵桓很满意何栗的话。 历史上，何栗这个北宋最后的状元宰相，在东京城破后，被金人押解着北上时，选择了绝食而亡。 何栗的能力，算不上强。 何栗的目光，也算不上卓越。 至少有骨气自杀。 赵桓不怕朝中的大臣缺少能力和眼光，怕的是有才无德。 一个个都太聪明了，只想着往自己的兜里面捞钱，只想着怎么卖了皇帝赚个好价钱。 有才无德，是大问题。 赵桓目光又落在唐恪和耿南仲的身上，继续道：“耿卿、唐卿，你们呢？” 耿南仲六十出头，佝偻着背，哽咽道：“官家是知道臣的，两袖清风，身无余财。尤其是家中九十岁的老母，终日躺在床上，每月耗费无数的药钱，实在拿不出钱。” 唐恪暗骂耿南仲无耻。 你昨天去春风楼喝花酒，一树梨花压海棠干什么？ 老匹夫！ 败类！ 唐恪心中鄙夷，嘴上说道：“官家，臣的儿子是个纨绔，遛狗斗鸡，偏偏老母亲宠溺，家业败坏，手头也很紧。不过官家主战，臣不能不支持，捐三百两银子。” 耿南仲诧异的看了眼唐恪。 前天上午，你在春风楼喊了两个歌妓，一个擅长口技对口帮扶，一个胸襟广阔能容人。 竟然说没钱，道德沦丧啊！ 无耻！ 耿南仲和唐恪目光对视，各自鄙夷，又撇开目光。 赵桓听着众人的话，心中冷笑。 都没钱！ 这话他是不相信的。 大宋朝廷缺钱，百姓没钱，唯独宰相士大夫们不可能没钱，这些人都是土老财。 赵桓没有针对所有人，盯着李邦彦道：“李卿是百官之首，天下楷模。不管是做官做事做人，都应该起到表率作用，募捐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说没有就没钱。” 李邦彦面颊抽了抽。 狗屁的天下楷模，他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不想做天下表率楷模。 偏偏，皇帝盯上他了。 就盯着他搞。 李邦彦不愿意屈服，再度道：“官家，臣不像何栗，出身大家族。更不像徐相公，妻子经商有道。臣的父亲，就是个普通的银匠，家中没有产业，真没钱了。” 赵桓迟疑片刻，问道：“你不会欺君吧？” 李邦彦见皇帝似乎要松口，顿时精神振奋，连忙道：“官家，臣的话比真金白银还真。如果臣欺君，甘愿被抄家问罪。” 赵桓高声道：“王宗濋！” “臣在！” 王宗濋从角落处站出来。 先前，他和皇帝提及钱的事情，还想着皇帝要怎么搞钱？如今看了皇帝的操作，王宗濋彻底明白了。 抄李邦彦的家！ 赵桓吩咐道：“你率领六百殿前司精锐，立刻去李相公家搜查，看是否属实？朕要详细的结果。” 李邦彦脸上的神情愣住，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就要搜查了？ 绝对不行！ 李邦彦急切道：“官家，臣是大宋的宰相，没有证据就搜查，不合情不合理，也不合法，请官家三思。” 白时中也觉得不妥，劝阻道：“太祖有遗训，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官家肆意搜查宰相官邸，不合适！” 唐恪道：“请官家三思。” 赵桓笑着道：“白相公急着替李相公说话，难道也是谎报情况，担心被查？既如此，朕也让王宗濋去白家查一查。” 嘶！ 白时中倒吸口凉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李邦彦好自为之。不怪他无情，都怪皇帝太凶残。 白时中立刻道：“官家调查李相公，也是为了给李相公一个清白，这是合情合理的。” 唐恪也怕殃及自己，改口道：“臣也支持调查。” 李邦彦怒了。 皇帝说了几句威胁的话，全都就怂了，一群废物。 李邦彦的怒火到了嘴边，说道：“官家和金人决战，臣就算砸锅卖铁，把女儿的嫁妆典当了，也要凑够官家的钱。臣捐五万两银子，供官家备战。” 赵桓呵呵一笑。 五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吗？就算五十万两银子，朕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赵桓大袖一拂，呵斥道：“王宗濋，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调查。” “臣遵旨！” 王宗濋急匆匆离开了。 李邦彦看到王宗濋离去的一幕，心中快速的思考。 他退一步给五万两银子，皇帝还不满足，摆明了是针对他。 李邦彦知道没有退路，强硬道：“官家没有任何证据，就派人搜查，这是昏君所为。天下百官，不会答应。” 白时中补充道：“我支持官家。” 徐处仁道：“我也支持官家调查。” 吴敏说道：“可以调查。” 政事堂的相公们集体倒戈，让李邦彦面颊抽了抽，一颗心沉了下去。 赵桓嘴角噙着笑容，缓缓道：“朕是不是昏君，得调查了才知道。如果朕冤枉了你，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朕安排人去调查，不会伤害李家人，你也没什么损失。” “你既然说家中没有钱，怕什么呢？” 赵桓冷笑道：“除非你心中有鬼，一直在骗朕。” 李邦彦面对皇帝的强势，再次看向白时中和唐恪等人，希望有人支持。可是一个个为了避免被查，全都装作看不见。 李邦彦气得牙痒痒，只能自我安慰，希望密室中的金银财宝不会被发现。 府库中的几千两银子被发现，那也没什么。 李邦彦不再说话，赵桓也静静等待。 大殿中，气氛压抑。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却都有一种共同的感觉，觉得皇帝变了，变得更加狡猾了。 时间匆匆，小半个时辰过去。 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禀报道：“陛下，王宗濋求见。” “传！” 赵桓吩咐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朝大殿门口看去。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王宗濋身上，恍如战神一般。 他昂首挺胸站定，高声道：“官家，臣已经完成李邦彦府邸的搜查。” 赵桓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宗濋回答道：“臣搜出六万两黄金、八十六万两白银、十八箱珠宝玉石，以及十六处地契和六千亩良田。粗略统计，李家的钱财不会少于五百万两银子。” 赵桓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好大的肥猪。 啪！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一副勃然大怒的姿态，阴恻恻道：“李邦彦，你好大的胆子。你说犯了欺君之罪，甘愿被抄家问罪。朕今天，成全你。” 第8章 杀李邦彦! 李邦彦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极力辩解道：“官家，这谁啊？谁把这么多钱，放在我李家的密室？” “这不是我的。” “李家没这么多钱，这是有人存心陷害，请官家明察。” 李邦彦心中很慌，却也急中生智，否认所有钱财是李家的。 他不承认，皇帝会说这笔钱既然无主，就收归国库。皇帝得了钱，总得给他一条生路吧。 花钱消灾了！ 这些钱给皇帝，让皇帝买药吃。 赵桓看着求生欲满满的李邦彦，缓缓道：“用五百万两银子栽赃，李相公的面子真大。不过你说钱不是你的，意思是这些钱，都是无主之物？” 李邦彦回答道：“是！” 赵桓沉声道：“你现在否认钱财的归属，一旦朕查实是你的，那又是欺君之罪。” 李邦彦心头一颤。 皇帝怎么一直揪着不放，不应该收下钱息事宁人吗？ 事已至此，李邦彦没办法承认，咬牙道：“官家，臣真的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一回事？” 赵桓直接道：“王宗濋，你怎么看？” 王宗濋回答道：“回禀官家，臣抓了李家的人，提审了李家的管家李铁。” “经由李铁招供，所有的钱都是李邦彦的。” “李铁还交出了一本账簿，详细记载了李邦彦一笔笔收入，把时间、地点、人物和多少钱都写清楚。” “昨天上午，李邦彦还收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贿赂，把钱送进密室库房。” “他说不知道钱的归属，是欺骗官家。” 赵桓点了点头，沉声道：“李邦彦，你怎么看？” 扑通！ 李邦彦腿一软跪在地上，哽咽道：“官家，臣收了这些钱，也是迫不得已，是人情往来，根本推不掉。” “官家能登基继位，老臣在背后出了力。” “官家抵挡金人，臣没有拖后腿，始终帮助官家向金人求和，保住了大宋的国祚。” “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邦彦抹了把眼泪，痛哭道：“臣欺瞒官家，臣有罪，但请官家看在臣苦劳的份儿上，饶了臣一回。臣愿意去江南，去伺候太上皇。” 赵佶带着大批的人马去了江南，不愿意回东京。 这是存在的隐患。 只是金人即将再一次南下，赵桓要先稳住局势，挡住了金人才有时间去解决赵佶，就一直没管赵佶在南边。 赵桓没有立刻表态，看向何栗和白时中等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何栗是主战派，看不惯李邦彦这个浪子宰相，立刻道：“李邦彦两次欺君，一而再再而三，罪大恶极，必须处置。” 徐处仁性格刚直，更不喜欢李邦彦。 曾经，李邦彦当权的时候，他处处被压制。如今李邦彦犯罪，徐处仁立刻道：“官家，处置李邦彦是顺天应人，不能手软。” 耿南仲心思转动。 李邦彦没了，张邦昌也没了，政事堂空出两个宰相的空缺。 要填补空缺，他这个副宰相的机会来了。 李邦彦必须倒台。 不倒台，对不起天下苍生，对不起大宋江山。 耿南仲站出来，大义凛然道：“政事堂的宰相，是天下楷模，文臣表率。可是李邦彦欺君罔上，不忠官家，这样的人再有才华也不行，必须拿下，更要从重处罚。” 白时中也觉得，倒台的李邦彦更好。 李邦彦的影响力比他大，没了李邦彦，他白时中的影响力压过了吴敏和徐处仁。 新进入政事堂的宰相，资历不行，只能沦为他的附庸。 他就是政事堂的话事人。 李邦彦倒了好啊。 皆大欢喜。 白时中表态道：“李邦彦一介庸才，无德无能，只知道流连青楼，不知道为国筹谋。这样的人居庙堂之高，是大宋的不幸，必须拿下。” 李邦彦看到自己墙倒众人推，从绝望转为愤怒。 愤怒所有人的落井下石。 他咬着牙，大吼道：“你们一群人，以为害死我有好处？我今天被罢免，下一个就是你们。” 众人却无动于衷。 利益面前，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不会考虑长远。 赵桓冷笑两声，说道：“李邦彦，你主政期间勾结蔡攸和梁师成，造成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如今，又有两次欺君之罪，岂是罢官就能解决的。” “你李邦彦，该死。” “不杀你，难以震慑宵小，更对不起死去的万千百姓，对不起前线战死的万千英灵。” 赵桓浑身杀气腾腾，下令道：“岳飞何在？” “臣在！” 岳飞作为赵桓的亲卫，遇到事情一直在殿门口候着，他立刻就上前。 赵桓吩咐道：“把李邦彦拖下去，斩立决！” “臣领旨！” 岳飞大踏步往前，直奔李邦彦去。 李邦彦得知自己要被斩立决，高呼道：“我朝太祖立下誓言，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得擅杀士大夫。官家杀我，违背祖宗规矩。” 赵桓眼神锐利，强势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循规蹈矩只会越来越差。” “祖宗能杀人，子孙不能杀人，是什么狗屁规矩？” “在朕这里，没有祖宗规矩。” “朕就是规矩。” 赵桓拂袖道：“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杀！” 李邦彦不服气还要说话，可是话到嘴边，身后忽然传来拳头破空声。 砰！！ 岳飞闪电一拳，捶在李邦彦的后颈上。 李邦彦应声倒地，岳飞弯腰单手拽着李邦彦的右腿，拖拽着直接离开了。 白时中等人见状，有些默然。 却都没阻止。 不一会儿，岳飞就回来了，禀报道：“启奏官家，李邦彦已经处死。”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王宗濋，李家抄家，李家的人尽数流放岭南。” “臣领命！” 王宗濋行礼后去执行命令。 赵桓处置了李邦彦，宛如邻家的阳光大男孩一样露出笑容。可这样纯粹的笑容，落在众人眼中，却心底一寒。 皇帝真的变了。 杀伐果断，丝毫不像是之前软弱的皇帝。 赵桓说道：“诸卿，朕处置李邦彦的方式，你们觉得怎么样？” 白时中有了首辅的心态，率先道：“官家的处置合情合理合法，臣认为这样的处置，既彰显了官家的雷霆手段，又彰显了决心，以及官家新朝新迹象的大魄力。” 耿南仲说道：“官家圣明！” 唐恪道：“臣也认同。” 何栗、徐处仁和吴敏也表态支持，没有一个反对皇帝处置李邦彦的。 赵桓满意道：“都说朕登基后，政事堂的相公们各怀心思。如今看来，却是风言风语，人心很齐嘛。” “李邦彦的事情解决，现在，回到募捐备战的事情上。” “诸卿捐多少钱？” 赵桓热切的目光下，白时中、唐恪等人脸上的神情，又一点点僵住。 又来！ 该怎么回答？ 说没钱，万一又是个欺君之罪咋整？ 第9章 皇帝赚钱，一波暴富! 赵桓一句话，让殿内气氛压抑。 兜兜转转一大圈，又绕回来，回到了募捐备战的事情上。 还得给钱。 何栗倒是坦然，直接道：“臣说捐三万两银子，就只有三万两，拿不出更多的钱，请官家明鉴。” 赵桓笑道：“朕相信你。” 徐处仁正色道：“抗金大业，关系大宋的万世基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多给些。三天内，臣筹措一万两银子交给官家。” 吴敏表态道：“臣也支持一万两银子。” 之前，徐处仁和吴敏也给了钱，只是没这么多。 有李邦彦做好榜样，两人做了调整，不再是抠抠搜搜的几千两银子，都增加到一万两银子。 对军队来说，一万两是杯水车薪。 对赵桓来说勉强过得去。 赵桓一脸欣慰模样，赞许道：“你们一心报国，朕心甚慰。周瑾，记下吴相公、徐相公和何栗的捐赠数额。” “老奴记下了。” 周瑾弓着背回答。 赵桓又看向一毛不拔的白时中、耿南仲和唐恪，笑容和善，柔声道：“你们都说没钱，朕该不该相信呢？” 声音柔和，面带笑容，可是这神情落在白时中的眼中，他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帝是笑面虎，手段狠辣，今天不能惹了。 破财消灾吧！ 白时中立刻道：“臣愿意捐赠一万两银子，支持朝廷。” 赵桓笑着道：“朕刚才没怎么听清，白相公是说支持朕三万两银子吗？” 白时中心头大骂皇帝无耻，开口就三万两银子。 绝对不行！ 今天屈从了皇帝，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白时中目光一瞥，注意到耿南仲和唐恪，两人都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要顶住皇帝的压力。 白时中立刻道：“官家说得对，臣支持三万两银子。” 耿南仲立刻眼露凶光。 废物啊！ 白时中在这时候，竟然没顶住皇帝的压力。白时中给了三万两，他还怎么搞呢？ 白时中见耿南仲对他龇牙，更是不高兴，立刻道：“官家，耿南仲是最有钱的。” “听说他老人家晚上睡觉，有两个丫鬟暖床，两条腿各放在一个丫鬟的胸上，让丫鬟抱着暖腿。” “他吃饭的用具，都是金汤匙啊。” 白时中幽幽道：“这样的耿家，老有钱了。” 嘶！ 耿南仲倒吸了口凉气，连忙道：“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臣冤枉啊。” 白时中道：“是不是冤枉，请官家安排人去调查。臣建议，先把耿家的人下狱，一一单独提审。如果耿南仲撒谎，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耿南仲气得吹胡子瞪眼，布满了褶子的老脸上满是怒火。 该死的白时中！ 这个靠蔡京提携的谄媚之徒，明明毫无能力，竟然当宰相，还算计他。 赵桓注意到耿南仲的怒火，一本正经道：“耿卿是东宫的老人，朕一贯是相信的，不能随意调查。” “朕相信耿卿，如同耿卿会无条件的支持朕。” “朕做事情，耿卿一向是不计代价的支持。这一点，朕历来赞许。” “耿卿啊，不必和白相公计较，说说看，你打算支持朕多少钱啊？” 赵桓身体前倾，那布满笑容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期待。 可是赵桓的话，让耿南仲心中紧张，什么叫做不计代价的支持？ 分明是敲打他。 耿南仲试探着道：“官家，臣也支持三……” 话刚开口，赵桓却嗯了一声，鼻音拉得老长，让耿南仲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耿南仲神色谄媚，连忙改口道：“臣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一把年纪糊涂了。” “事关大宋存亡，老臣岂能坐视不理？” “老臣就算变卖家产，卖田卖地，也要支持官家五万两银子。” 耿南仲说道：“三天内，臣把所有银子上缴。” 话说得理直气壮，耿南仲心头在滴血。 狗娘养的白时中，等老夫当了宰相，头一个就对付你这个过气的宰相。 白时中阴恻恻一笑。 耿南仲不舒服，他就舒服。 赵桓笑着道：“耿卿仗义疏财，不愧是东宫出来的老人。这样的觉悟，一般人比不了。” 耿南仲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看向没表态的唐恪，缓缓道：“唐卿，朕听说你是李邦彦府上的常客，经常和李邦彦来往。” 唐恪吓得头皮发麻。 李邦彦都凉了，李家已经被抄了，现在和李邦彦扯上关系，岂不是沾染欺君之罪的大罪吗？ 皇帝现在是臭不要脸。 而且很疯狂。 这种不要脸又疯狂的皇帝，是最难对付的。 唐恪没有一丝丝的犹豫，脱口而出道：“臣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支持备战。臣也有些家当，再去借一点，凑够五万两银子上缴朝廷。” “好！” 赵桓笑着点头，又嘱咐周瑾记下白时中、耿南仲和唐恪的数额。 他心中很不爽。 朝廷缺钱，百姓连一日三餐都吃不饱，这些人轻轻一张嘴就是几万两银子。 这不是砸锅卖铁，只是稍微拿了点。 赵桓也没有一步到位全部杀了，处理一个李邦彦，没有什么波澜。要把所有人一锅端，会掀起轩然大波，会遭到无数人抵制。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才能慢慢的拿下所有人。 赵桓今天抄李邦彦的家，得了五百万两银子，现在又募捐赚了十八万两银子，算是一波暴富了。 有钱了，后续就好办事。 赵桓心满意足道：“仰赖诸卿的支持，朝廷有钱备战了，这事情朕会处置。” “现在，先解决政事堂宰相空缺的事情。张邦昌受金人蛊惑，意图谋害朕，已经伏诛。” “李邦彦犯下欺君之罪，也已经处死。” “政事堂的宰相，空了两个名额，得补充新人。你们对此，可有举荐的人选呢？” 他抛出宰相人选的讨论。 要运作李纲拜相，不能一道旨意下达，得经过政事堂的讨论走正规流程。 走流程的好处。 第一，下面的人没话说，不能说皇帝独断专横，有利于皇帝的名声。 第二，借此抛下诱饵，让这些人斗起来。有了争斗，水浑了，他才好浑水摸鱼。 赵桓的话刚落下，白时中率先站出来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桓嘴角噙着笑容。 鱼，上钩了。 第10章 李纲当宰相! 赵桓看着迫不及待要下场的白时中，笑眯眯道：“白相公有什么要奏报的？” 白时中正色道：“官家，臣举荐原尚书左丞蔡懋。” 赵桓问道：“理由呢？” 白时中回答道：“臣的理由有三。” “第一，蔡懋的履历够。” “他曾担任刑部尚书，又转任开封府尹、同知枢密院事，最后提拔为尚书左丞。” “既有一部尚书的资历，又有主政开封府的能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二，蔡懋忠心可鉴。” “之前蔡懋犯错，被罢免了官职。他深刻认识到自身的错误，更清楚官家才是真龙天子，是唯一能拯救大宋的人。” “官家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蔡懋这样潜心悔过的人，会更加用心。” 白时中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郑重道：“故而，臣举荐起复蔡懋，让他进入政事堂担任宰相。” “臣反对！” 耿南仲直接站出来。 赵桓不急不缓道：“耿卿为什么反对呢？” 耿南仲道：“蔡懋谄媚蔡京的儿子蔡攸，靠趋炎附势当官，算什么履历呢？” “官家启用蔡懋，等于启用蔡攸，等于给蔡京、童贯等六贼平反。” “蔡京和童贯等六贼，是官家亲自下令处置的，该流放的流放，该处置的处置，这事情已经盖棺定论。” “现在启用他们的人，给他们平反，官家的威严何在？” 耿南仲掷地有声道：“别说蔡懋没才华，就算他有才华也不能用。” 赵桓点头道：“耿卿的分析，朕觉得很有道理。蔡懋不能用，朕也绝不允许六贼的人重返朝堂。” 白时中气炸了。 他不恨皇帝，反而深深的恨上了耿南仲。 老匹夫！ 想要上山了。 白时中想反驳也没底气，一句不许六贼的人重返朝堂，堵住了他的千言万语。他心头憋闷，暗暗发狠。 我白时中在政事堂，你耿南仲别想入政事堂。 白时中不表态了，赵桓却要推动，笑问道：“还有谁要举荐的？” 吴敏站出来道：“臣举荐一人。” 赵桓问道：“谁？” 吴敏不卑不亢道：“臣举荐中书侍郎唐恪。” “唐恪是进士及第出身，从县尉开始做官，担任过知县，知晓民生疾苦。” “又担任过河北路转运使、知沧州，主持过地方政务，对地方州府的运转很熟悉。” “他在朝廷任职，曾担任过起居舍人、户部侍郎。” “如今他担任中书侍郎，深受官家器重。既然政事堂宰相空缺，理应提拔唐恪，让唐恪拜相。” 随着吴敏的话落下，唐恪激动起来。 拜相！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成为了朝廷的宰相，就走到人臣巅峰。 唐恪内心欢喜，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显露，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臣反对唐恪！” 恰在此时，徐处仁站出来道：“唐恪虽然有足够的履历，可是在政事堂担任宰相的人，哪个没有履历呢？” 吴敏审视着徐处仁，心中不喜。 徐处仁当宰相，是他举荐的。现在他提出人选，徐处仁竟然背刺。 吴敏冷冷道：“徐相公反对唐恪，为什么？做人不能任性，要三思而行，要有大局观。” 徐处仁性格刚直，更是嫉恶如仇。 宋徽宗执政时，童贯权倾朝野，徐处仁敢当面指责童贯的错误。他曾执掌开封府，更是打击权贵，惩治不法。 因为过于刚直，曾被贬黜。 如今六十四岁的年纪，却不改初心，依旧是脾气火爆。 徐处仁向吴敏拱手，沉声道：“吴相公一心为国，老夫是非常佩服的。” “可是举荐人才，也要看品行。” “唐恪由李邦彦举荐，隔三差五就去李邦彦的府上。” “李邦彦在民间，被称为浪子宰相，时常出入青楼，唐恪也投其所好。如此趋炎附势之辈，不配拜相。” 徐处仁拱手道：“老夫不是针对吴相公，是单纯觉得唐恪不配拜相。” 吴敏沉默了下来。 当初举荐徐处仁拜相，是觉得徐处仁的性格耿直，没什么城府，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也是一柄好利用的刀。 没想到，却伤到自己。 他后悔了。 唐恪站在下方，对徐处仁的恨前所未有。他脸上没有丝毫显露，缓缓道：“官家，臣虽然是李邦彦举荐，从未有任何逾越。” 徐处仁直接道：“不管如何，臣建议再观察观察。” 唐恪道：“做官不做官的，臣无所谓。可是臣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鉴。” 吴敏不愿意放弃，劝说道：“官家，用曾经的举荐关系，来判定现在的关系，臣认为不合适。” 徐处仁说道：“单纯是曾经的举荐，那也就罢了。问题是唐恪谄媚李邦彦，投其所好，两人经常出入青楼，明显是勾连很深。” 唐恪无奈。 没想到，昔日的举荐成了今天拜相的阻碍。 吴敏想着唐恪不行，立刻转变思路，举荐道：“官家，臣举荐耿南仲进入政事堂。他是东宫老人，现在担任尚书左丞，拜相合情合理。” 白时中一步站出来。 他挺直腰杆，高声道：“耿南仲的年龄没问题，可是他连一部尚书都不曾担任。” “因为担任太子詹事，官家念及旧恩，才破格让他担任尚书左丞。” “这样的提携，已经是滔天之恩。” “耿南仲在地方上没有什么政绩，连主政一州之地的履历都没有。在朝中，也是一样没有一部尚书的履历，凭什么担任宰相呢？” 白时中掷地有声道：“官家，臣旗帜鲜明的反对。” 吴敏想到刚才，白时中和耿南仲发生的矛盾，心头后悔。 不该举荐。 又浪费了一次举荐的机会。 耿南仲气急了，恨死了白时中，嘴上说道：“不论做什么官职，臣都绝无怨言，一定会尽心尽责的为官家办差。” 赵桓点头道：“耿卿说得很好，朕相信你。” 话锋一转，赵桓肯定道：“不过白相公的话也有道理，耿卿还要历练才行。” 耿南仲心头苦啊！ 到手的鸭子，因为白时中的反对飞了。 白时中该杀！ 他老脸上勉强堆起笑容，说道：“臣一定兢兢业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目光扫了一圈，看向没有得到举荐的何栗，问道：“你们觉得，何栗怎么样呢？” 白时中说道：“何栗太年轻了，三十多岁拜相，把握不住的。” 吴敏说道：“臣也觉得，何栗要再历练历练。” 徐处仁点头道：“臣也附议。” 三个宰相都反对何栗，让何栗心中叹息。他没有表态说话，更清楚他不是能力和年纪的原因，因为他是主战派。 这是最根本的原因。 赵桓挑起了彼此的矛盾，也试探清楚了关系，叹息道：“你们举荐的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难啊！” 徐处仁直接道：“官家圣明，您安排人担任就是。” 赵桓的眼中掠过一道亮光，笑道：“徐相公这么说，朕就乾纲独断一回。尚书右丞李纲，赤胆忠心，一力抗金，可谓大宋的架海紫金梁。朕决定，李纲入政事堂拜相。” 第11章 皇帝的铁拳 白时中眼中露出惊讶神色，很快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选中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主战派的李纲。先前让他们举荐宰相的人选，是抛出鱼饵，让他们斗起来。 他们各怀心机，你反对我的人，我反对你的人，相互不服气。 在这样的前提下，皇帝提出人选顺理成章。 被皇帝算计了。 白时中内心升起浓浓的危机感，不愿意让李纲进入政事堂，郑重道：“李纲已经被罢官下狱，还藐视官家。这样的人担任宰相，不合适。” 其他人没有急着表态，先让白时中试探下。 赵桓笑着道：“白相公既不同意何栗，又不同意耿南仲，现在连朕提议的李纲也不同意。莫非，只有你白时中满意的，才是合适的人选？” 话到最后，语气森然。 白时中心头凛然，连忙道：“臣不敢。”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冷声道：“你不是不敢，是想朝廷内外，都是你的人，方便你呼风唤雨。朕有些疑惑，这是你白时中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此话一出，白时中立刻跪了。 这话太重了。 只要皇帝的话传出去，就会坐实他权臣的身份。一旦有揪着他不放的太学生叩阕，皇帝完全有罢免他的理由。 白时中吓得冷汗直冒，以头叩地道：“臣不敢。” 赵桓质问道：“是不敢，还是不想呢？或者说，你白时中想坐一坐龙椅？” 白时中遍体生寒，高高的撅着屁股，郑重道：“臣誓死忠于官家，忠于大宋。山河为证，日月为誓，但凡臣有二心，人神共诛之。” 吴敏瞳孔一缩。 皇帝不过是几句话，白时中被逼得这么惨，竟然赌咒发誓了。 这一刻，吴敏看皇帝的眼神，多了敬畏。 都说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实际上，大宋是皇帝集权且专权的王朝。 宰相，没什么权势。 唐朝政事堂的宰相，下书称之为堂贴，能号令四方，具有法律效用。 大宋政事堂的宰相不能用堂贴，改用札子。可宰相的札子，地方官员不遵从，直接打回来给皇帝，只听皇帝的安排。 唐朝的宰相军政一把抓，宋朝的宰相既没兵权，也没有财权，宰相的权势彻底被分解。 皇帝换宰相很容易。 历史上，宋钦宗在一年不到的时间，换了二十六个宰相。 宰相忒不值钱。 在皇帝不要脸且发狠的情况下，没人能掣肘皇帝。 恰是如此，赵桓一番话敲打白时中，才吓得白时中叩头请罪。 吴敏兔死狐悲，心底也没了昔日对皇帝的那种轻视，反而低下了头。 徐处仁眉头一跳，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情况。 耿南仲和唐恪相视一望，心中不愿意李纲拜相，却不敢开口。 宰相都被敲打，何况他们？ 何栗心中有些遗憾，却也振奋，因为他是主战派。 李纲也是主战派。 李纲拜相，主战派的话语权更大。 赵桓的铁拳敲打了白时中，压制了其他的宰执，沉声道：“朕提议李纲拜相，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何栗说道：“臣赞成。” 白时中被收拾了，已乖巧，立刻道：“臣也赞成。” 吴敏道：“臣赞同。” 徐处仁表态道：“臣也赞同。” 三个政事堂的宰相表态，唐恪和耿南仲只能表示支持。 赵桓点头道：“既然都赞同，事情就这么定了。周瑾，派人去李纲的府上传旨，升李纲为少宰兼中书侍郎。” “老奴遵旨！” 周瑾得了旨意，亲自去通知中书舍人起草诏书，再找符宝郎用印，才能尽快传旨。 赵桓处理完李纲的事，沉声道：“我泱泱华夏，炎炎煌宋，不能再割地赔款，称臣纳贡了。” “所谓纲举目张，一引其纲，万目皆张。” “大宋的纲，归结为三个有利于。” “第一，是否有利于抗击金国；第二，是否有利于提升大宋的综合国力；第三，是否有利于改善大宋百姓的生活。” “这也是接下来的任务。” 赵桓目光扫视众人，问道：“诸公，清楚了吗？” 何栗道：“臣清楚！” 白时中和吴敏等人也齐齐回答清楚了，心中却不以为然。 皇帝这一阵儿想着主战，是李纲的蛊惑。 现实是残酷的，等金人的大军再次南下，打得宋军无力抵抗，皇帝无能为力，还是会再度求和的。 白时中等人没有在这个关头争论，选择了暂时支持皇帝。 赵桓定下事情，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白时中虽然还跪着，继续道：“张邦昌和李邦彦身死，空了两个宰相的缺。李纲拜相，还有一个呢？” 赵桓直接道：“你们无法议定宰相的人选，就再观察观察。谁表现得好，有宰相的心胸、气魄和担当，朕会立刻提拔。” 耿南仲眼前一亮，率先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唐恪道：“臣自当努力。” 何栗也有野望，正色道：“臣会践行官家的执政理念，紧跟官家的步伐。”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的表现如何，朕拭目以待。” “退下吧。” 赵桓摆了摆手。 白时中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和徐处仁、吴敏等人离开。 赵桓望着所有人离去的背影，笑容绽放。 等白时中等人允诺的银子收上来，以及李家的金银珠宝入库，他有了钱，就可以着手装备军队，提升战斗力了。 …… 李家，府邸中。 李纲在书房中坐着，心思有些乱。 对于禅位的太上皇赵佶，李纲不抱一丝的希望。 太上皇精通琴、棋、书、画，甚至连炼丹、修道、星象、奇花异石都无一不通。 这是个除了当皇帝，其他样样精通的人。 恰是如此，李纲觉得太上皇禅位，天下百姓有了出头之日，大宋有了希望。宋钦宗上位就罢黜六贼，全力抗金，李纲的确有奔头。 金人退走，皇帝稳住了局面，就苟安求和，还罢免主战派，让他失望。 在牢房中，李纲快放弃了。 没想到皇帝来了，竟然坚决主战，更提出他拜相的事情。 以李纲对满朝百官的了解，除了少数几个臣子主战，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希望投降苟安。 尤其是白时中、李邦彦和耿南仲之流，恨不得割地赔款。 这些人对皇帝的影响力极大，万一皇帝再次被蛊惑，又要求和呢？ 种种思绪，让李纲难以平静。 在李纲思绪摇摆时，忽然敲门声响起，管家急切道：“老爷，宫中派人来传旨，您赶紧准备接旨。” 李纲霍然起身，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神情。 官家真的办到了。 “吾皇圣明！” 李纲接连说了三声‘吾皇圣明’，整理了衣衫，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大步往门口去迎接圣旨。 第12章 李纲的震撼! 李纲走到大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传旨的太监来了，宣读了李纲升任少宰兼中书侍郎的圣旨。 李纲接下圣旨，收起新的官袍和印绶，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才回家把圣旨收好。 家人欣喜，李纲没去约束，只是吩咐人替他更衣，换上紫袍，戴上长翅帽，就乘坐马车往宫中去。 李纲再次见到赵桓，不再是尚书左丞，是新鲜出炉的宰相。他撩起官袍跪下，叩头道：“臣李纲，叩谢官家天恩。” 宋朝宰相的权力虽然被切割，却没有动辄下跪的规矩。 一般情况下，朝臣觐见皇帝不需要下跪，站着行礼即可。只有少数大礼仪，才需要下跪。 赵桓清楚李纲下跪，不是因为提拔了李纲当宰相，是因为赵桓主战。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李纲再度拱手道谢，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说道：“臣主战抗金，而朝中的官员多数主张投降求和。官家要让臣当宰相，不容易吧？” 赵桓笑道：“其实不难，毕竟李邦彦死了，他们有些怕。” 李纲立刻瞪大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大。 李邦彦又死了？ 皇帝去刑部的牢房中探望他之前，杀了张邦昌这个金人的走狗。 转眼，又处死李邦彦。 连杀两个宰相，这得掀起多大的波澜？ 李纲神色紧张，急切道：“本朝不杀士大夫，何况是宰相。官家连杀两个宰相，朝廷中没有议论吗？白时中和唐恪等人没有反对吗？” 赵桓没有隐瞒，说了李邦彦的欺君之罪，以及白时中、唐恪等人作壁上观的事情。 宰相人选的举荐，赵桓也说了。 一切说完，赵桓道：“朕既解决了李邦彦，又通过抄家得了五百万两银子，加上白时中和耿南仲等人捐赠的十八万两银子，发了一笔横财。” 李纲心悦诚服道：“官家圣明。” 话锋一转，李纲继续道：“官家募集五百多万两银子，有了钱，臣建议抓紧备战。” 赵桓问道：“怎么备战？” 李纲回答道：“一方面，派人运送更多的粮草和器械，驰援太原，不能让太原被攻破。另一方面，传令河北东路备战，准备再度迎战金人。” 赵桓也想着太原府的战事。 金国攻打宋朝，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分别率军南下。 完颜宗望是东路军，从真定府南下，走的是河北东路。这一路所向披靡，完颜宗望直接杀到了东京城外。 因为李纲死战，完颜宗望又是仓促南下没充足的准备，得了好处就撤走，筹备着下一次灭国的计划。 完颜宗翰是西路军，走的是太原府，要从太原南下。 偏偏太原是重镇，一直没有被攻破，大战一直在持续。 赵桓现阶段，没打算主动出击。 一方面，军队的战斗力严重不足。另一方面，朝中的投降派太多。 现在去野战，是去送人头的。 赵桓思索片刻道：“李相公的分析有道理，不过要整合西路军，要利用太原挡住金人，需要一个能统合各方力量的人。” 李纲直接道：“臣举荐种师道。” 赵桓有些意外，问道：“李相公这一回，不忌惮种师道了？” 李纲微微尴尬。 之前完颜宗望杀到东京城外，种师道整合勤王的兵力，给完颜宗望造成极大的压力。 李纲作为主战派的文官，对身为武将的种师道心有忌惮，安排了姚平仲去攻打完颜宗望的军寨。 一场战事，姚平仲被金人击败，连夜逃遁，导致后果恶劣。 这事儿在当时，李纲很被动。 李纲一脸惭愧模样，解释道：“官家，臣惭愧。” “当时，臣怕种师道势大有二心，心有忌惮，才希望姚平仲立功制衡。” “没想到，却坏了事。” “臣思来想去，还是要仰仗种师道。目前局势危难，不能再过度的抑制武臣，要提升武臣的话语权。” 赵桓眼前一亮。 李纲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大宋的开国背景，决定了宋太祖一定会杯酒释兵权。五代十国的将军们杀疯了，习惯性的换皇帝。 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有兵就能当皇帝。 最好的安排，是通过杯酒释兵权，压制第一代的开国将领。随着第一代凋零，第二代乃至第三代人没见过昔日的杀戮，对国家有了认同感，就该慢慢恢复武人的地位。 文武并重！ 才不会一条腿走路。 可惜，宋太祖在一个夜晚，遇到身兼斧头帮帮主、艳照门始祖、绝命毒师、微操大师的宋车宗。 宋车宗靠耍斧子上位，怕人家篡权，直接加速到底。 武将在外面作战，宋车宗不放心，特地搞了个‘平戎万全阵’，一点自主性都不给武将，让人在前线照着阵图打。 一个军事废柴编的阵图，那就更废了，彻底压垮了大宋武人的脊梁。 最终，文人的这条腿长了肿瘤，武人的这条腿断了。 北宋中后期，早已经不是五代十国的大环境，几乎不存在武人篡位的可能性。 偏偏得位不正成了噩梦，每一个继任的皇帝都在进一步强化对武人的打压。 源自于骨髓中的血脉，以及文官的影响，导致武运衰败。 赵桓要改变这样的情况。 他朝李纲投去赞许的眼神，微笑道：“李相公的提议，朕觉得很好。周瑾，用朕的车驾去种师道府上，接种师道入宫。” 李纲眉头一挑，皱眉道：“种师道一介武人，用官家的銮驾迎接入宫，不合适吧？” “很合适！” 赵桓掷地有声道：“朕这么做，理由有三。” “第一，种师道是天下名将，抗击西夏、征讨辽国、力抗金人，一心为了大宋呕心沥血。” “一个七十六岁高龄的忠臣，不辞辛劳的为国奔波，朕不能怠慢。” “第二，朕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朕要用武人，要给他们待遇。” “我大宋朝要崇尚武人，要崇尚英雄。一个不崇尚英雄的民族和国家，那是没有未来的。” “第三，朕相信种师道，亦如朕也相信李相公。” 赵桓眼神诚恳，问道：“李相公，你支持吗？” 李纲看不懂皇帝了。 可是，他也震撼于皇帝的这番话。或许有这样心胸和魄力的皇帝，才能带着大宋走出困境，重塑华夏的脊梁，重现华夏的荣光。 李纲一咬牙，回答道：“臣，支持！”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看向周瑾道：“周瑾，你亲自去迎接种师道。” “老奴领旨！” 周瑾行了一礼，就急匆匆出宫了。 第13章 饮冰十年，热血凉否? 东京城，城东。 种家后院，卧室中。 七十六岁的种师道发须皆白，布满褶子的脸上满是老年斑，穿着宽松的衣袍，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种师道是武将，可种家却是家学渊源。 种师道的堂曾祖父种放，是一代大儒。他的祖父种世衡天下名将，是种家军的创建者。 种家很是显赫。 种师道年幼的时候，拜张载为师。 张载，人称横渠先生，被人尊为张子，是大宋理学的创始人之一。 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无数穿越者引用。 受张载的影响，种师道一心报国，更希望做文官。 恰是如此，他可以凭借祖宗的庇荫获得官职，却跑去参加了科考当官。 蔡京当权，种师道不惧权贵，指责蔡京的过错，被蔡京指使人诬告，蒙冤十年才再次得到重用。 种师道希望做文官。 偏偏，重新被提拔后成了武将。 他以武将的身份入仕，辗转各地任职，抗击过西夏，征讨了辽国，立下赫赫战功，人称老种经略相公，是天下名将。 完颜宗望带着金国的大军南下，种师道一把年纪，早已经隐居山中。可是，他却不顾年迈的身躯来了东京城。 只因一腔热血。 有种师道这样的天下名将坐镇，完颜宗望心中也忌惮，最终撤退。 可是完颜宗望刚走，种师道就被宋钦宗解除兵权，只剩下虚职在身。 种师道心中很失望。 金人覆灭辽国，吞宋的心思昭然若揭，大宋的局势已经危若累卵。偏偏，皇帝还要割地求和，让种师道气得辗转难眠，茶饭不思。 最近，他都躺在床榻上。 在种师道躺着的时候，十八岁的种彦崇忧心忡忡的进入，喊道：“祖父！” 种师道嗯了一声，依旧没睁开眼。 种彦崇提醒道：“祖父，该吃饭了。您一把年纪，三天两头不吃饭，万一有个好歹，孙儿怎么办？” “不吃，死了好。” 种师道翻身背对着种彦崇，闷闷道：“出去，别来烦我。” 种彦崇拿祖父没办法，叹息道：“若是父亲尚在，肯定能劝您吃饭，孙儿无能。” 种师道有两个儿子，种浩和种溪。 可惜，都死在了战场上。 他有两个孙子，种彦崇和种彦崧，种彦崧早夭，种师道只剩下种彦崇一根独苗苗。 十八岁的种彦崇一腔热血，也想着上阵杀敌，为国立功。 种师道听着孙子的话，无奈睁开眼，吩咐道：“饭留下，出去！” “好嘞！” 种彦崇嘿嘿一笑，连忙起身离开。 种师道斜眼一扫摆在面前的饭菜，却食之无味，没心思吃饭。 一想到朝廷危局，一想到大宋的江山社稷即将沦丧，种师道就升起浓浓的无力感，心中悲愤难耐。 他想主战！ 他想报效朝廷，提携玉龙为君死，却报国无门。满朝的奸佞，只想着投降苟安。就算李纲主战，却也是文官忌惮武人。 这大宋的万里河山，眼看着就要沦丧。无数的汉家百姓，就要当亡国奴了。 哀莫大于心死！ 局势，让人绝望！ 种师道干脆又闭上眼睛，只是他躺着生闷气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祖父，宫中派人来传旨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嘎吱！ 房门被推开，种彦崇急匆匆进来：“祖父，宫中派人来传旨，赶紧起来接旨。” 种师道坐起来，病恹恹道：“估摸着是白时中、耿南仲等狗官，是受了金人指使，恨不得老夫立刻去死，要针对老夫。” “罢了，罢了……无非被调去其他的地方做官，免得在东京城碍眼。” “这大宋的江山，皇帝都不关心，我一个老不死的能管什么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没用啊！” 种师道慢腾腾的起身，背脊愈发的佝偻。 种彦崇解释道：“祖父误会了，不是贬官，更不是调职，是官家召见，而且派了周瑾亲自来请您。” 周瑾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身份不一样。 周瑾亲自来，必然有大事。 种师道的心中，刹那间升起希望，眼中迸发出无尽的光彩，喃喃道：“难道，官家回心转意了？” “对，对，有可能。” “我大宋江山，还有救。老夫，还能再战。” 种师道挺直腰杆，瞪了种彦崇一眼，呵斥道：“混小子，没点眼力见。老夫饿了，快拿饭，老夫吃几口垫着肚子。” 种彦崇面颊抽了抽。 您老真是…… 种彦崇连忙拿起碗筷，种师道应付性的扒拉了几口，擦干净嘴，吩咐道：“更衣，老夫要更衣。” 种彦崇立刻为种师道穿上官袍，梳理了凌乱的头发。 一切收拾好，种师道昂首挺胸，步履如风，大步往外走，丝毫看不出病恹恹的迹象。 种师道刚到大门口，周瑾带着天子的銮驾来了。 种师道拱手道：“周公公。” 周瑾回了一礼，说道：“官家下旨，召种公入宫。” 种师道一副我行的姿态，表态道：“周公公放心，老夫虽然年迈，却还能挽弓，能骑马，立刻骑马去皇城。” 周瑾摇头道：“官家派了天子銮驾，迎种公入朝。” 种师道心头一惊。 武将在大宋朝是最底层，谁都可以踩几脚，太监都瞧不起武将。 以他武将的身份，就算德高望重，坐了天子銮驾，也会遭到无数言官弹劾。 种师道连忙道：“官家隆恩，老臣感激涕零。” “可是，老臣不能僭越，更不敢乘坐天子銮驾。周公公，我骑马跟在天子銮驾的旁边，咱们一起入宫。” “不行！” 周瑾连忙摇头。 皇帝连杀两个投降派的宰相，意在主战。 用天子銮驾迎接种师道，有特殊的用意，他不敢去打乱。 周瑾不容置疑道：“官家的旨意，种公别再推辞，也别让我为难。官家正在宫中等候，别让官家等久了。” “这，这……” 种师道一时间迟疑。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略作思考，就朝皇宫的方向撩起衣袍跪下，亲自向皇帝叩头道谢，才小心翼翼的登上天子銮驾。 “回宫！” 周瑾翻身上马下令。 一行人离开种家，朝着皇宫去。 马车一路急行，抵达皇城的宣德门也没有停下，入宫后来到垂拱殿外才停下。 周瑾早已经是步行，提醒道：“种公，到了。” 种师道从銮驾中下来，看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垂拱殿，再度躬身行了一礼，才拎着官袍大步登上台阶。 种师道刚到大殿门口，殿内传出声音：“宣种师道入宫觐见。” 种师道连忙进入。 他看到了李纲，却目不斜视，躬身道：“臣种师道，拜见官家。” 赵桓看着精神矍铄的种师道，开门见山道：“朕打算和金国死战，不知种公饮冰十年，热血凉否？” 种师道听着皇帝的话，如闻天籁。 深邃的眸子中，有着无尽的欣喜涌现。胸腔中，更萦绕着无尽的激动。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坚定，掷地有声道：“臣种师道，一腔热血仍在，为官家，为大宋，敢战！能战！” 第14章 皇命钦差，先斩后奏! 赵桓看着种师道的状态，满意的点了点头。 历史上，种师道入京的精神状态很好，指挥作战游刃有余。 后来他被宋钦宗猜忌，兵权被解除。紧跟着，主战派的李纲也被贬出京。朝廷不再主战，一心一意求和，种师道悲愤下抑郁而终。 如今，却能改变。 对种师道这样夙夜在公的老臣，就要狠狠的用。你越让他休息，他反而难受。 赵桓摆手道：“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种师道谢恩后半边屁股坐下，问道：“官家要主战，打算怎么安排呢？” 赵桓反问道：“朕要抗金，种公可有赐教？” 种师道一直关注着前线的局势，皇帝询问，他不假思索道：“回禀官家，臣认为要稳住局势，关键在太原府。” “金国是两路大军南下，完颜宗望在东路，完颜宗翰在西路的太原府。” “东路除了黄河，都是一马平川，难以抵挡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臣建议，安排一支精锐驻守黄河。” “西路的太原府，则是后续战事的关键。” “太原在，西路在。太原落陷，西路的局势就会崩盘。届时东、西两路都挡不住，大宋就会遭到两路大军的夹击，北方大片疆土会沦丧。” 一番分析后，种师道道：“臣毛遂自荐，请求去太原府坐镇，整合各方的兵力抵挡完颜宗翰进攻。” 赵桓听完分析，却笑了起来。 种师道担心皇帝不同意，问道：“官家笑什么？” 赵桓说道：“朕之所以笑，是英雄所见略同。朕召种公入宫，就是希望你走一趟太原府，替朕坐镇西路，守住太原府。” 种师道激动道：“官家圣明！” 赵桓有些迟疑，担忧道：“种公七十有六，不是年轻人了。要长途跋涉去太原府，朕担心种公的身体。” 种师道一副洒脱姿态，直接道：“请官家放心，臣就算死，也会死在击败金国大军守住太原府之后。” “臣在，太原在！” “臣亡，太原仍然在。” “即便是老臣死在前线，战死疆场，也是死得其所。” 种师道感激道：“有官家的器重，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情，不值一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干掉金人。” 赵桓点头道：“有种公坐镇太原，朕就放心了。”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武器架，取下佩剑玉龙剑，才走到种师道的面前：“种公去太原府，朕命你为皇命钦差，见官大一级。再赐你玉龙剑，凡事先斩后奏。” 李纲一直坐在下方没说话，听到皇帝的话，下意识要起身反对。 最终，还是坐下。 皇帝言出法随，都已经说了，他现在反驳，等于打皇帝的脸。 当务之急，还是守住太原。 种师道心中的情绪却在翻滚，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 一辈子为将，一直游走在被猜忌的边缘，更时常遭到弹劾。 他越是立功，遭到的猜忌越大。 如今，却得了信任。 种师道清楚皇命钦差的身份是临时的，守住了太原府，回京后就要上交玉龙剑。可是皇帝对武将的放权，却从未有过。 君恩似海啊！ 种师道起身又撩起衣袍跪下，叩头道：“臣种师道，誓死忠于官家，不负官家信任和厚望。” 说完后，他才举起手接下玉龙剑。 赵桓搀扶起种师道，郑重道：“种公是天下名将，是大宋的擎天一柱。公如青山，朕如松柏，永不相负。朕，相信种公。” 一句相信，让种师道差点泪崩。 这样的待遇，是大宋朝一代代的武将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落在他的身上。 种师道抬手擦了擦眼角泪光，保证道：“臣一定会完成任务，只是官家在朝中，切莫听信李邦彦和张邦昌之流的蛊惑。臣斗胆进言，请官家海涵。” 赵桓摇头道：“李邦彦和张邦昌都死了，蛊惑不了朕。” 种师道一脸惊讶的模样，问道：“都死了？” “死了！” 赵桓笑着点头。 李纲补充道：“种公，这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官家今天，召集政事堂的宰相议事……” 李纲说了张邦昌被杀，以及李邦彦被诛杀，还有他拜相的事情。 一切说完，李纲道：“仰赖官家圣明，才能拨乱反正。” 种师道听得热泪盈眶，高声道：“官家诛张邦昌，杀李邦彦，大快人心。天降圣君，我大宋有救了，有救了啊。” 赵桓说道：“大宋一定有救，朕不仅要挡住金人的进攻，更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未来我大宋崛起，自当令四方来贺，让八方来朝。” 种师道激动道：“如果能看到那一日，老臣这辈子就值了。” 赵桓道：“会有那一天的。” 种师道不再担心后方，急切道：“官家，太原府战况紧急，臣这就回家收拾，立刻带人去太原府，主持西路战事。” 赵桓道：“去吧。” 种师道双手合拢，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赵桓目光落在李纲身上，见李纲深思，问道：“李相公在想什么呢？” 李纲郑重道：“官家，臣说点煞风景的话。” “种师道是天下名将，种家军也一贯骁勇善战。” “今天安排种师道去太原府，却没有人掣肘制衡，一旦取得胜利，种师道的威望更高，潜在的威胁太大了。” “万一他有不臣之心……” 话刚说到这里，赵桓大袖一拂，打断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李纲皱眉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种师道会怎么想呢？臣的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潜在的威胁让人担心。” 赵桓笑了笑，自信道：“朕，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一，种师道快八十岁的年纪，就算有二心，也是天不假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 “第二，种师道的两个儿子战死疆场，只剩下一个十八岁的孙子，后继无人，怎么敢随意逾越？” “第三，金人来犯，人心在朝廷，在抵抗金国。种师道逾越，必将承受万世骂名。” “第四，种家没有文官人脉，更没有基本盘，拿什么去造反呢？” “第五，种师道一腔赤诚，不顾年迈之躯为国奔波，朕相信他。” “朕说公如青山，我如松柏，不是一句虚话。” 赵桓深深的看着眼前的李纲，正色道：“李卿和种公一样，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卿不负朕，朕定不负卿，这是你我君臣之约。” 李纲连忙起身，郑重道：“臣李纲，定不负官家。” 赵桓颔首道：“你进入了政事堂，要抓紧备战。朝中有许多投降派，你面临的挑战才刚开始，好好做事。” 李纲自信道：“有官家的支持，臣一定会完成任务。纵然满路荆棘，臣也不惧。” 赵桓很满意李纲的心态。 朝廷要主战，肯定会遭到投降派的阻碍，更会有阳奉阴违的事情。乃至于你要做点事，他会给你极端化扩大化。 这些都很正常。 赵桓和李纲聊着主战的政务，许久后，李纲才告辞离开。 赵桓抬头看去，恍然发现天色昏暗下来。 周瑾走过来，问道：“官家，时辰不早了，是摆驾皇后的仁明殿，还是去其他妃嫔的寝宫？” 赵桓道：“仁明殿。” 周瑾先做了安排，让人先去仁明殿通知皇后。 然后，周瑾陪着赵桓，在众太监及禁卫的保护下，往仁明殿去。 仁明殿是皇后朱琏的寝宫。 朱琏二十出头，面若娇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又艳又媚，兼有两分清纯三分尊贵，身材更是火爆，堪称人间尤物。 今天晚上，她穿了身淡粉色的长裙，既有贵气，又妩媚无双。 朱琏得到赵桓来的旨意，早早的在门口等待。眼看着赵桓来了，朱琏嘴角噙着笑容，上前行礼道：“妾身拜见官家。” 第15章 皇后魄力，巾帼不让须眉! 赵桓看着明媚照人的朱琏，微笑道：“琏儿不必多礼。” 琏儿是原身对皇后的称呼。 曾经，原身当太子的时候，赵佶玩弄权术搞平衡，宠溺郓王赵楷，让赵楷执掌特务机构皇城司，却隔三差五的敲打赵桓。 赵桓贵为太子，却没有任何班底。 宋朝的太子多数没有实权，太子三师更是荣誉职务。 汉唐时期的东宫，有自己的兵马和班底。老皇帝驾崩，太子府的属官能立刻接管朝廷，确保朝廷机构的运转顺利，因为东宫本就是一个小朝廷。 宋朝的太子没有，反而如履薄冰。 宋朝不仅提防武将，分权宰相，也打压太子，处处削弱太子的权利。 在东宫处境艰难时，身为太子妃的朱琏却能安抚原身，进宫尽孝侍奉母后。 这是个贤内助。 恰是如此，原身对朱琏的感情很好，称呼也亲近。 可惜在历史上，朱琏的晚景不怎么好。 东京城破，北宋覆灭，君臣以及后宫嫔妃们被掳到北方金国，朱琏也被带去。 亡国奴的处境本就艰难，更何况是亡国的皇后。 朱琏刚到金国，就和宋钦宗等所有人，在金国的太庙进行了屈辱的牵羊礼。 紧跟着，金太宗下令，让朱琏及其他的妃嫔和公主进行“赐金浴”，让所有女人脱光衣服在众目睽睽下沐浴。 绝望下，朱琏投湖自尽。 如此明媚照人的女子，落得个凄凉下场。 反观宋徽宗和宋钦宗父子，却在金国继续造人生子，苟且偷生，连反抗和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令人不齿。 赵桓打量着朱琏，这般刚烈明媚的女子，原身那大傻子大废物怎么把握得住呢？ 得他来！ 哎，曹贼害他。 朱琏见赵桓盯着她看，笑着道：“官家愣着干什么，请！” 赵桓点了点头，和朱琏回到宫中。等赵桓落座，柔声问道：“官家吃了晚膳没？” 赵桓摇头道：“还没有！” 朱琏明亮的眸子中浮现出了一丝欢喜，立刻道：“妾身宫中的饮食比较清淡，今天委屈官家，尝一尝妾身宫中的小菜。” 赵桓说道：“可以！” 朱琏立刻安排了下去，没过多久，宫女送来了一盘一盘的菜肴，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色香味俱全。 赵桓看到后，肚子咕咕直叫，也是饿了起来。 “来，一起吃！” 赵桓接过碗筷，招呼着朱琏一起吃。 吃完饭，赵桓浑身的疲惫尽数消散，恢复了精气神。他看着娴静温柔的朱琏，柔声道：“琏儿，朕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朱琏问道：“官家做了什么决定？” 赵桓回答道：“朕处死了投降派的张邦昌和李邦彦，选择和金国死战。之前和你说主战，只是说了。今天杀了人，已经斩断退路，不成功就成仁，再也没退路了。” 说完这番话，赵桓继续观察着朱琏的神态变化。 朱琏是皇后，是他的枕边人，必须和他一条心。如果朱琏怕事儿，赵桓就要做些安排了，避免出岔子。 朱琏轻轻一笑，柔声道：“妾身一介妇人，见识短浅，不懂朝堂事情。” “妾身只知道，您是妾身的天。” “您要做什么，我就支持什么。不管前方的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官家在，妾身都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声音柔和，却透着烈烈风骨。 巾帼不让须眉。 赵桓眼神彻底明亮起来，拉着朱琏的手，郑重道：“家有贤妻，夫复何求！” 朱琏嫣然一笑，也是颇为欢喜。 夫妻二人聊着天，大多数时候是朱琏在说，赵桓附和几句，引导下话题，聊后宫的事情，聊一些朝廷命妇的事情。 只是朱琏的脸上，却渐渐有了一抹羞红神色，官家的手有些不正经。 不好，往上了。 不好，往下了。 夜幕下的仁明殿寝宫中，发生了一个有颜色的小故事。 从前有个男孩叫小千，有个女孩叫小北，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变成了小乖…… 风雨散尽，一切恢复正常。 翌日，清晨。 赵桓醒来，在朱琏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吃完饭离开仁明殿去垂拱殿处理政务。 朱琏一个人坐在殿内，想着皇帝的温柔，明媚红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官家，似乎更体贴了。 这是好事儿。 朱琏处理着后宫的一些事务，刚过巳时，宫女来了，禀报道：“皇后娘娘，国丈在宣德门外求见。” 朱琏的父亲名叫朱伯材，没什么大背景，也没什么能力，唯独长袖善舞，比较圆滑。 朱琏当了皇后，朱伯材也被提拔为武康军节度使，有着虚职在身，却没什么实权。 朱琏吩咐道：“传！” 宫女去传令，过了许久，四十出头的朱伯材走了进来。 他身材颇为高大，满面红光，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朱琏柔声道：“父亲不必多礼。” 话锋一转，朱琏问道：“父亲今天入宫，有什么事吗？” 朱伯材迫切道；“皇后娘娘，官家昨天处死了张邦昌和李邦彦，提拔了李纲当宰相。” “由此可见，咱女婿是大权在握了。” “你和官家夫妻恩爱，能否给爹谋个实权官职，让爹当个太尉什么的高官？” “咱老朱家风光风光。” 朱伯材忍不住搓了搓手，眼中满是期待。 朱琏脸上笑容不减，徐徐问道：“父亲想要实权的官职，是有一身肝胆，能上阵杀敌，抗击金人吗？” 朱伯材摇头道：“不能！” 朱琏继续道：“父亲是参加过科举，有进士的身份吗？或者父亲学了一身的治国之术，能替官家治理天下吗？” 朱伯材讪讪一笑，摇头道：“也没有！” 朱琏说道：“父亲什么都不会，就想当太尉，想做高官，那就是尸位素餐。我强行扶你上位，只会害了你，害了咱们朱家。更何况我办不到，没有这个能力。” 朱伯材心中无奈。 女儿不帮忙，他也没办法。 朱琏目光变得笃定，继续道：“金人南下，国土沦丧，朝廷艰难，官家要抗击金人，处境非常不好。” “危难之际，少一些争权夺利，多一点亲人间的扶持，总能给官家一些安慰。”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无数官员背弃官家的时候，父亲无条件支持官家，就是最重要的。” “纵然我朱家力弱，可是有三分力，就支持三分，就尽了朱家的责任。” 朱琏表态道：“父亲对官家不离不弃，赤胆忠心。天下太平之日，官家不会少了父亲的好处，您说呢？” 第16章 岳父出山! 朱伯材听到朱琏的分析，眼中也流露出思索神色，女儿的话有道理。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朱伯材想通了，保证道：“皇后放心，臣会无条件支持官家，绝不拖后腿。另外臣回去后，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官家抗金。” 朱琏心中松了口气，赞叹道：“父亲真好。” 朱伯材得了女儿的夸奖，想着天下太平，官家给他封官加爵，心中也期待，主动道：“皇后娘娘事务繁忙，臣就不打扰了，老臣告退。” “去吧。” 朱琏点了点头。 朱伯材离开仁明殿，刚到宣德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国丈且慢！” 朱伯材回头看去，发现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周瑾，连忙停下，笑着拱手道：“周公公有什么事吗？” 周瑾说道：“官家召见，请国丈随我走一趟。” 朱伯材连忙点头，却有些慌。 难道官家知道他入宫求官，心中不高兴，才专门召见他吗？ 朱伯材怀揣着忐忑的心，一路来到垂拱殿，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国丈入宫见皇后，是遇到什么困难吗？” 朱伯材天然怕皇帝，立刻吓跪了，解释道：“臣入宫找皇后娘娘，是为了求官。皇后娘娘一番话劝说，臣已经没了心思，请官家明鉴。” 赵桓恍然大悟。 原来是求官。 他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听周瑾说朱伯材入宫见皇后，想着朱伯材是他的岳父，才把人喊来垂拱殿。 朱伯材是国丈，是外戚，天然是赵桓的人。 太监和外戚都是皇帝权力的延伸，靠着皇帝的威权过日子。 皇帝根基不稳时，太监和外戚更是皇帝的重要助力。 所有的文官们，都希望皇帝听话，遵从文官集团的意志。不管下面的官员犯什么错，皇帝都轻拿轻放，不拿文官的人头说事儿。 这样的皇帝，是文官称颂的仁宗！ 赵桓却不愿意。 朝廷的权力在那里，你不拿，文官就会拿。你没有能力去拿，文官就不会主动给你。 目前金人南下，朝廷内忧外患，赵桓需要有更多的力量，提拔外戚是最简单的手段。 赵桓眼神热切，笑道：“岳父起来说话，不必惊恐。” “谢官家隆恩。” 朱伯材主动道谢，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赵桓问道：“岳父想做官吗？” “想……哦，不，不想。” 朱伯材连忙摇头。 赵桓板着脸，哼声道：“岳父是故意欺瞒朕吗？” 朱伯材又有些紧张，连忙解释道：“臣不敢欺瞒官家，臣想做官。可是皇后说了，臣既不能打仗，又不能治国，当官会坏了官家的大事。” 赵桓神情转为柔和，画饼道：“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忠心。这天下间，谁都可以背叛朕，唯独岳父不会，对不对？” “对对对！” 朱伯材拍着胸脯保证道：“臣朱伯材，誓死追随官家。” 赵桓笑道：“来人，给国丈赐座。” 朱伯材神色谦逊，弓着背道：“官家，不必费心，臣站着就好。” 赵桓道：“坐下说。” 朱伯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拱手道谢，才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一幕落在赵桓的眼中，他心中点了点头。 有敬畏心，不错！ 如果朱伯材仗着是国丈，仗着女儿是皇后，就倚老卖老，赵桓不仅不会用，还会狠狠的敲打。 赵桓语气亲近，继续道：“朕登基的时间短，虽然处死了张邦昌和李邦彦，可是朝中有无数官员阳奉阴违。” “这些人一心一意的要求和苟安，更有无数人贪赃枉法。” “如果不知道下面的消息，朕就是睁眼瞎。” “朕成了睁眼瞎，江山社稷就要崩坏，就无法挡住南下的金人。挡不住金人，朕会成为亡国之君，皇后也会成为亡国皇后。” 朱伯材也怒了。 他一脸不甘心，愤怒道：“文官们吃官家的饭，拿官家的钱，却阳奉阴违，该杀！老臣誓死追随您，绝不背叛。” 赵桓赞许道：“岳父的忠心，朕是相信的。” 话锋一转，赵桓说道：“如果有岳父帮忙，朕就可以松口气。所以，朕打算让岳父执掌皇城司，你意下如何？” 朱伯材脸上的神情僵住。 皇城司旧名武德司，职责有三。一是执行皇帝的秘密任务，二是执掌宫禁宿卫，三是执掌刺探监察。 皇城司不隶属台察，是皇帝的耳目和爪牙。 宋太祖时，皇城司的兵力非常庞大，多达上万人，全都是宋太祖的眼线，他掌握着无数官员的一举一动。 斧宗时期，皇城司的规模减少了一些，仍然有数千人。 随着大宋朝重文抑武，且不断收编泼皮无赖，皇城司的战斗力急剧下降，风评也败坏，隔三差五被文官弹劾。 在文官的针对下，皇城司的人经常被处置。 赵佶当皇帝时，为了打压还是太子的宋钦宗，把皇城司交给郓王赵楷，滋生了赵楷夺位的决心。 也就是皇城司太废物，赵楷又志大才疏，没能发挥出皇城司的实力。 换做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掌握了数千兵力，更执掌监察刺探，足以掀起巨大波浪。 之前金人杀到东京城，皇城司的人逃的逃死的死，人数很少了。 宋钦宗也一直没有派人接管。 恰是如此，赵桓现在有了空闲，要补上这个漏洞。 朱伯材没有立刻给答复，赵桓也没有催促，静静的等着。 朱伯材的神情凝重，心中也迅速的权衡着。 皇帝需要你上的时候，你不上。等皇帝大权在握，凭什么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呢？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他向女儿保证了，要无条件支持皇帝，而且他的女儿是皇后，注定要站在皇帝一方。 一念至此，朱伯材直接道：“官家，臣愿意！” 第17章 岳飞练兵，多多益善! 赵桓眼中露出笑容，说道：“岳父既然愿意执掌皇城司，今天就去上任。” “你上任的前三个月，朕不会安排任务。” “朕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熟悉皇城司的情况，培养自己人，处置不听话的刺头。” “三个月后，岳父就要执行任务。” 赵桓说道：“东京城的一举一动，朕必须了如指掌。” 朱伯材反而松了口气。 有三个月的缓冲，足够他熟悉皇城司，进一步拉拢更多的人。 他是皇帝的岳父，皇后的亲爹，这样的身份去皇城司，只要不盛气凌人，多礼贤下士，再用点手段，自然能拉拢人。 朱伯材斗志昂扬，说道：“官家，臣还有一件事。” 赵桓说道：“说。” 朱伯材回答道：“臣要执掌皇城司，要培养心腹，要笼络人，光靠一张嘴有些难。虽说有官家放权，可以借此运作。可是臣刚去殿前司，还是需要一定的钱。” 赵桓问道：“多少钱？” 朱伯材伸出右手食指比了比，说道：“官家，至少一万两银子。” 说到这里，朱伯材保证道：“请官家放心，臣绝不会扣留，或者中饱私囊。您给的一万两银子，臣会把每一笔钱都用在钢刀上。” 赵桓点头道：“朕相信你。” 他看向周瑾，吩咐道：“周瑾，你取一万两银子交给岳父。” “遵命！” 周瑾立刻答应。 朱伯材继续道：“多余的保证，那是废话，请官家放心，臣一切用成绩说话。” 赵桓道：“朕拭目以待。” 朱伯材接下任务，就没了迟疑和犹豫，反而是斗志昂扬。 在朝中做官，风险大。 在皇城司做官，有风险的是文武百官，是当官的该担心被他抓到小辫子。 朱伯材向赵桓行了一礼告退，去筹备上任的事情。 赵桓解决了皇城司的事，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紧迫感。 再过几个月，金国会再一次入侵，危机重重。偏偏他可用的人太少，而且钱财、粮食和兵马等物资都不够。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筹备。 赵桓目前能做的，就是在各方面落子，再等着开花结果。他继续处理政务，临近午时，王宗濋来了：“臣王宗濋，拜见官家。” 赵桓摆手道：“舅舅不必多礼，坐！” 王宗濋半边屁股坐下，连忙道：“官家，臣带着殿前司的禁军，完成了李家的查抄和处理。” “李家的田产地契和商铺，都已经换成了银子。” “目前，有六万两黄金、四百六十万两白银，总数超过了五百万两银子。” “臣是把所有的钱送入国库，还是交由官家的内帑负责？” 赵桓直接道：“所有的钱交给内帑，送去户部转眼就没了。” 朝廷的财政，非常艰难。 尤其是赵佶带着一批人去了江南，截断了江南送来东京的财税物资，更让朝廷的财政雪上加霜。 恰是如此，赵桓必须把钱控制在手中。 王宗濋点头道：“臣后续就安排。” 赵桓问道：“舅舅执掌殿前司，目前殿前司有多少兵力。” 王宗濋的神情有些尴尬，回答道：“回禀官家，殿前司登记在册的士兵，多达十二万人。” “目前在军中的，只有五万余人。” “五万人中，又有两万多的老弱，真正的青壮顶多两万五千人。” “在两万五千多人中，还有很多的泼皮无赖，桀骜狂妄，不听号令，连点卯都不参与，很难办。” 赵桓黑了脸，问道：“你没想过整顿一番？” 王宗濋叹息道：“无法整顿。” 赵桓更觉得疑惑，问道：“为什么无法整顿？” 王宗濋解释道：“殿前司，以及其他的侍卫二司兵力，有少数是募集的青壮精锐。” “可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地方造反被收编，才进入禁军。” “一批一批的人造反，就一批一批的收编。” “渐渐地，收编的贼匪和泼皮越来越多，他们平常不点卯，也不出现。一旦要为难他们，稍不如意就又跑去落草为寇。” “朝廷无法剿灭地方的贼匪，又会收编。” 王宗濋叹息道：“久而久之，就没人再去管不点卯的人，就是发点俸禄养着他们，保证他们不造反就行了。” 赵桓问道：“骑兵呢？” 王宗濋再次道：“殿前司的禁军失去了战斗力，荒废后连骑兵都很少。虽说有一些战马，都瘦骨嶙峋，都是劣马，不堪大用。” 赵桓忍不住摇头。 大宋朝战斗力弱，却也是大宋朝能苟活下来的原因，因为你造反，就有被收编上岸的机会。 长此以往，军队哪有什么战斗力。 都废了。 偏偏这样的一个宋朝，又诞生出了无数的仁人志士，希望改变大宋，反而没有诞生出五代十国那样的兵痞。 赵桓站起身，掷地有声道：“殿前司必须要改变。” 王宗濋说道：“很难。” 赵桓说道：“再困难，也一定要改变，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兵贵精不贵多，宁愿要一万精锐，也不要五万废物。” 王宗濋自责道：“臣无能，无法练兵。让臣去搞人事，倒是没问题。要让臣练兵，让臣打仗，实在不擅长。” 赵桓眼珠子一转，回答道：“舅舅擅长人事，就负责殿前司的人事和后勤。朕安排一个人负责练兵，重塑殿前司的风骨。” 王宗濋问道：“谁呢？” 赵桓看向了大殿门口，吩咐道：“岳飞！” “臣在！” 岳飞从殿外进入。 他负责保护赵桓的安全，却也负责内殿直的三百人。昨天半天时间，他已经降服所有内殿直的人。 岳飞的手段很简单。 先礼后兵，先和内殿直的士兵讲道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他也略通拳脚，能以德斧人。 赵桓介绍道：“舅舅，这是岳飞，有万夫不当之勇。” “别看他年轻，却已经在战场摸爬滚打四年，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了。我把岳飞交给你，让他担任内殿直都指挥使，负责训练殿前司的五万士兵。” 内殿直都指挥使，高于诸般都指挥使，仅次于殿前都虞侯。 殿前都虞侯往上，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殿前都指挥使。 曾经，宋太祖担任最高的殿前都点检。在宋太祖后，殿前都点检不再设立。 王宗濋打量着岳飞，问道：“岳飞太年轻，能行吗？” “朕相信他。” 赵桓目光锐利，问道：“岳飞，让你训练殿前司的五万士兵，可敢接任？” 岳飞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机会来了。 他自幼拜师，更熟读兵法，还在战场上历练数年。 时至今日，早已成熟。 岳飞眼中浮现出强烈的自信，掷地有声道：“臣岳飞练兵，多多益善。” 第18章 岳飞逞威风，一击必杀! 赵桓喜欢岳飞身上的这股冲劲儿，没有冲劲儿闯劲儿，没有一腔热血，还算什么年轻人？还怎么能抗击金人？ 就要莽！ 不服就干！ 赵桓直接道：“你说练兵多多益善，殿前司的五万精兵都给你训练。不管你怎么练兵，朕都允许你先斩后奏，朕只要结果。” 岳飞欢喜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王宗濋看着岳飞年轻的面庞，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岳飞太年轻了。 换做种师道这样的名将，那还差不多。 可惜，种师道离开了。 王宗濋也不能反驳赵桓的安排，直接道：“官家，臣先去交接抄家的金银，再带岳飞去殿前司驻军的营地。” 赵桓点头道：“国难之际，能无私支持朕的，也就是舅舅一人，辛苦你了。” 王宗濋心中暖洋洋的。 不愧是大外甥。 王宗濋一副谦逊模样，摇头道：“臣不辛苦。” 赵桓目送王宗濋离开垂拱殿，才再次看向岳飞：“鹏举，你要训练的殿前司禁军，最终目的是击败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众所周知，金军都骁勇善战。他们是精锐，我们打的就是精锐。” “所以我们的军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要让军中的士兵能战、敢战，关键在于军队的精气神。” “没有精神的军队，没有魂魄的军队，就称不上精锐。” 赵桓沉声道：“对于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岳飞说道：“臣的想法很简单，军中要有精神，就必须有严明的军纪。一句话，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虏掠。” 赵桓点头：“你的想法非常好，大军团作战军纪要严，朕做如下的部署补充。” “殿前司禁军，遵从一个中心、三项纪律、六大注意。” “一个中心，以忠于皇帝为中心。” “三项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六大注意，分别是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 赵桓沉声道：“真正无敌的军队，为什么能打？不是武器装备多么的精良，是他们有铁的纪律、钢的意志，才能无往而不胜。” 岳飞听完后身形一颤。 他思索着赵桓提及的每一条，看似简单，却大道至简。每一项要落到实处，能践行，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能全部做到，绝对是一支无敌之师。 这是练兵的总纲。 岳飞看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敬仰，郑重道：“官家的提点，臣谨记于心。一定严格落实您的要求，重塑军队的风纪，重塑军队的脊梁。” 赵桓点头道：“朕，拭目以待。” 话锋一转，赵桓继续道：“要练兵，如果连基本的兵饷都不够，也不行。朕抽调三十万两银子给你，给你足够的兵饷。该怎么安排，你全权决定。” 岳飞说道：“请官家放心，每一笔钱，臣都会用在刀刃上。” 这一刻的岳飞，更是激动。 作为去过战场上的武将，他清楚武将的地位很低，更清楚武将被嫌弃。 官家却处处照拂。 官家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纵然是死也在所不惜。 赵桓点头道：“鹏举啊，金人很快要南下，时不待我。” “朕现在，就等你练出一支精锐，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现在很多的投降派，都等着看朕的笑话，更等着金人南下，我们打不赢再次去求和。” 赵桓强势道：“我们求和无数次，备受屈辱，朕不甘心。朕要让我大宋的男儿，都能挺直脊梁。” 岳飞瞬间握紧了拳头，他是主战派！ 不能求和。 岳飞道：“臣明白。” 赵桓又留下了岳飞吃午饭，才让岳飞继续值守。 下午未时，王宗濋交接完所有的钱财，带着岳飞来到东京城外，殿前司驻军的营地。 殿前司有内殿直、金枪班、东西班及诸班直，这些负责皇城的安全。 除此外，还有各军。 有最精锐的捧日军和天武军，以及骁骑军、神勇军、宣武军、虎翼军等军队。 巅峰期的殿前司禁军，有二十多万人。 如今，只剩下五万人。 逃的逃，死的死，还有无数的老弱，更有跟着赵佶去了江南的，战斗力弱到了极致。 岳飞是武人，知道军队孱弱，也有心理准备。 即便如此，他进入军中看到情况，也忍不住心下震惊。 军营门口，没有站岗放哨的士兵，大多数的士兵衣衫不整，更是随意进出，没有个军队的样子。 偌大的军营，仿佛是村镇。 有的士兵已经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有的士兵缺胳膊短腿，还有的士兵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更有许多的女人也在营中出入。 这一幕，让岳飞震惊了。 岳飞皱眉道：“王大人，怎么殿前司军营有女人呢？” 王宗濋解释道：“这是军中士兵的家眷，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 “居住在东京城，很不容易。当兵的在禁军有住处，管得也不严，所以有女眷跟来。至少在军营有落脚之地，不至于睡在桥洞下，是不？” 岳飞眉头深锁。 禁军的问题很多啊。 不过这些难事儿，只能在后续慢慢解决。 他今天要做的是立威，把摊子支起来，不能辜负了官家的一片信任。 岳飞和王宗濋进入军营大帐。 两人落座，王宗濋没有立刻召集军中各将，问道：“看到殿前司禁军的情况，还有信心吗？” “有！” 岳飞笃定道：“如果禁军有战斗力，什么都好，就不需要我了。我来，就是为官家解决问题的。只是我年轻，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殿前司的情况，请王大人多多指点和照顾。” 王宗濋眼中满是笑容。 岳飞性情稳重，也不桀骜跋扈，这就好办。 最怕眼高手低，目中无人。 王宗濋沉声道：“鹏举，你是官家认可的人，官家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你大胆去做，我做你的后盾。” 岳飞道：“多谢大人。” 王宗濋见岳飞这般沉稳，也松了口气，派人喊来殿前司各军的主将，有捧日军、天武军，以及骁骑军、神勇军、宣武军和虎翼军等各军的主将。 众人齐聚，各自都懒散坐着。 没有一点规矩。 王宗濋直接道：“今天把诸位喊来，是介绍官家新任命的内殿直都指挥使给大家认识。此人名叫岳飞，官家安排他来，负责各军士兵的训练。” 说完，他朝岳飞点了点头。 岳飞站起身，主动道：“在下岳飞，见过诸位。官家派我来主持军队训练，意在强军抗金，请多多关照。” 捧日军主将高铁站出来，冷笑道：“岳飞，你一个内殿直都指挥使，不去守护官家，跑来我捧日军及其他的军中多管闲事，闲得慌啊！金人无敌了，靠咱们的虾兵蟹将挡不住。你，太天真了！我高铁，第一个不答应。” 高铁的话音落下，立刻有诸多的人附和。 “金人横行无敌，我们打不赢的。更何况和金人交战，输了要割地赔款，赢了还是赔款，何苦呢？” “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实属不易。想活得好，更是难上加难。一个月才几百文钱，你玩什么命啊？” “岳飞，老实话说得好，风太急，浪太大，没有实力少说话，别去逞能。” 一个个不断的劝说，话语中更有着奚落。 高铁没把岳飞放在眼中，走到岳飞的面前道：“岳飞，听人劝吃饱饭。否则，你会寸步难行。” 岳飞眼神凛然，沉声身道：“高大人的意思，是准备抗旨不遵吗？” “我抗旨，你能奈我何？” 高铁想着皇帝软弱，根本不怕，冷笑道：“我们刚挡住金人，该享受享受了。现在还要练兵，不是浪费精力吗？” 岳飞沉声道：“抗旨不遵，我可以先斩后奏。” “哈哈哈……” 高铁得意的大笑，伸出脖子嘲讽：“你要先斩后奏？来，老子的脖子让你砍，不砍你是孙子。” 锵！！ 岳飞一剑斩断高铁的脖子。 喷着血的脑袋跌落在地上，高铁眼睛眨了眨，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跋扈，以及最后浮现出的惊恐。 扑通！ 无头尸体也随之倒地，染红了地面。 岳飞提着滴血的剑，目光扫过各军的主将：“高铁忤逆圣上，我就地格杀。诸位谁支持，谁反对？” 第19章 请陛下，阅兵! 王宗濋看着岳飞杀气腾腾的样子，也是非常惊讶。先前岳飞和他交谈，彬彬有礼，一副稳重后辈的姿态。 如今，却动辄杀人，有些莽撞冲动。 更有点狠！ 难怪陛下会安排岳飞来军中练兵，有这股子狠劲儿，才能稳住局面。 这一刻，王宗濋对皇帝更加钦佩。 皇帝变得杀伐决断，也更加知人善用。或许随时可能亡国的大宋，在皇帝的手中能逆转局面。 王宗濋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看着。 因为王宗濋不表态，森冷的肃杀氛围，笼罩在各军主将的身上。 一个个都愣了半晌。 天武军主将柳盛皱着眉头，站出来道：“岳飞，你擅杀捧日军的高铁，如此独断专横，恐怕是不合理。” 岳飞提着滴血的剑，强势道：“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在为高铁辩护，也要违抗官家的旨意，图谋造反？” 柳盛脸色大变。 抗旨！ 图谋造反！ 这两个罪名下来，他区区武将哪里扛得住。 柳盛原本想辩驳一二，可是看到岳飞手中滴血的剑，哼了声重重坐下。 岳飞目光扫过各军的主将，沉声道：“官家安排我练兵，授权我先斩后奏。高铁被杀，是死有余辜，谁支持，谁反对？” 众人纷纷改口，都说高铁该杀。 岳飞还剑入鞘，坐下道：“本官负责殿前司所有禁军的训练，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天武军主将柳盛、骁骑军主将王蟒、神勇军主将周屠、宣武军主将宁远等人齐齐回答。 几个人相视一望，眼中都有莫名的光芒流转。 想练兵，说得轻松。 殿前司的各军士兵，老的老，残的残，小的小，更有许多桀骜刺头不服管束，不是那么好训练的。 他们再传点风声，有下面的将领抵触，岳飞的事情就办不成。 岳飞靠着狠辣手段杀了高铁，却杀不了所有士兵。 岳飞仿佛没看到众人的眼神，继续道：“诸位既然没意见，各自回去安排。明天上午巳时，各军主将率领各自的士兵，在校场集合。” 柳盛和王蟒等人应下，却都是不怀好意的离开了。 营帐中，只剩下王宗濋和岳飞。 王宗濋一脸担心的模样，沉声道：“鹏举啊，你杀了高铁，以强力压服其他各军的主将，他们口服心不服。明天练兵，肯定会出幺蛾子。” 岳飞自信道：“常规手段，改变不了殿前司的禁军，只能用雷霆手段。我不怕人捣乱，有人捣乱，才能解决问题，您放心。” 王宗濋见岳飞如此自信，就不再多劝，嘱咐一番就离开。 岳飞没有离开军营，安排人去内殿直报信，抽调一百内殿直的精锐来身边跟着，以便于执行任务。 第二天的大清早。 岳飞早早的来到校场等待。 原定的时间，是上午的巳时集合，这是很晚的时间。可是巳时过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多少人来，稀稀疏疏的有士兵来。 军中的士兵，更是老、弱、病、残齐聚，东倒西歪的站着。 放眼望去，尽是乌合之众，这不像是正规军，反而像流窜的贼寇。 岳飞看在眼中，心中冷笑。 朝廷的兵饷发下来，却成了这样的烂摊子，兵不兵，贼不贼，完全是一群兵贼。 这不是士兵的错，是将领的错。 岳飞没有申斥，因为说得再多都没用。 等所有的军队集合，岳飞也没说抗金作战的安排，只说奉官家的命令训练军队。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进行训练，由岳飞亲自带着士兵一起。 刚开始的训练很简单，就是闻令而进。 三通鼓后，军中的士兵整齐的踏步往前。 这是很简单的操练，可这样的操练进行了半个时辰，仍是稀稀拉拉的。 士兵说笑的说笑，玩闹的玩闹，原地不动的原地不动，校场内的五万大军乱作一团。 闹哄哄的，不成样子。 岳飞看在眼中，依旧没去训诫，足足训练了一个时辰。可惜，士兵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岳飞看在眼中，抬手下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好半晌后，周遭才安静。 岳飞眼神明亮，沉声道：“今天上午的训练，只训练了闻鼓而进，这是最简单的号令。” “可是我一再重申，都没能完成，队伍依旧混乱。” “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想了想，觉得首要的责任在我，是我没有阐述清楚。” “所以，我自领二十军棍！” 岳飞直接下令。 士兵抡着笞杖上前，而岳飞直接趴在地上，吩咐士兵行刑。 砰砰的撞击声，响彻在校场中。 原本嘈杂的校场，却渐渐安静，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士兵则是眼神凛然。 一个连自己都直接处置的人，绝不是好招惹的。 柳盛、王蟒等人见状，都有些忌惮。 可是想到岳飞年纪轻轻，却仗着的皇帝信任烂杀，就觉得岳飞应该受到教训，一个个眼睁睁看着岳飞挨打。 岳飞挨了二十军棍，却没有多余的话，宣布了解散。 士兵散去，岳飞也回了营帐。 第二天上午巳时，岳飞再次练兵，校场中再一次响起战鼓声。三通鼓后，军中的士兵仍是拖拖拉拉的，没有半点的改变。 所有人没把岳飞的吩咐和安排当回事儿。 命令下达，始终没人搭理。 队伍，依旧凌乱懒散。 岳飞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杀意：“昨天的训练，因为事前没有宣读规矩，你们不清楚，罪责在我。” “今天三通鼓后，却还是如此。” “今天的责任，不在于我，在于你们明知故犯。” “士兵不听号令，罪责更在各军的主将，是主将没有约束好士兵。” “来人，拿下天武军、骁骑军、神勇军、宣武军和虎翼军主将。” 命令下达，内殿直士兵蜂拥而上，以雷霆手段拿下天武军的柳盛，骁骑军的王蟒，以及其他各军主将。 所有人被拿下，心中更是不满意。 柳盛眼神杀气腾腾，大怒道：“岳飞，我是天武军的主将。你若杀我，官家必定拿你问罪。” 王蟒强势道：“我是骁骑军的主将，我的姐夫是当朝侍郎，你敢杀我？” 周屠煽动道：“神勇军的儿郎，给我杀了岳飞。” 宁愿吼道：“宣武军的将士，杀了岳飞。” 一个个下令，在这些人的命令下，原本懒散的各军眼神变得凶狠。许多人慢慢的围过来，一副要动手的姿态。 岳飞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没有任何的惊慌，高声道：“本将是官家任命的内殿直都指挥使，负责殿前司禁军的训练。” “凡事，可以先斩后奏。” “谁敢对我出手，罪同谋逆，那就是造反。” 此话一出，殿前司的士兵迟疑起来，没有人直接冲上来。 谋逆大罪，士兵担不起。 岳飞继续道：“各军的主将一直克扣兵饷，你们一个月才三百文钱，玩什么命啊？” “从今天开始，我训练的各军，凡是合格的士兵，每个人每个月一千文钱，保证按时发放。” 此话一出，禁军彻底激动了，看岳飞的眼神再无怒色。 反而是有着期待。 柳盛、王蟒和周屠等人慌了，叫嚣说岳飞敢出手，一定有人在朝堂上弹劾，要让岳飞吃不了兜着走。 岳飞如青松矗立，冷笑道：“尔等克扣兵饷，欺下瞒上，知法犯法，更尸位素餐。如此不忠不义之人，要来何用？” “杀！” 肃杀的命令下达，内殿直士兵抡刀出手。 如杀猪一样，柳盛、王蟒和周屠等人尽数被斩杀。 鲜血喷洒，尸体横陈，这一幕落在所有士兵的眼中，让所有人心中一寒，看岳飞的眼神更充斥着敬畏。 岳飞杀了不听号令的各军主将，却没有立刻安排人接任，让原本的副将暂代。 新主将的任命，等训练结束再安排。 杀了人，岳飞没有拖走尸体，任由尸体在校场中暴晒，又安排擂鼓进兵。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违背军令。 虽说军队中，还有很多的老弱病残，可是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的按照岳飞的安排去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一天过去，第二天的操练中，岳飞剔除老弱病残，把五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人剔除出去。 患病和残废的，也剔除。 被剔除的老弱病残，岳飞没有逐出军营，作为后备士兵留在军营，负责后勤及辅兵的工作，一个月的兵饷五百文钱。 这让老弱士兵安心了。 岳飞重新挑选的精锐，人数有两万，超出一开始王宗濋的预估。 这个结果，岳飞是满意的。 岳飞练兵的同时，伙食也做出相应的改革。 毕竟，岳飞拿到了赵桓给的钱，军中每天一炖肉，更有白米饭。这样的待遇，更让两万精兵和三万辅兵踏踏实实训练。 军队的纪律，一个中心、三项纪律和八大注意也开始灌输，重塑军队的风气。 三天时间，军队大变样。 营地门口有站岗放哨的士兵，士兵家眷有单独的区域，女眷更不能随意走动。 岳飞知道目前的战斗力稀烂，却没有着急。 风纪的变化，会带动士气变化，一切会慢慢的改变。 这一日，训练结束。 岳飞看着肃然站立的两万精兵，高声道：“今天的训练，都很不错。可是到底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得圣上说了算。” “你们吃的粮食，是圣上调来的。” “你们领的俸禄，是圣上拨款发的。” 岳飞的声音陡然提高，回荡在校场中：“所以，你们该怎么办？” “忠于圣上，忠于圣上！”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在校场中。 没有半点杂音。 岳飞很满意士兵的回答，吩咐士兵解散。 岳飞简单的洗漱一番，穿戴整齐后回到东京城，一路进入垂拱殿，见到赵桓道：“臣岳飞，拜见官家。” 赵桓颔首道：“鹏举今天入宫，是训练初见成效了吗？” 岳飞点头道：“五万殿前司的禁军，剔除了老弱，剩下两万精锐，目前有了些样子。臣请官家移驾，检阅一番，顺便鼓励士兵。” 赵桓问道：“朕同意去阅兵，你定下的是什么时间？” 岳飞回答道：“三天后。” 再有三天，军队的磨合能更好。即便殿前司现在没什么战马，武器和装备也匮乏，也能搞点样子出来。 赵桓笑着道：“三天后，朕会来检阅军队。” 岳飞激动道：“谢官家！” “官家，不好了。” 恰在此时，周瑾神色匆匆的走进来，向赵桓行了一礼。 赵桓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瑾回答道：“这几天弹劾岳飞的奏折很多，都被官家压下。可是今天，有殿前司禁军的家眷在宣德门外闹事。政事堂的白时中和吴敏，也带着许多官员求见，要求严惩岳飞。” 岳飞的脸色大变。 没想到，竟然有人弹劾他，官家更是直接压下。 皇恩浩荡啊！ 岳飞神色惭愧：“是臣失职，导致事情闹大，给官家添麻烦了。” 赵桓说道：“要做事，就一定会得罪人，这很正常。你记住，遇到事情不要慌不要怕，一切有朕。” “你岳飞，是天生的将帅。你的任务是练兵、杀敌，以及抗击金国，替朕开疆拓土。” “朕在，你就在。” “朝中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自有朕，替你一力扛下。” 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在岳飞耳中。 直入心间。 第20章 皇帝出手，压制投降派! 岳飞的眼中，闪烁着感动光芒。世有千里马，而伯乐不常有，官家是他一生一世的伯乐。 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来弹劾他的人太多，连宰相都参与其中，岳飞眉宇间有忧虑，说道：“官家，来的人太多，干脆处置臣算了。” 赵桓神色轻松，摇头道：“你在练兵，难道朕什么都不干吗？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罪行，朕已经查清楚，你看着就是。” 岳飞这才松了口气。 赵桓打起精神，吩咐道：“周瑾，让白时中、吴敏，以及其他的官员进来。” 周瑾立刻传旨。 不多时，白时中和吴敏走在前面，耿南仲、唐恪、王时雍等官员跟着进入。 所有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的目光扫过去，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投降派，更希望打压武将。 岳飞杀高铁，又处死柳盛、王蟒等人，正在积极的训练禁军，摆明了要备战抗金。 他们一起来，是要弹劾岳飞打压武将。 赵桓洞悉了所有人的意图，却没有丝毫急躁，笑吟吟道：“诸卿联袂入宫，为了什么事情？” 白时中一步踏出，率先道：“臣听闻官家，任命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岳飞，担任内殿直都指挥使。” “内殿直护卫官家的安全，官家要任命，倒也无妨。” “可是，一个小小的内殿直都指挥使，去训练金军，那就不合适了。” “更何况，还乱杀捧日军、天武军、骁骑军等各军的主将，扰乱军队，使得军中一片哗然，这就更不好了。” “长此下去，殿前司禁军再无战斗力，怎么抵御金人的进攻啊？” 他目光灼灼，说得理直气壮。 皇帝要抗金，他没有反对，就从抗金的角度去攻击。 殿前司的禁军是烂摊子，泼皮多，老弱多，残废多，这样的一支军队骨子里就烂了，不可能三五天就有改变。 岳飞越是要整顿军队，反而会搞得一团糟。 有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家眷闹事，正好打掉岳飞，灭掉皇帝派去主持抗战的人。 如果把王宗濋拉下马，就更好了。 王宗濋身为殿前都指挥使，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拿下王宗濋，再让文官来接管殿前司，就能控制皇帝。 枢密院，是文官控制。 殿前司，是文官控制。 如果大内的太监，也倒向文官。 皇帝垂拱而至，做一个放权的好皇帝，岂不是很好？ 赵桓注意到白时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没有表态，继续问道：“白相公说岳飞擅杀，你们怎么看呢？” 耿南仲仗着自己是东宫老人，也站了出来，旗帜鲜明道：“官家，臣也觉得不能放任岳飞乱杀。” “搅乱了殿前司的军队，士兵哗然，人心浮动，会战斗力全无的。” “再者，军中自有法纪，不能胡乱杀人。” “今天，岳飞敢杀高铁和柳盛等人，明天就敢杀其他的人。” “说不定将来，会有欺天的心思。” “区区岳飞，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乱杀人的？不压制岳飞的跋扈，武人嚣张起来，又要效仿五代十国的情况。” 此话一出，一个个文官纷纷附和。 王时雍也站出来道：“官家，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家眷，天天到开封府闹事。” “臣想着，岳飞是官家的人，最好是和平解决，免得影响官家的声望。” “奈何，这些人劝不动。” “现在所有的人，聚集在宣德门外叩阕闹事。不处置岳飞，就无法平息民心了。” 吴敏叹息道：“官家，大宋不能有跋扈的武将。就算他现在伏低做小，可是跋扈的性情下，谁保证他将来能安分呢？” 一众人，都针对岳飞。 句句针对的话，犀利如刀，让岳飞心中难受。 武将就是如此困难。 昔日，狄青立下大功后担任枢密使，文彦博直接恫吓，说狄青忠于皇帝也没有罪，可是狄青有威胁，朝廷有猜忌，所以处置了狄青。 岳飞心中不甘，想要自辩。可是赵桓看了一眼，岳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赵桓沉声道：“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死去的人无辜，岳飞是乱杀？” “是！” 白时中、吴敏、耿南仲、唐恪和王时雍等人齐齐开口。 所有人一起施压。 今天，必须要搞掉岳飞，否则让岳飞这样跋扈的人起势，就难以压制了。 赵桓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也认为，岳飞乱杀各军的主将，搞乱了殿前司禁军的战斗力，使得禁军荒废，对吗？” “是！” 白时中和吴敏等人再次回答。 这些人看惯了殿前司军队混乱的样子，都知道殿前司全都是废物。 东京之战，金国大军南下，之所以能守住，不是靠这些禁军，是靠各地来勤王的兵马。 有地方支持的力量，加之金人准备不充分主动退走，才勉强守住。 恰是如此，白时中、耿南仲等投降派，从不觉得能打赢。 投降才是王道。 投降了继续莺歌燕舞，可以好好的享受。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沉声道：“你们提议的两件事情，朕一一处理。先谈一谈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被杀的情况，周瑾！” “奴婢在！” 周瑾上前行礼。 赵桓吩咐道：“把高铁、柳盛和王蟒等各军主将，克扣兵饷，虚报名额冒领兵饷，纵容亲族为祸，自身贪赃枉法的劄子拿出来，给诸位相公看一看。” 这是朱伯材送来的。 他负责整顿皇城司，靠着国丈的身份，去了皇城司接管，自然有人效忠。 岳飞杀了高铁的当天，赵桓知道了消息，也知道这事情传出去，会有人要做文章，早早让朱伯材调查。 皇城司调查隐秘的事情，估计很难。 查些跋扈的武将，却是轻而易举，短短时间，就把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周瑾把一封封劄子，递给白时中、吴敏、耿南仲和王时雍等人。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资料，看着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违法的事情，一个个脸上的从容神情僵住。 第21章 震撼百官! 赵桓眼神森冷，沉声道：“都说岳飞乱杀，可是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贪赃枉法。” “不杀，怎么重塑军队？” “朕心善，念着他们是有功之人，没人追究，想着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也算全了君臣情谊。” “没想到他们的家人得了好处，却不知收敛，还敢叩阕闹事，当朕的刀不锋利吗？” 赵桓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下令道：“周瑾。” “奴婢在！” 周瑾再度回答。 赵桓吩咐道：“传旨朱伯材，立刻率领皇城司查抄高铁、柳盛和王蟒等各军主将的家族，家产查封，家眷下狱一一提审，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周瑾连忙道：“老奴立刻安排。” 白时中等人看着周瑾去安排，一时间没有表态。 一方面，这事儿他们不占理了。另一方面，被抓的是贼配军的家眷，和他们没关系。 抓了就抓了。 白时中眼珠子一转，继续道：“高铁和柳盛等人有罪，也应该是交给刑部处置，或者三司会审。” “何时，轮到岳飞先斩后奏呢？” “武人擅杀后，就会乱杀，进一步疯狂，这股风气要不得。” 白时中一副担心的模样，高声道：“必须刹住这股风气才行，否则长此以往，武人就会再度疯狂。” 岳飞听得怒火直冒，疯狂你老母啊。 武将们浴血疆场，赤胆忠心。 哪有疯狂？ 可是，岳飞却没有开口，因为他胡乱插手，容易打乱官家的计划。 赵桓不急不躁道：“朕让岳飞去训练禁军，他只是内殿直都指挥使，没有朕授予的特权，他怎么能服众呢？” “所以，朕早早就授权，让他先斩后奏。” “恰是如此，朕才知道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的事情。朕不想扩大事情，全了君臣的恩情。” 说到这里，赵桓脸色森冷，继续道：“可惜有人不知足，既如此，朕只能按规矩办事，不能再徇私。” 白时中面颊抽了抽。 官字两个口，随便怎么说。而皇帝一张嘴，言出法随。 皇帝给岳飞打掩护，白时中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去反对，连忙朝王时雍点了点头。 王时雍刚攀附上白时中，表态道：“岳飞杀性巨大，必须谨慎处置。他现在忠心，能保证未来忠心吗？官家，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赵桓直接道：“岳飞的忠心，如丞相忠于昭烈帝，朕深信不疑。” 此话一出，文官皱眉。 皇帝越是信任岳飞，就越不能放任。否则又是一个狄青，更是文官的大敌。 王时雍再度道：“官家，必须防范于未然啊。” 赵桓眼中掠过冷色。 王时雍这老狗，真的是想上山了。 如果不是人才的储备不足，到处都是投降派，他无人可用，他早就拿掉王时雍。 看王时雍急着投胎的样子，该抓紧人事上的调整，解决王时雍的问题了。 岳飞看在眼中，不再退让了。 他一步跨出，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臣对天起誓，以山河为证，日月为鉴，岳飞此生此世忠于官家，忠于大宋。” “如违此誓，我岳家男儿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 “我岳飞，天地共弃之。” 哗！！ 大殿中一片震惊声。 文官们看岳飞的眼神，充斥着不可思议。 岳飞是狠人啊，竟然发这样的誓言。 虽说有司马老贼在洛水放了个屁，脏了誓言的神圣性，可是经历唐朝的大一统，宋朝也稳定一百多年，已经不再是礼崩乐坏的局面。 誓言，有极大约束力。 岳飞的誓言，更凸显出岳飞的忠心，白时中和王时雍等人尴尬了，他们是不敢发誓的。 怕遭雷劈。 赵桓走到岳飞的面前，托起岳飞道：“岳卿的赤胆忠心，朕深信不疑。” 岳飞眼中含泪，官家提携他、重用他，更信任他。 得此明君，是他岳飞的幸运。 君臣相得的场景，让白时中、王时雍等人难受，尤其东宫老人出身的耿南仲心中更不爽。 他才是官家最信任的人。 耿南仲不甘心，立刻道：“高铁和柳盛等人被杀，实属咎由自取。” “他们死了，军队却乱了。” “禁军没了人负责，人心浮动，所谓的训练更是乱作一团。这样的禁军，还怎么抵御金人呢？” “臣建议，安排一个德高望重的文官，去负责禁军的训练，重塑禁军风骨和风气。”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附和。 唐恪表态道：“岳飞太年轻了。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得老成持重的人才行。” 王时雍道：“请官家三思。” 吴敏是单纯的担心殿前司动荡，提醒道：“官家，臣建议去禁军营地看一看。” 白时中眼中掠过冷光，补充道：“禁军紊乱，身为殿前都指挥使的王宗濋，也逃不脱关系，也要处置。” 扯到王宗濋身上，一个个更是说王宗濋罪责难逃。 一个个的心思昭然若揭。 赵桓心中冷笑，却是从善如流道：“都说要看看殿前司禁军的训练，一起去吧。” 白时中道：“官家圣明！” 吴敏说道：“官家圣明！” 唐恪道：“官家声明” 所有的官员都称赞着，一副得逞的神情。 他们认为，禁军肯定不行。只要看到乱成一团的殿前司禁军，自然能处置岳飞，自然能把王宗濋拉下马。 赵桓带着所有人离开垂拱殿，往殿前司的禁军营地去。 军营门口。 站岗的士兵手持利刃，身穿甲胄，精神抖擞。 岳飞亲自上前，高声道：“官家亲临视察，立刻擂鼓，通知所有的士兵在校场集合。” 士兵连忙通知下去。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响彻在营地中。 刹那间，平静的营地躁动起来，有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迅速往校场去。 即便如此，也没有乱。 没有老弱四处游荡，更没有衣衫不整的女眷四处飘。 赵桓扫了眼愣神的白时中和吴敏等人，嘴角挂着笑容，吩咐道：“走吧，去校场。” 说完，赵桓走在最前面。 岳飞则是跟在赵桓身后半步，其他人紧随其后。 所有人来到校场的上方，下方则是正在聚集的士兵。 虽说士兵身上的甲胄破烂，衣衫破旧，却动作利落，斗志昂扬，没有半点的散乱。 两万青壮列阵后，又是老弱辅兵的方阵。 岳飞站在军阵的前方，面对着赵桓，高声道：“誓死忠于官家，大宋万胜！” “誓死忠于官家，大宋万胜！” 五万禁军齐齐呼喊，虽然老弱的声音更弱，可是两万精兵在，声音响彻在空中，宛如炸雷。 喊声如雷，气势如虎。 森森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白时中和吴敏等文官见状，一个个脸上神情错愕，无比的震撼。 这是孱弱的禁军吗？ 怎么感觉，像面对着汹涌的金人一样。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吟吟道：“白时中、王时雍，你们说军队乱了，无法抗击金人。现在这阵仗，乱了没？亦或者，是你们的心乱了吗？” 第22章 剿灭宋江的男人! 白时中的心是真乱了。 他见过禁军的乱象，看到过禁军孱弱废物的模样，都是老弱病残、泼皮无赖，没有半点的军纪。 如今，却气势如虹。 白时中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士兵，要生吞了他似的。 面对皇帝的质问，白时中更是讪讪一笑，连忙找补道：“臣惭愧，没想到官家的高瞻远瞩。” “臣看到岳飞，就觉得岳飞年轻，难以成事。唯独官家，却看出岳飞是璞玉，是能成事儿的人。” “官家独具慧眼，臣佩服。” 白时中一通马屁下来，既承认自己的不足，又奉承了赵桓，反而把事情大事化小了。 王时雍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虹桥附近，他为了巴结李邦彦，触怒了皇帝。今天为了讨好白时中，再次收拾岳飞，又被皇帝打脸。 岳飞简直是个灾星。 该死！ 王时雍心中愤怒，嘴上也吹捧道：“官家是天上的紫微星转世，臣等凡夫俗子，哪有官家这样圣明的眼神呢？” 耿南仲、唐恪等人纷纷改口。 不再说岳飞不能训练殿前司禁军的事情，也不再提岳飞杀高铁和柳盛的事情，都夸赞赵桓慧眼如炬。 赵桓心中冷笑。 一群废物，只知道阿谀奉承。 金国的军队南下，这些就是水太凉不敢跳水的人。 连女人都比不了。 金人南下，国家危难，名妓李师师拿出所有的钱，捐赠给朝廷抗击金国。 这些相公们享受着荣华富贵，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桓心中所想没有丝毫显露，一副欣喜模样：“诸卿的这番话，是认可岳飞训练的禁军吗？” 白时中道：“认可！” 耿南仲咬着牙道：“岳飞的确不错。” 其他人纷纷附和。 赵桓笑着点头，他看着喊话的五万禁军，抬手下压。 刹那间，周遭寂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赵桓身上。 赵桓正色道：“今天上午，岳飞入宫见朕，说了殿前司禁军的训练情况。” “岳飞说，你们的训练很好。” “朝中的相公们，尤其白相公不相信，都认为你们是乌合之众，说宁愿向金人割地求和，也不相信你们能成为精锐。” 此话一出，氛围陡变。 无数双凶神恶煞的目光看过来，仿佛要吞了白时中等人。 白时中眼神幽怨，皇帝太不讲究了。 耿南仲心中也腹诽。 皇帝最近的变化太大，他都有些看不懂，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唐恪和王时雍等人，也都是不舒服。 赵桓没管白时中等人的心思，继续道：“将士们，政事堂的相公们不相信你们，文官们不相信你们。” “可是岳飞相信你们。” “朕，也相信你们。” “我华夏血脉、大宋儿郎，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是人杰而非草芥，岂能奴颜婢膝，向金人求和？” “朕对金人只有一句话，不服就干，去你玛的。” 此话一出，军营彻底炸了。 “不服就干！” 岳飞率先大吼，紧跟着两万精兵、三万辅兵齐齐大吼起来。 军中士兵是粗鄙武夫，识字率很低，交谈的时候动辄草泥马，或者是问候祖宗十八代。 赵桓是皇帝，忽然冒出一句不服就干的话，反而拉近了和士兵的距离，让士兵感受到赵桓的决心。 五万人的呐喊，在校场中经久不息。 咆哮声如山呼海啸般响彻，仿佛从大山之巅冲刷下来的泥石流，所向披靡，冲向了所有文官的内心。 不好，泥腿子不一样了。 武人要崛起！ 白时中、王时雍及耿南仲等人的内心，忽然生出这样的心思。 大宋朝开国一百多年，打压武人没上限，宁愿太监统率军队，也不会让武人崛起。 今天这事儿闹大了。 偏偏，他们又无可奈何，因为是否打压武人，决定权在皇帝。 皇帝不支持，一切都是白搭。 白时中等人看向赵桓，四月底的阳光落在赵桓身上，使得赵桓仿佛披上了一层金光似的，愈发的神圣。 皇帝真变了。 赵桓点了点头，很满意岳飞训练的结果。 片刻后，赵桓才抬手下压示意所有人安静，继续道：“将士们，你们的表现非常好，朕期待你们再接再厉。解散！” 一声令下，士兵有序退下。 赵桓看向呆若木鸡的白时中和耿南仲等人，吩咐道：“既然对禁军的训练没了意见，都散了吧。” “臣遵旨！” 白时中连忙告辞离开。 耿南仲、唐恪和王时雍等人也都告辞退下，只剩下吴敏一人。 吴敏看到军队的改变，主和的心思少了许多，正色道：“官家让岳飞练兵，是找对了人，臣心服口服。” 赵桓点头道：“吴相公，你和他们不一样，好好做事。” 吴敏心头也松了口气，郑重道：“臣告退。” 官员散去，赵桓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让岳飞带着，在营地中巡视，了解营地中的情况。 军营内，现在是井然有序。 家眷是家眷的地方，辅兵是辅兵的地方，精兵有单独的训练区域，伙房也做了调整，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了一圈，回到营帐。 赵桓坐下后道：“鹏举，现在还有什么困难？” 岳飞想了想，回答道：“官家给了三十万两，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唯有一点，甲胄不行，大宋专有的步人甲也没有，武器不够精良。” 步人甲是宋朝重步兵的专属甲胄，包括头鍪、顿项、披膊、身甲和腿裙等。 一套步人甲，造价三十多贯钱，更重达五十八斤，很是不菲。 这样的甲胄，能挡住金国骑兵。 赵桓听着岳飞的话，心中也生出一些紧迫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桓沉声道：“你提及的步人甲问题，钱还不够。目前能支持你练兵，是抄了李邦彦的家。等财政宽裕些，再筹措步人甲。目前，你继续练兵加强战斗力，明白吗？” “臣明白！” 岳飞点头道：“官家，高铁、柳盛和王蟒等人被杀，现在是他们的副将主持训练。这些人都不错，臣建议扶正这些人。” 赵桓吩咐道：“你安排就是。” 话锋一转，赵桓道：“事情已经解决，朕回宫了，你继续练兵。如果钱不够，直接找朕拨款。” “臣明白。” 岳飞郑重点头，亲自送赵桓离开。 赵桓一路回到了宫中，思考着王时雍的事儿。 宫中有周瑾，皇城司有朱伯材，禁军有岳飞，开封府尹也该换了。 否则，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始终存在着一个不听话的投降派，随时都会背刺，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周瑾走过来道：“官家，张叔夜途径东京城南下邓州上任，入宫来谢恩。” 赵桓听到张叔夜的名字，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水波梁山的终结者，宋江的一生之敌，竟然到了东京。 新任开封府尹，来了！ 第23章 提拔张叔夜 张叔夜是官宦世家出身。 他的曾祖父张耆，历任河阳、泰宁和山南东道节度使，后担任昭德军节度使兼侍中，被封徐国公，以太子太师的身份致仕。 祖辈显赫，代代为官。 出身这样的家族，张叔夜没有变成膏梁纨绔，反而读书习武。 年轻的时候，张叔夜就喜欢兵法韬略。 出仕后，张叔夜先在地方担任知县，后入朝为官，担任礼宾副使、通事舍人。 朝堂历练后，张叔夜外放为官，历任舒州、海州和泰州的知州。 随后再调入朝廷，担任库部员外郎，又转任开封少尹、尚书左司郎中、秘书少监、中书舍人和礼部侍郎。 最后，又外放为济南知府、青州知州兼安抚使，剿灭了宋江的叛乱。 这是个既有地方的治理经验，又深谙朝廷中枢运作的老官场。 除此外，张叔夜更懂得军事。 张叔夜去邓州任职，是之前完颜宗望带着金国的军队退走，张叔夜觉得机会来了，建议朝廷派遣一支骑兵，去截断完颜宗望退路，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建议被否了。 朝廷的投降派不喜张叔夜，更是调张叔夜去邓州任知州。 这是个能出将入相的人，文武双全。 不仅如此，张叔夜曾斗过蔡京，不屈服蔡京的权势。他的官场斗争经验，以及军略远谋，都超过了李纲。 唯独，张叔夜没有李纲纯粹，也没有李纲在清流中的威望。 这样的人，应该大用。 赵桓心中有想法，打算让张叔夜先执掌开封府，肃清开封府的乱局，未来再进入政事堂，一步步的取代投降派。 赵桓做事，有足够的耐心。 一口气废掉投降派的人，虽然能办到，隐患却太大。操之过急，反而什么都做不好。 事缓则圆，一步步推进才最合适。 赵桓吩咐道：“宣张叔夜。” “宣张叔夜觐见。” 周瑾安排下去，没过多久，六十岁出头的张叔夜大步进入垂拱殿。 他身材高大，虽然是文官，却生了一副文官武相。尤其是一双眸子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世情。 历史上东京城破，宋钦宗要出城去金人的营地，张叔夜极力劝谏，却没能阻止。 二帝北狩，张叔夜也被押解着去金国。 他不愿意屈服，选择了自尽殉国。 原本朝廷主和，张叔夜心中也难受。刚到东京，得知皇帝处死了李邦彦和张邦昌，决心要主战，张叔夜也欢喜。 恰是如此，他才专门面圣，要陈述抗金的策略。 张叔夜站定后，行礼道：“臣张叔夜，拜见官家。” 赵桓吩咐道：“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张叔夜道谢后半边屁股坐下，心中更是无比的欢喜。 官家礼贤下士！ 这是明君迹象！ 赵桓问道：“张卿入宫，有什么事？” 张叔夜回答道：“臣听说官家想和金人死战，专程来陈述抗金的策略。” 赵桓道：“张卿有什么建议？” 张叔夜回答道：“要抗击金人，首要是对内的治理。官家应当进一步肃清投降派，不能再左右摇摆，要旗帜鲜明的抗金。” 赵桓点头道：“这是自然！” 张叔夜继续道：“第二，太原府的防御很关键，如今到了决战时刻。请官家赶紧安排人，去主持太原府的战事。” “第三，河东路不能放弃，必须加强防御。” “宗泽的威望高，目前坐镇磁州。臣建议通知宗泽，让他全权负责河东路的抵抗。” “一旦情况不妙，让宗泽撤回黄河驻守，借助天险阻击。” 一番洋洋洒洒的话后，张叔夜正色道：“趁着金人没有立刻南下，官家整顿内部，以及解决太上皇的危机。否则有太上皇掣肘，官家难以伸张大志。” 赵桓神色更是赞许。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张叔夜，简单一番话，说清楚了目前的局势。 大宋不仅是内忧外患，还有躲在南方的太上皇赵佶。 都要解决才行。 不解决，他的合法性随时会被推翻。 赵桓直接道：“张卿的话，说到了朕的心里。” “朕处死了投降派的张邦昌和李邦彦，推动了李纲拜相，正在肃清内部的问题。” “西路军的太原府，朕安排了种师道去，授权他先斩后奏。” “河东路的准备不多，朕会通知宗泽，让他担起河东路的大局。”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吩咐道：“张卿有国士之才，担任知州屈才了，留在东京吧。” 张叔夜一颗心也激动起来。 他是主战派。 恰是如此，不被当朝的投降派重用，还处处遭到打压。让他去邓州任职，就是对他的打压。 如今，却有了机会。 张叔夜站起身，拱手道：“臣，听从官家的安排。” 赵桓摆手示意张叔夜坐下，继续道：“你曾担任开封少尹，对开封府很熟悉吧？” “熟悉！” 张叔夜点头回答。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更加明亮，他是文官，忠于皇帝，忠于朝廷。可是他做官，也希望出将入相光耀门楣。 做事，他是认真的。 做官，他也是认真的。 赵桓点头道：“既然熟悉，准备接任开封府尹。不过你在东京城，可有去处？” 张叔夜回答道：“臣和李纲熟悉，去李相公的府上暂住。” 赵桓说道：“去吧。” “臣告退！” 张叔夜行了一礼退。 走出大殿，璀璨的阳光照耀在身上，张叔夜斗志昂扬，觉得还能再干二十年。 圣君在朝，自当为圣君效力。 赵桓看着张叔夜离去的背影，心情愉快，吩咐道：“传旨，通知朱伯材入宫觐见。” “老奴遵旨！” 周瑾安排了下去。 旨意下达到皇城司的时候，朱伯材在皇城司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的朱伯材有些富态，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人瘦了很多。 可是，朱伯材乐在其中。 朱伯材长袖善舞，又有国丈的身份，还是皇帝派来的，借助身份和地位，迅速笼络了一批人。 尤其是查抄高铁和柳盛等人的家族，大头的物资登记造册，小部分物资是皇城司的人分了。 皇城司的人都认可朱伯材。 跟着领导，有肉吃！ 绝大多数的人，不是什么忠臣烈女，有奶便是娘。 朱伯材靠着身份和手段立足，虽然依旧很忙，却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得到皇帝的诏令，朱伯材匆匆入宫，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岳父在皇城司，还习惯吗？” “臣习惯了。” 朱伯材连忙道：“仰赖官家的天威，虽然没能彻底控制皇城司，至少有了可用的心腹。三个月内，臣会彻底控制皇城司。” 赵桓点头道：“朕相信岳父。” 话锋一转，赵桓沉声道：“开封府尹王时雍，一心一意当投降派，更巴结金人。朕要拿王时雍开刀，皇城司可有王时雍犯罪的消息？” 第24章 民心，不可欺! 朱伯材一脸惭愧模样，回答道：“官家，王时雍收受贿赂，以及买官卖官方面的罪证，暂时没查到。” 赵桓问道：“其他方面呢？” 朱伯材回答道：“目前查到的，只有王时雍以官府名义，抓走东京城内的女子，以及以官府名义向商贩摊派酒水和茶叶，搜刮来伺候金人的事。” 赵桓心中一动。 完颜宗望带着金人第一次南下，杀到了东京城外。 当时有李纲主战，却也有张邦昌和李邦彦等人主和。 王时雍是坚定的投降派，面对金人提出的苛刻要求，他不仅没有抵制，反而主动抓捕女人，搜刮珍宝和美酒、茶叶这些，送去城外犒赏金国军队。 美其名曰，安抚金人。 坊间的百姓，纷纷嘲讽王时雍，说他是‘金人外公’，王时雍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国难之际，有的人面临绝境，却是一身傲骨，为国家的存亡，百姓的生死而奔走。 有的人却为虎作伥，靠着卖自己的同族百姓，去讨好金人。 王时雍就是这样的典型。 赵桓心中又升起杀意，沉声道：“被王时雍抓走家眷的百姓，以及被王时雍搜刮的苦主，能找到吗？” “能！” 朱伯材点头回答。 只是，他一脸担心道：“用这样的事情弹劾，能处置王时雍吗？” 赵桓微笑道：“如果只是一点弹劾，不会有大影响。可是有无数百姓叩阕，事情闹大了，朕就能借题发挥。” 朱伯材说道：“就算借题发挥，恐怕也不能处死王时雍，便宜他了。” 赵桓摇头道：“有的时候，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当王时雍一无所有，才会体会到人生的艰难。” “岳父，你立刻去安排。” “明天上午，煽动百姓来宣德门外叩阕，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明天的大朝会上，朕再借题发挥，一举拿下王时雍。” 朱伯材道：“臣保证完成任务。” 他向赵桓行了一礼，就急匆匆离开了。 赵桓望着朱伯材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斥着期待，该拿下了王时雍了。 …… 东京外城，万胜门附近。 这片地方是流民和破产百姓聚集的区域，属于贫穷区域。 一处茅草屋外。 李福来穿着短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他一直在码头做搬运，长年累月的暴晒和操劳，使得他皮肤黝黑，背脊佝偻。 回到家中，李福来看到头发灰白的老妻枯坐，走过去道：“老周，怎么还没弄饭？” 周氏却浑然没有察觉。 李福来觉得古怪，拍了拍周氏道：“怎么了，愣着干什么？” 周氏回过神。 她今年才三十四岁，却已经头发灰白，宛如五六十的老妪。听到李福来的话，周氏回过神道：“老李！” 李福来应了声，见妻子魂不守舍的，问道：“是不是有人来抢咱们的屋子，你说，老子和他拼了？” 周氏摇头道：“不是！” 李福来问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氏抿着嘴，缓缓道：“今天有人来，说了二丫的事儿。说有贵人要处置王时雍，让我们明天上午去宣德门外集合，请圣上主持公道，说我们去了就能拿下王时雍。” 二丫是周氏的二女儿，今年二月被王时雍以官府的名义抓走，名义上是慰问金人。 去了后，再也没回来。 夫妻悲痛欲绝，却没办法。 李福来也坐下来，陷入了沉默，唯独浑浊的眸子深处，闪烁着熊雄火焰。 周氏问道：“老李，我们去不去？” 李福来没开口，周氏也不催促。 良久后，李福来眸子中的火焰炸开：“去，为什么不去呢？我李福来的女儿，就算是一根草，也是我的宝。搭上我这条老命，也要给二丫讨一个公道。” 周氏喃喃道：“万一，万一……” 李福来看着周氏，郑重道：“我如果遇到不测，你去老大家。老大媳妇有些拎不清，好歹能过去下。” 周氏一把抓住李福来的手，咬牙道：“我也去。” 李福来憨厚粗糙的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好，一起去。” …… 东京城，城东。 曹记酒肆。 曹掌柜和老妻收拾着酒肆，老两口都是四十开外的年纪。 经营酒肆没赚多少钱，日子至少过得去。可惜老两口的眉宇间，都有化不开的浓愁，因为唯一的儿子腿断了。 儿子知书达理，是读书人。 两个月前，儿子读书回家在酒肆帮忙，遇到开封府的人来摊派酒水，老两口见惯了也没说什么，儿子年轻冲动，和衙役起了冲突，被打断了腿。 曹掌柜要讨一个公道，却被告知是开封府尹王时雍征收酒水，状告也没用。 申诉无门，儿子的腿也断了，暂时不能读书，一家子的生活突然就失去了色彩。 儿子沉寂，家中也压抑。 老两口收拾完酒肆，回到偏僻狭窄的家，准备做晚饭的时候，却见儿子熬了粥煮了鸡蛋，已经等着他们吃晚饭。 曹掌柜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连忙道：“三郎，饿了吧，吃饭。” 曹三郎点头，和父母一起吃饭。 吃完饭，曹三郎说道：“父亲、母亲，恕儿子不孝。” 曹掌柜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三郎，可不能寻短见啊。腿虽然断了，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的。” 曹母眼中泪光萦绕，一滴滴的滑落。 曹三郎心情复杂，坚定道：“我不是要寻短见，是有人传话，让我明天上午去宣德门外，请官家主持公道。” “有贵人要对付王时雍，替我们主持公道。” “我决定要去。” “他王时雍高高在上，凭什么欺辱我们？就算他是开封府尹，也要把他拉下马，让他看到庶民之怒，让他知道民心不可欺。” 曹掌柜说道：“万一你被利用了呢？” 曹三郎摇头道：“爹，不怕被利用，就怕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我咽不下这口气，朗朗乾坤，不该有王时雍这样的贪官污吏。” 曹掌柜一向以儿子为荣，最终点了点头。 …… 东京内城，北城。 白时中府邸。 悠扬的琴音萦绕，妖娆的歌姬起舞，案桌上是美酒佳肴，一派奢靡景象。 白时中坐在主位，下方坐着王时雍。 王时雍敬了白时中一杯，试探道：“白相公，唐恪、耿南仲和何栗等人都不能拜相。你看，能否运作我拜相呢？” 白时中回答道：“还需要一个契机。” 王时雍道：“什么契机？” 白时中解释道：“官家决定主战，现在我们无法影响。” “如今局势，只能等金人南下。当金人击败了前线的军队，朝廷挡不住，官家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好。” “我们主张投降，是为了自己吗？” “不是！” “我们忍辱负重，是为了大宋啊。” 白时中一副愤慨姿态，哼声道：“明明挡不住，何不割地赔款呢？区区一点钱财，向贱民征税就是。” 王时雍深以为然道：“贱民如韭，割了还会再长，就应该征税。” “你说得对。” 白时中沉声道：“你要成为我们派系的大将，就要旗帜鲜明的表态求和。明天的大朝会上，我建议你表态，建议官家求和，给官家敲警钟。” 王时雍也思考着。 现在表态会触怒皇帝，好处也显而易见。一旦前线挡不住，他这个早早呼吁求和的人，就有了话语权。 王时雍道：“我愿意！” 白时中赞许道：“你放心，本相支持你入政事堂。官家刚刚登基，太稚嫩了。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 王时雍点头，眼中浮现出无尽野望。 他要当宰相。 他要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成为大宋朝呼风唤雨的人。 第25章 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天不见亮。 赵桓从皇后的床榻上醒来。 昨晚上留宿在皇后的寝宫，他主动负茎请罪。 好在皇后深明大义，选择忍器吞深，彼此的相处非常和谐。 在皇后的伺候下，赵桓吃过早饭，来到紫宸殿的偏殿等候着。 垂拱殿是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紫宸殿则是大朝会用。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赵桓要借此拿下王时雍。 没过多久，文武百官依次进入紫宸殿 周瑾走过来道：“官家，可以入殿了。” 赵桓点了点头，穿着赤色衣袍，戴着长纱帽，穿着皂文靴，大步进入殿内。 赵桓落座，文武百官齐齐行礼。 周瑾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率先喊话：“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出，文官们纷纷上奏。 有弹劾武将的。 有弹劾文官的。 还有请求赈灾的。 都是一些日常小事情，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恰是芝麻大小的事情，都拿到大殿上来说。 赵桓听得打瞌睡，仍然耐着心思一一处置。 小半个时辰，频繁的上奏停止。 王时雍看在眼中，主动站出来道：“臣王时雍，有本奏。” 赵桓眼中掠过一道寒光，问道：“王卿要上奏什么？” 王时雍没有立刻说求和的事情。 要求和，不能直接说。 得兜一个圈子。 他一副诚恳姿态，表态道：“今年的五月二十一，是舒王逝世四十周年的纪念日。臣建议，召王安石的家眷入京，由朝廷公开祭奠。” 舒王是王安石。 这是大宋的改革者，毁誉参半。 王安石死后，被追赠太傅。到宋哲宗年间，追谥‘文’，配享宋神宗的庙庭。 宋徽宗时，由蔡京牵头提议，追封王安石为舒王，配享孔庙。 王时雍曾经是元佑党人出身，是王安石的反对派出身。他依附了白时中，就果断转变派系，变成拥护王安石。 党派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有利益，就能骑墙。 宋徽宗重用王安石派系的人，宋钦宗上位后，提拔了很多的元佑党人。这事情在朝廷，一直有波澜，随时都是一个漩涡。 提及王安石，就会引爆。 恰是如此，王时雍一开口，朝堂上瞬间炸了锅一样。 何栗和苏轼是同乡，标准的元佑党人，也是坚定的王安石反对派。 作为扛旗者，何栗旗帜鲜明道：“王安石的改革，让无数的百姓罹难，别说配享孔庙，连神宗庙庭也不配。臣建议追夺王爵，毁去王安石在孔庙配享的画像。” 国子祭酒杨时也站出来，缓缓道：“今天要悼念王安石，那么，无数因为王安石乱改革而死去的百姓，谁去悼念？王时雍居心叵测，臣请诛杀王时雍。” 杨时不仅是国子祭酒，更是二程的弟子，天下大儒。 在当下，杨时是当之无愧的文坛领袖。 历史上，杨时传道于东南，把二程洛学传到东南地区，被尊为闽学鼻祖。 杨时的影响力极大，随着他开口，朝廷中元佑党人出身的官员，纷纷抨击王安石，指责王时雍妖言惑众。 白时中坐不住了，也下场表态，反对元佑党人对王安石的污蔑。 一时间，朝中乱了起来。 赵桓看在眼中，心中却摇了摇头。 路线之争在任何时代，都是存在。 是否改革，或者采取温和的改革，亦或是不改革，都是各自的执政纲领。 有什么纲，才有什么政策。 宋徽宗用改革派，才会一次次的追封王安石，给予足够的待遇。原身宋钦宗上位，为了去掉宋徽宗的影响力，才会急着否定宋徽宗，全面打压改革派，提拔元佑党人。 赵桓穿越而来，不喜欢这些。 国家都要亡了，民族处于存亡之秋，还争论改革不改革，简直是乱弹琴。 在赵桓看来，王安石改革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提出了很多有利朝廷的改革。 可是，王安石的改革注定失败。 第一，宋神宗这个背后的主导者，不是坚定的改革，随时动摇，权势也不够稳固。 第二，王安石没有识人之明，连志同道合的人都没有，所有的改革注定是打水漂。 任何一项改革，都会触动无数的利益，会遭到利益集团的反扑。 没有力量，无法挡住反扑。 改革不是耍嘴皮子，是要流血的。所以要改革，不仅要慢要稳，还要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乾纲独断。 王安石的改革急功近利，就算是出于好心也不行。 比如王安石推出的青苗借贷。 这一举措的初衷，是官府低息贷款，缓解百姓的困难，同时打击地方上的高利贷。到了地方上，却成了官员刷政绩的手段。 百姓不需要接待，却遭到官府的强迫贷款，还款时还遭到各种讹诈。 最后，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 没有监督的手段，没有志同道合的官员去执行，朝廷的政策会歪曲走样，乃至于极端化。 恰是如此，改革不易。 赵桓看着争论的朝臣，不愿意好好的朝堂，陷入无休止的争论。 这必须禁止的。 尤其派系的争斗，本质是利益的争斗，是争夺话语权罢了。 赵桓任由争论了一会儿，看到老先生杨时都撸起袖子，已经是准备以德斧人，才开口道：“肃静！” 刹那间，殿内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赵桓身上。 元佑党人觉得，皇帝肯定会支持他们，因为皇帝是亲近元佑党人一派的。 王时雍心中不急，他有着自己的盘算，要利用王安石的事情，转到求和上去，让皇帝知晓他求和的良苦用心。 赵桓眼神锐利，沉声道：“王安石已经成为过去。” “在朕这里，没有王安石的改革派，也没有昔日的元佑党人。” “朕这里，只有抗金派。” “国家真理，只在剑锋之内，强权之下。连国家都濒临危机，还搞派系争斗，简直是可笑。” “一句话，能帮助朕抵抗金国入侵的人，就能得到重用。” “能帮助大宋崛起，夺回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封侯拜相。如果谁能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为大宋开疆拓土，就能配享太庙。” 掷地有声的话，响彻在大殿中。 赵桓目光扫过所有人，沉声道：“再有议论王安石改革的人，直接罢黜官职，永不录用。朕的忠告，希望尔等谨记，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王时雍脸上的神情僵住。 他抛出王安石的事儿，是想说改革要持续，必须有稳定的内部环境。要有稳定的内部环境，就不能打仗，向金人求和是唯一的选择。 皇帝不准谈王安石改革的事儿，他怎么上书？ 难搞啊！ 一众为了王安石争执的官员，在赵桓的强权下，都偃旗息鼓。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抗金，谁能抗金，就可以封侯拜相。 以后没有什么改革派，更没有什么元佑党，只有抗金党。 这是皇帝的派系。 李纲听到赵桓的话，心中也欢喜，说道：“自舒王死后至今四十年，历三朝天子。” “依臣看，早就没了改革派，也没了元佑党。” “太上皇执政二十六载，蔡京当权。凡是做官的，不管什么派系，不管什么出身，都和蔡京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是不是都是奸臣呢？” “不是！” “我们在蔡京执政时成长的官员，没有趋炎附势，恪守本身，不是蔡京党。” 李纲郑重道：“官家以抗金为纲，从此之后，对内发展民生，对外抗击金国，大宋可兴。官家圣明，臣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一个个朝臣纷纷瞪大了眼睛。 你个大眼珠子的李纲，以直臣自居，也趋炎附势了。 竟然抢我们的活儿。 徐处仁率先道：“官家圣明！” 白时中、吴敏也纷纷开口，以至于大殿中的官员都高呼官家圣明。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 咚！咚！咚！！ 忽然，轰隆隆的鼓声从殿外传来。 赵桓眼中掠过笑意，登闻鼓敲响，叩阕的百姓来了。 恰在此时，内殿直的士兵进入，急切道：“启奏官家，有无数的百姓叩阕，状告开封府尹王时雍。” 赵桓眼神森冷，沉声道：“登闻鼓敲响，百姓叩阕，王时雍，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时雍被皇帝森冷的眼神盯着，心头一颤。 总感觉被算计了。 第26章 杖刑，处死王时雍! 王时雍混迹官场几十年，是老江湖老油条，没有被叩阕吓到。 认怂，等于认罪。 一旦认罪，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一群刁民叩阕，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宋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刁民能拿他做什么？ 王时雍昂着头，自信道：“臣执掌开封府，一向以大宋的江山社稷为己任，以黎民百姓的生计为己任，绝对没有违法乱纪，请官家明察。” 说话时，王时雍朝白时中看去，希望白时中帮忙。 可是，白时中却撇开目光。 情况不明，先观望。 白时中不搭理，让王时雍的内心不爽，又看向其他同僚，希望有人能帮忙。没想到一起喝酒玩乐的人，都作壁上观。 没有一个人声援。 却在此时，李纲站出来，郑重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桓问道：“李相公有什么事？” 李纲回答道：“王相公是开封府尹，朝廷重臣。这样的身份被人构陷，必须彻查清楚。” 王时雍一脸感激神色，连忙道：“李相公说得对！” 李纲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继续道：“官家圣明烛照，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臣请官家出面，亲自到宣德门处置，安人心，安民心。” 王时雍瞪大了眼睛。 皇帝亲自处置，这不是帮他，是在拱火。 这一刻，王时雍心头更是慌了，情况正在失控。 不等王时雍开口，赵桓说道：“李相公说得对，朕决不允许任何人构陷大宋的重臣。既然所有百官在，随朕去宣德门亲自见证。” 王时雍连忙摆手，急切道：“官家，都是贱民的污蔑。臣认为，只需要派遣禁军，把贱民驱逐就是了。” 赵桓凛然道：“王卿不必担心，朕会还你公道。” 他看向文武百官，高声道：“王时雍被构陷，朕要替他撑腰。你们被构陷，朕也一样会替你们撑腰，不允许任何人污蔑。” “官家圣明！” 李纲率先开口。 徐处仁一副感动模样，戏谑的扫了王时雍一眼，连忙道：“官家圣明。” 其他文武百官也表态，都觉得皇帝仁义。 王时雍却彻底慌了。 大庭广众下，更有无数人叩阕，对他会很不利。 偏偏，赵桓先一步走出紫宸殿，李纲、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四位相公紧随其后，其他的文武百官跟着一起。 王时雍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宣德门外。 赵桓来到了城门口，看到了云集的百姓，高声道：“朕听到有百姓敲响登闻鼓，要状告开封府尹王时雍。要状告的尽管来，朕亲自处置。” “学生曹奇，状告开封府尹王时雍。” 曹三郎被父母抬着出来，急切道：“学生是太学士子，两个月前，王时雍强行征收酒肆的酒去犒劳金人。学生出言阻止，被王时雍的人打断双腿，请官家做主。” “小人也要状告。” 李福来上前跪下，愤怒道：“王时雍为了犒赏金人，抓走小人的女儿二丫，如今生死未卜，请官家做主。” “小人状告王时雍的马车在虹桥，撞死小人的儿子。” “卑职是开封府户曹司的小吏，状告王时雍色中饿鬼，仗着权势奸污小人的妻子。” “民妇是百香楼的老鸨，状告王时雍每次喝花酒，都点两个花魁却不给钱，欠我百香楼三千六百两银子。” …… 声声弹劾如刀，刺入了王时雍的心中。尤其今天的弹劾不是虚假的，都是属实，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不是偶然。 这是有预谋的。 王时雍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急切道：“官家，臣冤枉啊。” 赵桓冷着脸，沉声道：“百姓冤枉人，怎么没去污蔑李相公和白相公，偏偏冤枉你呢？” “身为开封府尹，不以身作则，反而自甘堕落，在堕落中变坏，在变坏中变态，淫人妻女，枉为父母官。” “皇城司何在？” 朱伯材上前来，高声道：“臣在。” 赵桓吩咐道：“摘去王时雍顶上的官帽，剥去身上的官袍。” “遵命！” 朱伯材带着皇城司的人上前，摘掉王时雍的官帽，又剥去衣袍。 王时雍急了，连忙道：“臣虽然犯罪，却是有功于朝廷的。请官家念在臣多年劳苦的份上，饶了臣一回。” 赵桓问道：“这么说，你认罪了？” “认罪，臣认罪。” 王时雍连忙回答。 人证事实都在，他想辩驳也没有机会，最重要的是没人替他撑腰辩驳。 赵桓杀气腾腾，冷声道：“既然你认罪，朕念在你有功于朝廷的份儿上，免去开封府尹的官职，再处置五十军棍。” 王时雍心头大喜，连忙道：“谢官家隆恩。” 五十军棍问题不大。 虽然没了官职，还要挨打，可是他能活着，就还有起复的机会。 赵桓瞥见王时雍的喜色，冷冰冰下令道：“朱伯材，当着百姓的面行刑。五十军棍，一棍都不能少。给朕用心的打，好好的打。” 朱伯材明白了皇帝意思，郑重道：“请官家放心。” 他看向皇城司的人，冷测测道：“官家的吩咐，都听清楚了吧？谁不用心，就别在皇城司干活了。” 皇城司士兵得令，提着笞杖走到王时雍的面前，示意王时雍趴下。 王时雍直接趴下，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计数的士兵喊话，皇城司行刑的士兵抡起笞杖打下。 砰！！ 第一棍砸在王时雍的屁股上，臀部的肌肉翻滚，劲力入侵，王时雍嗷的一下尖叫起来，身体紧绷，只觉得痛入骨髓。 砰！！ 第二棍随之落在屁股上。 王时雍再度惨叫，屁股上更是传来一声咔嚓声响，盆骨裂开。 砰！砰！！！ 笞杖落在屁股上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百姓看在眼中，看得热血沸腾，高呼打得好。打到第十棍下去，王时雍嘴角吐血，瞪大充血的眸子，歇斯底里道：“官家，饶命啊！” 声音落下，王时雍脖子一歪昏死了过去。 百官见状都吓得有些怕，因为今天这场景着实令人胆寒。 白时中坐不住了，劝道：“官家，杖刑太惨烈，是否有些过了？” 赵桓笑道：“白相公真是好人，竟然主动为王时雍分摊。也罢，朕让人少打十军棍，你去自领十军棍。” 白时中心中无奈。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帮王时雍领军棍？ 皇帝老喜欢无中生有。 白时中不敢辩驳，解释道：“臣一向体弱多病，经不住打，让王时雍自己受罚吧。他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官家打得好。” 赵桓点头道：“你说得对！” 白时中不再说话，看着昏死过去，却还在挨打的王时雍，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惨了！ 撞击声，还在不断的响起。 刚刚打倒了二十军棍，行刑的士兵却停下，来到赵桓身边道：“官家，五十军棍还没有结束，王时雍死了。” “打得好！” 人群中，忽然传来了喊声。 “官家万岁！” 更有百姓呐喊了起来。 百姓有冤屈，皇帝亲自来解决，更是活生生打死了王时雍，宣泄了百姓的仇恨。 许多的百姓抱头痛哭，或是喜极而泣，更有无数的百姓高呼官家万岁。 赵桓看着百姓感动的样子，心中叹息。其实他没做什么，反而利用百姓对付王时雍，却得到百姓的感激。 百姓难，更是辛苦！ 要让大宋崛起，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 赵桓安抚了百姓，才看向麾下的百官：“王时雍身为开封府尹，东京城一百余万百姓的父母官。” “不仅没有保境安民，反而知法犯法，违法乱纪。” “一个开封府尹坏了，整个府衙就烂了。整个府衙烂了，东京百姓头顶就没了青天。” “这是绝不允许的。朕发现一个，就杀一个。” 赵桓掷地有声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好好记清楚。” 李纲听到赵桓的话，既感动，又欢喜。 官家彻底变了。 曾经的官家，登基后只想着夺权，想彻底清除太上皇的势力，想着向金人求和苟安，没有关注过底层百姓的生死。 如今，官家心系百姓，愿意为百姓做主。 这是大宋之福。 在官家的率领下，大宋一定能守住江山社稷，未来也一定能崛起。 李纲激动下道：“官家的嘱咐，臣谨记于心。” 白时中心中很不以为然。 当官了不享受，不贪权，还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白时中嘴上却说‘臣谨记于心’，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赵桓训斥了百官，又安抚好百姓，才解散云集的百姓，带着所有官员往紫宸殿去。 回宫路上，赵桓吩咐朱伯材去查封王家，捉拿王家的人。 王时雍死了。 王家还有同罪的人。 只要犯罪的人，一个都逃不掉，尤其王时雍贪污的钱，全部要收缴上来。 朱伯材得了吩咐，也迫切的去抄家。 赵桓一路回到殿内坐下，沉声道：“王时雍死了，开封府尹空缺，你们说，谁适合执掌开封府呢？” 第27章 新官上任! 白时中听到皇帝的话，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开封府尹的位置很关键，谁的人掌握了开封府，就能有更大的话语权。 最好是自己的人。 白时中有了想法，立刻道：“官家，臣觉得右谏议大夫徐秉哲，适合担任开封府尹。” 赵桓仔细审视着白时中。 这家伙真不愧是投降派中的扛旗人物。 随便举荐一个，都是投降派的骨干，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徐秉哲和王时雍相差不多，也被称作‘金人外公’，是铁杆汉奸，坚定的投降派。 完颜宗望南下，徐秉哲鼓吹抵抗无用，唯有割地求和才行。 历史上，金人攻破东京城，徐秉哲是当时的开封府尹，为了帮助金人抓捕赵家宗亲，发明了‘五保法’，令东京城的坊、巷五家为保，谁窝藏赵家人就处死。 以至于，赵家宗室绝迹。 不仅如此，徐秉哲还派兵搜刮东京的女子，涂脂抹粉后送去金人营地，讨取金人欢心。 这样毫无骨气，厚颜无耻，奴颜婢膝之辈，南宋建立后，赵九妹竟然还要用。 赵桓恨不得立刻杀人。 只是，垃圾也有垃圾的用处，等金人南下，这些垃圾还能废物利用。 赵桓沉声道：“徐秉哲何在？” “臣在！” 徐秉哲走了出来。 他年近四十，五短身材，相貌普通，一双三角眼给人阴冷的印象。 赵桓上下打量一番，摇头道：“徐秉哲太丑，有碍观瞻，不配执掌开封府。” 徐秉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神色悲愤。 太羞辱人了。 徐秉哲秉承着士大夫要据理力争的姿态，尤其在本朝，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更不能屈服于皇帝。 徐秉哲昂着头，高声道：“为君者，要有宽阔的胸襟、有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有仁义之心。” “官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羞辱臣，既没有胸襟，也没有仁义心，有失君王气度。” “请官家，反思过错。” “否则，臣只能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以身为谏。” 赵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姿态，笑眯眯道：“朕听说头撞在梁柱上，很难死的，顶多是头破血流，或者半边瘫痪。都让开些，让徐秉哲给朕演示演示，看看他怎么撞死的？” 徐秉哲是坚定的投降派， 现在徐秉哲遭到皇帝的敲打，李纲和何栗等主战派的人，全部都笑了。 一脸戏谑姿态。 何栗主动道：“徐秉哲，不要怂，撞啊！” 徐秉哲铁青着脸，不敢对皇帝发怒，恶狠狠的瞪了何栗一眼。同时，又向白时中投去求助的眼神。 白时中正色道：“徐秉哲忠心耿耿，官家不应该苛待。” 赵桓笑道：“白相公也觉得徐秉哲撞梁柱好吗？你有这个心思，就赶紧去徐秉哲的后面推一把。” 白时中提拔声音，沉声道：“官家，您不应该这样。” 赵桓的脸色冷下来，说道：“朕应该怎么样呢？按照徐秉哲的想法，早点投降金人。” “之前完颜宗望到了东京城，徐秉哲帮助王时雍送女人。现在，干脆让徐秉哲拿着朕的脑袋去金国，你看可好？” “白时中，你这么喜欢举荐求和的人。” “朕决定派你和徐秉哲，一起出使金国，和金国谈判求和的事情。你放心，你们在前线谈，朕会全力备战。” 白时中倒吸了口凉气。 皇帝主战，金人不满。现在去金国求和，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皇帝太难搞了。 哎，只能等金人南下，用金人的铁拳打破皇帝的幻想才行。 白时中立刻怂了，连忙道：“臣惭愧！” 徐秉哲见机不妙，也是立刻道：“臣的能力不足，不足以担任开封府尹，请官家另择贤明。” 赵桓点头道：“人是丑了点，好在有点自知之明。” 徐秉哲面颊抽了抽。 皇帝真粗鄙，老是搞人身攻击。 奈何他的脸上只能打起笑容，默默的退入自己的位置。 白时中吃瘪后，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没有表态。 耿南仲问道：“官家认为谁合适呢？” 赵桓顺势说道：“你们没有合适的人选，朕提一个。邓州知州张叔夜，既能治理地方，又能打仗，文武双全，适合胜任。” “张叔夜何在？” “臣在！” 张叔夜从人群中站出来。 今天的朝会，张叔夜也列席参加。只是他很低调，一直当隐形人。 皇帝喊话，才站出来。 张叔夜见识到了赵桓拿下王时雍的手段，心中也赞叹。处死王时雍，收了民心，又敲打了贪官污吏，一举数得。 官家好手段。 赵桓看着张叔夜，吩咐道：“张叔夜，百官重臣举荐你担任开封府尹，希望你到任后一扫沉珂，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官，还开封府一个朗朗乾坤。” 张叔夜高声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定下张叔夜的事情，又勉励一番，才让张叔夜退下，吩咐道：“既然没事儿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齐齐退下。 赵桓也回到垂拱殿，拿出他画出来的人事图。 殿前司，有岳飞训练军队。 开封府，有张叔夜坐镇。 政事堂，安排了李纲。 皇城司在朱伯材的率领下，也稳步的上了正轨。 现在赵桓的力量，在一点点的增加。 赵桓想着进一步的安排，可惜很多事情都要钱财开路，偏偏他的银子也不算多。 临近中午，朱伯材回来了，禀报道：“官家，臣查抄了王家，抄出大批的钱财。折合下来，足足八百余万两银子。” “不可能啊！” 赵桓神色惊讶，问道：“他一个开封府尹，哪来这么多钱？” 朱伯材解释道：“据王时雍的儿子交代，金人围攻东京期间，王时雍借着犒赏金人的名义，整天去抄家抓人，抓了无数的富商豪绅，抄了无数的钱。” 赵桓冷声道：“王时雍胆大妄为，死有余辜。打死他，真是便宜他了。” 朱伯材道：“官家说得对。” 赵桓吩咐道：“王家的人，只要是犯罪的，该处死的处死，该流放的流放。查抄的钱财，全部送入内帑。” 有钱了就好办事。 之前查抄李邦彦，今天抄了王时雍的家，有了大批的银子，赵桓能做一些事情了。 目前岳飞练兵，军队的战斗力在提升。可是军队的人数，以及目前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铁浮屠和拐子马。 军队的提升太难，只能是改良武器。 赵桓没打算大规模的制作步人甲，因为每一套步人甲的制造都太费钱。 不如改进黑火药。 第28章 给儿子撑腰! 黑火药，是火药爆炸的关键。 到了北宋，火药已经大范围的普及，更发明了诸多的火器，比如铁蒺藜火球、毒烟球、霹雳火球和铁火炮等。 武器的种类很多，唯独威力不足，现阶段的火药武器以燃烧和发烟为主。 究其原因，是火药仍是粉末状。 制作火药的工匠，按照配制黑火药的比例，把原材料磨成粉末，混合在一起包装。 这样的火药混合后，表面上看混合均匀。实际上在运输中，会因为摇晃出现分层。引火燃烧时，因为燃烧不充分，导致爆炸力不足，烟雾也更大。 这是火药在当前的问题。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得到改进。 赵桓却知道黑火药爆炸威力的改变，在于火药从粉末状变成颗粒状。 在黑火药粉末中，加入一定比例的水，使得混合物成为可塑性的团块，阴干后碾碎成颗粒，再筛选出大小相同的黑火药，最后在低温下干燥。 过程简单，可是每一步细节却很关键。 稍不注意遇到明火，或者摩擦生电，就容易引爆黑火药的粉尘。 这一步骤的改变看似简单，可是往往最关键的一步，几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无法突破。 他搜寻了记忆，一点点写下来。 在赵桓忙碌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周瑾进来道：“官家，给事中李邺求见。” 赵桓心思转动。 给事中是正四品，负责门下省的日常公务，掌管着审批奏折和诏敕的权利。权势不算大，却能跟在皇帝身边。 李邺这个给事中，颇受原身的器重，让李邺负责教导嫡长子赵谌。 在宋钦宗的打算中，赵谌是要册立为太子的。 李邺负责教导太子，未来就是帝师。 是妥妥的器重。 可惜宋钦宗选人的目光，实在不怎么样，李邺这人是铁杆的投降派。 历史上，李邺是大名鼎鼎的六如给事。 完颜宗望第一次包围东京城，宋钦宗派李邺出使金人的营地，观察金人的情况。 李邺去观察后，回来就说：“金兵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累卵。” 李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力劝宋钦宗求和，主张割地赔款。 这样的投降派教导未来的太子，能教出个什么模样呢？ 赵桓眼神微冷，放下撰写火药资料的毛笔，吩咐道：“让李邺进来。” “宣李邺觐见。” 周瑾吩咐下去。 没过多久，李邺大步走了进来。 他年近四十，身材发福后微胖，看到赵桓，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高声道：“官家，臣教不了大宁郡王，请官家另择贤明。” 大宁郡王是赵谌的封号。 目前，赵谌还没有册封为太子。 赵桓审视着李邺，笑着道：“李卿何出此言，莫非谌儿犯了大错？” 李邺侧着脸面对赵桓，露出鲜明的五指印，哽咽道：“臣教导大宁郡王，没想到大宁郡王偏执凶残，愤怒下还打了臣一巴掌。” “臣是大宁郡王的老师，他身为弟子，对老师拳脚相加，这般的跋扈张狂，臣实在是教不好。” 赵桓仔细观察了李邺的脸，眼神若有所思，吩咐道：“传旨，让赵谌来一趟。” 周瑾又吩咐下去。 不多时，九岁的赵谌走了进来。 赵谌的相貌和赵桓有七分相似，长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却举止沉稳，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他走入殿内，行礼道：“儿臣赵谌，拜见父皇。” 赵桓沉声道：“李邺说和你起了争执，你恼羞成怒，打了他一巴掌，可有这件事？” 赵谌梗着脖子，回答道：“父皇，儿臣冤枉。” 赵桓问道：“哪里冤枉？” 赵谌打起十二分精神，稚嫩的小脸满是认真：“李给事说，金国的士兵如天兵般神勇无敌，有气吞山河之势，不可阻拦。” “儿臣不同意他的话，说大宋有无数的百姓，只要众志成城，就没有打不赢的战事。” “儿臣还说，父皇带兵死战，必然能打赢，李给事说挡不住金人。” “争论到最后，李给事词穷，就说儿臣顽劣自大，狂妄自负，儿臣说李给事不配当宋人。” 赵谌开口道：“从始至终，儿臣没有打李给事，他是栽赃陷害。” 李邺一副心痛模样，开口道：“官家，大宁郡王小小年纪，就不老实。”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必须要扭转他的秉性，否则大宁郡王就毁了。” “臣是官家安排的人，是他的老师，为什么要陷害呢？” 李邺一副诚恳姿态，郑重道：“请官家，给臣一个公道。” 赵桓眸子中掠过一道冷光。 栽赃陷害！ 信谁呢？ 赵桓再次看了李邺微胖的脸，五指印清晰可见。他眸子中掠过一道亮光，吩咐道：“李邺，你蹲下。” 李邺照着办，选择了蹲下。 赵桓吩咐道：“谌儿，你到李邺的面前，照着刚才的印记打一耳光。” “是！” 赵谌大步走上去。 父皇没有斥责，也没有一上来就打他骂他，更要为他主持公道的样子，赵谌非常的欢喜。 他走到李邺面前，不等李邺做出反应，伸出小手就扇了下去。 啪！ 响亮的耳光传出。 赵谌一巴掌扇在李邺的脸上，小手留下的五指印很清晰，比李邺脸上的五指印小了一大圈。 李邺却觉得委屈，难以承受这样的屈辱，咬牙道：“官家让大宁郡王再次打臣，臣实在是冤枉。” 赵桓招手道：“过来些，朕仔细的看看。” 李邺心中觉得古怪，还是起身走到赵桓的面前。他刚要开口，赵桓也是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响亮的耳光传出。 赵桓的一巴掌比赵谌大了太多，力量冲击下，李邺牙齿落了一颗，嘴中喷血，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李邺愤怒道：“官家打臣做什么？” 赵桓脸色冰冷，起身李邺的身前蹲下，伸手拽着李邺的头，让他昂着头露出脸，沉声道：“朕打了你一耳光，和你脸上一开始的耳光，大小差不多。” “反倒是谌儿的一耳光，留下的印记太小，不是第一次留下的耳光。” “你说，是不是朕打了你啊？” 李邺眼中瞳孔一缩，露出惊悚神色。 不好，露馅儿了！ 他为了算计赵谌，自己打了一耳光。却算漏了他是成年人，赵谌是小孩子，留下的痕迹是不一样的。 赵桓眼神冷漠，杀气腾腾道：“说，谁让你构陷谌儿的？” 第29章 准备立太子! 李邺心头一慌，连忙道：“没有人授意我构陷，官家误会了。一切的缘由，是臣和大宁郡王起了冲突，想给他一个教训，才会自作主张。” 赵桓冷笑道：“你倒是会背锅，可惜朕不相信。” “来人！” 一声令下，士兵走进来，抱拳向赵桓行礼。 赵桓大袖一挥，吩咐道：“把李邺拖下去，杖责五十。给朕狠狠的打，用心的打。他如果不交代，直接杖毙。” 李邺脸色大变，高声道：“臣是正四品的给事中，官家不能这么对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赵桓下令道：“拖下去！” 士兵架起李邺就往大殿外走，赵桓走到赵谌的面前，揉了揉赵谌的头，吩咐道：“走吧，去外面看一看。” 对这个便宜儿子，赵桓还是比较满意的。 没长歪！ 宋徽宗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贪图享乐。宋钦宗胆小怕事，一心一意求和。反而赵谌这个小子，没有屈服教书的师傅，竟然敢主战。 歹竹出好笋！ 老赵家的人还有救。 赵谌稚嫩的小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觉得父皇不一样了。换做之前，父皇肯定是不由分说的骂他一顿，今天却给他撑腰。 父皇真好！ 赵谌跟着赵桓出了垂拱殿，看到了被押着趴在地上的李邺。 李邺一脸不忿，高声道：“大宋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一向优待士人。” “臣身为正四品的给事中，被官家当众以杖刑羞辱，臣不服气。” “官家此举葬送人心，必定留下万世骂名。请官家立刻悬崖勒马。否则，臣绝不会……” 砰！！ 笞杖落在李邺的屁股上，剧烈的疼痛从屁股传来，李邺瞪大了眼睛，浑身紧绷着，口中更是凄厉惨叫起来。 “赵桓，你这个昏君……” 李邺再次大骂，一副要当直臣的姿态。 砰！砰！！ 笞杖继续落下，连续的杖责让李邺屁股开花，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袍。 李邺连续挨打后，再也没了嚣张的气焰，求饶道：“官家，臣知错了。大宁郡王，臣知错了。请官家和郡王念在臣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臣吧。” 赵谌眼中掠过一丝不忍，说道：“父皇，李师傅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赵桓淡淡道：“谌儿，你是嫡长子，要记住一点。对你好的人，要真心对待。唯有真心换真心，才能相互扶持。” “对你心怀叵测的人，必须有雷霆手段。” “身为君王，要有仁义之心，却不能失了霹雳手段。否则一味的仁慈，只会让人认为你善良可欺，他会一步步蹬鼻子上脸。” 赵谌若有所思道：“儿臣明白了。” 赵桓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李邺身上，吩咐道：“给朕继续打，不老实交代，直接打死。” 嘶！ 李邺倒吸了口凉气。 他心中慌了，更怕了，高声道：“臣愿意交代，请官家开恩啊。” 赵桓伸手制止，吩咐道：“你可以说了，只不过好好的想清楚。如果随意污蔑诽谤，必死无疑。” “臣不敢！” 李邺连忙道：“是慎德妃，是她授意的。” 赵桓有些意外。 慎德妃朱氏，是皇后的堂妹，入宫一年多，今年十八岁，都是朱家人出身。没想到，竟然谋划对付他的嫡长子。 好大的胆子！ 赵桓冷着脸，问道：“慎德妃许诺了你什么，你竟然帮他算计谌儿？” 李邺回答道：“慎德妃许诺，说臣让他丢了圣上的恩宠，未来她生下儿子，让我做师傅。” 赵桓摇头道：“这样的条件，没有说服力。一个还没有怀上的孩子，你为什么宁愿当师傅，却不愿意好好的教导谌儿？” “说！” 冷厉的声音，让李邺心头一颤。 李邺哭丧着脸道：“臣说，臣愿意说，是因为大宁郡王执意和金人交战。金人勇猛无敌，大宋不可能赢的。我们不能抗金，这是自取灭亡。” 赵谌忽然道：“父皇，因为主战、主和的分歧，儿臣和李师傅争论过很多次。” 赵桓点了点头。 路线之争才是最关键的。 赵谌主战，违背了李邺及背后主和派的意愿，觉得扶持赵谌不行，干脆毁了。 忽然有慎德妃朱氏嫉恨，李邺就顺势而为。 赵桓看向赵谌，问道：“谌儿，李邺的事情清楚了，你说是直接杖毙，还是怎么处置呢？” 赵谌回答道：“杖毙李邺，有损父皇的威名。儿臣建议，将其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赵桓眼中掠过满意神色。 赵谌没直接杀人，是有仁慈之心的，却又不失雷霆手段。 倒是不错！ 这儿子可以培养。 赵桓吩咐道：“传旨，李邺身为大宁郡王的师傅，污蔑郡王，品行不端，罢免官职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录用。另外，皇城司查抄李家，一应物资全部抄没。” 欺负了他的儿子想脱身？ 没门儿的。 没了钱，还要流放岭南，在半路上好好享受吧。 李邺听到赵桓的处置，气得瞪大眼睛，一翻白眼后昏死了过去。 赵桓喊来朱伯材，让朱伯材带着李邺去李家宣旨，同时去抄家，才带着赵谌往皇后所在的仁明殿去。 到了大殿内，赵谌神色恭敬，行礼道：“母后。” 朱琏微微点头，向赵桓行礼道：“妾身拜见官家。” 赵桓领着朱琏和赵谌回到殿内，说了李邺算计赵谌，更有慎德妃朱氏出手的事情。 朱琏脸色大变。 自家堂妹要谋害她的儿子，实在是该死。 朱琏却也没有失了理智，主动道：“都是臣妾治理无方，才让后宫出了这等腌臜的事情，请官家降罪。” 赵桓摇头道：“请罪就不必了，你认为该怎么处置小朱氏？” 朱琏想着堂妹的事儿。 平日里，小朱氏也得皇帝宠爱，今天却越界了。 朱琏权衡一番，直接道：“慎德妃品行不端，臣妾建议废掉妃位，打入冷宫。” “不够！” 赵桓摇头回答。 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赵桓没什么兴趣。尤其这些女人要谋害他的儿子，显然更不行。 老赵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品行端正的，敢于抗击金人的，得好好的扶持。 必须杀鸡儆猴。 朱琏心中一动，问道：“官家打算怎么安排？” 赵桓吩咐道：“周瑾，立刻去传旨，慎德妃谋害大宁郡王，朱有材教女无方，罢免官职，遣回原籍。” 朱有材是朱伯材的弟弟，担任武康军节度副使，比朱伯材的武康军节度使低了一级。 周瑾得了旨意，立刻去安排。 朱琏觉得官家真好，感激道：“官家圣明。” 赵谌也连忙道谢。 赵桓笑着夸奖了赵谌几句，才让赵谌下去了。 仁明殿内，只剩下赵桓和朱琏。 赵桓说道：“谌儿的年纪不小了，正四品的给事中负责教导，还是差了些。朕打算让李纲兼任太子太傅，杨时担任太子少傅，他们来教导谌儿。” 朱琏一双明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太子太傅李纲！ 太子少傅杨时！ 她一向性格谨慎，此刻听到赵桓的话，也忍不住道：“官家这样安排，是要册封谌儿为太子？” 第30章 黑火药，大威力! 赵桓看着妩媚却不失清纯的朱琏，笑说道：“咱们儿子知书达理，有勇气，更不缺骨气，自然要封太子。” 他可不是绝命毒师，靠着抡斧子干翻赵匡胤，老是防备自己的儿子。 连儿子都看不下去，绝命毒师做人太失败。 朱琏听到赵桓的话，心中更是感动。 昔日，赵桓也是嫡长子，始终被打压，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也就是前几年，赵桓的年纪太大，赵佶实在拖不下去，才立赵桓为太子。 赵谌小小年纪，就能入主东宫，更有最受皇帝器重的李纲担任太子太傅。 官家厚恩啊！ 朱琏心中感激，一双明媚的眸子水汪汪的，透着无尽的风情和魅惑。 良辰美景，佳人动情。 赵桓狠狠锻炼了打桩耕田的技术…… 一切平息，赵桓回到垂拱殿，先安排了李纲和杨时的任命，命李纲兼任太子太傅，杨时担任太子少傅，一起教导嫡长子赵谌。 册立太子的诏书，暂时没有下达。 借助任命太子太傅的事情，看看会不会有人来反对。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赵桓安排完，继续撰写黑火药改进的制作工艺。 赵桓一气呵成写完，又检查了一遍工艺，吩咐道：“传旨，召工部尚书胡直孺觐见。” 胡直孺的家境比较普通，他父亲四十多岁才考中进士，曾担任潮州知州。胡直孺也不是天才少年出身，也是四十四岁才考中进士。 他今年七十三岁，才担任工部尚书。 不出意外，这辈子到头了。 旨意下达没多久，胡直孺大步走进来。七十出头的胡直孺，身材瘦削，背脊有些佝偻，精神却非常好。 胡直孺拱手行礼，高声道：“臣胡直孺，拜见官家。” 赵桓问道：“胡尚书，朕要抗击金人，需要更厉害的武器。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部能改进武器吗？” 胡直孺回答道：“回禀官家，改进武器是日积月累的事情，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有用的。要全面抗金，重在人心。唯有官家整顿人心，才有击败金人的机会。” 赵桓试探道：“朕听说，胡尚书主张求和赔款，怎么要抗金了？” 胡直孺瞪大眼睛，一副金刚怒目的姿态，掷地有声道：“臣自始至终，都主张抗金，绝不会屈服金人。” 赵桓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才对嘛！ 虽说投降派占了大多数，可偌大的天下，总有无数人心怀热血，不曾放弃抵抗。 大一统是铭刻在每一个华夏人骨髓里面的。 天下，必定一统。 赵桓感慨道：“没想到，朕竟然误会了胡尚书，这是朕的过错，赐座！” 胡直孺小心翼翼的坐下，感慨道：“官家要和金人死战，是极为圣明的。向金人投降求和，生死系于金人之手，是绝对不行的。唯有自立自强，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桓赞许道：“如果人人都如胡尚书一样，敢于死战，大宋哪里会处处受制于人。” 胡直孺谦逊道：“官家过奖了。” 他心中更是激动。 作为经历过宋徽宗时代的人，见惯了朝廷的乌烟瘴气，现在官家励精图治，一力主战，让胡直孺直呼圣君临世。 大宋有希望。 赵桓试探一番，取出新的黑火药制造工艺，递给胡直孺道：“胡尚书，这是黑火药的改进之法。” “你亲自抓这件事。” “一旦新的黑火药制造出来，引爆实验的时候必须隐蔽。凡是参与的人，也都必须忠诚可靠，不允许出任何纰漏。” “这是关系我大宋未来的武器。” 胡直孺激动道：“臣胡直孺，定不负官家的厚望，一定会完成。” 赵桓说道：“去吧！” 胡直孺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退下。 在胡直孺离开后，赵桓吩咐道：“通知朱伯材，安排皇城司的人保护胡直孺，务必确保胡直孺的安全。” 周瑾应下后赶忙安排人去通知。 …… 胡直孺出了宫，一路回到工部值房。 作为工部尚书，胡直孺一向敬职敬业。他虽说七十出头，在他看来还很年轻，毕竟姜太公八十多岁才出山。 胡直孺了解工部的火器，翻开火药的制作工艺，仔细的看完后，琢磨着火药粉末掺水后搅拌混合，再阴干碾碎，又低温烘干的可能性。 有什么必要呢？ 胡直孺了解黑火药的情况，却不懂改进的用处，只觉得工序复杂了很多很多。 好在，他相信皇帝。 皇帝没有搞花岗石，没有大规模的找游方道士，更是励精图治，一心一意抗金，岂能再苛责皇帝呢？ 皇帝折腾点火药，也是为了抵抗金人，是一片好心啊！ 不能凉了官家热血的心。 干了！ 胡直孺拿着黑火药的新工艺，直接去了东京城外的火器制作坊。 工部设有军器监，在军器监下面设有广备攻城作，下辖火药作、青窑作、猛火油作、金作、火作等作坊。 火药作，就是专门生产火药的作坊。 胡直孺作为工部尚书，要安排事情，只需一道命令就行了。可是火药的改进，是官家亲自安排的。 他得亲自来。 胡直孺一路到了火药作坊，他一出现，火药作坊的负责人刘旺就来了。 面对胡直孺，纵然刘旺是火药作坊的大师傅，也紧张无比：“大人，大人驾临火药作坊，有什么吩咐？” 胡直孺神色和善，问道：“识字吗？” “识字！” 刘旺连忙回答。 胡直孺取出新火药的制作工艺，递过去道：“这是火药的改进之法，你带人立刻试制。” “做好后不要嚷嚷，直接到工部找本官，我们一起实验。” “记住了，这是机密。” 胡直孺眼神转冷，杀气腾腾道：“一旦泄露，不仅你的人头保不住，你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刘旺吓得身体一颤，连忙道：“大人放心，保证不会泄露。” 实际上，火药制作本就是口口相传，绝不允许外泄。 胡直孺敲打后，微笑道：“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赏赐。看你这模样，怕是都五十多岁了，好好把握立功的机会。” 刘旺心想，我哪里是五十多岁。 我才三十八。 我还年轻！ 只是，刘旺却没解释，连忙道：“请大人放心，小人立刻就安排。” 胡直孺才转身离开。 刘旺送走胡直孺，长长的出了口气，心想这些官老爷太吓人了。 他回到房间，翻看着新火药的改进方案。制作工艺不难，却复杂了些，只是这样的改进什么深意吗？ 刘旺一时间不明白。 刘旺不明白，却很清楚一点，大领导要做的事情，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 照办就是！ 刘旺带着三个心腹学徒制作，因为第一批做得不多，一天时间就做出来了，同时按照正常的火药包制作流程，用一层层桑皮纸包裹起来。 一切准备好，刘旺直接去了工部，见到胡直孺后，行礼道：“小人刘旺，拜见胡尚书。” 胡直孺眼神期待，问道：“做出来了吗？” 刘旺说道：“小人按照正常的火药包制作，目前制作了三包火药。” 胡直孺心中也好奇，颗粒状的黑火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起身道：“走，我们去火药作坊，在山中试验威力。” “遵命！” 刘旺点头，和胡直孺出了东京城，一路回到火药作坊。 刘旺取了一包火药，来到火药作坊的后山，把火药包放在一棵大树下，看向远处的胡直孺，问道：“胡尚书，现在就点火吗？” 胡直孺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点火。” 刘旺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长长的引火线。 刘旺飞快的跑到胡直孺的身前挡着，提醒道：“胡尚书，您退后一点，小心些。” 胡直孺把刘旺扒拉开，自信道：“我已经站了很远，隔着这么远，能有多大的威力？别挡着本官的视线，本官要看清楚，才好向官家禀报。” 滋！滋！！ 引火线燃烧殆尽，引燃了火药包里面的黑火药颗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中。 漫天的泥土飞溅，哗啦啦的洒落在胡直孺的身上。 胡直孺短暂性的失聪，脑中只剩下嗡嗡的爆炸声。他眨了眨眼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31章 大宋有神器了! 刘旺的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可他粗犷黝黑的脸上，却浮现出狂喜的神情：“胡尚书，咱们成了，新火药真的成了。” 胡直孺回过神，砸吧砸吧嘴道：“刘旺，你掐老夫一下试试。” “我不敢！” 刘旺连忙摇头。 大领导高兴的时候，你放个屁都是香的。大领导不高兴的时候，不管你哪一只脚进门都是错的。 不能放肆！ 万一大领导秋后算账怎么办？ 胡直孺却狠狠的掐了下刘旺，疼得刘旺嗷嗷直叫，眼神幽怨。 胡直孺花白的胡须晃动，欢喜道：“好，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天佑大宋，官家圣明，圣君在朝啊！” 刘旺一脸委屈模样。 他怎么没看出天佑大宋的迹象？ 胡直孺兴致高昂，吩咐道：“刘旺，你看好剩下的火药包，同时继续制造火药。你升官发财的希望，都在这上面了。” 刘旺顿时不疼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请大人放心，我立刻去安排。” 胡直孺则是直接离开火药作坊，他身上沾满了泥土，官帽也歪歪斜斜的，显得非常的狼狈。 平常时候的胡直孺，相貌清瘦，白发苍苍，给人清癯儒雅的迹象。 今天，全无半点儒雅姿态。 胡直孺却不在意。 火药的威力巨大，这一武器必然使得大宋有一个真正的神器，能抗衡金国的铁浮屠。 胡直孺一路急赶，好在他虽然上了年纪，身体却不错，来回奔波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是精神抖擞。 胡直孺刚到宣德门，恰好碰到出宫的白时中。 白时中不喜欢胡直孺，或者说，他不喜欢所有的主战派，见胡直孺狼狈，挡住了去路，啧啧道：“这不是胡尚书吗？” 胡直孺冷声道：“好狗不挡道！” 白时中道：“胡直孺，你猖狂。” 胡直孺冷笑道：“关你屁事。” 白时中冷笑道：“你一把年纪了，搞成这副邋遢模样，真丢人。换做我是你，早点致仕算了。” 胡直孺一口痰吐出去，吓得白时中连退两步，怒道：“你干什么？” 胡直孺说道：“老夫一把年纪，咯痰不舒服，不懂吗？不让我吐痰，如果死在宣德门，就是你白时中逼死的。” 白时中脸色铁青，呵斥道：“老贼！” 胡直孺骂道：“狗贼！奸贼！蠢贼！” “你，你……” 白时中吵架吵不赢，无奈下转身走了。 胡直孺又朝白时中离去的背影吐了一口痰，骂了句奸贼，才一路入宫觐见。 赵桓见到胡直孺脏兮兮的模样，惊讶道：“胡尚书，你是怎么了？” 胡直孺迅速道：“官家，大喜啊！” 赵桓眼前一亮，问道：“难道黑火药颗粒，已经制造出来了？” 胡直孺道：“官家圣明！” 赵桓眼中满是期待，起身道：“朕要去看一看，火药的威力到底怎么样？带路吧！” “官家请！” 胡直孺摆手。 赵桓和胡直孺联袂出宫，乘坐普通的马车，由内殿直士兵保护，再次来到火药作坊。 刘旺得知官家来了，心头震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道：“官家万岁，万万岁。” 赵桓搀扶起刘旺，夸奖道：“你做出了新的火药，辛苦了。” 刘旺一听赵桓的夸奖，激动得直哆嗦。 官家主动搀着他的手，还轻言细语的说夸奖他。 这，这…… 老刘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啊。 哦不，应该是祖坟炸了，回去后一定要祭祖，和老祖宗好好的唠唠嗑。 赵桓看着激动的刘旺，吩咐道：“火药在哪里，拿来朕看一看。” 刘旺嗯嗯点头，连忙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刘旺的徒弟拿来了剩下的两包火药。 赵桓仔细看了看。 一火药包的大小，和正常的炸药包大小差不多，一层一层的桑皮纸包裹好，有一根引火线接出来。 赵桓心情也很是迫切，吩咐道：“走，拿去试爆。” “遵命！” 刘旺抱着火药包，带着赵桓和胡直孺等人一路来到了后山。 刘旺介绍了先前爆炸的位置，又把火药包放下，抬头看向赵桓和胡直孺等人，见距离很远才稍稍放心，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火线。 刘旺一路跑回赵桓的身后，提醒道：“官家，爆炸声震耳欲聋，可否请您再后退几步，别伤到了龙体？” “不影响！” 赵桓也估测了距离。 他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如果距离太远，测不出真实的情况。 引火线滋滋的燃烧，转眼，轰的一声爆炸响起。 飞溅的泥土如雨点哗啦啦的落下来，爆炸的地点出现了一个大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清晰传到了赵桓的耳中。 胡直孺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什么，却一脸担心模样，询问道：“官家，爆炸的声音有些大，没事儿吧？” “朕没事！” 赵桓摇头往前走。 他来到爆炸的中心，看着爆炸后留下的大坑，却皱起眉头。 黑火药颗粒制作的火药包，爆炸虽然有一定的杀伤力，却还不够。 这样的火药包，在铁浮屠或者是拐子马杀来时，能杀伤铁浮屠，也能惊吓战马，却无法大规模杀伤人。 还要更强！ 胡直孺见赵桓不开口，询问道：“官家，您看怎么样？” “还不够！” 赵桓回答道：“火药爆炸的威力，应该进一步加强。” 胡直孺连忙看向刘旺，投去赶紧想办法的眼神。 刘旺思考一番，回答道：“官家，小人也思考过火药爆炸威力问题。” “我觉得，可以改变黑火药颗粒的包装方式。” “不用桑皮纸一层层的包裹，换成铁水浇铸一个中空的圆球，把黑火药颗粒灌注进去，再进行封口添加引火线。” “甚至，还可以在铁球中放入一些碎铁片。一旦黑火药在铁球中爆炸，威力肯定更大。” 这是刘旺的一个巧思。 只是，他还没有真正实验。 胡直孺担心道：“万一用了铁球，爆炸的时候，连铁球都无法炸开呢？” “不可能！” 刘旺坚定道：“胡大人，我们浇铸的时候，可以控制铁球的厚薄尺寸。” “除此外，铁球的原材料，不用韧性好的铁，用更脆一些的铁矿。” “黑火药爆炸，猛烈的力量冲击，一定会炸裂的，爆炸的力量会更强。” 刘旺越是分析，越觉得可行。 绝对没问题。 “妙，妙啊！” 赵桓眼中满是赞许神色。 古人从来不愚蠢，相反，他们非常的聪明，只是缺少后世的见识，缺少对历史演进变化的了解而已。 赵桓改进火药的原材料，使得火药变成了黑火药颗粒状，刘旺举一反三，已经能制造威力更大的武器。 这就是能力。 刘旺得了赵桓夸奖，讪讪问道：“官家也觉得能行吗？” “能行！”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胡直孺，军器监有空缺的官职没？” 胡直孺回答道：“回禀官家，军器监有军器监一人、军器丞两人。目前，有一个军器丞患病不能胜任，空出了一个位置。” 赵桓吩咐道：“既如此，提拔刘旺担任军器丞，专职负责火药作坊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新火药的制作。” 胡直孺道：“官家圣明。” 他看向惊喜得愣住的刘旺，提醒道：“还不谢恩。” 刘旺反应过来，又跪在地上道：“臣刘旺，谢官家隆恩。臣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誓死效忠官家。” 赵桓吩咐道：“起来吧。” 刘旺站起来，心中无比的激动。 他也是官老爷了。 官家的恩情大如天，一辈子都报不完。 赵桓思考着铁球的事情，问道：“你要制作新的铁球来容纳黑火药颗粒，需要多长的时间？” “一天！” 刘旺毫不犹豫回答。 铁球的制作不难，只要做出模具，浇铸铁水就能造出来。唯独一点，他要先悄悄的实验，避免爆炸的时候出问题。 赵桓点头道：“你说一天，朕就给你一天。明天上午，朕带着朝中的相公们，亲自来火药作坊检验铁球爆炸的威力。” 刘旺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赵桓继续道：“火药要研发，保密工作也要做好，必须万无一失。” 刘旺道：“官家放心，臣知道怎么办。” 赵桓又嘱咐了诸多的事情，才带着胡直孺返回。坐在马车中，赵桓赞许道：“胡卿，你做得非常好，为朕立下了大功。” 胡直孺欢喜道：“官家过奖，这是臣的本分。” 赵桓又勉励胡直孺一番，直接回了宫中。 一天过去，第二天上午。 赵桓上午批阅了奏折，安排人传旨，召政事堂的宰相到垂拱殿议事。 白时中、吴敏、徐处仁和李纲联袂来了。 白时中自诩是宰相之首，率先道：“官家召见我等，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桓笑着道：“朕把你们喊来，是带你们去看一个大宝贝。” 第32章 白时中成了一只耳! 白时中听着皇帝的话，心中很诧异，问道：“官家要给我们，看什么大宝贝？莫非是地方官员进献了祥瑞，寓意我大宋要兴盛？” 赵桓摇头道：“不是地方进献的祥瑞，不过此物的确是祥瑞。” 李纲也有些好奇，问道：“官家，到底是什么？” 徐处仁想到太上皇炼丹，经常说炼出了宝贝，问道：“莫非官家学太上皇炼丹，炼出了什么宝贝？” 李纲连忙道：“官家，可不能去炼丹修道啊？” 对修道，李纲很防备。 太上皇就是个棒槌，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都懂，什么都会，连权术也是一等一的。 唯独不会治天下。 一个视百姓如韭菜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赵桓回答道：“不是祥瑞，也不是炼丹，是火药作坊改进了火药，研制了新的火药武器。朕召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手头的事情都放下，随朕出宫，去火药作坊见证奇迹，我大宋有镇国的神器了。” 赵桓率先往外走。 白时中、吴敏、徐处仁和李纲面面相觑，旋即连忙跟了上去。 一个个很好奇，更多的是不相信。 火药早就有了，爆炸后的烟雾大，威力小，没什么杀伤力。有些时候，爆炸的威力还不如爆炸发出的火光威力大。 这样的武器，无法用来进攻，也就是防御的时候，能在城楼上扔下去搅乱金人的阵型，阻击金人的进攻。 众人顿时不抱希望。 一行人出了城，骑着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白时中忽然问道：“官家任命李纲兼任太子太傅，是打算册立太子了吗？” 赵桓没有回答，问道：“你觉得呢？” 白时中说道：“官家的安排，臣没什么意见。只是想着太上皇在江南，还没有回东京。册立太子的事情，是否等太上皇回来后再安排呢？” 赵桓问道：“最近有太上皇的消息吗？” 白时中摇头道：“臣不知道，关于太上皇的消息，不是臣负责。” 吴敏接过话，回答道：“官家，太上皇还在江南，更截留了地方送来朝廷的奏折，还拦下了送来朝廷的粮食、武器和赋税，太上皇一直没打算回来。” 赵佶匆匆忙忙的禅位，就是觉得挡不住金人，赶紧跑去南方躲避。 他不是好心放权，是怕当亡国之君。 赵桓想着吴敏的话，沉声道：“得进一步安排人去南方，劝说父皇回来。” 吴敏道：“官家说得对。” 赵桓吩咐道：“当初是吴相公劝说父皇禅位，你和父皇的关系亲近些。你安排人去江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务必劝父皇回朝。” “臣领命！” 吴敏毫不犹豫回答。 太上皇在外面，对皇帝的影响非常大。尤其是太上皇的身边有军队，这样的力量在江南，等于是割据一方。 必须劝回。 赵桓定下赵佶的事情，没有再说册立太子的事儿。 册立太子，他会在大朝会上提及。 现在还早了点。 看后续，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才好把反对的人一网打尽。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赶路，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火药作坊外。 赵桓抵达的时候，胡直孺和刘旺在大门口迎接。 胡直孺今天一大早，就来到火药作坊，检查了刘旺制作的新式武器，见一切没问题才放心了。 胡直孺率先迎了上去，行礼道：“臣胡直孺，拜见官家。” 刘旺跟着道：“臣刘旺，拜见官家。” 赵桓吩咐道：“不必多礼，都准备好了吗？” 胡直孺道：“准备好了。” 赵桓说道：“既然准备好了，带着武器上山。这一次的实验很重要，希望一切顺利。” 刘旺一副自信模样，保证道：“请官家放心，绝对没问题。” 他吩咐徒弟拿了一枚圆球过来，递给赵桓道：“官家请看，这枚圆球是目前能爆炸的最佳武器。” “圆球通体，以生铁浇铸，质地非常脆。” “一旦内部的火药引燃，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铁球外壳会炸裂。” “因为是生铁浇铸，质地比较坚硬，即便点燃了扔出去也不会摔碎，不至于让引火线熄灭。” “铁球爆炸的威力，比火药包大了很多。” 赵桓接过来掂量一番，眼中浮现出满意神色，赞许道：“刘旺，你做得很不错。” 刘旺道：“官家过奖。” 赵桓兴致高昂，吩咐道：“走，进山。” 一行人往山中走，白时中却一直盯着圆球，质疑道：“官家，这个铁球不算大，算得上大宝贝吗？” 赵桓说道：“朕相信胡尚书，也相信刘旺。” 白时中对胡直孺恨之入骨，连忙道：“胡直孺貌似忠厚，实则大奸似忠。他也就会倚老卖老，您不要被骗了。” 胡直孺冷声道：“白时中，你除了满嘴喷粪，还会干什么？” 李纲也接过话，嘲讽道：“胡尚书为了抗金忙前忙后，白相公在干什么呢？你不做事，就不要说风凉话。” 白时中冷笑道：“李相公，别被胡直孺骗了。否则他既浪费国帑，又欺骗官家，你这个刚刚拜相的相公兜不住的。” 李纲沉声道：“我以我的人格，替胡直孺担保。” 胡直孺心中感动。 他瞪了白时中一眼，没有再多说，跟着来到山中。 刘旺主动道：“官家，这枚铁球没有装入铁片。不过爆炸时，铁球碎裂乱飞，也容易伤到人，您务必要小心。” 赵桓点头道：“朕知道了。” 白时中却不相信火药的杀伤力，阴阳怪气道：“官家别被骗了，火药引燃后，无非是烟雾缭绕，再有点火光，不值一提。” 赵桓感慨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是要不得的。” 白时中说道：“臣拭目以待。” 刘旺把铁球放下，抬头看向赵桓道：“臣马上就点火，请官家再后退些。” 赵桓又后退一段距离，藏在一处山坡后。 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纷纷效仿，一副谨慎模样。 白时中却站在小山坡前面，吩咐道：“尽管点火，本相倒要看看，这火药的威力有多大？它能伤到我分毫，我算他厉害。” 白时中心头冷笑。 距离这么远，火药爆炸冒烟或者是冒出火光，都不可能伤到他。 这是他的自信。 也是他一辈子的经验。 刘旺看着白时中嘲讽的姿态，没有再去提醒，点燃引火线就一路狂奔，来到赵桓等人的身后藏了起来。 所有人都蹲下藏着，唯独白时中站在山坡前。 白时中自信道：“区区火药引燃，哪有什么威力。这些工部的人没有真正的才干，就知道坑蒙拐骗，官家您被骗了。” 滋！滋！！ 引火线冒着火花，转眼燃烧完。 轰！！ 黑火药爆炸，火光耀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有泥土四处飞洒，更有铁球爆裂后变成铁片飞了出来。 咻！ 尖厉的破空声刺耳。 白时中被炸得耳朵嗡鸣，眼中露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刚准备开口，只听噗嗤一声，铁片从他的耳朵掠过。 殷红的鲜血喷溅，白时中感觉耳朵疼痛，抬手一摸，发现耳朵不见了，手中更是沾满了鲜血。 剧烈的疼痛随之侵袭而来，让他疼得撕心裂肺。 “耳朵，我的一只耳朵啊！” 白时中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了山中。 他成了一只耳！ 第33章 宰相李纲，化身大宋战狼! 李纲看到白时中成了一只耳，没有半点同情，嘲讽道：“你不是说，工部的人只知道坑蒙拐骗吗？你不是说，伤到你分毫算他厉害？” 胡直孺笑道：“李相公，人家白相公仗着有神功护体，才敢硬抗的。只是没想到，一个照面就破了功。” 李纲惊讶道：“他有什么神功？” 胡直孺道：“不要脸神功！” 白时中又疼又难受，还被嘲讽，捂着流血的耳朵道：“官家，您要为臣做主啊。” 赵桓问道：“要怎么做主？” 白时中回答道：“胡直孺蓄意谋害，尤其这个火药作坊的狗腿子更是可恶。臣请求，罢免胡直孺的官职，处死火药作坊的狗腿子。” 赵桓眨了眨眼睛，说道：“白相公的耳朵不痛吗？” “痛！很痛啊！” 白时中咬着牙回答，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感觉随时要晕倒在地上。 赵桓沉声道：“你说话中气十足，朕以为你不疼的。” 白时中哎哟哎哟几声，开口道：“臣扛不住，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赵桓点头道：“既然耳朵难受，赶紧回城医治。万一耽搁了救治，引发脑疾，成了精神病，就不能当宰相了。” 白时中也慌了。 不能当精神病，他要精精神神的。 白时中恶狠狠瞪了胡直孺和刘旺一眼，连忙道：“官家，臣要回城。” 赵桓点头道：“你要回去，朕亲自安排。你回城治疗耳朵，朕给你三个月的假期休养。这三个月就不要上朝了，在家卧床休息。” 白时中一愣。 休养！ 一旦在家休养三个月，朝中的局势恐怕会大变。 白时中不甘心休养，连忙道：“官家，臣……” 赵桓打断道：“白相公是朕的股肱重臣，朕怎么能在你受伤的时候，还让你披肝沥胆的忙碌呢？” “你尽管去休息，三个月不够就半年。” “半年不够，朕给你一年的时间。总之，养好身体为止！” 赵桓一副信誓旦旦的姿态，安抚道：“你放心，宰相的位置，朕一直给你留着。” 白时中心中无奈。 他恨啊！ 恨自己突然受伤，而且是耳朵受伤，极大程度影响他的颜值。堂堂大宋的宰相，成了一只耳，还怎么威压百官呢？ 白时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躬身道：“官家圣恩，臣感激不尽。”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喊来随行的亲卫，吩咐人带着白时中离开。 白时中一手捂着受伤的耳朵，一手撑着亲卫，踉踉跄跄的往外走。他刚走了不远，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声音，此起彼伏。 白时中听在耳中，却万分难受，一咬牙踉跄离开了。 赵桓笑罢后，看着还在笑的李纲、吴敏、徐处仁和胡直孺，提醒道：“笑一笑就得了。你们看朕，就不喜欢嘲笑人。” 李纲道：“官家圣明！” 徐处仁欢喜道：“臣早就看白时中不爽，这老家伙终于回去休养了。” 胡直孺说道：“白时中活该。” 吴敏的眼神有些复杂，心中更是升起一丝敬畏。 官家真的不一样了。 吴敏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顺势道：“火药作坊研制出威力惊人的武器，得有一个合适的名字才行，请官家命名。” 李纲点头道：“有了名字，才名正言顺，是该命名。” 赵桓说道：“新火药的爆炸，如九天惊雷炸响。我们抗击金人，更志在灭金，就叫灭金雷。” 命名这玩意儿，主打一个好记，主打一个政治正确。 灭金雷，正好用。 李纲听得接连点头，赞叹道：“官家起的名字贴切好用，有了灭金雷，我大宋肯定可以一雪前耻。” 说到激动处，李纲沉声道：“待将来官家整顿朝纲，解决了内患后，再发兵北上，覆灭金人的国祚，让金人尝一尝国都沦丧的结果。” 有了武器，李纲就有了底气。 要战！ 要北上！ 徐处仁的眼中也闪烁着斗志，赞同道：“咱们的灭金雷，就是要灭尽金人。” 吴敏笑着道：“我泱泱华夏，应该万国来朝。” 一个个热血沸腾，觉得机会来了。 全无之前的软弱。 之前金人南下，虽然借助东京城防守，却处处被压着打，战事非常艰难。现在大宋有了神器，即便有诸多内部的问题，他们却看到了希望。 一个个觉得能行了。 赵桓看着化身战狼，想和金人作战的宰相们，沉声道：“我泱泱华夏，炎黄子孙绝不为奴，绝不屈服蛮夷。” “朕，从不相信以德服人。” “这些番邦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们才华听话。” “寇可往，我亦可往，才是华夏的烈烈风骨！”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挡住金人，中期的目标是夺回燕云十六州，将来是覆灭金国，重塑华夏的地位。” “路虽远，行则将至。” “只要诸公众志成城，上下一心，一定能实现大宋的辉煌。” 赵桓开始画大饼，郑重道：“光武帝有云台二十八将，唐太宗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朕这一朝，也该有这样的功臣。” 吴敏的眼中迸射出无尽光芒，开口道：“臣誓死效忠官家！” 徐处仁也激动起来。 文官做到宰相，已经身处巅峰，求什么呢？ 自然是求名！ 徐处仁高声道：“臣自当追随官家，缔造一个辉煌的大宋。” 李纲心中热血沸腾，表态道：“臣支持官家！” 胡直孺也听得入迷，心想自己虽然老了，也不算太老。 七十出头正当年啊！ 他也有机会。 赵桓看着一个个激动的模样，继续道：“我们的目标很大，却不能眼高手低。朕始终相信，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践行。” 李纲赞叹道：“官家一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道出治国之理。” 徐处仁和吴敏齐齐开口附和。 赵桓画饼结束，看向胡直孺道：“胡直孺，火药作坊必须严格的管控，不能有丝毫的泄漏，明白吗？” 胡直孺保证道：“官家放心，出了纰漏，臣提头来见。” 赵桓点头道：“有需要的地方，不管是钱财，还是政策，直接找朕。” 胡直孺道：“臣明白。” 赵桓又嘱咐刘旺好好干，才带着李纲、徐处仁和吴敏返回东京城。 李纲等人去政事堂处理政务，因为没了白时中这个最大的投降派，政事堂政务的处理也更加轻松。 赵桓目前专注于处理内部，让周瑾梳理皇城的太监，让朱伯材抓紧掌控皇城司，让张叔夜控制开封府，以及对岳飞的军队也大力支持。 有了钱，办事情就顺利。 大半个月过去，进入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这一日，赵桓处理政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瑾高呼道：“官家，种师道在太原府取得大捷，大获全胜。” 第34章 施恩，种家人归心! 赵桓听到周瑾禀报的消息，也是心中激动，问道：“报信的人在哪里？” 周瑾回答道：“正在殿外。” 赵桓道：“快传！” 周瑾安排下去，不多时，种彦崇身穿甲胄大步进入，抱拳道：“末将种彦崇，拜见官家。” 去了一趟太原府的种彦崇，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再无之前在东京城的纨绔子弟模样，身上多了明显的军旅气质。 军中，能历练人。 战场，更能改变人。 生死间有大恐怖，有的人经历生死会坚不可摧。 比如种彦崇，去战场磨砺后脱胎换骨，不愧是种家的后人。 也有人经历生死大恐怖，就成了软骨头，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比如，赵九妹。 曾经的九妹颇为强硬，出使了一趟金人营地回来就骨头缺钙，再也支棱不起来。 赵桓刚穿越，就处死了张邦昌，导致张邦昌没有带着赵构北上求和，赵九妹也还在东京。 只是，赵构很低调。 赵桓一直忙碌，也没主动去管赵构，反正别影响他抗金。如果赵构要来刷存在感，赵桓也不介意收拾下。 赵桓看着疲惫的种彦崇，没有立刻问太原府大捷的情况，关切道：“彦崇，辛苦了。” 种彦崇连忙道：“为官家效力，臣不辛苦。” 赵桓忧心忡忡道：“种公年近八十，搁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让种公出征。” “因为局势所迫，不得不请种公这样的镇国柱石去节制兵马。” “朕这些日子，一直担心种公经不住奔波劳累，他老人家的身体可好？” 种彦崇心中欢喜。 官家念着祖父的身体，有这般仁慈的圣君，难怪祖父不顾生死也要去。 种彦崇回答道：“祖父能吃能睡，身体非常好。他老人家常说，能为官家效力，能为大宋拼尽最后一口气，是他的荣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 赵桓感慨道：“危难之际，有的人变节投降，想着卖国求荣。也有种公这般忠心赤诚的老将，这是我大宋之福。” 一番夸赞，更让种彦崇心中感动。 官家是圣主！ 他也要为圣主效力，种家人都要做官家的马前卒，为官家赴死冲锋。 种彦崇谦逊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一番关怀的话，拉近了和种彦崇的距离，才言归正传，询问道：“太原府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种彦崇立刻道：“回禀官家，太原府取得了大捷。” “祖父奉官家的旨意节制太原府，和驰援太原府的姚古汇合，恰好遇到完颜银术可攻打太原府。” “祖父考虑到金人正进攻，通知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张孝纯，布置了请君入瓮的计划。” “张孝纯在抵挡完颜银术可的过程中，放开太原北城的防御，任由北城被攻破，在城内和金人交战。” “祖父亲自率领姚古的大军，从后方突袭完颜银术可，前后夹击下大败金人。” “此战，斩杀金人三千六百余人，俘虏五千三百余人，完颜银术可带着少数军队逃走。” 种彦崇高声道：“太原府，已经安全了。” “好！” 赵桓也是精神振奋。 他思考着战事的情况，忽然问道：“俘虏的金军，应该不是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吧？” 种彦崇回答道：“官家圣明，俘虏的金军主要是辽人改编的军队，金人的嫡系很少。因为是攻城，铁浮屠和拐子马没有参战。” 赵桓点了点头。 要在野外击败铁浮屠，目前的大宋存在极大的难度。 除非借助外力。 赵桓暂时也没想反攻，因为实力不足。目前能守住太原府，解决太原府的危机，已经很好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步走。 历史上，完颜银术可猛攻太原府，宋钦宗瞎指挥，不顾前线的情况，下死命令安排种师中驰援太原，却被金人击败，以至于兵败身死。 姚古在前线也遭到金人猛攻，也是兵败被处置。 最终，太原府落陷，种师中战死、姚古兵败，整个西路军全部葬送，西路防线也彻底崩溃。 如今有种师道节制各方的力量，才稳住了局面。 这是一个好兆头。 赵桓心情很好，笑着道：“太原府方面，有什么需要朝廷支援的？种公有什么需要？” 种彦崇摇头道：“祖父说官家的支持，已经是最大的支持。更何况，朝廷也不容易，所以祖父没有任何请求。祖父说了，就算死在太原，也不会让金人南下半步。”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 看看，这是大大的忠臣。 可惜原身不会用，也不敢用，赵家子孙骨子里就怕武将，不敢放权。 赵桓却不这么认为。 宋朝的君主集权已经很强，武将要造反很难。 历史上，靖康耻发生，九妹在南方建立小朝廷，金人扶持刘豫在北方称帝。 在国家沦丧的前提下，都还有无数人忠于大宋，不屈从刘豫。 这是大宋的底气。 赵桓笑容愈发柔和，嘱咐道：“种公一片丹心，朕是相信的。你回到太原府，代朕向种公转达问候，让他务必保重身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朕离不开种公，大宋也离不开种公。” 种彦崇激动道：“臣一定如实转达。” 赵桓继续道：“完颜银术可落败，金人不会罢休，还会南下。让种公整合西路各军兵力，尽快完成太原府的防御。不过你舟车劳顿，别急着回去，休息休息再返回。” 种彦崇得了赵桓的关心，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一身热血，不断涌动。 他昂着头，高声道：“太原府的战况很紧，臣要抓紧时间回去通知祖父。臣年轻，身体撑得住。” 赵桓眼中满是赞赏，感慨道：“种公老骥伏枥，擎天一柱。彦崇你虽然年轻，却是雏凤清于老凤声，种家后继有人。” 种彦崇听着皇帝的赞赏，只觉得为皇帝赴死都甘愿。 平日里，种家人遭到文官弹劾。 被文官瞧不起。 唯有官家信任祖父，更器重他，岂能不报君恩呢？ 第35章 右脚先迈入大殿，打! 种彦崇几次深呼吸，稳住了情绪道：“官家，除了禀报太原府大捷外，祖父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赵桓问道：“什么事？” 种彦崇回答道：“这件事情和西夏有关。” 赵桓有些疑惑，问道：“西夏怎么了？” 西夏的现任皇帝名叫李乾顺，是西夏的雄主，擅长左右骑墙，更精通合纵连横。 辽国强大时，李乾顺依附辽国，娶了辽国的公主，联辽侵宋。 金人崛起，辽国眼看着要灭国，向李乾顺求助。 李乾顺不仅拒绝，还弄死了辽国公主出身的皇后，更逼死有辽国血脉的太子，向金国称臣，联金攻宋。 这人是无情的政治生物，相当的狡诈。 对西夏来说，李乾顺是雄主，因为在李乾顺的励精图治下，西夏实力前所未有的强大。 对大宋来说，这是一头狡诈的西北狼。 种彦崇神情严肃，解释道：“祖父在太原府挡住了金人，更关注着西夏的情况。” “西夏国依附金国，积极的入侵我大宋的边境，得了很多好处。” “可是西夏狡诈，或许趁着我们抗击金人的时候，会派人求和休战，以及讨要好处。” “祖父说一旦西夏派了使臣，不要被西夏人骗了，他们不会放弃攻打大宋。” 种彦崇郑重道：“请官家明鉴。” 赵桓笑道：“种公的建议，朕记下了，朕不会被骗的。如果西夏派来使臣，正巧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西夏知道大宋不可欺。” 种彦崇松了口气，不再逗留，向赵桓行了一礼就退下。 赵桓思考着西夏的情况。 西夏人来大宋，不可能交好，必然是恫吓大宋，想从大宋捞取更多的好处。 如果西夏真的派了使臣，正好给对方一个教训。 赵桓吩咐道：“传朱伯材入宫。” 周瑾通知下去，没过多久，朱伯材风尘仆仆来了。 朱伯材最近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城司，有时候更是睡在皇城司，导致岳母都有些意见，以为朱伯材在外面养了女人。 为此，岳母找皇后了解情况，后得知朱伯材是真的忙碌，才没有再闹腾。 朱伯材凭借着身份和手段，提拔了大批心腹，再加上大笔的钱财撒下去，皇城司已经重新组建起来。 朱伯材见到赵桓，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官家。” “不必多礼。” 赵桓摆手道：“朕请岳父来，是让你留意一件事。” 朱伯材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吩咐道：“你派人盯着来东京城的人，一旦发现了西夏使团，务必给朕盯死了，看他们在东京城见了哪些人。” “臣遵命！” 朱伯材连忙应下。 他也没询问皇帝的意图，皇帝有安排，执行命令就是。 皇城司忠于皇帝，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赵桓继续道：“最近半个月，白时中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 朱伯材摇了摇头，回答道：“白时中比较老实，唯独私下里多有怨怼，说官家主战是痴心妄想。一旦金人南下，就会把官家打回原形，他说主和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桓呵呵一笑。 主和？ 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和，他和金人势不两立。金人在历史上俘虏二帝，他也要把金太宗俘虏回来，搞一个盛大的牵羊礼。 以牙还牙，才是他的风格。 赵桓吩咐道：“继续盯着。” 朱伯材答应下来，又禀报了些最近的情况才告辞离开。 …… 东京城外，官道上。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迅速行驶而来，队伍中打着西夏国的旗帜。 队伍中央的马车中，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清瘦老者，约莫六十出头。 老者名叫嵬名安惠，是西夏太师，更被李乾顺尊为尚父。 李乾顺刚登基时，西夏国的权势被生母梁太后和舅舅把持。李乾顺为了亲政，在嵬名安惠的辅佐下，扳倒了梁太后和舅舅，彻底掌握西夏大权。 嵬名安惠是个大宋通，对大宋的语言、文化、风俗和官制都非常熟悉。也因为嵬名安惠的教导，李乾顺向往汉家的文化，处处效仿汉家体系。 在嵬名安惠的引导下，西夏大范围的汉化，发展迅速。 嵬名安惠来东京，是奉李乾顺的命令，想要进一步敲诈大宋。 之前，宋朝一味地求和，不好煽动。 现在，宋朝要抗金，西夏就有了运作的空间。你要抗金，我西夏国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太师，到东京城了。” 驾车的马夫开口道：“我们直接去皇城，还是找一处住宅住下。” 嵬名安惠吩咐道：“先住下，再准备一份厚礼，老夫要去拜见耿南仲。这位昔日的东宫旧人，是铁杆的投降派，这是我们的助力。” “遵命！” 马夫驾车往城内去，找了客栈住下。 嵬名安惠马不停蹄的去拜访耿南仲，鉴于他西夏国太师的身份，且宋朝还得赔偿岁币给西夏，耿南仲亲自到门口迎接。 他把嵬名安惠迎到大厅，又让人上了好茶，微笑着道：“嵬名太师亲自到东京出使，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吗？” 嵬名安惠回答道：“为大宋主战而来。” 耿南仲道：“太师找错了人，我一向不主战，是官家要求主战。” 嵬名安惠捋着花白的胡须，不疾不徐道：“耿大人主张求和，依老夫看，这的确是大宋唯一的出路。可是你要主和，就必须要主战。” 耿南仲疑惑道：“什么意思？” 嵬名安惠解释道：“皇帝执意要抗金，你去阻拦，会让皇帝不满意，觉得你和他不是一条心，自此君臣离心离德。” “没了皇帝的恩宠，你就算是东宫的老人，也难以得到提拔。” “你要升官，你要发财，你要宰辅天下，必须紧跟皇帝的步伐。” “皇帝要主战，你全力支持。等皇帝打了败仗，你再提出求和的提议，皇帝自然就会转为求和，变成有利于你的局面。” 嵬名安惠笑着道：“一味地阻拦没用，要顺势而为。” 耿南仲眼前一亮。 老家伙厉害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他主和，皇帝压下了他拜相的机会，也不怎么待见他。 要改变策略了。 耿南仲却没有全信，沉声道：“你会这么好心？” 嵬名安惠说道：“大宋要抗金，我西夏国的态度至关重要。只要大宋拿出五百万两银子，西夏不介入宋金战事。如果不给钱，西夏就只能联金攻宋了。” “不行！” 耿南仲坚决道：“我耿南仲，不会损害大宋的利益。” 嵬名安惠笑着道：“事情办成后，你三我七，分你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耿南仲眼前一亮，笑道：“哎呀，谈什么钱啊。我一向不爱财，不过你诚意十足，我不能拒绝，我同意你的条件。” 嵬名安惠心头冷笑。 钱到了西夏，没送回来的道理，耿南仲拿不到钱，只能吃哑巴亏。 只是，嵬名安惠没有表露，微笑道：“明天上午，老夫入朝觐见，到时候耿大人支持就是，希望你好好配合。” 耿南仲道：“你放心，我会安排。” 嵬名安惠敲定了事情没有逗留，起身就离开了。他还得去运作一番，看能否多找些人。他也没觉得会失败，大宋皇帝外强中干，必然不敢和西夏开战。 西夏要钱，大宋不敢不拿。 …… 夜幕降临，垂拱殿灯火通明。赵桓批阅完奏折，正在殿内活动筋骨。 周瑾走过来，禀报道：“官家，国丈求见。” “传！” 赵桓吩咐一声。 不多时，朱伯材进入殿内，禀报道：“官家，西夏国的使团真的来了。” 赵桓停下来，笑着问道：“来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朱伯材回答道：“西夏国派来的人是太师嵬名安惠，他们的来意，还没有打探清楚。” “目前，嵬名安惠先见了耿南仲，后见了唐恪，没见其他人。” “嵬名安惠从耿南仲的府上出来，兴致颇高。从唐恪的府中出来，颇有些怨怼。” 赵桓眼中掠过一丝冷色。 耿南仲！ 这个东宫老人，是原身最倚重的人。可是在赵桓这里，只有主战派和投降派。 侵害大宋利益，就得死！ 不管是谁。 赵桓吩咐道：“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提前来报。” “遵命！” 朱伯材转身退下。 夜幕下，赵桓继续练了一会儿，吃完饭后早早休息。 第二天上午，赵桓接到嵬名安惠递交了求见的国书，他没有立刻召见，派人把李纲、吴敏、徐处仁，以及耿南仲、唐恪和何栗喊来。 六人进入殿内，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说了嵬名安惠求见的事情，问道：“嵬名安惠突然来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李纲道：“臣觉得可以见一见。”” 吴敏说道：“来者是客，更何况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见一见再说。” 徐处仁道：“臣附议。” 耿南仲期待着银子，连忙道：“启禀官家，理应见一见，万一是有利于我大宋呢？” 赵桓心头冷笑。 西夏国巴不得吞了大宋，怎么可能给好处？ 赵桓见所有人都支持，吩咐道：“传旨，召西夏使臣觐见。” 旨意传到宣德门外，嵬名安惠抖擞精神，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大步来到垂拱殿。他昂着头，强硬道：“大白高国使臣嵬名安惠，见过南朝皇帝。” 大白高国，是西夏国的自称。 南朝是西夏对宋朝的蔑视，带着明显的羞辱。 赵桓眼神森冷，淡淡道：“嵬名安惠，你代表西夏来东京觐见，朕很高兴。可是你进殿的时候，竟然右脚先迈入。” “朕很不高兴。” “这是对朕的不敬，对大宋的不敬。” “来人，把嵬名安惠拖下去，先杖责十军棍，再谈后续的事情。” 此话一出，嵬名安惠脸色大变。 大宋皇帝年纪轻轻，竟然不讲武德，他摊上大事儿了。 第36章 西夏太师震惊! 嵬名安惠活了一把年纪，身子骨很脆，真要是十军棍下来，半条命就没了，哪里还有精神谈判？ 不能屈服！ 更不能挨打！ 嵬名安惠板着脸，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高声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老夫奉命来出使。南朝皇帝不讲缘由，直接杖责老夫，于理不合。传出去定然会贻笑大方，遗臭万年。” 赵桓耸了耸肩，笑着道：“你都说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朕也没杀人，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谁让你右脚先进殿的。” 嵬名安惠心思一转，连忙道：“老夫重新觐见。” 赵桓说道：“行！” 嵬名安惠转身出了垂拱殿，这次他学乖了，左脚先进入大殿，站定后拱手道：“大白高国太师嵬名安惠，见过南朝皇帝。” 赵桓大袖一拂，吩咐道：“你竟然敢左脚先踏入殿内，胆大妄为，给朕拖下去，杖责十军棍。” “你，你……” 嵬名安惠彻底抓狂。 右脚先迈入，要挨打。 左脚先迈入，还是要挨打。 他算是明白了，大宋皇帝分明是借题发挥，故意针对他。 嵬名安惠洞察了赵桓的心思，反击道：“南朝皇帝，如果你今天杖责了老夫，等于和我大白高国宣战。等老夫回到大白高国，必定举全国之力进攻大宋。” “要战？朕奉陪到底。” 赵桓神色强硬，不屑道：“你的话真有意思，好像朕捧着你哄着你，西夏不会进攻大宋一样。” “朕处置你，西夏国要突袭大宋的边境。朕不处置你，西夏还是要进攻。” “为什么不处置呢？” “朕原本只是杖责你，看你冥顽不灵，拒不悔改的态度，朕也不再留情。” “来人，把嵬名安惠拖下去斩首。” “朕倒要看看，朕杀了嵬名安惠，西夏和大宋不死不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赵桓强势道：“李乾顺怕是忘了，他李家的祖宗李元昊，也是我大宋敕封的。没有我大宋，就没有西夏。儿子在老子的面前摆谱，倒反天罡了。” 士兵走进来，架起嵬名安惠就往外走。 嵬名安惠觉得赵桓不敢杀人。 真要杀了，大宋同时面临金国和西夏的攻打，不是赵桓能扛得住的。 嵬名安惠有这样的底气，也就不怕，心中估算着等他走到大殿门口，赵桓就会慌了，一定会喊他回去。 嵬名安惠背负双手，昂着头，底气十足的往外走。当他走到大殿门口，一脚迈出去却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 回头看去，却见大宋皇帝眼神幽深，眸光森森。 冰冷杀意，显露无疑。 嵬名安惠的心顿时紧张起来，赵桓是真的要杀他，不是欲擒故纵。想到这里，嵬名安惠的底气崩塌，转而面向赵桓，咬牙道：“赵皇帝，你当真要杀我？” “杀！” 赵桓言简意赅回答。 嵬名安惠心头凛然，这才察觉大宋皇帝不一样了。 昔日的大宋皇帝，一味的软弱。现在则是走到另一个极端，变得不服就干。 不好办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安全也是自己注意。 嵬名安惠主动服软，微笑道：“赵皇帝，老夫知错了，请你原谅。老夫愿意为刚才的措辞道歉。” 赵桓吩咐道：“朕的一贯主张，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既要惩罚人，又要给人悔过的机会。你诚心道歉，就再一次进入殿内，三跪九叩行大礼，以番邦小国的身份来觐见朕。” 嵬名安惠的脸彻底涨红了。 他怒了。 昔日，西夏国的确是大宋的属国，皇帝继位需要有大宋皇帝的敕封。 如今，却已经没有了。 反倒是大宋求和苟安，要赔偿西夏国岁币。 嵬名安惠怒气冲冲道：“你真不怕这样的手段，引起两国的冲突吗？你要抗金，再得罪我国，有什么好处呢？” 赵桓说道：“废话真多，拖下去，杀！” 士兵架起嵬名安惠就往外走。 嵬名安惠心中惊悚。 大宋朝皇帝是真的疯了，完全不讲规矩，不讲政治，不讲邦交礼仪。 之前的大宋皇帝骨子里软弱，外强中干，竟然歹竹出好笋，出了个正得发邪，且完全不讲究权术规矩的皇帝？ 可目前的局势，也容不得嵬名安惠再犹豫。 更何况，他还有任务在身。 今日之耻，待来日金人南下，西夏大军杀入宋军境内，他再一点点的讨还回来，要让大宋皇帝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嵬名安惠高声道：“我愿意行礼，放开我。” 士兵放开，嵬名安惠摔倒在地上，起身后重新进入殿内，第一次跪下三叩首，又起身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次跪下三叩首。 嵬名安惠又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第三次跪下三叩首，咬着牙道：“西夏使臣嵬名安惠，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赵桓感慨道：“果然是西夏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对你们这些人，轻言细语没用，大棒才是真理。” 嵬名安惠回答道：“天朝皇帝误会了，西夏始终仰慕天朝。” 赵桓道：“起来吧。” 嵬名安惠站起身，心中充斥着无尽的屈辱。 昔日，梁太后执政卖官鬻爵，党同伐异，搞乱了西夏，使得西夏国力衰弱，需要看大宋的脸色办事。 李乾顺亲政后励精图治，借着辽国的力量主动进攻，不断扩大边境的疆土。 时至今日，西夏国强于大宋，赵桓还敢这么摆谱。 嵬名安惠心中没有屈服，只是人在屋檐下，压着怒火道：“老夫奉命出使，是听闻天朝皇帝决定抗金了？” 赵桓点头道：“有这回事。” 嵬名安惠笑着道：“天朝要抗金，西夏国愿意出兵帮助。” 赵桓冷笑道：“你西夏狼子野心，会有好心？” 嵬名安惠正色道：“不管天朝皇帝怎么想，当世的格局都是三国鼎立，其他小国不足为虑。” “宋金交战时，我西夏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西夏助宋，宋朝能赢。” “西夏助金，金国能赢。” 嵬名安惠越说越有底气，自信道：“天朝皇帝是聪明之人，能判断这样的结果。我们的条件不难，宋朝给五百万两银子，我们签订盟约，齐力抗金。” 赵桓冷冷一笑。 李乾顺张嘴就是五百万两银子，不怕撑破了肚皮。 他没有急着表态，看向殿内的一众宰执，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李纲见识了大宋神器的威力，有了底气，自信道：“臣反对给钱，我煌煌大宋，何惧金人。西夏敢介入，大宋必将毁其宗庙，绝其苗裔，诛尽李氏子孙。” 徐处仁眼中放光，高声道：“我大宋自太宗朝，就以德斧人，西夏国和我们为敌，灭其国祚，吞其疆土，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吴敏也不像之前那样软弱。 见识了灭金雷，加上皇帝主战，吴敏觉得有机会作战，表态道：“嵬名安惠不怀好意，干脆先下手为强，弄死算了。” 嵬名安惠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神情。 一个个胆小如鼠的大宋宰相们，生怕打仗，现在竟然纷纷主战，一副全员战狼的模样。 宋朝这是怎么了？ 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还是宋朝从皇帝到宰相，全都得了失心疯？ 第37章 处死耿南仲! 嵬名安惠觉得不对劲，大宋的氛围很诡异。 在西夏，很多人称大宋为大怂，或者称南朝，因为大宋的君臣都是软骨头。 现在，却纷纷主战。 嵬名安惠想不通，辩驳道：“皇帝陛下，要战容易。可是在战场上落败，大宋付出的代价，就不止五百万两银子。” “老夫听说，金国休战的条件，是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我西夏的要求，才区区五百万两银子。” “付出一笔小钱，就可以击败金人，不用再赔几千万两银子，百利而无一害。” “你们君臣，为什么不同意呢？” 嵬名安惠使劲儿的忽悠着，打算进一步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却在此时，一个不明物飞过来，砰的一声砸在嵬名安惠额头上。 “哎哟！” 嵬名安惠捂着额头惨叫，冷眼环顾周围，叫嚣道：“谁，谁砸我？” 徐处仁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玉佩，郑重道：“嵬名太师，我的玉佩脾气暴躁，竟然自己飞出来砸你。实属误伤，请您海涵。” 嵬名安惠心头怒了。 玉佩会自己飞出来，你骗鬼呢？ 嵬名安惠咬着牙，怒问道：“你是谁？” 徐处仁回答道：“老夫徐处仁，政事堂一个普普通通的宰相，” 嵬名安惠哼了声，看向赵桓道：“徐处仁蓄意谋害，请皇帝陛下给我一个公道。” 赵桓略作思考，说道：“徐相公说玉佩是自己飞出来的，和他无关。只不过玉佩是徐相公的，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朕就罚徐相公关玉佩的禁闭，不准再带出来。” “臣遵旨！” 徐处仁高声回答。 嵬名安惠听到赵桓的处置，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 赵桓是故意的。 赵桓执意包庇，嵬名安惠也没办法，朝耿南仲投去眼神。 耿南仲也想赚钱，立刻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桓道：“说！” 耿南仲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分析道：“臣觉得和金国、西夏同时开战，非常不利。” “单单是金国的攻势，我们穷尽所能都无法抵挡。西夏再掺和进来，这仗不用打，直接投降算了。” “西夏的条件看似不利，其实有利。” “给一点钱，换来击败金国的机会。一旦击败金国，就能抹掉赔偿金国的天价数额，何乐而不为呢？” 耿南仲郑重道：“自古以来三国争霸，都是老二、老三联合对抗老大，没有最弱的老三单独抗衡老大和老二的。” 赵桓笑着道：“耿卿认为，应该答应五百万两银子的赔偿？” “是！” 耿南仲立刻回答。 赵桓继续试探道：“五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啊！” 耿南仲回答道：“官家查抄了李邦彦和王时雍的家，得到上千万两白银，正好派上用场。” “臣不是卖国，是为了大宋的利益。” “耍嘴皮子很容易，说几句硬话也容易。可是因为几句话，无数的士兵惨死在战场，落败后还要割地赔款，实在不划算。” 耿南仲拱手道：“请官家明鉴。” 赵桓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唐恪说道：“官家，臣也反对拒绝西夏。只是五百万两银子太多，顶多一百万两。” 何栗反对道：“臣反对给钱，西夏要帮助金国，却忘了大宋覆灭，下一步就该轮到西夏。唇亡齿寒的道理，西夏皇帝难道不懂？” 赵桓看到众人的态度，大致清楚了。 唐恪和嵬名安惠，应该没有达成条件。否则，唐恪不应该阻拦五百万两银子的条件。 赵桓了解清楚后，不再兜圈子，直接道：“嵬名安惠，朕不会给钱，一文钱也没有。现在来谈谈，你在东京见了哪些人，谈了什么条件？” 耿南仲心头一跳，难道皇帝知道了什么？ 不妙啊！ 耿南仲莫名的紧张，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忐忑。 嵬名安惠哼了声道：“我身为西夏的使臣，见了谁也无需禀报，和皇帝无关。” 赵桓说道：“你去见谁，朕自然不管。可是你要勾结大宋的官员，侵害大宋的利益，就不行了。朕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嵬名安惠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赵桓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嵬名安惠拖下去杖责三十。” 耿南仲怕嵬名安惠交代，劝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官家的处置不妥当。” 赵桓问道：“耿卿是担心嵬名安惠吗？” 耿南仲心中一慌，连忙摇头道：“不是，臣只是担心两国的邦交。” 赵桓态度强硬，说道：“既然拒绝了西夏的条件，就已经交恶。既然成了敌人，就不必再顾虑。” 耿南仲心中无奈。 他只能期待着，希望嵬名安惠能撑住，别把他交代出来。 赵桓吩咐道：“把嵬名安惠拖下去，打。” 士兵拽着嵬名安惠出了大殿，摁在地上狠狠的打。 一棍下去，嵬名安惠凄厉惨叫，愤怒道：“赵桓，老夫要让你付出代价。” 砰！砰！砰！ 又是三军棍，嵬名安惠蔫了。 他梗着脖子，扯开嗓子喊道：“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 “我昨天见了耿南仲，和他达成协议。他帮忙促成西夏和大宋的结盟，促成五百万两银子的赔款。” “事成后三七分成，耿南仲三成，我西夏国七成。” “我也见了唐恪，交谈后不欢而散，唐恪没同意条件。” 嵬名安惠急切道：“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赵桓伸手制止，士兵立刻停下杖责。 赵桓看耿南仲的眼神冰冷无比，嘲讽道：“耿卿用大宋的钱赔偿西夏，再抽成赚大宋的钱，真聪明啊！” 耿南仲扑通跪在地上，连忙道：“臣没有勾结嵬名安惠，是他栽赃陷害。” 赵桓冷测测道：“你说嵬名安惠栽赃，他怎么没有栽赃唐恪。反倒是你，处心积虑的想促成赔款。” “身为朝廷重臣，出卖国家的利益，该杀！” “来人，把耿南仲拖下去处死。再通知皇城司查抄耿家，耿家人流放岭南。” 此话一出，耿南仲吓瘫了。 耿南仲急切道：“臣错了，请官家念在臣多年苦劳的份上，给臣一条活路啊。” 赵桓说道：“朕给你活路，谁给朕活路，谁给大宋的百姓一条活路？拖下去，立刻处死。” 士兵拖拽着耿南仲下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一声惨叫，耿南仲被处死。 赵桓看着还趴着的嵬名安惠，笑道：“嵬名太师，多谢你。” 嵬名安惠瞬间瞪大了眼睛。 中计了！ 赵桓分明知道他拜访耿南仲的事情，故意将计就计，把耿南仲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处死。 这是借刀杀人！ 嵬名安惠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赵桓，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一样。 大宋皇帝不简单呐。 这是西夏的劲敌！ 嵬名安惠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咬牙道：“你拒绝西夏的好意，一定会后悔的。” “朕从不后悔！” 赵桓笑了笑，说道：“嵬名安惠，时代变了。” “现在的大宋，不是人人主张投降的大宋，更不是你们西夏和金国，安排几百士兵在边境喊几句话，大宋就要割地赔款的时代了。” “太原府一战，种师道击败完颜银术可，斩杀三千六百余金兵，俘虏五千三百余金兵，大获全胜。” “此战雄辩的证明了，大宋是能战能赢的，大宋的武将不比任何人弱。” “西夏要战，朕奉陪到底。” “时间要打多久，朕不做决定，现在由李乾顺决定，以后是李乾顺的什么儿子决定，就是说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一直打到，大宋完全胜利。” 第38章 岳飞出手，绝杀! 掷地有声的话，传入嵬名安惠耳中，他悚然一惊。 大宋皇帝太强势了。 想到先前大宋宰相们的态度，嵬名安惠心中快速思考。 大宋的君臣如此强势，难道是发掘了绝世猛将，或者训练出了一支精锐，亦或者有厉害的武器？ 想到武器，嵬名安惠率先否定了。 西夏国也有自己的火器，深知要改进武器的难度，大宋不可能办到，也没这个底蕴。 最直接的，应该是有了能打的武将和精锐。 嵬名安惠拖着剧痛的身体起身，想着自己的推断，试探道：“皇帝如此强硬，看样子是有了了不起的猛将强兵。” 赵桓笑道：“这是自然！” 嵬名安惠要打压宋朝，让宋人绝望，立刻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今天，灭掉宋人的希望。 嵬名安惠直接道：“赵皇帝这么自信，不如比一场。” “老夫这一趟出使东京，随行的武将李南易，是西夏李氏皇族出身，有万夫不当之勇。” “赵皇帝的人，可敢和李南易一战？” 赵桓感慨道：“太师主动搦战，是想一探朕的底细吗？” 嵬名安惠笑着道：“如果你不敢，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大宋胆怯怕战而已。” 赵桓神色自信，沉声道：“有什么不敢的？朕说了西夏要战，奉陪到底。” 嵬名安惠心头大喜。 宋朝一向没多少名将，也就种师道、种师中和姚古，以及折家军有几个武将。 这些人都上了年纪。 拳怕少壮，现在宋朝的老将已老，年轻一代不行，李南易要取胜轻而易举。 嵬名安惠越想越激动，都忽略了屁股上的疼痛，迅速道：“依我看较量的地点，就在这大殿外。” “李南易在宣德门外等候，老夫通知他带着武器来参战。” “宋朝方面，不管是谁参战，李南易都接下了。” 赵桓正打算开口，李纲走过来低声道：“官家，我们没什么猛将。一旦输给了西夏，有损官家的威望” 徐处仁也一脸担心，提醒道：“西夏穷乡僻壤，民风剽悍，武将更是骁勇善战。和他们斗武，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划算。” 吴敏说道：“请官家三思。” 嵬名安惠看到一个个大宋宰相担心的样子，反而越发自信了。 打压宋人的机会就在眼前。 不能错过！ 嵬名安惠嘲讽道：“皇帝陛下言之凿凿，说什么一直打到完全胜利，难道是嘴上逞能？” 赵桓说道：“尽管来！ 他看向周瑾，吩咐道：“去禁军通知岳飞，让他来参加武斗。” “遵旨！” 周瑾急匆匆去安排。 嵬名安惠也安排下去，因为李南易守在宣德门外，距离近，很快就来到垂拱殿外。 李南易看到嵬名安惠受伤，急切道：“太师，您怎么受伤了？” 嵬名安惠说道：“被大宋皇帝杖责了几军棍，一点小伤，不值一提。” 李南易眼中迸射出杀意。 作为西夏李氏皇族的支脉远亲，之所以能在军中任职，是因为嵬名安惠的提拔。 嵬名安惠被打，李南易怒火涌动。 嵬名安惠吩咐道：“老夫和赵皇帝约定了，你和宋朝的武将较量一番。此战关乎我西夏的风采，好好的打。” 李南易握紧拳头，咬牙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宋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嵬名安惠点头，眼神期待。 李南易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是必胜的。 众人等待着，因为从禁军到皇城有些距离，岳飞即便是骑着马狂奔，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垂拱殿外。 岳飞知道有比武，也带来了沥泉枪，抱拳道：“臣岳飞，拜见官家。” 赵桓点头道：“西夏主动挑战，要和你斗一斗，可敢？” 岳飞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李南易，眼中掠过一道寒光，开口道：“西夏要和臣较量，除非答应一个条件。” 赵桓问道：“什么条件？” 岳飞回答道：“臣请求立下生死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赵桓看向嵬名安惠，问道：“嵬名安惠，如何？” “没问题！” 嵬名安惠笑着道：“皇帝陛下要当心啊，一旦岳飞被杀，你就少一个心腹大将。做事情留有余地，不是给别人留余地，是给自己留余地。” 赵桓沉声道：“朕做事，向来不喜欢留有余地。西夏如果怕了，可以立刻认怂认输，朕是没有意见的。” 嵬名安惠冷笑两声，再次嘱咐道：“李南易，此战取胜后，老夫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明白吗？” “明白！” 李南易自信回答。 他手中的武器是一口铁背大刀，长约五尺，刀背有一个个穿过的铁环。一挥刀，铁环就会叮叮撞击，能影响对手的心神。 李南易提起刀一抖，铁环顶顶作响，挑衅道：“岳飞，来！” 岳飞提起手中的沥泉枪，没有率先抢攻，沉声道：“来者是客，让你先出手。” “猖狂！” 李南易大吼一声，提着刀朝岳飞劈下。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接着一刀斩下，刚猛霸道，很是凶猛。 岳飞提着沥泉枪格挡，一边游走应对，一边观察李南易的刀法。 转眼间，两人交手十余招。 嵬名安惠见李南易压着岳飞打，嘲讽道：“赵皇帝，这是大宋的猛将吗？怎么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赵桓摇头道：“才刚开始交手，急什么呢？” 岳飞和李南易十八招，见李南易的招式开始重复，且招式间出现了破绽，顿时眼前一亮。 机会来了！ 岳飞的沥泉枪猛地变招，一改游走防御的风格，提枪刺了上去。 一枪刺出，枪出如龙。 李南易仍是抡刀斩下，可是他刀刃落下的瞬间，岳飞手中的沥泉枪如灵蛇吐信，避开了李南易的刀，往李南易胸前刺去。 噗嗤！ 沉闷的声音传出，沥泉枪扎入李南易的胸膛。 岳飞手上一拧，枪尖搅碎李南易的生机，带着鲜血抽出。 扑通！ 李南易倒在地上，嘴角溢血，眼中神采迅速的黯淡。 转眼，气息断绝。 岳飞看也不看李南易，抱拳道：“官家，臣幸不辱命。” 赵桓点了点头，沉声道：“嵬名安惠，李南易连岳飞都打不赢，太弱了。我看西夏的实力，不过尔尔！” 第39章 西夏皇帝震惊! 嵬名安惠的脸挂不住了。 李南易不仅被杀，还被反击的岳飞一招杀死，西夏国的脸丢完了。 嵬名安惠仔细打量着岳飞，见岳飞猿臂蜂腰，挺拔如松，目光炯炯，一看就是战场上的猛将，觉得自己看透了赵桓的底气。 赵桓觉得有了一员虎将，训练了一支精锐，就能抗金抗夏。 太天真了！ 嵬名安惠心头冷笑，宋朝积贫积弱已久，不是靠一两个人能改变的。 他看着赵桓和岳飞君臣相得的模样，离间道：“没想到宋朝，竟有如此勇猛的部将，可惜生错了地方。” “岳飞这样的人，应该生在西夏，才能施展抱负。” “在宋朝，只会被打压。” 嵬名安惠离间道：“岳飞啊，你忘了枢密使狄青，是怎么被文官打压，抑郁而终的吗？” 岳飞沉声道：“我出身寒微，蒙官家提携，才能施展抱负，我誓死忠于官家。你那离间的小把戏，令人恶心。” 嵬名安惠嘲讽道：“年轻人，你太天真了。” 岳飞说道：“是你嵬名安惠，太小觑我岳飞的忠心，更小觑官家的心胸。” “官家的胸襟，如大海般广阔，如大地般厚重，如苍天般高远，容得下我岳飞，更容得下无数为大宋出生入死的人。” “官家一代雄主，岂是你这个苍髯老贼、皓首匹夫能置喙的？” 说着话，岳飞沥泉枪提起，对准嵬名安惠的胸膛，冷森森道：“再敢对官家不敬，一枪捅死你。” 嵬名安惠眼神凛然。 他确信岳飞这个二愣子，真的敢出手。 赵桓笑着摁下岳飞的沥泉枪，说道：“你是朕的冠军侯，要捅死嵬名安惠，不是在垂拱殿外，应该在战场上。朕，等着你封狼居胥，马踏西夏。” 岳飞抱拳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嵬名安惠嘲讽道：“我西夏的铁鹞子，最喜欢横扫宋军，希望赵皇帝到时候能这么强硬。” 赵桓说道：“朕硬不硬，西夏的皇妃会见识到。” 嵬名安惠拳头握紧，哼了声却没有再多说，拱手道：“皇帝陛下的态度，老夫会如实转告吾皇，告辞。” 说完，嵬名安惠大步离开。 赵桓看着嵬名安惠离去的背影，沉声道：“西夏蕞尔小国，敢在朕的面前放肆，就是觉得我大宋不够强。国家尊严，是建立在兵锋之上的。岳卿，你是朕的希望，要抓紧练兵了。” 岳飞抿着嘴唇，郑重点头。 今日一幕，他绝不会重演，他要马踏西夏，让所有敢在官家面前叫嚣的番邦蛮夷，向官家下跪求饶。 想着西夏的态度，岳飞忽然道：“官家，臣还有一个想法。” 赵桓问道：“什么想法？” 岳飞回答道：“西夏狡诈，实力不强，历来喜欢搞偷袭。” “宋辽大战，西夏偷袭我们。宋金大战，西夏还是偷袭我们。” “嵬名安惠吃瘪后，一定会向西夏皇帝进言，定下偷袭的策略。趁着金人南下，西夏就会出兵来袭。” “臣请求进一步整合军队后，带兵去西夏边境埋伏。一旦金人南下开启大战，西夏突袭，臣给西夏当头一棒。” 赵桓问道：“你确定西夏会偷袭？” 岳飞自信道：“肯定会！” 赵桓吩咐道：“你的判断，朕相信。你的请求，朕准了。” “你去迎战西夏，带上足够的灭金雷。” “朕再授权你随机应变，不拘泥于一战一地。必要时候，可以转道北上，参加对金国的战事。” 岳飞激动道：“臣定不负官家厚望。” 赵桓眼中也多了期待，希望嵬名安惠和李乾顺，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 嵬名安惠回到西夏驿馆驻地，收拾完物资，乘坐马车离开东京城返回西夏。 西夏的帝都在兴庆府。 这座都城是仿照开封府修建的，设有六门，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宫城位于兴庆府的西北角。 皇宫中，李乾顺正在翻看来自金国的情报。 他头戴尖顶高金冠，身穿白色金丝团龙袍，显得威严赫赫。 他三岁登基，至今在位四十年，已经彻底掌控西夏。 李乾顺治理西夏，文官以嵬名安惠为主，有宗室出身的李仁忠和李仁礼协助。武将方面，以弟弟李察哥为主。 李乾顺重科举、重汉化，更注重对外的邦交。 西夏的疆土和国力不是最强的，却能游刃有余的发展，就在于李乾顺邦交策略的灵活。 辽国强盛，他依附辽国。 金国强盛，他依附金国。 总之，就是联合北方势力去攻打宋朝。 在李乾顺翻看金国情报时，一名内侍走进来，行礼道：“陛下，太师回朝了。” 李乾顺精神振奋，吩咐道：“快请。” 内侍去传旨，不一会儿，嵬名安惠进入大殿，行礼道：“臣嵬名安惠，拜见陛下。” 李乾顺笑道：“尚父不必多礼，坐下说。” 嵬名安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请罪道：“臣出使南朝，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折损李南易，请陛下降罪。” 李乾顺一脸难以置信，惊讶道：“怎么会失败呢？” 嵬名安惠解释道：“臣到了东京拜见南朝皇帝，在进入殿内的时候，臣右脚先迈入，遭到南朝皇帝杖责。” “随后臣左脚迈入，又遭到杖责。” “南朝皇帝，处处针对。” “臣说金国的大军即将南下，南朝想让我西夏不介入，必须给五百万两银子。” “没想到，南朝皇帝拒绝了，还说西夏要战，他奉陪到底，说不管我们打多久，宋朝要打到完全胜利。” 李乾顺彻底震惊了，这不像是宋朝皇帝的风格。 宋朝皇帝一向身段软，文官更是胆子小，不敢和西夏开战。 现在，竟然支棱起来。 李乾顺眼眸转动，询问道：“南朝新任皇帝赵桓一向软弱，怎么如此大胆？尚父，会不会是搞错了？” “没错！” 嵬名安惠坚定摇头。 他信誓旦旦道：“臣也考虑了赵桓态度变化的原因，无非是有新火器、武将和军队。” “南朝贪官污吏无数，没有心思去革新火器。” “这绝对不可能。” “臣料定是有了骁勇的武将，想着试探一番，提议让李南易挑战，果真发现赵桓麾下，有一个名叫岳飞的猛将。” “李南易和他交手，被一枪挑杀。” 嵬名安惠沉声道：“赵桓有了岳飞，觉得有了底气，说岳飞是他的霍去病，等着岳飞封狼居胥，马踏西夏。” “谁给他的勇气，敢封狼居胥，敢马踏西夏？” 李乾顺眼神冰冷，咬牙道：“赵桓狂妄自负，尚父认为该怎么应对？” 嵬名安惠说道：“赵桓自负，我们要反击，却不能立刻反击。现在进攻，宋军的主力会全力抵挡我们，让金人捡便宜。” “臣建议，安排人八百里加急传信，把宋朝的态度告诉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 “完颜吴乞买得知宋人主战，必定迫不及待的开战。” “宋金大战，我们再出兵袭击宋朝。” 嵬名安惠说道：“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获，才是善战者。” “妙，妙啊！” 李乾顺眼前一亮，赞许道：“尚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亚于汉之张良，唐之房玄龄。” 嵬名安惠谦逊道：“陛下过奖。” 李乾顺吩咐道：“尚父立刻去传信，让完颜吴乞买尽快出手。另外李南易的抚恤，一并安排。” “臣领命！” 嵬名安惠行礼后转身离去。 第40章 金国皇帝震怒! 金国上京。 金国的皇帝名叫完颜吴乞买，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 金国和已经汉化的辽国、西夏不同，还保留着兄终弟及的传统。在完颜阿骨打驾崩后，完颜吴乞买登基继位。 皇城，大殿内。 完颜吴乞买头戴毡帽，穿着龙袍，正在查看粮草筹备的情况。 上次攻打宋朝，谁都没想到宋朝会不堪一击，没有充足的准备。所以打到东京城，完颜宗望见好就收撤了回来。 撤回不是放弃，是为了有准备后一举覆灭宋朝。 完颜吴乞买翻看了粮草的筹备情况，发现还是太慢，必须抓紧时间。 恰在此时，内侍进入道：“陛下，有西夏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 完颜吴乞买点头，伸手接过书信。 书信中，李乾顺说派嵬名安惠去东京城，勒令大宋给岁币，不仅遭到拒绝，还被大宋皇帝当庭杖责。 大宋更是对西夏宣战，说西夏要战，大宋奉陪到底。 完颜吴乞买看完，心中思考着。 之前太原府传来消息，完颜银术可兵败，围攻太原府的金兵全线撤退。除此外，真定府和磁州府等大宋的地方也在备战，黄河沿线也有宋军驻守。 宋军已经全面备战。 加上西夏送来的消息，明显宋朝内部主战派占了优势。 只是，完颜吴乞买不相信李乾顺会好心通知，无非是拱火而已。 完颜吴乞买心中，更有怒火。宋朝皇帝一向是孱弱的废物，现在竟然和金国叫板。 欠收拾了！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传旨，召完颜杲、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议事。” 完颜杲是完颜吴乞买的亲弟弟，目前担任谙班勃极烈。 在金国，皇帝的儿子都可以称太子。 比如完颜阿骨打的儿子完颜宗望，被称为二太子，完颜宗弼（金兀术）被称为四太子。 完颜吴乞买的儿子，也可以称某某太子。 金国的太子，和北宋的太子不一样。 金国是勃极烈制度，谙班勃极烈才是储君，是名副其实的太子。 完颜吴乞买继位，让亲弟弟完颜杲担任谙班勃极烈（储君），又让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颜宗干当国论勃极烈，相当于宰相。 这两人，都是完颜吴乞买的心腹。 完颜宗望是攻打南宋的主力，也被喊来。 三人联袂进入，齐齐行礼道：“陛下。” 完颜吴乞买说道：“刚接到西夏传来的消息，李乾顺派人去东京勒索岁币，被南朝皇帝打了，南朝皇帝很强硬。” “西夏和南朝的冲突，我们不必管。” “可是透过南朝对西夏的态度，可以判断，南朝皇帝又主战了。加上前些日子太原府的消息，南朝皇帝是觉得又能行了。” “灭宋不能耽搁，速度要快，要抓紧了。” 完颜吴乞买目光扫过三人，吩咐道：“朕做如下部署，你们记一下。” 完颜杲、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齐齐点头。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斜也，你去中京坐镇，协调灭宋的各方兵马，准备好战前的安排。” 斜也是完颜杲的女真名。 他点了点头，抱拳道：“陛下，臣今天就启程。” 完颜吴乞买继续道：“斡本，你留守上京，协调女真各部，征调兵马和粮草，全面支持斜也在中京的调度。” 斡本是完颜宗干的女真名。 完颜宗干道：“臣领命！” 完颜吴乞买的目光落在完颜宗望身上，开口道：“斡离不，你一直在前线，最熟悉宋朝的情况。” “趁着战事没有开启，亲自走一趟东京城，吓唬赵桓，让他免去种师道、宗泽和李纲等人的官职，撤掉所有防线。” “也借此机会，试探南朝的虚实。” 完颜吴乞买眼眸幽深，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了宋朝的情况，才能做出最合适的计划。” 完颜宗望自信道：“臣是见过南朝皇帝赵桓的，此人优柔寡断，软弱无能。” “稍微恐吓，他就怕了。” “第二次南下，我们一定能一鼓作气攻破东京，俘虏宋朝的皇帝。” “臣还想着俘虏了宋朝皇帝，把他们都迁徙到我上京来，全部行牵羊礼。” 完颜宗望眼中有火焰燃烧，兴奋道：“试想南朝君臣都脱光上半身的衣裳，披着羊皮跪在地上向太庙行礼，该是何等的壮观。” “哈哈哈……” 完颜吴乞买笑道：“你说得对，正该如此。” 完颜杲赞同道：“西夏派人去东京，却被处置，是西夏孱弱。我们不一样，那是杀到东京城下的。斡离不出使，说不定人没到，赵桓就吓得屁滚尿流。” 完颜宗干附和道：“俺也认为一样。” 一个个都觉得赵桓软弱，不敢开战，不过是暂时受到蛊惑。等完颜宗望到了，赵桓那主战的心思就没了。 完颜吴乞买看着斗志昂扬的三人，吩咐道：“朕拭目以待，都下去吧。” “臣告退！” 完颜杲、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联袂退下。 完颜宗望先回了趟家，更换了衣裳，才带着心腹谋士快马加鞭的南下。 从上京到开封府距离遥远，可是完颜宗望快马加鞭的赶路，在五月底抵达了东京城。 完颜宗望进城后，直接来到宣德门外，吩咐士兵去通报。 赵桓得到消息，直接把完颜宗望晾在了宣德门外。 来了又怎么样？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赵桓不搭理，完颜宗望却等得不耐烦了。 半个时辰过去，完颜宗望有些头晕脑胀，厉声道：“我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立刻通报赵桓，让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否则，后果自负。” 士兵不敢怠慢，再次来到垂拱殿，禀报了完颜宗望的话。 赵桓思索一番，吩咐道：“安排朕的銮驾去迎接，不过完颜宗望上銮驾之前，先杖责二十军棍，留下一条命就行。” 士兵立刻去安排。 不多时，士兵抬着銮驾，来到了城门口。 完颜宗望见銮驾空荡荡的，知道是迎接他的，冷笑道：“终究是软骨头，人没出来，竟然用銮驾接我。” 这一刻，他信心十足。 赵桓是怕金国的，要恐吓赵桓罢免种师道和李纲等人不难。 太轻松了！ 士兵听到完颜宗望的话，眼神愤懑，咬牙道：“官家的确安排了銮驾接你，却也传旨，杖责你二十军棍。” “给我拿下。” 一众士兵围上来，架着完颜宗望，三两下把完颜宗望摁在了地上。 完颜宗望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神情，高呼道：“你们怎么敢，赵桓怎么敢？” 砰！！ 撞击声响起，完颜宗望凄厉惨叫，哀嚎声回荡不休。 第41章 美人计! 完颜宗望有些胖，即便屁股上的肉多，可是行刑的宋兵愤恨金人，下手很重，几军棍下去就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完颜宗望又气又怒又痛。 他是金国的二太子，曾经他率军杀到东京城下，赵桓惶惶不安，宁愿割地赔款也要求和，现在竟然杖责他。 欺天了！ “赵桓，本太子是金国的使臣，你这样羞辱我，是要和我金国开战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歇斯底里。 “我金国的十万铁骑南下，南朝一定会山河破碎，你也会付出代价。” “赵桓，我要让你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喊声持续，军棍不断落下，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二十军棍结束，完颜宗望忍着的一口气泄掉，脖子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行刑的士兵打了冷水，哗的一声泼在完颜宗望脸上。 冷水刺激下，完颜宗望打了个寒颤，从昏死中醒过来，却更是疼痛无比。 该死的赵桓！ 他一定要让赵桓付出代价。 完颜宗望看到士兵走来，很粗暴的要拖拽他，高呼道：“小心点，慢点。” 可是，士兵拽着完颜宗望就往銮驾中去，疼得完颜宗望哇哇惨叫。 砰！！ 完颜宗望被扔在銮驾上。 士兵抬着銮驾飞快奔跑，因为速度快，銮驾颠簸，扯到了完颜宗望的伤口，又疼得他死去活来。 该死啊！ 完颜宗望不知道咒骂了多久，终于来到垂拱殿外。 銮驾停下，完颜宗望被架着拖拽进入殿内。 完颜宗望看到坐在正上方的赵桓，刚准备开口，架着他的士兵却松开了手。 完颜宗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疼得倒抽凉气，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赵桓看到完颜宗望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对完颜宗望没有任何怜悯。 这是敌人。 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 历史上，完颜宗望攻破东京城，俘虏宋徽宗和宋钦宗，掳走所有的妃嫔和宫女，焚烧东京城的房屋，掠夺所有的钱财和女子。 一场抢劫，繁华的东京城变成人间地狱。 这是血仇！ 赵桓板着脸，吩咐道：“远来是客，还不给二太子搬凳子。” 内侍搬来凳子。 完颜宗望看着摆在面前的凳子，眼中流露出怨愤神色。 屁股挨了二十军棍，骨头都要裂开了，连躺着都难受，别说是坐下。 赵桓是故意羞辱他。 完颜宗望的手撑在凳子上，一点点爬起来，撅着屁股道：“你是打了我二十军棍，是向金国宣战吗？” 赵桓开口道：“不是朕宣战，是你在挑衅朕，挑衅大宋。” “正常的礼节，应该是王对王。你一个金国蛮夷的皇子，到东京城觐见，让朕亲自迎接，你算哪根葱啊？” “朕是华夏的大皇帝，就算金国皇帝来了，也只有递交国书来觐见的份儿。” “何况是你。” 赵桓大袖一拂，强硬道：“不是朕要处置你，是你挑衅找死。” 完颜宗望心中快速转动，试探道：“你执意和金国为敌，真以为有岳飞这样的武将，就能挡住我金国的铁浮屠吗？” 赵桓说道：“能不能挡住，打过才知道。” 没有灭金雷的时候，赵桓希望拖延时间发育。 有了灭金雷，赵桓反而希望让金人仓促南下。如果等金人准备充分，兵精粮足，连西夏也从容安排，对大宋也不利。 现在金人要战，大宋能战。 完颜宗望感受到了赵桓的决心，这是要死战！ 不是之前摇摆的姿态。 完颜宗望曾经见过赵桓，那时候赵桓的一双眼睛漂浮不定，仿佛无根之萍，眼中有迷茫有绝望有颓丧。 现在的赵桓，眼神坚定，有着慨然死战的姿态。 彻底不一样了。 完颜宗望更读过宋人的兵法，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可他认为，赵桓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性格。 赵桓突然要决战了，应该有了底气和新的手段，不应该仅是一个岳飞就能改变的，肯定有漏掉的情报。 到底是什么呢？ 完颜宗望快速思考，偏偏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方向。 最好南下之前，摸清楚宋人的情况，才能有的放矢。 完颜宗望灭宋的心思不变，却改变了刚才强硬的态度：“先前在宣德门，是我唐突，请南朝皇帝海涵。” 赵桓笑眯眯道：“朕还是太年轻，容易上头，才杖责二太子二十军棍。” 完颜宗望忍着痛苦打起笑容，忽悠道：“我这一趟南下，是为了和宋朝结缔盟约，两国修好的。” “昔年辽宋签订澶渊之盟，才有了两国百余年的和平。今日金、宋两国，也能效仿辽宋的。” “皇帝陛下认为如何呢？” 赵桓看着完颜宗望前倨后恭的姿态，心中冷笑连连。 完颜宗望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你示弱的时候，他蹬鼻子上脸，恨不得踩着你的脸摩擦地面。当你强硬，他反而面带笑容，态度和蔼。 宋朝不是挡不住金人，也不是没有忠臣猛将。 根本原因，是皇帝以及高高在上的当权者，骨子里软弱，不敢去打仗。 就算让武将去打仗，还得授予阵图，让人家在前线按照阵图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皇帝却在几千里外微操，打个毛啊？ 绝命毒师抡斧子夺权，权谋绝顶，却给后世子孙留下太多的隐患。 一个个不学好，尽学坏的。 每一个朝代，开国皇帝的风骨和气魄，会在一定程度决定后世子孙的气魄。连开国君王都小家子气，后世子孙要青出于蓝太难。 偶尔有一两个特例，或是走极端，或是直接夭折了。 西晋如此！ 赵二的北宋也如此。 赵二以一己之力，拉低太宗的含金量。真宗更是奇葩，直接毁掉泰山封禅的神圣性。 赵桓穿越而来，没有赵家人骨子里的怯弱。 他遇到金人，只有一句话。 不服就干！ 此时此刻，赵桓看着服软的完颜宗望，也是鬼话连篇：“二太子说得对，朕也希望两国和平共处。” 完颜宗望顺势道：“既如此，我们可以签订盟约。同时，金国愿意派公主和亲，陛下你娶了我金国公主，自此两姓联姻，两国和平共处。” 宋朝有投降主和的人，现在皇帝主战，主和派没了主心骨。 金国的公主来了，可以让宋朝的软骨头文官看到休战的希望。这些人反对赵桓主战，能拖赵桓的后腿。 再者，金国的公主嫁过来，能用美人计魅惑赵桓，吹枕头发瓦解赵桓的斗志，避免赵桓全力抵抗，增加金国的伤亡。 最后，能调查出宋朝变化的原因，为什么君臣主战，到底宋朝有什么秘密？ 一个美人计，一箭三雕。 我真是太聪明了。 完颜宗望布满痛苦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继续蛊惑道：“只要皇帝陛下同意，我立刻返回上京，安排金国使团送公主来。我金国的公主是天上明珠，美艳无双，绝对不会差。” 赵桓心中琢磨了起来。 美人计都用上了。 干脆将计就计，给金国挖一个大坑，让金国赔了公主又折兵。 第42章 册立太子! 赵桓看着明明实力更强，却一心一意要联姻的完颜宗望，更笃定对方有阴谋。 只是，赵桓却不惧。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更高明。 赵桓一副期待模样，问道：“金国安排公主来和亲，是哪一个呢？” 完颜宗望说道：“派来和亲的人名叫完颜琳，是吾皇的第九女，年方十九，娇艳婀娜，绝美无双。有金国的公主嫁到东京，皇帝陛下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恰在此时，周瑾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官家，李纲求见。” 赵桓灵机一动。 李纲来了，更好敲诈完颜宗望，让完颜宗望欲罢不能，不顾一切的送好处。 赵桓压低声音吩咐一番，周瑾急匆匆去安排。 赵桓沉声道：“二太子，不瞒你说，朕也希望和金国联姻，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希望两国和平共处。” “可是，李纲、种师道和宗泽等人主战，朕也没办法。” “就在刚才，李纲听到你来东京的消息，已经来求见，被朕打发了。朕认为单纯派公主和亲，还是不够。” 完颜宗望皱眉道：“皇帝还要什么条件？” 赵桓回答道：“条件很简单，金国公主嫁到大宋，还要给更多的陪嫁。” “第一，陪嫁战马三千匹。” “第二，再陪嫁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 “第三，两国签订休战盟约，绝不开战。” 赵桓的声音响彻在殿内，也清晰传到完颜宗望的耳中。 完颜宗望打退堂鼓了，就算大宋有秘密，也不值三千匹战马，而且还要把公主送过来。 再说有没有秘密，他也不确定。 仅仅送公主，倒也罢了，反正女人在女真族不值钱，都是用来联姻的。 现在要额外的战马，不行。 完颜宗望准备拒绝的时候，大殿门口忽然传来李纲高呼的声音：“我要见官家，谁敢阻拦？给我滚开。” 李纲闯了进来，神色愤怒。 赵桓板着脸呵斥道：“李相公，你强闯宫殿，意欲何为？” 李纲回答道：“官家接见完颜宗望，都已经要谈和了，臣怎么能不来啊？” “金人狡诈，一向不守诚信，官家不要轻信完颜宗望的鬼话，他是忽悠您的，是骗您的。” “金国灭宋的心思很坚定，一定会覆灭我们。” “无论如何，都要死战。” “唯有死战，才能让大宋屹立不倒，才能稳住大宋的基业。” “在战争和屈辱之间，官家选择承受屈辱，最后一定会因为承受不住屈辱而再战。” “既如此，为什么不死战呢？” 掷地有声的话，传入殿内。 赵桓皱眉道：“李相公，金国诚意十足，为什么不听听条件呢？” 当即，赵桓说了金国派公主来和亲，还要给三千匹战马，以及一千张虎皮和三千张貂皮的条件。 一切说完，赵桓道：“这些条件有利于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呢？” 完颜宗望眉头微皱。 他还没答应。 战马、虎皮和貂皮在金国是硬通货，远比公主贵多了。 李纲冷着脸，强势道：“金国送好处，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完颜宗望之所以来求和，一方面是为了备战，另一方面绝对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完颜宗望是为了打探我大宋的最新机密，您留下公主……” 此话一出，赵桓脸色大变，呵斥道：“住嘴！” 李纲似乎也察觉说漏了嘴，再次道：“无论如何，臣都反对联姻。越便宜的东西，往往越贵，请官家明鉴。” 赵桓沉默片刻道：“二太子，和亲之事算了吧。” 完颜宗望清楚看到赵桓先前的神色变化，有急切，有恼怒，分明是有机密。 大宋果然有变化。 之前的大宋，皇帝软趴趴的支棱不起来。 现在突然变了。 对西夏强硬，对金国也强硬，绝对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才造成了大宋的变化。 原本打退堂鼓的完颜宗望，心中立刻升起斗志，觉得联姻势在必行。 一定要挖出宋朝的秘密。 尤其是大宋主战，主和派没了主心骨，也没人提投降求和。等金国的公主来了，投降派有了主心骨，要调查情况，自然会有人前仆后继的。 完颜宗望越想越坚定。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郑重道：“金、宋休战，是为了两国的百姓，皇帝陛下执意拒绝，我金国只能发兵十数万南下了。” 赵桓皱眉道：“也不是朕反对，是你不答应条件啊。” 完颜宗望立刻道：“我怎么不答应了，三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我都送来。” 赵桓顺势道：“二太子怕是记错了，朕提的是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 完颜宗望瞪大眼睛。 好个无耻的宋朝皇帝，竟然临时加价，真是太狡诈了。 换做宋朝皇帝主和，就算宋朝有机密，完颜宗望也不惧，金国也不会担心。 最大的皇帝主和，下面会有无数人主张投降。 宋朝有再厉害的手段，也发挥不出来。 宋朝皇帝主战，主战派得势，宋朝人拼死抵抗下，就算金国的骑兵野战无敌，却不擅长攻城略地。 再加上宋朝有了机密手段，对金国的影响更大。 完颜宗望为了探寻秘密，咬牙道：“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和三千张貂皮的条件，本太子答应了。我立刻返回上京，安排和亲的事情。” 赵桓笑道：“二太子诚意十足，朕答应了。” 李纲一副失落模样，叹息道：“官家，您会后悔的。金国人，没安好心。” 赵桓说道：“朕自有打算。” 完颜宗望敲定了事情，立刻告辞离开。只是他屁股受伤，行动不便，央求赵桓安排人抬着完颜宗望出城，交给完颜宗望的亲随。 大殿中，只剩下赵桓和李纲。 李纲脸上满是笑容，惊讶道：“官家，金国宁愿付出五千匹战马的代价，也要派公主来和亲。由此可见，金国没有准备好战争。” 赵桓笑道：“不管他们的准备，咱们只管收下所有的物资和公主。” “等最后，金国发现所有来东京的人都被控制，无法打探任何消息，肯定恼怒。” “当他们和大宋开战，朕再说一句，朕是将计就计，金国赔了公主又折兵，想必完颜宗望会恼羞成怒。” 赵桓说道：“那气急了，又拿朕没办法的模样，令人期待啊。” 李纲赞叹道：“臣也期待！” 赵桓话锋一转道：“朕接受和金国的和亲，会有摇摆的人认为又要主和，会放弃备战。朕现在要进一步释放备战的信号，让人知道主战。” 李纲问道：“如何加强呢？” 赵桓不疾不徐道：“太子主战，这是人所共知的。朕今天就册封太子，对外宣布你担任太子太傅，以及杨时担任太子少傅，这不就是鲜明的态度吗？” 李纲说道：“官家圣明！” 赵桓吩咐道：“周瑾，传旨召政事堂的宰相、副相，以及六部尚书、开封府尹，来垂拱殿议事，朕要宣布大事。” “老奴领命！” 周瑾得了吩咐，立刻去安排人通知。 第43章 我儿，有大帝之资! 旨意下达没多久，吴敏和徐处仁两个宰相，以及唐恪、何栗两个副相，加上六部尚书和开封府尹张叔夜来了。 张邦昌和李邦彦被杀，耿南仲身死，导致宰相和副相都有空缺，赵桓却没有补上。 关键时期，人少点好。 人少了，不会有太大的分歧，也容易贯彻他的命令。 所有人进入垂拱殿，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环顾所有人，开门见山道：“朕把你们喊到垂拱殿，是为了太子的事情。” “国不可一日无君，东宫储君也一样。” “赵谌位居嫡长，丰姿峻嶷，仁孝纯深，有此嘉儿，国祚无忧。朕打算册立赵谌为太子，尔等意下如何？” 李纲眼神坚定，率先道：“官家册立大宁郡王为太子，是国之大幸。” 徐处仁道：“东宫确立，有利于稳定人心。官家用心良苦，臣感佩不已。” 吴敏笑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官家册立太子，早早培养，是慈父所为。太子孝顺敦厚，父慈子孝，堪为典范。” 其他官员纷纷认同，都同意册立太子。 太子在，就有了传承。 太子在，大宋未来就有了希望。 赵桓见所有人都同意，吩咐道：“既然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 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在李纲的身上，嘱咐道：“李相公是太子太傅，务必好好教导太子，让他能茁壮健康的成长，能扛起我大宋的江山社稷。” “臣遵旨！” 李纲立刻回答。 他担任太子太傅也有些日子，和太子接触后，也觉得太子很好。 教导太子，李纲有信心。 太子的人选敲定，赵桓吩咐人拟定诏书，让周瑾去传旨。 唐恪最近被边缘化了。 他不甘心一直坐冷板凳，主动道：“官家，政事堂空缺了一个宰相的名额，副相却足足空了两个。” “第一个，是李相公之前担任尚书右丞，是副宰相。他进入政事堂拜相，没有补充空缺。” “耿南仲被处死，又空了一个副相。” 唐恪询问道：“空缺很大，是否应该补充新人呢？” 赵桓断然道：“现在的朝政能运转，就暂时不补。目前和金人的决战在即，朕会借此机看一看，有哪些人能脱颖而出，到时候自会提拔。” 唐恪想举荐人的，却被赵桓直接拒绝，只能怏怏应下。 事情处理完，李纲、徐处仁等人退下。 临近午时，周瑾走过来道：“官家，白时中送了一本劄子入宫。” 赵桓伸手接过来浏览。 白时中的劄子中，说耳朵的伤恢复了很多，已经能出来做事，也希望能为朝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负官家的信任。 赵桓看完后冷笑。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假，担心人走茶凉是真。 可惜，赵桓不会如白时中的意，养伤的白时中，还是最好的白时中。 赵桓拿起笔，在劄子上批阅了四个字——好好养伤！ 劄子送走，赵桓准备用膳，皇后却来了。 皇后拎着一个食盒走来，妩媚中带着三分清纯的脸上满是关切：“官家再怎么忙，也要注意身体。臣妾炖了点人参鸡汤，还有些小菜。” 赵桓在皇后的伺候下吃饭，问道：“琏儿吃了没？” 皇后回答道：“臣妾已经吃过了。” 赵桓点了点头，一边吃一边道：“琏儿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不过你今天给朕准备了人参鸡汤，有些补！” “今晚上，朕去仁明殿。” 一句话，皇后娇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粉红。 就算是老夫老妻，谈到浑水摸鱼的事，她面皮薄，也有些难为情。只是赵桓愿意留宿她的寝宫，皇后心中也高兴，含笑点头应下。 赵桓吃完饭，喝完了鸡汤，皇后收拾好后，起身行礼道：“妾身告退！” 赵桓道：“坐一会儿。” 皇后施施然坐下，靠在赵桓的身边。 赵桓伸了伸懒腰，问道：“册封太子的诏书颁布，你知道这事儿了吧？” “知道！” 皇后点头道：“谌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已经带人去了东宫。妾身之前还担心他不适应，没想到他很坚强。” 赵桓笑着道：“朕的儿子，自然不一样。” 对赵谌这个儿子，接触一段时间下来，赵桓是很满意的。 孝顺、知书达理，又不乏血气胆魄。 好好培养，会是明君。 夫妻聊着孩子的事儿，皇后也说她召见朝廷命妇，告诫朝廷命妇要支持家中的夫君主战。 对于投降派，也要劝诫投降派，坚定作战的信心，相信朝廷能打赢金人。 赵桓听在耳中，心中赞许。 皇后真是贤内助。 两人聊着天，不觉时间流逝，皇后的脸却越来越红。因为皇帝和她先进行了口头交流，又专心致志的一心向道。 许久后，殿内恢复了平静。 皇后拎着食盒，出了垂拱殿后，带着丫鬟匆匆走了。 赵桓身心愉悦，带着周瑾一路往东宫去。 东宫是最近整理好的，太子有了东宫，就可以培养自己的小班底，赵桓是乐见其成的。 靠打压自己的儿子遏制东宫，只有车神才干得出来。 赵桓不屑去干。 赵桓进入东宫，赵谌立刻来了，一副欢喜模样，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赵桓点头，让周瑾等太监退下，带着赵谌在东宫闲逛。 父子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了后院的一处凉亭坐下。 赵桓问道：“当了太子，有什么感想？” 赵谌抬起小脑袋，思考一会儿，回答道：“儿臣当了太子，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只希望跟着师傅学好知识，同时学好武艺，将来治理好大宋。” 赵桓笑着问道：“你希望的大宋，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宋呢？” 最近一段期间，赵桓一直潜移默化的影响赵谌，教导赵谌，让他自立自强，更要以天下为己任。 赵谌也学得不错。 小小年纪，已然是极具进取精神的鹰派，没有半点求和投降的心思。 这才让赵桓期待。 赵谌眼神明亮，高声道：“儿臣希望未来的大宋，不再受人欺辱，不用再仰人鼻息，能屹立于九州万方。” “儿臣希望未来的大宋，有烈烈风骨，有进取之心。” “将来我大宋的龙旗，能插遍每一块华夏曾经的故土，能乘着烈烈的风插在西域，能随着皎皎的云矗立在高丽和倭国。” 激昂的话语，从赵谌口中传出。 他依旧还稚嫩的脸上，有无尽期待，眸子中闪烁着别样的火光：“儿臣希望阳光洒落之地，都有我大宋的龙旗。” “好！” 赵桓抚掌大笑，赞叹道：“我儿，有大帝之资！” 第44章 教育儿子! 赵谌听到赵桓的夸奖，心中美滋滋的，保证道：“父皇，儿臣一定会做到的。” 赵桓点头道：“要做到这一切很难，更要有无数的付出才行。” 赵谌问道：“儿臣不怕困难，要付出什么呢？” 赵桓徐徐说道：“要做到万国来朝，四海八荒都插上大宋的龙旗，就必定要做一个明君。你觉得昏君，能办到吗？” “办不到！” 赵谌摇头道：“昏君只会亡国。” 赵桓点头道：“昏君是什么样子，你是亲眼见过的，因为你皇祖父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奇花异石，为了自己的穷奢极欲，致使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 “他喜欢炼丹、天文、绘画和蹴鞠等，放纵个人的欲望。”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下面的人都投其所好，就没有人再去真正做事，就算有做事的也被边缘化。” “你祖父什么都行，唯独治国不好。” “这就是昏君的代价，因为昏君在放纵中堕落，在堕落中崩坏，久而久之，天下就乱了。” 赵桓郑重道：“你要做明君，就不能效仿你祖父，要克制欲望，要时时刻刻想着天下百姓，这是非常困难的路。谌儿，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赵谌稚嫩的面颊满是坚定，说道：“父皇是明君，儿臣也要做一个明君。儿臣，要向父皇学习。” 赵桓揉了揉赵谌的头。 这儿子不错！ 爹是渣爹，带人去了江南拖后腿。儿子却听话乖巧，正是能培养的时候。 赵桓一本正经说道：“父皇相信你。” 赵谌听着赵桓的话，内心更是暖洋洋的，有无穷的动力，他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将来，他要做一个合格的明君。 父子两人说了会儿，转到练武的事情上，赵桓嘱咐道：“练武可以，骑马也可以，可是学习不能耽搁。”” “你跟着李纲和杨时好好学习，如果表现好，父皇送你一匹小马驹，到时候带着你去踏青游玩。” “真的吗？” 赵谌眸子中有无尽的光彩。 赵桓笑了笑，说道：“朕说话算话，” 赵谌重重的嗯了声，保证道：“儿臣一定会踏实学习，不让父皇失望。” 父子聊了许久，赵桓才离开东宫，回了垂拱殿，把李纲和杨时喊来了。 两人联袂进入道：“臣李纲（杨时），拜见官家。” 赵桓吩咐道：“两位先生，坐！ 李纲和杨时道谢后，都小心翼翼坐下。 赵桓问道：“你们已经给谌儿授课一段时间，觉得怎么样？” 李纲一脸的笑容，感慨道：“太子殿下勤奋、聪颖，又不乏吃苦的韧劲儿，非常好。” 杨时正色道：“官家，太子没什么缺点，硬要说缺点，就是太勤奋太刻苦太懂事儿。” “为此，老臣让太子习武，放松些精神，也锻炼身体。” “太子和读书人不一样，读书人要精通四书五经，要精通无数的典籍。” “太子需要的是广泛涉猎，略懂就行。” 杨时说道：“所以习武强身，放松身心，是应该安排的。” 赵桓也是点头认可。 杨时不愧是搞教育出身的人，不是一味地死板教书，知道怎么培养孩子。 不愧是历史上的教育家，培养出无数有才华的人。 赵桓一脸欣慰，赞叹道：“你们都是品德、能力俱佳的老臣，太子交给你们，朕放心了。” 李纲道：“定不负官家厚望。” 杨时说道：“老臣一定全力以赴，引导太子踏上正途。” 赵桓又聊了会儿太子的事情，杨时先一步告退，李纲却留了下来。 李纲正色道：“官家假意和金国联姻，可是双方都在备战，大战在即了。臣认为太原府方面，还应该有支持，是否送一批灭金雷给种师道呢？” 赵桓眼前一亮，吩咐道：“你说得对，尽快安排，也务必要保密。” “臣明白！” 李纲应下后匆匆去安排。 赵桓处理完事情，嘱咐周瑾选一匹温顺的小马驹养着，以便于后续送给赵谌。 大宋在备战，完颜宗望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北上。 完颜宗望的屁股受伤，无法骑马，只能趴在马车中北上。 明知道颠簸让伤口疼痛，完颜宗望还是忍着。一路回到上京，完颜宗望的伤口恢复许多，至少能勉强走路。 见到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行礼道：“臣完颜宗望，拜见陛下。” 完颜吴乞买问道：“此行顺利吗？”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郑重道：“不算顺利，因为宋朝有大秘密，应该是有利于作战的秘密。” “臣刚到东京，就被赵桓不由分说杖责二十军棍。” “赵桓对西夏强硬，对我们也强硬，这就不正常。” “为了探查宋朝的秘密，以及加强宋人投降派的斗志，臣提议两国联姻，我金国派公主嫁给赵桓。” “李纲却极力反对，说一旦和亲，容易暴露大宋的机密。” 完颜宗望道：“李纲刚说到机密，赵桓就打断了，李纲也立刻岔开话题。” 完颜吴乞买身体前倾，问道：“到底是什么机密？” “不知道！” 完颜宗望摇头道：“臣敢肯定，这个机密能提升宋军的战斗力，否则，赵桓不敢跋扈张狂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定要找出秘密。” “所以，臣临时决定，促成了和宋朝的和亲，同时陪嫁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 此话一出，完颜吴乞买的脸冷了下来。 气氛，也顿时冷肃。 完颜吴乞买沉声道：“一向只有我金国得好处的，这次却赔了这么多。” 完颜宗望解释道：“之前我们能杀到东京，是因为赵桓主和，无数人想着投降。” “现在赵桓主战，李邦彦、张邦昌和耿南仲等投降派被杀，要强攻宋朝很难。” “为了下一次能灭掉宋朝，给一点好处安抚，同时安排公主去打探消息，一切是值得的。” 完颜吴乞买也仔细的思考着。 上一次能取胜，的确是宋军投降不抵挡。现在种师道在太原府坐镇抵抗，进攻的局面就很胶着。 宋人行不行，取决于皇帝。 皇帝主战，攻打就难。 完颜吴乞买心中意动，问道：“和亲的公主，选定是哪一个？” 完颜宗望道：“是完颜琳！” “你，你个混账！” 完颜吴乞买冷着脸，呵斥道：“琳儿是金国的明珠，是朕最喜欢的女儿，竟然要嫁给赵桓这个窝囊废。” 完颜宗望道：“一切都是为了金国。” 一句话，完颜吴乞买沉默了。 他不是注重感情的人，在金国的利益面前，别说舍弃女儿，就算儿子也舍得。 完颜吴乞买思考着宋军最近的变化，原本有些迟疑，现在也坚定了心思，点头道：“你的提议朕准了，今天就安排和亲。在攻打赵桓之前，务必打探到消息。” “陛下圣明！” 完颜宗望松了口气，主动告辞退下。 完颜吴乞买想着女儿去和亲的事情，起身离开皇宫，往九公主完颜琳的寝宫去。 第45章 金国公主! 完颜吴乞买的儿女很多，儿子重要，这是继承基业，以及传承血脉的。 女儿，如同草芥。 在女真部落这样的地方，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传宗接代。 完颜琳的待遇相对好些。 她自幼聪明乖巧，有一个汉人老师教导，精通琴棋书画，还能歌善舞，连宋朝的官话都很流畅，很受完颜吴乞买的喜爱。 寝宫中，箫声悠扬。 完颜琳正在吹箫，这是她最擅长的。一手吹箫的技艺出神入化，让人欲罢不能。 十九岁的完颜琳发育得很好，身材火爆，肌肤白皙，透着羊脂白玉般的光泽。 她的相貌和才艺，令无数金国的男儿痴迷。 有很多人追求完颜琳，可惜，完颜琳一个都没瞧上。 一曲箫声结束，完颜琳从情绪中抽离，想着换一首曲子。 恰在此时，完颜吴乞买鼓掌的声音传来，赞叹道：“琳儿的箫声更好听，称得上出神入化。” 完颜琳见完颜吴乞买来，笑着道：“父皇！” 完颜吴乞买笑了笑，在殿内坐下。 完颜琳让人泡茶，亲自给完颜吴乞买斟茶，说道：“父皇，这是南方的茶，味道清新淡雅，和我们的茶完全不一样。” 完颜吴乞买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略微整理了措辞，不急不缓道：“小九儿，你今年十九岁，不小了。” “一般的女子，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打酱油了。” “你可有中意的人？” 完颜琳摇头道：“儿臣不想嫁人，就想留在父皇的身边，照顾父皇和母后。” “这不行！” 完颜吴乞买坚决道：“年纪到了，不嫁人就老了。既然你没有中意的人，朕替你选了一个。” 完颜琳问道：“谁？” 完颜吴乞买回答道：“南朝皇帝赵桓。” 完颜琳瞪大眼睛，有瞬间的错愕，更有不喜欢。 她回过神后，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父皇，我不要嫁给软弱的南朝人。” 完颜吴乞买耐着心思，劝道：“你是金国的公主，享受了金国的一切。在金国需要你的时候，就需要你付出。” “宋朝变得强硬，是宋朝内部出现了变故。” “你嫁过去，要笼络宋朝的投降派，把他们整合起来，鼓吹求和是唯一的出路。” “同时，调查宋朝内部的变故，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机密。” “最后，要让赵桓宠你，听从你的话。” 完颜吴乞买冷着脸，吩咐道：“明白吗？” 完颜琳一向受完颜吴乞买的宠爱，现在要被送去和亲，自然不愿意，再次道：“父皇，能不能换其他人？” 完颜吴乞买干脆道：“不行！” 完颜琳嘟着嘴，撒娇道：“父皇，为什么就不行呢？” 完颜吴乞买脸上的笑容消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响亮的一耳光传出。 完颜吴乞买呵斥道：“清醒了吗？” 完颜琳捂着火辣辣的脸，彻底怔住。 父皇怎么会打她？ 完颜琳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迟疑片刻后，重重道：“我愿意去。” 完颜吴乞买哼了声，沉声道：“你是金国的公主，必须为金国付出。就算死，也要为金国去死。” “是！” 完颜琳再次回答。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朕今天会安排你启程南下，抓紧时间去宋朝。朕也会安排人协助，替你打理一切。” “是！” 完颜琳木讷的回答。 完颜吴乞买没有再逗留，直接离开了。 他可以宠女儿，却不允许女儿不听话，更不允许破坏金国的利益。 完颜吴乞买立刻安排人抽调五千匹战马、一千张虎皮、三千张貂皮，更安排刘彦宗担任南下的使团负责人。 刘彦宗是辽国人，祖上曾担任唐朝的卢龙节度使。 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刘家人为辽国效力，祖辈代代为官，而且相继担任宰相，是真正的官宦世家。 刘彦宗也是进士出身，担任签书枢密院事。 完颜阿骨打攻入辽国，刘彦宗主动投降，被封为左仆射，又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 完颜吴乞买继位，刘彦宗献上十余种灭宋的策略，深受完颜吴乞买的器重。 之前完颜宗望南下攻打东京，刘彦宗跟着出谋划策，谋划了战事。 这是个大宋通，积极的想要灭宋。 刘彦宗觐见了完颜吴乞买，知道派遣公主和亲的目的，是打探宋朝机密，信誓旦旦的表示，他到了东京城，一定会笼络所有投降派，会查清楚宋朝的变化，为金国灭宋做准备。 下午申时，刘彦宗带着公主，以及随行的战马等物资南下。 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宋朝去。 途经中京，完颜杲得知和亲的情况，也认可联姻的策略。牺牲一个公主，换来大宋的秘密，换来灭宋的顺利，是怎么都划算的。 完颜杲勉励了刘彦宗，又嘱咐完颜琳要以大局为重。 队伍继续南下，在七月初到了东京城。 随行的战马和物资，暂时放在城外，由南下的金国士兵看管。 刘彦宗带着完颜琳等人，一路来到宣德门外求见。 消息送入宫中，赵桓立刻召见。 之前，皇城司就传回金国使团南下的消息，赵桓是一直期待的。 和金国联姻，赚一笔金国的战马，再赚完颜吴乞买的女儿，赵桓怎么都不亏。 尤其是到现在，送给种师道的灭金雷就位，岳飞也带着一支禁军精锐去了西夏边境，黄河岸边也有军队驻扎，宗泽在磁州的防御也在构建。 大宋已经备战了。 金国的使团来了，赵桓正好借题发挥，让金国吃一个大亏。当消息传回金国，恼羞成怒的完颜吴乞买震怒下，必定会迫不及待的发兵攻打。 一切更有利于大宋。 没过多久，刘彦宗和完颜琳联袂进入大殿中。 刘彦宗昂着头，一副倨傲姿态，行礼道：“金国使臣刘彦宗，拜见南朝皇帝陛下。” 完颜琳画了精致的妆容，轮廓分明的面颊多了一丝柔媚，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身上衣裙更勾勒出火爆的身材。 既有狂野，又不乏妩媚，体态很是风骚。 经过刘彦宗的劝说，完颜琳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行礼道：“金国九公主完颜琳，拜见皇帝陛下。” 第46章 痛打金狗! 赵桓也打量着完颜琳。 这女人身段妖娆，体态风骚，有着北方特有的异域风情，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只是完颜琳行礼时，看似不卑不亢，神色却有一抹桀骜，以及对赵桓的轻蔑。 想来，是瞧不起大宋。 更不愿意来和亲。 赵桓心中没什么波动，吩咐道：“不必多礼！” 完颜琳挺直腰杆，很无礼的打量着赵桓，更没有谢恩。 刘彦宗也没有谢恩。 身为金国的宰相，和亲使团的负责人，他有十足的底气蔑视宋朝。 大宋，一贯是很怂。 就算宋朝现在主战，也是外强中干，因为有了点小秘密，就觉得有了击败金国的机会，太自以为是。 任何宋军在铁浮屠和拐子马的面前，都将灰飞烟灭。 金国必胜！ 宋朝必亡！ 刘彦宗挺直胸膛，高声道：“我金国的公主来到东京，两国和亲，不知道公主的封号是什么？” 赵桓不假思索道：“完颜琳封惠妃，安排在琼华殿。” 刘彦宗点头，倒也不错。 完颜琳虽然瞧不起赵桓，也是生硬说道：“谢陛下。” 赵桓吩咐道：“来人，带惠妃去休息。” 周瑾安排太监带路，带着完颜琳去琼华殿。 大殿内，只剩下刘彦宗。 赵桓眼神幽深，不急不缓道：“刘彦宗，你是辽国人，辽国皇帝对你委以重任，你却背弃母国，甘愿为虎作伥。你这样的辽奸，应该算是无父无君弃国弃家，对吧？” 刘彦宗脸色大变。 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何其森冷的嘲讽。 刘彦宗最痛恨有人说他背叛，这是他的软肋，更是逆鳞。金人说他叛国，他惹不起。 可是，南朝皇帝凭什么？ 南朝挡不住金人，不也是割地求和吗？不也要亡国吗？ 刘彦宗心中升起怒火，高声道：“南朝皇帝错了，我不是背叛，是顺天应人。” “辽国的天祚帝无道，致使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大金太祖攻入辽国，拯救万民于水火，百姓箪食壶浆迎接，我自然要归顺。” “我在金国，现在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是金国宰相。” 话语中，仍称呼南朝。 这是对大宋的蔑视，不承认大宋华夏正统的地位。 赵桓却嗤笑了两声。 刘彦宗强势道：“陛下笑什么呢？你有什么好笑的呢？” “吾皇胸襟广阔，有鲸吞四海之志，广纳贤才，任贤用能。我虽然是辽国人，却能得到器重。” “反观你南朝，任用奸佞，苛待百姓，令人不齿。” 话语中，有着无尽的优越感。 赵桓身体前倾，正色道：“我父皇任用奸佞，苛待百姓，的确没错。” “没办法，谁让他什么都行，就是治国不行呢？” “只是你说完颜吴乞买任贤用能，你得到器重，朕只能呵呵一笑。” “外人眼中，你是金国的宰相。” “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只是金人的一条狗，而且是名不副实的狗吗？” “金国的储君是谙班勃极烈，宰相是国论勃极烈，一切是勃极烈制度决定了的。你这个摆设的宰相，装什么装啊？” 一句话，刘彦宗脸色大变。 他以为宋朝皇帝不懂，没想到却是门清儿。 金国皇帝任命的宰相是虚职，是施恩用的，掌握实权的是身为储君的谙班勃极烈，以及身为宰相的国论勃极烈身上。 以及，金国各部落的首领。 这些人是权力核心。 刘彦宗本就有怒火，现在更是恼羞成怒：“纵然是虚职，也好过成为亡国奴。” “两国定下联姻的策略，可是我一路南下，发现南朝处处备战。” “南朝皇帝，听我一句劝，与其主战，不如早早投降，因为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 “和金国为敌，你必败。” “你越是备战，败得越惨。越是抵抗，死伤越大。” 刘彦宗嘲讽道：“和大金抗衡，惹怒了大金的下场，你承担不起。一旦交战，最后沦为阶下囚，跪在金国太庙外行牵羊礼，会无比屈辱。” 赵桓见刘彦宗口出狂言，脸上笑容浮现。 可以发飙了！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强势道：“身为辽国人，不为母国抗争，反而甘愿为虎作伥，有优越感了。” “朕为你的祖宗悲哀！” “你能代表金国来和亲，朕还是满意。可是你的态度，朕不喜欢，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管不住嘴。” “来人，杖责三十军棍。” 一声令下，内殿直的士兵习惯性的冲上来，很流畅的摁住刘彦宗，抡起笞杖打在刘彦宗的屁股上。 行刑的士兵都是老手，毕竟今上喜欢杖责人。 尤其喜欢杖责番邦蛮夷！ 笞杖落在刘彦宗的屁股上，刘彦宗屁股绷紧，疼得嗷嗷惨叫：“赵桓，我是金国的使臣。你羞辱金国的臣子，我金国皇帝陛下，一定会发兵南下的。” 赵桓笑容愈发的灿烂。 金国要战，他求之不得。 完颜吴乞买如果忍气吞声，他这一通表演岂不是浪费了？ “到了大宋，到了朕的面前，还敢逞凶威胁。完颜吴乞买不管教臣子，朕替他管教。” “给朕打，狠狠的打！” 赵桓继续命令，士兵打得更用劲儿了。 刘彦宗疼得死去活来的，咬牙道：“赵桓，金国使臣不容羞辱。” “啊……” “我刘彦宗三岁读书，七岁作诗，十二岁名扬辽国，从没有人这样羞辱我，此仇不共……” “啊……” 惨叫声不断的从刘彦宗的口中传出。 一开始他还逞能，可是一棍一棍落下，剧烈的疼痛驱使，刘彦宗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能死在这里。 他选择了忍辱负重，高声道：“我错了，求南朝皇帝陛下开恩。” 赵桓没搭理，砰砰的杖责声还在响起。 刘彦宗觉得自己要死了，继续道：“陛下，求你网开一面。我说，我愿意说来东京的目的。” 赵桓拒绝道：“朕不需要。” 刘彦宗还在挨打，见赵桓似乎要活生生打死他，骨子里的软弱立刻占了上风，祭出投降的本命法宝。 他梗着脖子，红着双眼，高呼道：“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愿意为陛下效力，只求陛下开恩。” 第47章 妾身，伺候陛下更衣! 赵桓看着从强硬，变得软趴趴的刘彦宗，说道：“你背叛旧主，现在又背叛金国，劣迹斑斑，朕怎么相信你呢？” 刘彦宗迅速道：“陛下，我来大宋送亲，实际上是来聚拢投降派，以及探查大宋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是我的任务。” “不够！” 赵桓摇头回答。 刘彦宗见赵桓不为所动，心中大骂赵桓是疯子。 怎么如此凶残？ 刘彦宗一时间想不到证明自己价值的消息，连忙道：“陛下，我如果死了，金国会立刻发兵南下的。” 赵桓说道：“朕要的，就是金国立刻南下。” 嘶！ 刘彦宗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满是痛苦的脸上更流露出震惊神色。 他本就是聪明人，听到赵桓的话，想明白了很多。 第一，宋朝真有秘密，敢于和金国决战了。 第二，赵桓故意答应和金国联姻，白赚一个公主和五千匹战马。 第三，赵桓打死他，金国震怒南下，赵桓只需要迎战就是。 完颜宗望被赵桓骗得团团转，和亲本就是一个骗局。 刘彦宗想清楚后，更是如坠深渊，因为赵桓是存了心挑事儿，是真要打死他。 他不想死！ 刘彦宗思考着自己有什么价值，忽然灵机一动：“陛下，我想到了。” 赵桓道：“说！” 刘彦宗回答道：“臣立刻安排人送信去金国，让完颜吴乞买送十万两银子来。所有的钱，都给陛下。” 赵桓冷冰冰道：“还敢假借书信传递消息，找死！” “给我打！” 本来停下的士兵，又是砰砰几棍！ 刘彦宗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都狰狞。 他刚才的提议没有二心，没想着要送信给完颜吴乞买求助啊。 这猜忌心也太重了！ 刘彦宗迅速道：“别打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给金人当头一棒。” 赵桓抬手制止士兵，吩咐道：“想清楚了再说，如果你没有价值，还是死了好。你死了，金人就会立刻南下。” 刘彦宗心中一颤，对赵桓更怕。 狗皇帝太狠了！ 刘彦宗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道：“我传假消息给完颜吴乞买，说宋人全面备战，且无法打探秘密。” “幸好联络上了投降派的宰相白时中，真定知府是白时中的人，也是投降派。” “白时中愿意帮助金国，请金国立刻派人南下。届时，真定知府会开城投降，让金国大军长驱直入。” “实际上，陛下调遣重兵在真定设下伏击，来一个请君入瓮。” 刘彦宗迅速道：“就算完颜宗望谨慎，不会亲自入城。可是他的先锋军入城，就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来一个瓮中捉鳖。” 赵桓眼中浮现出思索神色。 请君入瓮！ 瓮中捉鳖！ 计划不错，就用在真定府太浪费。 一方面，单靠真定府的兵力，无法彻底灭掉金兵。尤其完颜宗望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一定在城外，不会入城。 另一方面，很多的地方官是投降派，不敢打。从开封府到真定府太原，大举调兵前往会走漏消息，有太多的变数。 最好是放近了打！ 在粮草紧张、兵马不足，且战斗力更弱的前提下，战场适合选在开封府北面附近的州。 这才好掌控。 赵桓看到了刘彦宗的价值，沉声道：“你的计划，朕同意了。” “是，是！” 刘彦宗心头松了口气。 他心头很想跑，可是在大宋腹地根本跑不掉，赵桓也绝对会派人盯着他的。 现在的他，就是赵桓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听从赵桓的安排了。可惜将来事情暴露，他的家人就会遭到屠戮。 哎…… 刘彦宗心中很憋屈。 赵桓脑中完善着计划，继续道：“朕需要你的书信，引诱金国的大军入瓮，却不会让你暴露。” “到时候埋伏金人，会营造你是被算计的假象。” “朕的人厮杀时，喊话说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中，你是被算计了。朕再放你回去，让你回金国后为完颜吴乞买继续效力。” 刘彦宗听得心头一颤。 不怕欢喜！ 是怕！ 他做了背叛金国的事情，再回到金国，就只能听从赵桓的安排。否则他背叛的消息传出，完颜吴乞买绝对会处死他。 皇帝太奸诈了！ 刘彦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如金纸，内心肠子都悔青了。 不该来的！ 这回上了贼船，彻底跑不掉了。 刘彦宗一丁点反抗的心思都没了，迅速道：“臣为陛下效力，绝不敢有二心。华夏正统在大宋，中原王朝在大宋，臣誓死效忠陛下。” 赵桓说道：“但愿你是听话的人。” 当即，赵桓喊来朱伯材，让朱伯材亲自安排皇城司的人安置刘彦宗，确保刘彦宗的一举一动都要在监控中。 接下来的监禁中，会让刘彦宗见白时中，也会有一些假意的联络。 赵桓又安排王宗濋去接管五千匹战马，以及所有的物资。所有跟着来的金国士兵，也被殿前司士兵控制起来。 人不多，控制也容易。 赵桓把一切都安排了，才不急不慢的往琼华殿去。 赵桓到的时候，琼华殿一切都收拾完，完颜琳也坐在殿内。只是她看到赵桓来了，抬头看了眼，又回过头去没行礼。 赵桓看到完颜琳的姿态，心中冷笑。 真傲啊！ 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原本，他还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想着女人被送来和亲不容易，不愿意苛待完颜琳，看来是他想多了。 赵桓走到完颜琳的面前，伸手挑起完颜琳的下颌，问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你嫁到大宋，成了朕的女人。你是金国人，还是宋人？” “金国人！” 完颜琳毫不犹豫回答。 她抬起头，妩媚的脸上有着骄傲和自豪，嘴上却蔑视道：“我身上流淌着金国至尊至贵的血脉，不是软弱南朝的血脉。” 赵桓眼神冷了下来。 这女人，欠调教啊！ 完颜琳注意到赵桓难堪的神色，冷笑道：“你想打我吗？来，打我啊……我告诉你，别想我伺候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放心，朕不打女人。” 赵桓脸上笑容灿烂，沉声道：“你不伺候朕，朕抽调禁军的男儿来伺候你。一天一百个，让他们排队上。” 说完，赵桓大步往外走。 完颜琳却瞪大眼睛，更是急了，一步上前要拉住赵桓的手，却瞬间落空了。 她本想威胁赵桓，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难道，赵桓不怕金国？ 难道，赵桓不怕丢脸？ 她想不通，可是想到无数当兵的在外面排队，就吓得打了个寒颤。 完颜琳急匆匆的冲上去，一把拉住赵桓的手臂，跪下说道：“陛下，妾身错了！妾身，妾身伺候陛下宽衣。” 第48章 官家的恩情，报不完啊! 赵桓看着彻底慌了神的完颜琳，心头冷笑。 女人就是欠调教。 或者说，完颜琳本就不是个聪明的人，金国的确强势，那又怎么样呢？县官不如现管，到了大宋，尤其在九重深宫，完颜琳的生死荣辱，都取决于赵桓。 完颜琳想撒脾气，还想不侍寝，太天真了。 如果真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就该顺从讨好，从而得到赵桓的宠爱，为金国谋划。 可惜，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权谋。 女人和女人也有差别，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吕后、武后。 赵桓居高临下俯瞰着完颜琳，问道：“你现在是金国人，还是宋人呢？” “妾是宋人！” 完颜琳跪在地上，眼中浮现出屈辱神色，却又没办法。 她忽然发现，学了十多年的琴棋书画，一点都帮不到她。如今身在异国，金国虽强，赵桓一句话却能决定她的生死。 赵桓吩咐道：“伺候朕更衣吧。” “是！” 完颜琳站起身，一双白嫩的小手略微颤抖，伺候赵桓更衣。 作为大宋的皇帝，赵桓坐拥四海，一向是财大器粗，让完颜琳体验了一把后身可畏的感觉。 风雨结束，完颜琳又小心翼翼的伺候赵桓穿戴整齐。 赵桓看着眼前的完颜琳，沉声道：“你是朕的女人，有些话，朕也和你说一说。” 完颜琳垂眸道：“陛下请说。” 赵桓说道：“大宋和金国联姻，是完颜宗望提出来的，你被送来联姻，成了朕的女人，事情无法再更改。” “国家和国家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始终如一的联盟。” “金国为了利益，会南下进攻。” “大宋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出手。” “在国家利益面前，两国的交战和你无关。你只是个小女人，不用背负金国的未来，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一个国家的前途和未来，系在女人的身上，太沉重也太为难，更太丢人。” “所以，朕希望你想清楚。” 赵桓沉声道：“你想清楚了，大家都好。想不清楚，吃亏的只会是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赵桓大步离开。 完颜琳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想着赵桓自信而从容的话。尤其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和前途，系在女人身上太沉重，让她感同身受。 她就是个小女子，担不起重任。 …… 赵桓一路回到垂拱殿，晚上没有去后宫，留在垂拱殿休息。 第二天上午。 赵桓早早起床晨练，吃过早饭才回到垂拱殿继续批阅政务。 当昏君的乐趣，自然是有多快乐就多快乐。只是昏君的下场，有多凄惨就多凄惨。 赵桓不愿意这样。 当明君虽然很忙，可是当明君的快乐也很多。 这是帝国养成计划。 从一个孱弱的大宋，一步步崛起，最终让四海八荒尽数插上大宋的龙旗，这也是令人心驰神往的。 赵桓也不觉得累。 他翻看着呈递上来的奏折，忽然眼神凛然。 这是一封弹劾李纲的奏折，说李纲位列宰相，却不知兵。由李纲这样的人主持对金人的作战和发号施令，一定会误了大事。 上奏折的人名叫李孝忠，是一个低级武官承节郎。 一个小小的武官弹劾李纲，胆子有点大啊。 这样普通的弹劾，直接压下就是，赵桓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顺手把奏折丢了出去。 他刚扔下奏折，脑中却灵光一闪。 历史上敢弹劾李纲不知兵的人，只有一个。 南宋名将李彦仙。 历史上金人南下，李彦仙散尽家财募集三千民兵，组成抗金义军到东京城勤王。 战事结束，李彦仙被封为承节郎。 李彦仙性格耿直，又忧心朝廷局势，认为李纲不善战，不适合主持战事，所以上书弹劾李纲，却遭到问罪。 无奈下逃出东京，才从李孝忠改名为李彦仙，继续在北方抗金。 论带兵打仗的能力，他不输岳飞。 金人攻打陕州，坐镇陕州的河东经制使王燮率先逃了，当地官吏也纷纷逃走。 李彦仙留在陕州，募集乡勇抗击金人，以一己之力夺回陕州。 金国名将完颜娄室率军南下，李彦仙屡屡击败完颜娄室，硬生生拖住金国的大军。 完颜娄室碰壁后，许诺只要李彦仙归顺，封李彦仙为河南兵马元帅。 李彦仙却说，宁为大宋鬼，也不享金国富贵。 这是善战的名将，更是大宋的忠臣，却因为南宋文官的猜忌和掣肘，身死殉国。 这是赵九妹的风格。 用不来岳飞，也用不来宗泽、李彦仙，只会用秦桧这样的人。 赵桓心中有了想法，立刻派人去调查李彦仙的情况，确定了李彦仙就是李孝忠，彻底欢喜起来。 大将来了！ 赵桓没有立刻召见李彦仙，吩咐道：“去政事堂，请李纲来一趟。” 内侍去传旨。 没过多久，李纲进入殿内，行礼道：“臣李纲，拜见官家。” 赵桓拿着奏折递过去，吩咐道：“李卿，看看这本奏折。” 李纲接过弹劾的奏折，一目十行的往下看。 奏折中，全是弹劾他不知兵，会瞎指挥贻误战机的分析，说大宋对金国的战事，应该由知兵的老将负责。 李纲负责政务和后勤就是。 李纲一时间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撩起衣袍跪下，请罪道：“李孝忠对臣的弹劾，有理有据。臣有罪，请官家责罚。” 赵桓走到李纲的面前，托起李纲道：“李卿是朕的股肱之臣，何罪之有？” “没有你一力抗击金人，力挽狂澜，完颜宗望早就攻破了东京城，朕也沦为俘虏，大宋江山已经沦丧。” “金人势大，无数人只想投降，是你站出来扛起抗金旗帜。” “这个李孝忠哗众取宠，敢弹劾朕的宰相，实在该杀。朕立刻下旨，派人捉拿下狱。等秋后处死，明正典刑。” 赵桓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吩咐道：“周瑾，你去通知朱伯材抓人。” 这般的信任，李纲心中暖洋洋的。 官家知我！ 官家信我！ 李纲见赵桓要安排朱伯材拿人，连忙制止道：“官家且慢！” 赵桓问道：“李卿有什么要说？哦，你是觉得秋后处死不好吗？” “那行，朕立刻下令朱伯材，捉拿李孝忠后就地处死。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信李卿，绝不容许任何人诽谤污蔑。” “不，官家误会了。” 李纲神色急切，连忙解释道：“官家处处为臣着想，臣万分感激。” “如果官家因此杀人，岂不是让人觉得臣专横，觉得官家是非不分吗？” “区区弹劾不值一提，不搭理就是。” 李纲说道：“如果随便一个弹劾，官家就要抓人杀人，岂不是忙不过来了？” “那也不行！” 赵桓哼了声，强硬道：“朕的李卿，不容污蔑。” “不过李卿说不杀，就不杀了。” “朕立刻让人去传旨，把李孝忠喊到宫中来当面对质，看他有什么能耐，敢指责朕的股肱之臣？” 李纲摆手道：“官家，不必大动干戈。” “不行！” 赵桓坚决说道：“不杀他，已经仁至义尽，岂能再姑息？李卿放心，朕不会以势压人，会让他哑口无言。周瑾，安排人召李孝忠入宫，态度好些。” “遵旨！” 周瑾立刻去安排。 李纲看到赵桓的态度，心中喜滋滋的，官家对他太好了。 官家的恩情，报不完啊！ 第49章 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李纲本就有一腔热血报国的心思，奈何他之前遇到的皇帝是宋徽宗。有一腔热血，也只能蛰伏着。 原主宋钦宗上位，这废物被宋徽宗压制得太狠，畏畏缩缩，左右摇摆，没了骨气。 金人南下，如果不是李纲劝阻，宋徽宗前脚跑了，宋钦宗后脚就要跑。 赵桓穿越后主战，一连串的运作下，李纲进入政事堂，在赵桓的支持下掌权，才能一步步提拔主战派。 李纲活了四十多年，一直都在昏君的笼罩下。 骤然遇到明君，且无条件的信任他支持他，让李纲的心仿佛是久旱的禾苗遇到甘霖，生出无尽的感激。 想着李孝忠弹劾的事情，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李孝忠骂我就罢了，把奏折捅到官家的面前做什么？ 一旦官家杀人背负骂名，岂不是他的罪过？ 官家要做圣君的，不能杀人。 必须好好劝官家。 李纲一念及此，郑重道：“官家，李孝忠是武人，性格耿直，可能有些莽撞。他觐见后说话直，您可不能随便杖毙人，或者杀人啊。” 赵桓说道：“朕是这样的人吗？” 李纲心说您真是。 自官家主战以来，被杖责的人不少，连完颜宗望这个金国的二太子都挨了打，何况是平平无奇的武将李孝忠。 被杀的人也不少。 张邦昌、李邦彦两个宰相，还有最近的东宫旧人耿南仲。 一个个都死了。 李纲生怕赵桓急了，劝道：“官家自然不是那样的人，只是臣担心李孝忠耿直。不能因为李孝忠执拗就殃及他，毕竟他是一片好心。” 赵桓心中笑了，嘴上却感慨道：“李卿一腔赤诚，真不愧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纲谦虚道：“是臣得天之幸，遇到官家这样的明君。” 君臣说着话，赵桓心中也笑了。 李纲很好！ 只是政事堂内，也不能只有李纲这样的人，还是要有白时中这样油滑的老油条。 一旦政事堂的人事派系太单一，不利于赵桓掌控。 白时中虽然是投降派，好歹没有像张邦昌和李邦彦那样无耻的卖国。 不卖国，可以用。 一旦要卖国，赵桓只能杀了再说。 赵桓和李纲聊着天，说着前线的局势，也说火药作坊制造灭金雷的事情，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金人要战，宋朝已经能战，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举步维艰。 周瑾走过来，禀报道：“官家，李孝忠来了。” 赵桓吩咐道：“传！” 周瑾喊道：“宣李孝忠进殿！” 喊声传到大殿外，李孝忠听到喊声，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抹紧张。 三十出头的李孝忠，自小家境优渥，少年时就向往豪侠，整天和地方豪侠来往，有着一腔热血。 他希望为国效忠，可惜他是武人，更是身份低微的承节郎，有志也难以伸张。 朝廷主战，李孝忠看到希望，又担心李纲这样的文官瞎指挥。 思来想去后，写了一封奏折上奏。 没想到，真的直达天听了。 李孝忠深吸口气稳定了心神，大步进入殿内，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下意识就跪地道：“臣李孝忠，拜见官家。” 赵桓神色柔和，吩咐道：“起来吧，不必下跪行礼。” 李孝忠规规矩矩的道谢，才站起身，心中仍是紧张无比，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洒脱。 赵桓说道：“你弹劾李相公的奏折，朕全部看完了，颇有些胆大妄为。” “只是你一腔报国心，念在你忠心耿耿，朕把李相公喊来，你和他当面对峙，说一说你奏折的情况。” “如果是故意哗众取宠，朕绝不轻饶。” “如果你言之有物，能说服李相公，朕也不吝提拔，给你带兵打仗的机会，让你一展所长。” 冷肃的声音响彻大殿，李孝忠心思却活泛了起来。 文官们，都是大老爷。 他弹劾宰相，本就是捅了马蜂窝，官家却给了他自辩的机会。 官家仁义啊！ 李孝忠心中激动，朝李纲行礼道：“下官李孝忠，见过李相公。” 李纲受皇帝的影响，反而担心李孝忠态度强硬被杀，所以态度很柔和：“李孝忠，在官家的面前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官家的信任。” 李孝忠也愣了下。 他写奏章弹劾了李纲，等于是打李纲的脸，对方却态度温和，这还是跋扈的文官吗？ 李纲，或许真的不一样。 李孝忠反而有些惭愧了，只是涉及正事，他没有半点退让，郑重道：“官家，臣之所以弹劾李相公，原因有三。” “第一，本朝的文官都喜欢干涉军事。偏偏外行指挥内行，会导致战事混乱，无法审时度势。” “不是每个人，都是范文正公那样的人。” “第二，李相公已经瞎指挥过一次。” “完颜宗望围城，李相公为了抢功，安排姚平仲去截杀金人大营，导致大败，姚平仲逃逸不知所踪，局面恶劣。” “第三，大宋已经处在生死存亡之际，需要有威望的人主持战事。” “李相公在文官内，尚且不能全面服众，更别说在军中。” “李相公处理政务，筹措后勤，这是没问题的。军队不一样，军中崇尚的是强者，种师道这样的名将才能让各军配合。” “文武并重，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臣也不是反对李相公，相反有李相公的烈烈风骨，才稳定了人心，守住了东京城，只是不希望他再介入军务。” 李孝忠高声道：“臣肺腑之言，请官家明鉴。” 李纲面颊抽了抽。 既开心，又有些不开心。 开心，是他得到李孝忠的认可，说他有烈烈风骨。 不开心，是被看低了。 李纲担心皇帝发怒，劝道：“官家，臣觉得李孝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 赵桓也欣赏李孝忠。 只是李纲一腔赤诚，要用李孝忠，也要安抚李纲，不能凉了老人的心。 除此外，李孝忠也要敲打敲打。 太大胆了也不行。 赵桓眼神锐利，呵斥道：“李孝忠，你一个小小的承节郎，敢大言不惭抨击宰相，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第50章 将相和，大宋的廉颇、蔺相如! 李纲听到赵桓的话，顿时吓了一跳。 不好，官家动怒了。 按理说李纲被弹劾，他才是应该生气的人。可是他忠于皇帝，更希望皇帝往圣君、明君的路子上走。 当圣君就不能乱杀人，否则会被骂做暴君独夫。 他要保护官家的名声。 李纲连忙压下自己的情绪，劝道：“官家切勿动怒，李孝忠也是一番好意。您看，臣都没觉得有什么。” “你不必替他说话。” 赵桓眸光灿然，呵斥道：“李孝忠，你来说。” 李孝忠的性格是宁折不弯的人，我一腔热血，却换来皇帝的呵斥。 这肯定不行啊！ 李孝忠昂着头，开口道：“臣的话句句肺腑，绝无半点虚言。” “李相公不知兵，让他主持军务，必定会葬送无数将士的性命，甚至我大宋的江山社稷也可能沦丧。” “臣不否认李相公的风骨，可是他在军略上的能力不足，不足以主持军务。” 赵桓冷笑道：“这么说，你很不服气？” “臣的确不服气。” 李孝忠强硬回答。 李纲看到李孝忠硬顶皇帝，操碎了心道：“官家，不要动怒啊！” 赵桓示意李纲不要管，说道：“你不服气，朕和你好好的说一说。” “先说你弹劾李纲的奏折，李纲是文官中的主战派，更是扛旗人，你认可吗？” “认可！” 李孝忠直接回答。 李纲在清流士人和百姓中，有极高的影响力。恰是如此，之前李纲被罢免，才有太学生陈东带着人叩阕请愿。 李纲代表了抗金的希望。 赵桓继续说道：“朝廷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从来不是一派独大。” “有抗金的，有中立的，也有主和投降的。” “金人势大，无数人希望求和苟安，李纲要扛着抗金的大旗，承受了无数的明枪暗箭，更有许多的文官弹劾。” “朕压下这些奏折，已经不容易。” “现在，你这个军中的武人，也跳出来弹劾李纲，立刻就会被当枪使，成为攻击李纲的利刃。” “文官弹劾，是从文官的角度出发，现在连武人都反对李纲，等于是文武都反对。” “一旦投降派利用此事做文章，甚至有士子被煽动叩阕请愿，你说李纲还能坐稳宰相的位置，还能继续抗金吗？” 赵桓进一步道：“扳倒李纲，换一个投降派来主持大局，你就满意了？” 李纲心中感动。 他没想到这一层，官家却想了这么多，官家真是处处为他着想。 大宋有官家，就有了青天。 两京二十四路的重担压在官家的身上，太沉重了啊。 他必须为官家分担才行。 李孝忠琢磨后面颊抽了抽，连忙解释道：“臣没这个意思，也没想要扳倒李纲，就是希望他不管军务，不要掺和军事。” “李纲不管，谁来管？” 赵桓沉冷笑两声，说道：“你希望种师道，或者是宗泽这样的武将管军务，现实吗？” “枢密院是文官兼任着，要改变这个体制，朕暂时都不敢乱动，要有更高的威望和权威，才敢去推动改变。” “现在时局不稳，你就要掀翻李纲，让武将当权掌握枢密院。” “到底谁给你的勇气？” 大宋的宰相被分权，削弱得很厉害，武将更是如此。 殿前司和侍卫二司这三个衙门，掌管着全国的军队，却不能擅自调动。 要调兵，需要枢密院下令。 枢密院又只负责拟定作战的计划，只负责后勤和武将考核升迁。 三衙和枢密院相互制衡，最后的决策权在皇帝手中。 宋朝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枢密院长官几乎都是文官担任，狄青担任枢密使是仅有的特例。 文官兼任枢密院长官，不直接担任枢密使和枢密副使，因为两个官职是武将职务。 文官主持枢密院，有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以及签枢密院事和同签枢密院事。 知枢密院事是枢密院长官，相当于枢密使。 同知枢密院事是知院的副手，枢密院二把手。 签枢密院事是三把手，同签枢密院事则更次一级。 文官把持枢密院，导致枢密院拟定的战略是外行指挥内行，无法对症下药。 比如李纲守卫东京期间，曾兼任知枢密院事，耿南仲兼任签枢密院事，唐恪兼任同知枢密院事。 朝中许多的文官，都兼任着枢密院的官职。 要推翻文官掌握枢密院的权利，必定遭到所有文官的反对，因为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赵桓暂时都没有采取行动，是他亲自筹划安排。 李孝忠也是聪明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也有些发白。 没想到，他的一个举动，会产生这么多的连锁效应。 李孝忠也有些怕了，呐呐道：“臣，臣没想这么多。再说文官把持枢密院，外行指挥内行，本就错误。” 赵桓哼了声，呵斥道：“你知道是错的，朕难道不知道，李相公难道不知道，就你一个人是大聪明？” “你没想这么多，是你没脑子。” “你说文官不能干涉军事，你一个武将学御史台言官的那一套，跑来弹劾文官抨击朝政，不也是干涉政务？” “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要各司其职。” “在你身上也一样。” “武将天生就不擅长玩弄政治权谋，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的一双眼睛，不要光盯着别人，也要看看自己。” 赵桓提点道：“李孝忠，明白了吗？” 李孝忠身体一颤，背脊更是冷汗涔涔。 如果被投降派利用，卷入了文官的争斗中，后果不堪设想。 官家不是骂他，是保护他，否则怎么会推心置腹的说这么多？ 他辜负了官家的苦心。 扑通！ 李孝忠跪在地上，叩头道：“官家圣明，臣心服口服。” 赵桓很不满意李孝忠的态度，点头道：“起来吧，既然心服口服了，还不向李相公道歉。” 李孝忠站起身后，面对着李纲双手抱拳，九十度躬身行礼：“下官无知愚蠢，冒犯了李相公，请您海涵。” 李纲摆手道：“你也是一心为国，我能理解，以后做事情三思而行，好好为官家效力。” 李孝忠道：“李相公的教诲，下官谨记于心。” 赵桓看着和睦的两人，赞许道：“昔日赵国将相和，一力抗击秦国。如今我大宋有李相公这样胸襟广阔的宰相，更有赤胆忠心的武将，必然能击败金国。” 李纲谦逊道：“这一切都是有官家，臣听说大海航行靠舵手，官家就是这个舵手。” 李孝忠想多说几句，奈何读书不多，最后说道：“俺也一样！” 第51章 一箭三雕，请太上皇入瓮! 赵桓既安了李纲的心，又敲打了李孝忠，气氛缓和过来。 李孝忠善战，他也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赵桓说道：“李孝忠，你颇有胆略，说说看，该怎么抵挡即将南下的金人？” 李孝忠不急不缓道：“有官家主战，李相公在政事堂筹划，加上种公坐镇太原府，已经是上下一心。” “即便金人再度南下，抵抗也不会杂乱无序。” “只是在野外作战，要正面击败金人，很难。因为在野外正面作战，金人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几乎是无敌的。” 李纲听到这话，催促道：“困难大家都知道，不必赘述。” 赵桓倒是不急，颇为期待。 李孝忠继续道：“臣刚才说了金人的情况，要正面击败很难。” “现如今，地方有很多的义军，纷纷抵抗金人，实际上都不成规模。故而和金国决战，不能在北方的门户真定府，也不能在西路的重镇太原府。” “臣建议把金人放进来。” “比如，在开封府北面的滑州，或者在黄河两岸决战，借助有利地形和金人决战。” 赵桓眼前一亮。 把金人放进来，是拉长金人的后勤补给，让金人深入腹地。 这也是赵桓心中的想法。 他也想去真定府打，可是御驾亲征的危险太大，尤其是地方上的忠臣不多，绝大多数是墙头草，一旦局势不利就会卖掉赵桓。 为了自己的安全，只能在开封府附近作战。 黄河，或者是滑州！ 当赵桓对外作战一次一次的取胜，有了足够的威望，再御驾亲征不迟。 现在还不行。 赵桓心中更多了期待，继续道：“太原府是战略要地，不可能放开。唯一能放开的，也就是东路的真定府。如果任由金人南下，这些地方该怎么应对呢？” “很简单！” 李孝忠笑了笑，回答道：“通知地方义军，袭击金人的粮道和后勤补给，避开大战。” “金人的大军南下后，各地的义军只需去截断金人的粮草。当金人主动出击，义军又全部撤退，回到城池镇守。” “当金人休整，义军又分成小股兵力，四处袭扰金人，让他们无法安稳。” “总之，通过袭击和扰敌，削弱金人的力量。” 李孝忠沉声道：“有义军的策应，纵然金人的大军南下，也是孤军，会迫切的想和我们决战。一旦他们急了，我们就有了破敌的机会。” 赵桓更是眼前一亮。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这是高明策略。 历史上，李孝忠靠着这样的策略，才屡屡取胜，以少胜多，让完颜娄室吃了大亏。 赵桓赞许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这样的策略，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李孝忠听得眼前一亮。 他知道怎么打，却没有总结出策略。 听完赵桓总结出的十六字方针，越是琢磨，越是激动，高呼道：“官家圣明，这十六字方针，真乃用兵的精髓。” 当然是精髓了，这是教员军事思想的精髓。 赵桓又问道：“说完北方地区的处置，放任金人南下，我们要怎么应对？” 李孝忠说道：“放任金人南下，臣请官家御驾亲征。” “不行！” 李纲毫不犹豫回答。 他身上杀气腾腾，呵斥道：“李孝忠，你弹劾本相，我不会追究你。” “可是，你蛊惑官家御驾亲征，简直罪该万死。” “官家身系社稷安危，你可知道，一旦御驾亲征出了任何差池，后果是多么的大？如果后方再有人夺权，又是多大的麻烦？” 赵桓却很平静，问道：“李孝忠，说说你的理由。” 李孝忠继续道：“回禀官家，御驾亲征的好处太多，至少是一箭三雕。” 李纲怒道：“你真是……” 赵桓伸手阻止李纲，笑着道：“李相公，先让他说完。到底有没有道理，听完了再反驳。如果没道理，不采纳就是。” 李纲狠狠的瞪了李孝忠一眼，顺手撸了撸衣袖。 如果道理讲不通，他也要略懂拳脚了。 赵桓嘱咐道：“李孝忠，尽管畅所欲言。你的计划有道理，朕全力支持。” “官家圣明！” 李孝忠见自己胆大包天的计划，没有被官家反驳，也激动起来。 这是他考虑许久的计划。 李孝忠眼神灿然，迅速道：“陛下御驾亲征，第一个好处是能鼓舞前军的士气，让将士悍不畏死的厮杀。” “第二个好处，是官家御驾亲征取胜，才能建立威望。” “官家不去前线，当战士取得胜利，威望是军中将领的。官家去了前线，纵然负责打仗的是军中大将，最大的功劳也是官家的。” “国家处在危难，官家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必须有无上的威望，才能震慑宵小，扫荡一切牛鬼蛇神。” 李纲对此不屑一顾，追道：“第三个好处呢？” 赵桓随之看过来。 刚才的两个好处很普通，可是风险和利益不对等。 李孝忠眸子中掠过幽幽光芒，说道：“官家在东京城，太上皇却去了江南。” “想必，官家也担心太上皇，更烦恼太上皇在江南的问题。” “太上皇坐断江南，已经影响到官家。” “臣更是听坊间传闻，太上皇有意在江南另立朝廷。一旦太上皇这么做，官家的处境会很麻烦，也会很尴尬。” “官家主动御驾亲征，把消息传到江南。” “在整体局势转好的前提下，您说太上皇，会不会自己回东京城呢？” “官家出征前就把东京城的一切安排好，等着太上皇回来。” “这是请君入瓮！” 李孝忠掷地有声道：“届时官家在前线取胜，裹挟大胜之势回到东京。太上皇纵然有身份，在官家的面前也会彻底被压制。一战，解决太上皇的麻烦。” 嘶！ 李纲倒吸了口凉气，一脸惊诧的看着李孝忠。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却也厉害！ 赵桓看李孝忠的眼神更是明亮，明朝人评价李孝忠用兵如神，虽古名将不能过。 这人真是善于谋划！ 利用御驾亲征的机会，把渣爹从江南骗回来，解决江南小朝廷的麻烦，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相比于好处，御驾亲征的风险可以承担。 第52章 请太上皇，称陛下! 李纲看到赵桓意动的姿态，暗道一声不妙。 诚然，他也认为李孝忠的计划很精妙。 皇帝离开东京城，太上皇那样精明的人，一定会趁虚而入。等皇帝御驾亲征取得大胜，裹挟着大胜之势归来，将有无与伦比的威望。 金人南下，太上皇匆匆禅位，带着人遁逃江南。唯独官家留在东京，率领军民力挽狂澜。 金人再一次南下，官家不惧艰险，御驾亲征力挫金人。 两次的取胜，煌煌大势，就算太上皇是皇帝的亲爹，也无法撼动陛下。 好处太多了！ 可是，太危险。 一旦皇帝在前线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后方的东京城失控，都会导致官家失去权力。 太上皇荒淫无道，是个人尽皆知的昏君。 官家是圣明君主。 没了官家，再一次让太上皇掌权，是李纲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李纲劝道：“臣不否认，李孝忠的计划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官家现在掌权，大宋的一切都在变好，只要徐徐图之就好。” 李孝忠看了李纲一眼，是宰相又如何？ 他的策略没错。 必须要据理力争。 李孝忠神色肃然，抱拳道：“官家，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御驾亲征，要解决太上皇的问题就非常难。太上皇主张求和，要让太上皇回来，不仅您要让权，还要答应太上皇的主张。” “难道要再一次罢黜主战派，提拔投降派吗？” “人心不可欺啊！” 李孝忠郑重道：“就算有无数的热血，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也会让热血变得冰凉。” 赵桓点了点头道：“朕知道。” 他看向李纲，问道：“李相公之前派人联络父皇，他拒绝回朝，对吗？” “是！” 李纲苦涩回答。 之前，李纲和吴敏通气，让吴敏联络太上皇，原本太上皇有些意动。 随着李邦彦和张邦昌等投降派被杀的消息传出，太上皇又有了顾虑，干脆就留在江南。 一直不愿意回来。 朝廷抵挡金人尚且乏力，也没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太上皇，更没有足够的兵力去解决。 偏偏太上皇在江南，截断江南的赋税和物资，让朝廷很困难。 如果不是官家接连抄家，得了大批的钱财和物资，朝廷的困境会更大。 赵桓沉声道：“父皇不愿意回朝，却始终拖后腿。既如此，只能采取一定的手段，朕认为李孝忠的策略就很好。” 李纲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李纲咬牙道：“臣听从官家的安排，愿意全力配合。” “好！” 赵桓赞许道：“李相公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 “接下来的时间，朕会仔细布置御驾亲征的事情。到时候朕离开，父皇如果回朝，要威逼你交出权力。你随机应变，不要一力抗争。 李纲正色道：“臣知道了，不过事以密成，详细的计划不能泄露给太多的人。否则，容易出问题。” 赵桓道：“朕知道。” 李纲看了李孝忠一眼，没有在管了，他要仔细想一想后续的安排，拱手道：“政事堂还有事情，臣先告退。” 赵桓摆手道：“去吧。” 李纲行了一礼告退，大殿中就剩下李孝忠。 赵桓继续道：“你的才华，担任区区承节郎，屈才了。” 李孝忠道：“为官家效力，不管是什么官职，臣都愿意。” 赵桓吩咐道：“朕调你去殿前司，担任殿前副都虞侯，负责率领殿前司的所有辅兵。朕御驾亲征时，你留在后方统率这些人。等朕从前线撤回，你能依靠这些人打开城门迎接朕吗？” 李孝忠瞬间就明白了。 老弱的辅兵没什么战斗力，是边缘化的兵力。即便太上皇带着精锐回东京城，也不会管这些人。 届时皇帝从前线回来，需要他带人打开城门迎接官家。 李孝忠想去前线厮杀。 去了前线才能立功，才能扬名立万，显露他的才华。 可是官家信任，才让他负责最重要的一环。当官家御驾亲征归来，如果太上皇不肯就范，他就要负责里应外合。 李孝忠抱拳道：“臣领命！” 赵桓赞许道：“有李卿坐镇后方，朕御驾亲征就没了后顾之忧。” 话锋一转，赵桓开口道：“殿前司禁军，还有五千匹金国送来的战马。” “这五千匹战马交给你，由你重新招募精锐训练。” “等这一次和金人的交战结束，朕再调你去侍卫亲军马军司任职，以五千骑兵为根基，重塑侍卫亲军马军司。” “臣遵旨！” 李孝忠激动得跪在地上叩头行礼。 他只是个粗鄙武夫，是普普通通的承节郎。一封弹劾李纲的奏折，没有遭到官家处置，反而得了官家的庇护。 他提出胆大包天的御驾亲征计划，李纲对他喊打喊杀，官家却对他委以重任。 这是官家的恩德！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李孝忠，心中却感慨。 赵二和他的子子孙孙们，把大宋武将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不干人事儿。可是，又因为有这些不干人事儿的先例，他反而更好施恩武将。 搁在五代十国，你去施恩？ 怕是这些武将当面言听计从，转身就给你一刀。 赵桓吩咐道：“起来吧，不必动辄下跪。” “好好做事，好好练兵，朕等着你练强兵，光复燕云十六州，让大宋振兴。” “我大宋自立国之后，就一向孱弱，屡屡遭到欺辱，更签订耻辱的盟约。” “希望你我之辈，能彻底改变这一切。” 赵桓眸子中闪烁着炽热光芒，开口道：“要让煌煌大宋，让万国来朝。” 李孝忠浑身热血沸腾，起身后抱拳道：“臣誓死效忠官家，一定驱逐金狗，光复华夏故土。” 赵桓点了点头。 当即，赵桓喊来舅舅王宗濋，说了李孝忠的情况，让李孝忠负责所有的辅兵。 殿前司五万人，两万精锐是岳飞率领的。 岳飞带着一万精兵去了西夏边境，早早的埋伏着，剩下了一万精锐在东京。 其他的接近三万辅兵，都还在军中，负责后勤及相应的事情。 李孝忠虽说接管的是辅兵，可是辅兵也能发挥出大作用。 王宗濋对皇帝的安排一向言听计从，抱拳道：“官家放心，臣会安排好一切。” “辛苦舅舅了。” 赵桓笑着宽慰，继续道：“李孝忠，好好练兵。另外你交友广泛，遇到有能力的人，直接入宫来举荐。” 李孝忠道：“臣记下了。” 赵桓望着王宗濋和李孝忠退下，心中前所未有的振奋起来。 御驾亲征的事情，要好好谋划了。 李孝忠是一重保险，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孝忠的身上，要有一层一层的备用手段。 有足够的手段，才能应对渣爹的发难，才能堂堂正正的说一句。 请太上皇，称陛下！ 第53章 太后，时代变了! 在赵桓琢磨让赵佶入瓮的时候，朱伯材入宫来了，恭敬行礼道：“官家，皇城司的人发现白时中有异动，去宁德宫见了郑太后。” 赵桓眉头一挑。 郑太后是渣爹赵佶现在的皇后，属于第二任皇后。 赵桓的母后王氏早死，过了三年，郑氏被册立为皇后。 赵佶退位，郑皇后就变成了郑太后。之前赵佶带着人逃去南方，郑太后跟着去了。 金人的大军退走，赵佶虽然躲在江南，却派人把郑太后先送回宁德宫。 赵桓问道：“白时中去见郑太后，谈了什么？” 朱伯材摇头道：“皇城司在宁德宫没人，暂时不知道交谈的内容。臣想着消息很关键，提前向官家禀报，您才好有个准备。” 赵桓夸奖道：“岳父做的很对。” 朱伯材心中欢喜，却谦逊道：“官家过奖了。” 赵桓摆了摆手，朱伯材告退后，他心中思考白时中的意图，难道是希望郑太后帮忙说话，想重新回到朝堂上来。 郑太后见了白时中，会不会介入？ 没过多久，周瑾走过来道：“官家，郑太后求见。” 赵桓忽然笑了。 白时中前脚见了郑太后，后脚人就来了，他正琢磨着郑太后的想法，没想到人就来了。 这个老女人，有些拎不清啊！ 赵桓吩咐道：“把人请进来。” 周瑾通知下去，没过多久，年近五十的郑太后进入大殿。 她戴着龙凤花钗冠，穿着深青色绣有五彩翟纹的礼服，进入大殿站定，也没有说话，摆明了等赵桓以儿子的身份行礼。 赵桓也没有行礼。 他神色淡然，问道：“太后今天入宫，有什么事情吗？” 郑太后回答道：“哀家今天入宫，是前几天接到太上皇的书信，向哀家了解东京城现在的情况。哀家准备回信，一时间琢磨不定该怎么回，特意来问一问官家。” 赵桓问道：“太后打算怎么回信呢？” 郑太后微微弯腰，抬手捶了捶后背，一副腰酸背痛站不住的样子，感慨道：“老了，老了，难以久站。” 赵桓心中明白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进入大殿端架子，现在又摆谱想坐着谈。 谁给你的脸呢？ 赵桓看向周瑾，板着脸呵斥道：“周瑾，你个狗奴才，没看到太后很累吗？赶紧去拿一根军棍，让太后拄着军棍撑一会儿。” “是，老奴立刻去。” 周瑾低着头掩饰笑意，飞快的跑去拿了根军棍来，搁在郑太后的身边道：“太后，您请！” 郑太后保养得姣好的面颊多了怒色，咬牙道：“官家好意，哀家心领了。” “这不行！” 赵桓直接走到郑太后的面前，抓起郑太后的手握住军棍，才满意的点头道：“太后拄着的这根军棍，和你很般配。” 郑太后气得面色涨红，眼中充血，险些就要发疯。 她是太后，是皇帝的继母，却被如此羞辱。 之前皇帝还没有继位，对她礼敬有加，处处讨好。如今却跋扈蛮横，果然王氏这贱人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太后心中怒火高涨，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道：“太上皇对朝廷的局势很关切，希望早些休战求和。” “早些停战，朝廷恢复安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太上皇就不用担心了。” “哀家这里，也才能早些催促太上皇回京。” “可是官家杀了李邦彦和张邦昌，连连杀掉一心为国的臣子。尤其是老成谋国的白相公，也被勒令在家。” “这更加的不合适。” 郑太后沉声道：“这样一个复杂的朝堂局势，乱糟糟的，如何让太上皇安心？如何让太上皇回京呢？” 赵桓这一回全明白了，郑太后来有三层意思。 第一，是郑太后收了白时中的好处，帮白时中说话。 第二，试探赵桓对赵佶的态度，才好把消息禀报给赵佶。 第三，郑太后是坐地起价，和赵桓要好处。你要让我劝太上皇回京，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宋朝一贯有太后干政的先例。 宋仁宗的养母刘太后，不仅垂帘听政，还穿着龙袍祭祀太庙。 宋英宗的养母曹太后，也就是宋仁宗的皇后，也是有样学样，跟着垂帘听政。 宋神宗的母后高太后，也就是宋英宗的皇后，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八年。 扶持宋徽宗上位的向太后，也短暂的垂帘听政。 一朝一朝的皇后，都想着熬成太后掌权。 郑太后借白时中的机会出面，或许也有想干政的想法。尤其是赵佶没打算回来，在郑太后看来，赵桓迫切需要她的帮助。 赵桓笑得很灿烂。 李孝忠定下请太上皇入瓮的策略，郑太后来了，正好交恶郑太后，让赵佶知道赵桓的强势。 父子关系无法缓和，赵佶肯定会想办法夺权。一旦赵桓御驾亲征，赵佶不会放过鸠占鹊巢的机会。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郑太后来得好！ 赵桓沉声道：“张邦昌勾结金人，卖国求荣，处死他是理所应当。李邦彦犯下欺君之罪，朕没有杀他三族，算是仁义楷模。” “太后说朕杀了一心为国的臣子，这两人哪有半点忠心？” “至于白时中养病，是他的耳朵受伤，才一直在家中休养，朕是体恤老臣。” “怎么在太后的嘴中，成了朕打压老臣？” 赵桓啧啧两声，感慨道：“太后终究是上了年纪，不仅老眼昏花，还有些老糊涂了。” 郑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皇帝不识趣啊！ 郑太后扔掉手中的军棍，高声道：“官家忠奸不分，太上皇很不高兴。原本太上皇还想回京，现在看来，怕是不会回来了。” 赵桓笑着道：“父皇要留在南方，那也没什么，反正朝廷也不养闲人。” 郑太后怒气失控，呵斥道：“你如此的非议太上皇，大胆！” “你才大胆！” 赵桓神色冷肃，沉声道：“郑太后，你不过是父皇扔到东京来的一枚棋子。” “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 “刘太后吗？” “还是曹太后，或者是曾经的高太后？” 赵桓掷地有声道：“郑太后，时代变了，不再是你们这些腐朽的老人的时代，是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的年轻人的时代。” 第54章 臣白时中，愿为官家走狗! 郑太后听到赵桓的话，叫嚣道：“身为人子，却大逆不道，你的孝道何在？” 赵桓笑着嘲讽道：“金人南下，父皇带着你撇下所有人，逃去南方的时候，想过父子情吗？” 郑太后歇斯底里道：“赵桓，你这个昏君！” 赵桓摇了摇头，感慨道：“朕是昏君，父皇是明君，你是明君的皇后，何其可笑啊！” “一个明君，天天蹴鞠、画画和逛青楼。天天修艮岳，玩奇花异石，不顾百姓的死活。” “一个明君，遇到敌人侵犯，不敢战，跑去南方躲起来。” “一个明君，重用奸臣，葬送了半壁江山。” “这是明君吗？” 赵桓摇了摇头，冷声道：“叫你一声太后，还是太礼貌了。依我看，称呼你一声老虔婆差不多。” 郑太后咬牙道：“孽障，你大胆。” 赵桓说道：“朕的胆子确实很大，周瑾，裁撤宁德宫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换粗壮些和凶恶些的，让他们好好伺候太后。” 周瑾立刻道：“老奴领旨！” 郑太后气得身体颤抖，咬牙道：“你敢？” 赵桓耸了耸肩，沉声道：“朕信奉的，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牙还牙，才能快意恩仇。” “就你这样的老虔婆，生了丫鬟的命，得了垂帘听政太后的病。” “你真有用，父皇会提前把你扔回东京吗？” “你真有用，会被困在宁德宫，为了区区白时中奔波吗？” “没有谁，在乎你的生死。” “你回到宁德宫突然病了，一病不起后，朕衣不解带的照顾你，直至你病死。消息传出，世人会夸赞朕孝顺。” 赵桓戏谑道：“太后觉得这样的结局，怎么样呢？” 郑太后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很慌！ 很怕！ 她一直认为，皇帝软弱废物，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 赵桓要敲打郑太后，继续道：“周瑾，送郑太后回宫，给朕好好的照顾。如果‘照顾’不好，朕拿你是问。” 照顾二字，特别的加重了语气。 郑太后没有半点的权势，是无根之萍。一想到要死在宁德宫，所有的骄傲和底气彻底崩塌，直接瘫倒在地上。 一张脸，变得惨白。 一双眸子，满是惊悚。 郑太后彻底认怂，恳切道：“皇帝，哀家错了。” “给太上皇的回信，皇帝怎么说，哀家就怎么写，绝不敢有半点心思。” “白时中为了请哀家出面，送了三千两黄金，哀家都献给皇帝。” 郑太后哆哆嗦嗦道：“从今天起，哀家一切都听皇帝的安排，不敢再有任何二心。” 赵桓笑道：“哎呀，看来朕误会了太后。” “误会，都是误会！” 郑太后心头怕了，没了底气和皇帝争斗。 她恍然发现，眼前的皇帝才是最像太上皇的人。 狠辣！无情！ 赵桓吩咐道：“周瑾，亲自送太后回宫。宁德宫的宫女和太监，也要全部换掉，不能怠慢太后。另外，把白时中送的三千两黄金带回来。” “老奴遵旨！” 周瑾立刻回答。 郑太后知道宁德宫换了一批太监和宫女，自己的生死就掌握在皇帝手中。 可是，她没办法。 她如果安安分分的，皇帝也不会动她。如果她不安分，宁德宫的人就是索命的无常。 郑太后很后悔，却无奈，仓惶的离开了垂拱殿。 大殿中，安静下来。 赵桓思考着白时中的处置，这个老东西敢跑去请郑太后，皮子欠打啊！ 趁此机会，敲诈一番！ 许久后，周瑾回来了，行礼道：“官家，三千两黄金带回来了。” 赵桓眼前一亮，忽然就有了主意，吩咐道：“周瑾，你带着三千两黄金去白家。” “就说朕体恤他受伤，送三千两黄金看望，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想着回朝任职。” “三千两黄金的来源，也要告诉白时中。” 周瑾很是惊讶。 拿三千两黄金看望白时中，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 可是官家的安排，必然有深意，就算没深意也是他理解不了。 周瑾立刻让人抬着所有的黄金出宫，一路来到白时中的府邸外。 白时中得知有圣旨，连忙出来迎接。 一开始，他以为是郑太后帮忙起了作用。 等听完周瑾宣布的旨意，说皇帝送他三千两黄金，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想着回朝，瞬间就彻底懵了。 三千两黄金是他送给郑太后的，怎么落在皇帝的手中？ 一切，似乎失控了。 白时中心中很慌，连忙道：“周公公，这三千两黄金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官家从国库抽调？” 周瑾笑道：“是太后捐给官家的。” 轰！！ 白时中脑中仿佛有雷霆炸响，眼前一片空白。 郑太后把全部的黄金给皇帝，意味着郑太后和皇帝的斗法落败，还被皇帝拿捏了。 皇帝派周瑾送黄金，不是探望，是明晃晃的敲打。 皇帝说让他不用想着回朝任职，就是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政事堂。 完了！ 白时中哭丧着脸，后悔不迭。早知郑太后这么废物，就应该捐三千两黄金给皇帝，说不定再补一点，就能回政事堂了。 他找错了人，还意图借助郑太后逼迫皇帝，更是彻底得罪了皇帝。 不行，不能这样。 不做官，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呢？他宁愿散尽家财，做皇帝的一条狗，也要回政事堂。 白时中心中紧迫，郑重道：“周公公，官家一片隆恩，老臣要入宫谢恩。” 周瑾淡淡道：“你要入宫，自然可以。官家见不见你，又是一回事。” “是！是！” 白时中点头回答。 得罪了皇帝，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彻底依附在皇帝。 白时中简单拾掇两下，换上官袍，和周瑾一路入宫。 来到垂拱殿，白时中在殿外等候。 周瑾进入殿内，禀报道：“官家圣明，白时中真的问了金子的来路。老奴说了后，他直接吓傻了。现在白时中在殿外候着，应该要求饶。” 赵桓笑道：“他是个聪明人，看他表现了，传吧。” “宣白时中觐见。” 周瑾的声音响起，白时中如闻天籁，连忙拎着衣袍，迈着小碎步进入大殿。 白时中在大殿中站定后，直接就跪在地上，高呼道：“臣白时中，拜见官家。” 赵桓呵呵笑了笑，一言不发。 白时中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更慌，高高的撅着屁股，咬牙道：“臣誓死忠于官家，愿为官家门下一走狗。” 第55章 杨家将来了!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时中，知道老家伙被吓破了胆。 否则，白时中也不会下跪，更不会自称‘走狗’。 宋朝的士大夫们，明知道皇帝集权，却很喜欢标榜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当然，历代的皇帝也喜欢标榜优待士大夫，说什么不杀士大夫。因为掌权的皇帝很少，经常遇到垂帘听政的太后。 有皇太后掣肘，皇帝需要力量夺权，自然要讨好士大夫。 赵桓看着演戏的白时中，戏谑道：“白相公是朝廷的宰相，岂能做朕门下的走狗呢？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白时中更加紧张了。 官家不收他，肯定是他走郑太后的路子。 麻烦了！ 白时中连忙说道：“老臣是官家提拔的，自然是官家门下一走狗。专为官家撕咬不听话的乱臣贼子。” 赵桓摆手道：“白相公已经位居人臣，家中也富可敌国，就算你一直在家养伤，也是轻松惬意，何苦如此？朕，一向不喜欢强迫人，不必如此。” 白时中心头苦啊！ 皇帝的话里面，提了个富可敌国，分明是敲打他，要他积攒多年的钱。 皇帝手段太厉害了。 白时中连一丝挣扎的底气都没有。 他当然可以不作贱自己，不用卑贱的下跪当狗，可他不愿意赋闲在家。 宁做有权有势的狗，也不做养老在家的富家翁。 白时中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高声道：“官家是圣君，就算臣是官家的一条狗，那也是好狗。” “没有人强迫，一切都是臣自愿的。” “官家要抗金，臣要全力支持。我白家几代人的积蓄，有十万两黄金、八十万两白银。” “现在，臣把全部的家当，都捐给官家，助官家抗击金狗。” 白时中双手趴在地上，泣不成声道：“臣还想为官家做点事，还想为大宋做点事，请官家给臣一个机会。” 赵桓眼前一亮。 钱来了！ 宋徽宗当了二十六年的皇帝，一直在捞钱享乐。 可是以全国之力供养一人，真正的大头是宋徽宗花了吗？ 当然不是，宋徽宗怕是连三成都不够。就算宋徽宗占三成，上上下下却捞了七成。 白时中和李邦彦之流，都在一个劲儿的捞钱，有钱不奇怪。缺钱的一向是朝廷，一向是皇帝，以及最底层的百姓。 赵桓神色赞许，笑着道：“白相公是难得的忠臣，朕很欣慰。 呼！！ 白时中微微松了口气，稍稍放松。 钱财和权势，他选的是权势，有了权利，享受至高无上的快感，远比钱财好多了。 更何况白家还有无数的产业，根本不缺钱。 白时中高呼道：“臣誓死效忠官家。” 赵桓顺势问道：“一旦太上皇回京，你也效忠朕？” 白时中保证道：“绝无二心。” 赵桓道：“但愿太上皇归来的时候，你还记得这句话。起来吧，明天回政事堂处理政务。你要捐给朝廷的钱，今天就整理好，朕让王宗濋来接收。” “臣遵旨！” 白时中心中苦涩，又有欢喜。 赵桓摆手道：“下去吧，好好休息，也整理好形象，你毕竟是政事堂的宰相。” “是！” 白时中连忙回答，却又有些苦涩无奈。 被灭金雷的铁片割掉一只耳，严重影响他的形象，可他也没办法。 白时中告辞退下，赵桓把王宗濋喊来，吩咐王宗濋带人去白家，接收白时中捐献的十万两黄金和八十万两白银。 王宗濋听到捐赠的数量，震惊道：“这些宰相也太肥了，先有李邦彦，后有耿南仲，真想把一个个宰相干掉，就能暴富。” 赵桓说道：“长歪了的肥猪，慢慢宰杀，不着急。” 话锋一转，赵桓吩咐道：“舅舅，朕现在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来安排，朕才放心。” 王宗濋兴奋道：“请官家吩咐。” 官家器重，这是他王宗濋的机会。 现在做得越多，将来天下太平之日，官家封赏群臣，他王宗濋一定能得到大大的封赏。 赵桓说道：“和金人的大战在即，一旦战事来临，粮价一定会猛涨，这是最根本的物价，必须要控制。” “白时中捐了钱，咱们有了钱，你找一个合适的商人，大批的购入粮食囤起来。” “能办到吗？” 王宗濋不假思索道：“这事情很简单，您是不知道。在东京城的粮商，哪个不希望攀上大树。臣稍微施恩，自会有商人投奔。” 赵桓点头道：“现在囤积了粮食，一旦战事开始，有人哄抬物价，我们先趁机赚一笔粮商的钱，再把价格打下来。” 王宗濋道：“臣明白了。” 他行了一礼，先去白家把金银搬回来，再准备挑选粮行的掌柜，要选择有能力且人品可靠的人。 …… 殿前司禁军。 李孝忠执掌辅兵后，了解了辅兵的情况。 老弱病残多，可是人数多。尤其是官家允许他募集精锐，他可以募集了精锐，填充在这些老弱的辅兵中。 太上皇回朝，不知道老弱的辅兵中有精锐，就不会管他的这支兵力。 一旦官家御驾亲征后，带着人从前线归来，他可以变出一支精锐，在东京城中里应外合，策应官家入城。 李孝忠安排了人去募兵，也安排人在军营招募愿意来的人才，自己则是查辅兵各将领的情况。 要掌军，必须知兵知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连军队的情况都不知道，武将的能力都一概不知，还怎么打呢？ 在李孝忠翻看资料的时候，一名士兵飞快跑来，急切道：“李大人，今天来了个很凶猛的青年。一杆烂银枪，竟然无人能敌。” 李孝忠眼中放光，瞬间起身道：“走，我们去校场。” 他本身就是能打的猛将，得知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神色兴奋。 有人才，才能打胜仗。 靠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够的，必须群策群力。 李孝忠急匆匆来到校场，看到了搭建的比武台上，站着一个身长八尺有余，体魄魁梧，目光如电，手持一杆长枪的青年。 好一个悍将！ 李孝忠心中欢喜，走上台去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提着烂银枪，不卑不亢道：“在下杨再兴。” 李孝忠沉声道：“军中的士兵说，你一杆烂银枪无敌，咱们来过两招。你如果能击败我，我带你入宫面圣，亲自向官家举荐你。” 第56章 重建天波府! 杨再兴听到李孝忠的话，明亮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神色，更是握紧手中的烂银枪。 见官家！ 这是多么荣耀庄严的事情啊。 下一刻，杨再兴又打量着李孝忠，有些将信将疑道：“你真的能面圣？” 李孝忠自信道：“我随时能面见官家。” 说话的时候，李孝忠昂着头很骄傲。他就是个最底层的承节郎，往卑贱了说，说是布衣身份也不为过。 他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去弹劾宰相，官家不仅不怪罪，反而委以重任，把最重要的任务给了他。 纵观大宋朝，谁能有这般的待遇？ 唯有他！ 这是官家的恩典。 杨再兴看着李孝忠自信的态度，知道对方所言非假，正色道：“在下杨在下，还未请教？” 李孝忠说道：“宁州，李孝忠。” 杨再兴提起手中的烂银枪，抱拳道：“李大人是斗武器，还徒手搏斗？” “巧了，我也用枪！” 李孝忠吩咐士兵把他的枪拿过来，一枪在手，招手道：“杨再兴，你先出手！” “得罪了！” 杨再兴一步跨出，手中的烂银枪猛地摇动。力量贯入后，锋利的大枪幻化出朵朵枪花，朝李孝忠的胸前刺了过去。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 李孝忠叫了声好，也是不退反进，提枪正面迎战。 两人交手数招，李孝忠却又步步后退，被杨再兴压着打。 杨再兴的枪法非常厉害，已经是刚柔并济，登堂入室了。刚猛时坚不可摧，如崩山裂石。柔韧时缠绵如丝，令人防不胜防。 一枪比一枪迅猛，一枪比一枪难缠。 交手十三招，杨再兴大喝一声撒手，烂银枪一招崩山式落下，磕飞了李孝忠手中的长枪。 烂银枪在李孝忠的胸前三寸停下，只要再轻轻往前一捅，就能贯穿李孝忠的心脏。 “我输了。” 李孝忠眼神赞叹，笑着道：“没想到我在军中招募猛将，竟然捡了宝。我说话算话，立刻就带着你入宫。” “多谢！” 杨再兴收起烂银枪，脸上凌厉威猛的神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 面圣！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李孝忠看着变得紧张的杨再兴，吩咐道：“不必紧张，也不必担心，官家是无双圣君，不会计较你的。你有能力，一定会得到官家器重，说不定直接就留在官家的身边了。” 杨再兴点头道：“多谢提点。” 那拘谨的模样，李孝忠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被通知入宫觐见的时候，不也差不多吗？ 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孝忠吩咐擂台选拔继续，安排完辅兵的事情，让杨再兴把烂银枪留在军中，就带着杨再兴入宫。 一路来到垂拱殿外，李孝忠请太监去禀报，得到赵桓召见的命令，李孝忠吩咐道：“你等着，我先去见官家。” “知道了。” 杨再兴小声回答。 李孝忠进入殿内，见到处理政务的赵桓，行礼道：“臣李孝忠，拜见官家。” 赵桓笑道：“孝忠入宫来，有什么事？莫非是钱财不够，或者是粮草不足？需要朕安排的，朕立刻安排。” 李孝忠心中感动。 看看，官家如此的关切，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一句‘孝忠’的称呼，就比别人不一样。 他是官家的心腹。 李孝忠微微弓着背，连忙道：“官家，殿前司的禁军辅兵一切都好，没什么缺少的。” “臣在禁军招募精锐，遇到了一个青年猛将。” “此人名叫杨再兴，一杆烂银枪强横无敌。” “臣在他的手中，不过十余招就落败。如此猛将，臣想着立刻向官家举荐，所以专门入宫觐见。” 赵桓眼中放光了。 李孝忠是个福星啊，刚留在军中，就替他发掘了杨再兴。 天波府杨家的后人（掺杂演义），一身枪法绝伦，敢单枪匹马杀入金兀术的军阵，意图擒拿金兀术，可谓是胆魄无双。 这是绝世虎将。 可惜死得太冤枉，没能彻底绽放出光芒。 赵桓眼神柔和，不疾不徐道：“李卿赤胆忠心，品行端正。你都赞赏的人，必然不差。这个杨再兴，人在哪里？” 李孝忠回答道：“就在殿外！” 赵桓说道：“传！” 周瑾立刻高呼宣杨再兴入宫觐见，杨再兴听到后进入大殿，行礼道：“草民杨再兴，拜见官家。” 赵桓仔细的打量一番，笑着问道：“听孝忠说，你的枪法很好？” 杨再兴连忙道：“李大人过奖了，是李大人让着草民。” 赵桓循循善诱道：“你的枪法，和杨家枪有什么关系？” 杨再兴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神色，回答道：“回禀官家，杨家枪是家中祖传的枪法。” “杨令公，便是我杨家的老祖宗。” “家父杨邦乂，是太上皇政和五年的进士，现在担任蕲州学教授，已经做了文官。” “草民自幼习武，不喜欢读书，就学了祖传枪法。金人南下，草民离家来了东京城，恰逢李大人招募，就去了军中应选。” “好一个忠良之后。” 赵桓兴致高昂，豪迈道：“都说我大宋孱弱，可是有孝忠这样赤胆忠心的骁将，更有你杨再兴这般年轻的虎将。” “何惧金人？” “遥想当年，天波府杨家赫赫威名。” “如今虽然落魄，可是杨家人还在，杨家的精气神还在。尤其是你杨再兴枪法绝伦，朕相信你，必定能重振杨家的门楣，重现杨家的辉煌。” 勉励的话语，让杨再兴内心更是激动了起来。 官家说话真好听。 人真好。 都说皇帝高高在上，拒人以千里之外。连当初父亲中进士，都没和官家近距离说话。 如今，他却得到官家的褒奖和肯定。 杨再兴激动下，心中也生出浓浓的野望，他要扬名立万，要重塑杨家的辉煌。 为官家效力，再建立功业，这是他这辈子的追求。 杨再兴回答道：“官家的谆谆教诲，草民谨记，一定会重振门楣。”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朕的身边，还缺少一个内殿直都指挥使，执掌三百内殿直精锐。再兴，你可愿意留下？” 杨再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起来，天恩竟然落在他的身上。 祖坟冒青烟，炸了啊！ 第57章 太上皇震怒! 杨再兴心中激动，觉得自己但凡有一丝丝的犹豫，都是对官家的不尊重，立刻道：“官家，我愿意！” 赵桓点头道：“朕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杨再兴脱口而出道：“谁要对官家不利，先从臣的身上踏过去。臣在，官家在。臣死，也一定护住官家。” 赵桓笑着勉励一番。 有杨再兴这样的贴身保镖，走到哪里都安全许多。 赵桓喊来内殿直的士兵，带着杨再兴去上任，才看向李孝忠道：“孝忠，你给朕举荐了一个大才！” 李孝忠谦逊道：“官家过奖，这是臣应该做的。” 赵桓问道：“在禁军，还适应吗？” “臣很好！” 李孝忠眼中洋溢着激动神色，说道：“有王大人的全力支持，一切顺利。三万辅兵的战斗力虽然弱些，却令行禁止，军纪严明，基础很好。” 赵桓嘱咐道：“朕御驾亲征后，能否回到东京城，就在于你，务必要万无一失。” “臣明白。” 李孝忠郑重点头，主动告辞退下。 赵桓继续处理政务，转眼两天过去。 王宗濋入宫来了一趟，说找到了合适的商人，已经开始大规模的从各地买入粮食。 粮食在筹备，军队在整肃，各地在备战，朝堂上备战的氛围浓郁，赵桓轻松许多。 战事一起，百姓不容易。 可是不打仗，大宋就无法支棱起来，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赵桓和王宗濋谈完，送走了王宗濋没多久，黄瑾又来禀报道：“官家，郑太后来了。” 赵桓道：“传！” 不一会儿，郑太后进入殿内。 这一回，郑太后的态度端正了，主动道：“太上皇又派人送来书信，向哀家了解官家的态度，哀家该如何回信呢？” 赵桓想了想，吩咐道：“太后不必隐瞒，直接说朕很强硬，全面推翻父皇的政策，正在全力备战。” 郑太后皱眉道：“这样做合适吗？” 赵桓笑道：“这是最合适的，太后尽管传书。” 郑太后得到赵桓的允许，当着赵桓的面写了一封书信。 书信中，说赵桓杀了李邦彦和张邦昌，决定和金人死战，更全面推翻赵佶主政时的政策，全面启用新人。 还说赵桓恣意妄为，导致东京的局势很乱。 书信写完，郑太后交给赵桓检查一番，得到赵桓的认可才匆匆出宫，又当着赵桓安插的人，把书信交给传信的人送出。 从东京城去江南的镇江，一路有水路。 信使的速度快，在最短的时间，就来到太上皇赵佶在镇江的行宫。 赵佶当了二十六年的皇帝，今年才四十四岁。 从宋真宗开始，宋朝皇帝的子嗣艰难，很多时候还要过继。 赵佶却不一样，儿女几十个，一个劲儿的生。他被俘虏到金国，还生了一些许多儿女。 除了当皇帝，他连种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常年的养尊处优，使得赵佶皮肤白皙，略微有些发福，看起来不像四五十岁的人，反而像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不操劳政务，自然就年轻。 赵佶拿着郑太后送回的书信，没有急着拆开。 他看向下方的宠臣蔡攸，感慨道：“皇帝年纪轻轻，担不起两京二十四路的重任，怕是很惊慌，等着朕回去主持大局。” 蔡攸是蔡京的儿子，虽说是父子，可是两人为了权利也照样反目成仇。 蔡攸靠着无底线的谄媚，深得赵佶的信任，所以赵佶逃走的时候，也带上了蔡攸。 这人得宠到什么地步呢？ 蔡攸出征打仗，竟然敢说得胜归来，请赵佶把两个貌美的妃嫔赐给他。这样的行径，搁在任何皇帝都不能忍，直接就是终极大招九族消消乐。 偏偏，赵佶同意了。 蔡攸躬身站着，谄媚道：“官家是圣君，您坐镇东京城，大宋的江山才能稳固。太子虽然登基，终究离不开您啊。” 赵佶打趣道：“所有人都称朕为太上皇，唯独你称官家。都称皇帝为官家，唯独你称太子，倒是胆大。” 蔡攸正色道：“在臣的心中，唯有您才是官家，才是臣的主子。” 赵佶颇为愉悦，慢悠悠打开了郑太后的书信。 可是看完书信中的内容，赵佶啪的一声把书信拍在案桌上，怒道：“赵桓这个孽障，竟然要和金国开战，简直是找死，竖子难当大任！” 蔡攸连忙上前拿起书信。 他看到李邦彦和张邦昌被杀，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之前就传来消息。可是看到赵桓要和金人死战，却皱起眉头。 他是投降派！ 和金人打仗，要消耗无数的钱财和粮食。 没了钱，就无法哄赵佶开心，他的权势和地位就保不住，肯定不能打啊。 再说他不是负责打仗的人，不能在军械、武器、粮草和兵饷上吃回扣，去打仗干什么？ 不打仗，他没钱。 打了仗，他还是没钱，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绝对不行！ 蔡攸神色严肃，蛊惑道：“官家，太子恣意妄为，是执意要和您背道而驰。依我看，您在镇江另立朝廷，召集天下官员和兵马来镇江，再下旨废除太子的皇帝身份。” “不行！” 赵佶摇头回答。 蔡攸有些惋惜，问道：“为什么呢？” 赵佶说道：“蔡攸啊，江南是个好地方，富庶且舒坦。可是江南的刁民太多，有刁民要害朕。” 蔡攸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赵佶当权时，主要的花石纲就在江南运送，是逮着江南的商人一个劲儿的薅羊毛。 这一次来江南，赵佶也一个劲儿的征收赋税，闹得天怒人怨。 没有民意基础。 蔡攸也觉得赵佶的考虑周全，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忽然道：“臣倒是有一个想法。” 赵佶笑道：“爱卿有什么想法？” 蔡攸靠近了赵佶，迅速道：“太子不是要主战吗？我们就顺势而为，联络在东京城的人，让他们蛊惑太子御驾亲征。” “金人是无敌的，和金人交战必败，太子出征也必败。” “您趁着太子出征时，返回东京接管朝廷。” “以您执政二十六载的无上威望，朝中大臣都是您提拔的，接管朝廷不是轻而易举吗？” 蔡攸自信道：“到时候官家再和金国谈和，重新签订盟约，天下恢复太平盛世，官家也能继续垂拱而治。” “妙啊！” 赵佶赞许道：“爱卿真是天下第一谋士。” 蔡攸谦逊说道：“官家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都是您熏陶的。” 赵佶吩咐道：“你立刻安排。” 蔡攸不假思索道：“吴敏是臣的门客出身，臣立刻传书，让他牵头运作。再让白时中和唐恪等人配合，这事情就办妥了。” “好，好！” 赵佶捋着胡须笑道：“朕要让这逆子看一看，姜是老的辣。” 蔡攸说道：“官家才情无双，古今圣君也不及多矣。太子，翻不出官家的五指山。” 赵佶更是得意。 想着自己回到东京城，赵桓失去权势，跪在他面前颤颤发抖的样子，愈发的期待起来。 逆子，跟朕斗，你还是嫩了点啊。 第58章 给太子的礼物! 东京城，吴家。 吴敏下朝后，回家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经历过宋徽宗时的权臣当道，那时候的无数官员谄媚弄权。 为了谄媚皇帝，讨好上官，毫无底线节操。为了打击政敌，穷凶极恶，用各种栽赃陷害的手段。 有时候连栽赃都嫌麻烦，直接派人拿下。 现在却不一样了。 皇帝定下了对外抗击金人，对内治理民生的政策，没有搞党同伐异这一套。 不管是元佑党人，还是变法派，只要是抗金的都可以用。 之前换一个皇帝，就换一个风格。 在皇帝眼中，其实没什么元佑党人和变法派，无非是借着元佑党人和变法派的分歧，为了抓权加剧冲突，才好达到掌控权利的目的。 当今官家，却不这样弄权，任人唯贤。 恰是如此，虽然朝廷内忧外患，局势很艰难，可是朝堂渐渐吏治清明，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乌烟瘴气的。 吴敏喜欢这样的风气。 连白时中这个老狗，现在都很少叫嚣，反而规规矩矩的。 在吴敏闭目养神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管家走进来道：“相公，刚接到一封书信，是蔡攸派人从镇江传来的。” “拿过来！” 吴敏瞬间睁开眼睛。 曾经，他是蔡攸的门客，这是不假的。 可是在蔡京和蔡攸父子弄权的几十年，朝中哪个官员，不是两人提拔起来的呢？ 连李纲这样的人，身上也有蔡京的烙印。凡是在朝中做官的人，都避不开蔡京父子。 蔡攸是投降派，吴敏虽然主和，却是希望主和再战。 这是有本质分歧的。 最重要的一点，吴敏看不惯蔡攸谄媚无耻，肆意敛财，以及党同伐异的模样。 屈从蔡攸多年，熬到当今官家上位，还当蔡攸的人。 他是大傻子吗？ 朝廷已经拨乱反正，不会再回去了。 吴敏接过书信，看着书信中，蔡攸述说昔日的关系，述说蔡家对吴敏的提携，到最后，蔡攸才勒令吴敏劝说皇帝御驾亲征。 吴敏觉得不对劲，蔡攸的安排肯定有阴谋。 官家御驾亲征，一旦出了什么差池，朝廷就乱了。最重要的是官家离开东京城，后方空虚，一旦太上皇回朝…… 嘶！ 吴敏倒吸了口凉气，瞬间明白了。 太上皇要回东京夺权，否则，何必蛊惑官家御驾亲征呢？ 吴敏原本打算烧了蔡攸送来的书信，可是蔡攸给他来了书信，必然会给其他的人送信，不会把希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必须要阻止这事儿。 吴敏捏紧了书信，吩咐道：“准备马车，老夫要入宫。” 管家急匆匆去安排。 不一会儿，吴敏就乘坐马车入宫，进入垂拱殿见到赵桓，行礼道：“臣吴敏，拜见官家。” 赵桓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吴相公已经下衙回家，怎么又入宫了？” 吴敏郑重道：“臣有大事，向官家禀报。” 赵桓说道：“什么事？” 吴敏迅速说了蔡攸来信，让他蛊惑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就递上蔡攸的亲笔信，正色道：“臣曾是蔡攸的门客，曾在蔡攸的手下做事。” “可是臣知道大是大非，大宋千疮百孔的局面，是太上皇造成的。” “要再造乾坤，重塑山河，只有官家能做到。” “蔡攸让我蛊惑官家御驾亲征，是希望官家在前线遇险，是要趁着官家御驾亲征，让太上皇回朝夺权。” 吴敏正色道：“臣曾想着，把蔡攸的这封信烧了，可是蔡攸既然传书，一定会有其他的人得到消息，最近几天，一定会有人上书，请官家不要相信。” 赵桓脸上露出笑容。 时穷节乃现！ 在危难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立场。 吴敏接到蔡攸的书信，没有隐瞒，反而是主动禀报，足见吴敏的忠心。 这人可用，可信！ 赵桓接过书信迅速看了一遍，没什么新奇的内容，无非是蔡攸和吴敏拉关系拉家常，最后再安排吴敏做事情。 赵桓一眼就看穿了蔡攸的意图，或者说赵佶让人蛊惑他御驾亲征的意图。 想骗他出去，再鸠占鹊巢。 赵桓早就采纳李孝忠的策略，现在赵佶主动钻进来是好事儿。 这是自投罗网。 赵桓吩咐道：“吴卿向朕坦白，朕很欣慰。如果有人在朝堂上，提出让朕御驾亲征的建议，你不用反对，反而要顺势同意，和他们一起劝说朕御驾亲征。” 吴敏一脸不解，问道：“官家，这是为什么？” 赵桓说道：“朕心中有数，你照办，不过不用你牵头。” “臣明白了。” 吴敏想不明白，也猜不透皇帝要干什么，以及皇帝会借着这事儿怎么谋划。 可是皇帝不一样了。 吴敏摄于皇帝的威严，不敢去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应。 赵桓继续道：“你觉得，蔡攸除了给你传信，还会给谁传信？” 吴敏不假思索道：“除了臣，应该有白时中和唐恪。是否会给徐处仁，是否会给其他一些人，臣无法预测。” 赵桓道：“朕知道了。” 吴敏不再逗留，告辞离开了垂拱殿。 赵桓望着吴敏离去的背影，想着白时中和唐恪。尤其是一只耳白时中，之前交了钱回到政事堂。 这回蔡攸真的传信，白时中会怎么选择呢？ 赵桓也没去管。 他算计赵佶的计划会如期执行，看后续谁跳出来。 临近傍晚，赵桓准备去皇后的寝宫。 恰在此时，周瑾走进来道：“官家，下人找到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老奴记得，您要送太子礼物，就收下了。” 赵桓吩咐道：“去把小马驹牵过来，我们瞅瞅。” 两人联袂出宫，不一会儿，就看到太监牵着一匹全身雪白的小马驹来了。 这一匹小马驹很温顺，皮毛光滑如绸缎，非常舒服。 周瑾神色恭敬，介绍道：“下人已经试过，这匹小马驹很温顺，不会伤到太子。” 赵桓很满意，吩咐道：“传旨，召太子来一趟。” 周瑾安排人去传旨。 没过多久，太子从东宫来了。 他刚到垂拱殿外，就看到全身雪白的小马驹，一双眼睛瞪大，眼中满是欢喜神色。 父皇他找了小马驹。 父皇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父皇！ 第59章 皇后怀孕! 太子虽然激动，可是走到赵桓面前，却收起激动神色，规规矩矩行礼道：“父皇。” 赵桓故意不提小马驹，问道：“最近的课业怎么样？” 太子昂着小脑袋，稚嫩的脸上满是骄傲自豪，回答道：“李师傅和杨师傅都说，儿臣的功课很好。” 太子的情况，赵桓隔三差五就了解情况，也愿意陪他聊天。 太子小小年纪，心思早熟，在这时候更需要引导，更要亲自教导，塑造他的价值观，让他知道皇帝的职责，肩上的责任。 赵桓不会强制安排什么，更多的是引导。 压抑下的成长，就算太子一直听话，等到他真正掌权，就会彻底放纵，乃至于走向极端。 恰是如此，赵桓愿意花时间和太子交心。 两父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赵桓继续道：“读书要持之以恒，不能骄傲自满，明白吗？” 太子瞥了眼小马驹，正色道：“儿臣会好好学习。” 赵桓又说了些东宫的日常，太子虽然想摸一摸小马驹，却依旧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任何出错。 看到儿子如此，赵桓才没有再逗弄他，吩咐道：“去吧，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哇哦，父皇真好！” 太子飞奔过去，小心翼翼的摸着马驹纯白色的皮毛，一双乌黑纯净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神色。 太喜欢了！ 太子摸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赵桓：“父皇，儿臣能骑一骑吗？” 赵桓道：“既然是送给你的，自然可以。” 太子准备翻身上马，可是他的年纪小，身高也不够，只能再度朝赵桓投来求助的眼神。 赵桓一把抱起儿子坐上去，让太子坐在马鞍上，踩着马镫，拉着马缰。 赵桓更是亲自牵着马在殿外走。 太子坐着马，看着牵马的父皇，心中涌动着滚烫的情绪。 父皇，真好！ 他长大后，一定会保护父皇，谁要对父皇不利，他绝对不会放过。 太子骑了一会儿，虽然有些不舍，却道：“父皇，儿臣不骑了。” 赵桓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不骑了，不喜欢吗？” 太子一本正经道：“杨师傅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懂得节制，要适可而止。” “一个人连自己的欲望都无法控制，就会被欲望控制，那是难成大器的。” “儿臣喜欢骑马，却不能放纵。” 赵桓听得眉开眼笑，揉了揉太子的头道：“吾家有儿初长成，很好！” 太子得到夸奖，欢喜的笑了起来，翻身下马后，吩咐身边的随从太监牵着马回东宫，更嘱咐了照顾小马驹的事情。 太子有条不紊的安排完，才抬头看向赵桓，说道：“父皇，我们一起去看母后，好不好？母后这两天的胃口不怎么好。” “好，我们一起去。” 赵桓点了点头。 他也有些担忧，皇后身体不舒服，怎么没说呢？ 父子两人往皇后所在的仁明殿去，赵桓牵着太子的手，忽然说道：“太子，如果你的皇祖父回京，他要当皇帝怎么样？” “不行！” 太子立刻回答。 赵桓问道：“为什么啊？” 太子思考一会儿，正色道：“杨师傅说皇祖父纵情享乐，亲近奸佞，不务正业，不是个好皇帝。” 赵桓继续道：“这些是杨时说的，你自己觉得呢？” 太子说道：“儿臣也觉得不行，因为皇祖父会欺负父皇。儿臣不要父皇被欺负，谁欺负父皇，我都不同意。” 说着话，他握紧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一副要动手的姿态。 赵桓笑问道：“敢和你皇祖父动手？” “敢！” 太子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郑重道：“谁欺负父皇，儿臣都不同意。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皇祖父也不能欺负您。” 赵桓哈哈笑了笑，心中欣慰。 儿子不错！ 父子一路来到了仁明殿，皇后得到消息，亲自来到门口迎接。 尤其是她看着牵着手，关系亲近的父子两人，妩媚绝色的面庞上浮现出欢喜神情，笑问道：“官家怎么和谌儿一起来了？” 赵桓解释道：“下面的人找到一匹温顺的小马驹，我送给太子，让他骑了骑。太子说你这两天没什么胃口，身体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是谌儿太担心了。” 皇后摇了摇头，继续道：“谌儿年纪小，正该读书的时候。官家送了一匹马给他，容易玩物丧志。” 太子立刻道：“母后，儿臣不会玩物丧志的。骑马不是为了玩耍，是为了锻炼身体，您放心。” 赵桓嘱咐道：“他懂这个道理，就让他去做，相信他。” 太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浮现出期待神色。 皇后沉默片刻，颔首道：“谌儿，你父皇相信你，可不能骄纵，不能辜负了父皇的信任，知道吗？” 太子心中欢喜，连忙道：“母后放心，儿臣知道的，儿臣下午练武，现在都饿了。” 话题一岔开，皇后马上安排人送来晚膳。 仁明殿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不需要走御膳房，而且晚上的饭菜也多种多样，有肉、有汤也有素菜。 赵桓和太子父子两人都饿了，吃得津津有味的。 皇后拿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吃了点饭菜就恶心难受，连忙撇过头去。 “呕！” 她忍不住干呕。 赵桓看到这一幕也担心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皇后微笑道：“妾什么没什么，就是偶尔干呕，心中难受。” 赵桓说道：“让御医看一看，不要讳疾忌医。” “母后，会不会我有弟弟妹妹了？” 太子囫囵吞下一口肉，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和欢喜。 第60章 有了自己的孩子 赵桓听到太子的话，眼神瞬间明亮起来，喊道：“周瑾，周瑾！” “老奴在！” 周瑾如同旋风般跑过来，行礼道：“官家有什么吩咐？” 赵桓心情激动，吩咐道：“去喊御医来，替皇后诊脉。” 周瑾答应后飞快离开。 他虽然少了一条腿，可是在宫中见得多了，自然知道皇后娘娘的情况。 明显是有喜了。 赵桓拉着皇后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嘱咐道：“怀孕了，千万不能操劳，不要提重物，不要随意下蹲。尤其在前三个月，更要注意。” 皇后柔声道：“陛下，都还没确定。” 赵桓说道：“咱儿子都说怀上了，就肯定是。” 太子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兴奋道：“母后，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赵桓问道：“太子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太子憨憨笑道：“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儿臣都喜欢，一定做一个好哥哥。” 父子二人聊着孩子的事儿，很是欢喜。 皇后这个当事人，反而插不上嘴。可她看着关系亲近的两人，又觉得很温馨。 这才是父子。 官家还是皇子的时候，处处小心翼翼，却仍然被太上皇针对，经常被处罚。 也就三皇子赵楷，相貌、才气和秉性都像太上皇，深得太上皇的喜爱。 儿子没有重蹈覆辙，是儿子的幸运。 没过多久，御医来了。 御医准备向赵桓行礼的时候，赵桓吩咐道：“不必多礼，先诊断。” 御医询问了皇后的症状，才仔细诊脉。好一会儿后，御医拱手道：“恭喜官家，皇后娘娘怀孕了，脉象虽然比较浅，却能确定。” “好，好！” 赵桓接连叫好。 太子也是这身体的儿子，却少了点感觉。 如今皇后怀上，是自己负茎请罪得到的，感觉又不一样，冥冥中仿佛多了真正的联系。 真有血脉的延续。 赵桓神色激动，问道：“皇后没什么胃口，老是干呕，该怎么办？” 御医解释道：“怀孕后的反应，有的人反应大，有的人反应小。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官家不必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不错，不必用什么药。” 赵桓点头应下，御医才告辞退下。 太子欢喜道：“父皇，母后真的怀孕了，我要当哥哥了。” 赵桓揉了揉儿子的头，吩咐道：“吃饱了就回东宫，晚上别熬夜读书，早些休息。正在长身体的年龄，不能因噎废食，明白吗？” 太子笑着点头，又叮嘱皇后要保重身体，才蹦蹦跳跳的离开仁明殿。 皇后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柔声道：“官家，谌儿小小年纪，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赵桓笑道：“太子很好。” 话锋一转，赵桓嘱咐道：“怀孕了，要当心些。” 皇后也摸了摸肚子，微笑道：“妾身不能伺候官家了，您晚上去其他妹妹的宫中。” “听说完颜琳入宫后，官家只去了一趟，就没有再去。” “两国的立场，妾身不懂。可是在宫中，她是官家的女人，是赵家的人，还是不能冷落了。” “朕知道了。” 赵桓笑着回答，和皇后一起吃饭。 皇后没什么胃口，可是在赵桓的陪伴下，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饭后的夫妻二人，在院子中转了一圈，赵桓把皇后送回宫殿，就一路回了紫宸殿休息。 …… 夜幕下，白家府邸灯火辉煌。 白时中给了皇帝大笔的金银，依旧不缺钱。他跟着蔡京混了这么多年，蔡京吃肉，他喝点汤，一年一年积攒，加上祖辈的积蓄，自然是不少的。 白时中回了政事堂，又得意起来。 下了衙回家，他吃着肉喝着酒，看着买来的歌姬跳舞，很会享受。 一壶酒下肚，白时中有些醉眼朦胧。 管家走过来提醒道：“相爷，您的身体没有恢复完全，还是少喝点酒。” 白时中哼了声，很不耐烦的说道：“本相的身体，自己知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本相都位极人臣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在官家的面前，本相要装孙子。遇到李纲等人，尤其徐处仁那老狗，经常不讲武德偷袭。” “本相稍微大意了没闪，就会中招。” “现在回家了，难道还要压制自己吗？” 白时中瞪了管家一眼，摸了摸空荡荡的一只耳，莫名的悲伤起来，因为有人私下里喊他‘一只耳’。 管家见白时中有些情绪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候。 一名侍从走到管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管家面色微变，急匆匆出去。 没一会儿，管家拿着一封书信回来，郑重道：“相爷，有大事。” 白时中见管家神情严肃，叹息一声后让所有人退下，嘟囔道：“有什么事儿？” 管家说道：“蔡攸送了一封书信来。” 白时中瞳孔一缩，浑身的酒意瞬间散了，吩咐道：“拿过来。” 管家递上书信。 白时中接过书信拆开浏览，等他看完后，捏着书信一路回了书房。 管家跟着进入，问道：“相爷，蔡攸说了什么？” 白时中沉声道：“蔡攸来信，让我鼓动官家御驾亲征。” 嘶！ 管家倒吸了口凉气。 作为跟了白时中几十年的老管家，家里的事情他都参与，也会给白时中建议。 涉及御驾亲征，管家一时间也吓到，郑重道：“相爷打算怎么办？” 白时中没有立刻回答，转动着脑筋思考，分析道：“蔡攸传信，实际上是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是想趁着官家去前线，返回东京城夺权。” “太上皇的身边只有蔡攸，其他的人贬的贬，死的死。我投奔过去，是雪中送炭，肯定会得到重用。” “只是这样做，就会背叛官家。” 白时中咬着牙，眉头深锁，眸子中有艰难的抉择。 他神色不断的变化，却渐渐狠厉。 “官家器重的人是李纲，连徐处仁这个棒槌，也得到官家的器重，我却被敲诈了大部分的家产。” “是官家对不起我在先，不是我对不起官家。” “我回了政事堂，可是在政事堂内，也是站着如喽啰。” “我要做呼风唤雨的宰相，肩上扛着两京二十四路重任的宰相，不是官家的傀儡。” “官家当政，什么好处都没有。” “等太上皇归来，我才能捞钱，把失去的都捞回来。” “更何况姜是老的辣，太上皇执政二十六年，一旦太上皇开口，官家立刻就怂了。” “太上皇的胜算更大。” 白时中抿着嘴，咬牙道：“官家，不能怪我，是你赢不了太上皇。我白时中，只选择赢面大的人。” 第61章 自今日起，称陛下! 清晨，朝阳初升。 赵桓早早起床，出了垂拱殿后先拉伸筋骨，再绕着垂拱殿周围晨跑。 不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赵桓都深知一个道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大多数人，婚前硬着等，婚后等着硬。 虽然现在的身体才二十六岁，却要早早预防，不能步入中年后，整天保温杯泡枸杞。 赵桓晨练结束吃了饭，才回到垂拱殿，准备试探白时中和唐恪等人。 这事儿，得有一个由头。 赵桓心中早有定计，吩咐道：“周瑾，通知政事堂的相公，以及唐恪和何栗两个副相入宫。” 周瑾安排了下去。 没过多久，李纲、吴敏、徐处仁和白时中联袂走在前面，唐恪和何栗跟着进入。 所有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白时中的身上。 锐利的目光，让白时中心头一跳。 好在，赵桓下一刻就收回目光，白时中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的，他有些做贼心虚，觉得皇帝似乎看透了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时中很笃定自己的判断，皇帝虽然厉害，却不可能洞悉他的一切想法。更何况蔡攸送回来的书信，昨晚上就直接烧了。 赵桓神色淡然，沉声道：“今天把你们喊来，主要有两件事。” 李纲说道：“请官家示下。”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朕一直觉得，自秦始皇一统天下，‘陛下’的称谓就非常好。” “本朝改‘陛下’为‘官家’，听起来不顺耳。” “朕决定恢复‘陛下’的称谓，弃用‘官家’称号，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桓抛出了第一件事，这是一直就想更改的。 官家？ 心虚的人才称官家。 所谓的什么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再怎么美化都不舒服。 陛下才是真爱！ 李纲有些意外皇帝抛出的议题，下意识的想按祖宗规矩办事，觉得不应该改来改去，毕竟官家这个称呼沿用了上百年。 可是，太上皇主政的时候，不也瞎改官职的称呼吗？ 太上皇能做！ 皇帝为什么不能做？ 李纲一念至此，站出来道：“自秦朝至两汉，从魏晋到隋唐，一直沿用陛下的称号。我大宋延续华夏正统，用‘陛下’称呼，理所应当，臣支持更改。” 赵桓颔首道：“李相公说得不错。” 徐处仁手持笏板站出来，一板一眼道：“臣支持陛下的改革。” 吴敏道：“臣附议。” 白时中眼珠子一转，想着等会儿要劝说皇帝御驾亲征，得先给一点好处，也说道：“臣白时中，拜见陛下。” 何栗和唐恪两个副相，就更不敢反对。 所有人，一致赞同。 ‘陛下’这样的称呼，在无关紧要的前提下，或者是不涉及朝臣利益，这些人也不想拿来当手段的时候，改变就顺理成章。 赵桓更改了称呼，继续道：“诸卿既然没有异议，就明诏中外。自今日起，称陛下。” 白时中躬身道：“臣，拜见陛下。” “臣，拜见陛下！”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等人也齐齐行礼，口称陛下。 等后续拟定诏书，盖章用印后传遍各地，就不会再有官家这样别扭的称呼。 赵桓敲定后，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夏末秋初，正是作战的好时机，金国也在备战。朕料定入冬之前，金国和我们必有大战，政事堂要积极备战，不能懈怠。” 李纲保证道：“请陛下放心，各方面的备战都在积极准备。” 赵桓道：“那就好。” 话锋一转，赵桓道：“既然没事儿了，就退下吧。” “陛下，臣有话说。” 白时中站出来，眼中的忐忑尽数转变为坚定。 赵桓神色依旧柔和，态度很和善，问道：“白相公要说什么？” 白时中郑重道：“陛下预判金人在入冬前南下，臣也深以为然。” “我大宋和金国之间，必然有一场真正的大战，分出了胜负后才能和平共处。” “为了鼓舞人心，为了激励将士，以及动员全国的力量，臣建议陛下御驾亲征。” 徐处仁捏紧笏板道：“一只耳，你说什么？” 白时中斜眼一扫白时中，哼了声道：“徐相公，我建议陛下御驾亲征……” 咻！ 笏板飞了出来，砰的一声撞在白时中额头上。 白时中惨叫一声，额头流血，脑袋更是晕乎乎的，大怒道：“徐处仁，你要干什么？” 徐处仁身体颤抖一下，浑浊的眼神从朦胧中恢复清明，惊讶道：“哎呀，刚才是怎么了？” “老夫脑中，突然就一片空白，仿佛中邪了。” “身体也不受控制。” 说着话，他上前去捡起笏板，皱眉道：“这笏板真是不听话，竟然自己飞出去打人，欠揍！” 啪啪两声，他给了笏板两巴掌。 徐处仁一脸赔笑的神情，郑重道：“白相公勿怪，都是这笏板太嫉恶如仇，才飞了出去，我已经收拾他了。它就是个东西，你不要和它一般见识，免得你连东西都不是，哦，不是东西。” 白时中气得身体颤抖。 徐处仁这个老狗又发疯了，说什么笏板飞出去，说什么中邪了。 分明是故意的。 白时中看向赵桓，连忙道：“大殿之上，徐处仁殴打同僚，请陛下为臣做主！” 赵桓沉声道：“白相公，徐相公的拳头落在你身上了吗？” “没有！” 白时中摇了摇头。 赵桓继续道：“他的拳头没有落在你身上，哪里算什么殴打？徐相公的笏板和玉佩，一向古怪，朕都有些怕，你自己当心些。” 白时中面颊抽了抽。 皇帝偏袒，这事儿扯不清楚。 白时中想着有正事儿，也就忍着疼痛，继续道：“陛下御驾亲征，是极好的策略，至少有三个……” 刚说到一半，白时中见徐处仁抬手，吓得连忙往后一跳，落脚时却没有站稳。 扑通！ 白时中摔倒在地上崴了脚，疼得脸色苍白。 徐处仁挠了挠头，笑道：“老夫的头有些痒而已，你跳什么？难道，你也中邪了？” 第62章 朕，要御驾亲征! 白时中的额头受伤，为了躲避徐处仁跳开，却摔倒在地上崴了脚，身体难受，还被徐处仁奚落，更是抑制不住怒火。 “徐处仁，老夫和你势不两立。” 白时中红了双眼，杀气腾腾道：“你等着，等老夫恢复，一定要让你好看。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否则，老夫决不罢休。” 徐处仁直接撸起袖子，欺身靠近白时中，一本正经说道：“夫子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声音一起，徐处仁的拳头已经落下。 “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已经知道你白时中家的路，晚上等死吧。” “夫子曰，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不把你打出屎，打出血，老夫就不叫徐处仁。” “夫子曰，道理讲不通，用拳头讲道理。” 徐处仁虽然上了些年纪，却身手矫健，拳头如雨点落下。 可怜白时中崴了脚，又不擅长拳脚，被白时中打得嗷嗷惨叫。 “救命，救命啊！” “陛下，徐处仁谋害同僚，实在是罪大恶极。” “我的腰子，腰子被打了，陛下救命啊。” 白时中的惨叫声从中气十足，到奄奄一息的求饶，已经被收拾得没脾气。 赵桓看热闹，很是高兴。 政事堂有徐处仁这样的人，很热闹啊。 徐处仁武德很充沛，深得孔夫子以德斧人的真传。 只是，赵桓也不能让徐处仁把人打死，毕竟白时中还有利用的价值，还要用白时中把太上皇骗回来。 否则，请太上皇入瓮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赵桓见打得差不多，呵斥道：“住手！” 徐处仁听到赵桓的吩咐，立刻收手退下，面不红气不喘，反而神清气爽的模样。 白时中蜷缩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眼都挨了一拳，两眼淤青，活脱脱的熊猫眼。 “不讲武德啊！” 白时中咬着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崴脚的腿依旧有些疼痛，好在不像刚崴着脚那么难受了。 毕竟脸和身上更疼。 白时中眼神愤恨，大声道：“徐处仁是当朝宰相，却殴打朝臣，有辱斯文，请陛下为臣做主。” 赵桓问道：“徐相公，你怎么说？” 徐处仁昂着头，理直气壮道：“不是臣要打白时中，是白时中脑子有病，主动让我打他的。” 说话时，徐处仁看向李纲，询问道：“李相公，您听到白时中让我打死他的话了吗？” 李纲点头道：“白相公的确说了句，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徐处仁又看向吴敏道：“吴相公，你呢？” 吴敏说道：“我也听到了。” 徐处仁转而面对着赵桓，郑重道：“陛下，李相公和吴相公等人，都听到白时中的话，他让我打，我这人急公好义，实在难以拒绝。他现在反过来告状，不当为人子。” “你，你……” 白时中气得身体哆嗦。 徐处仁昂着头，哼了声道：“你什么你，白时中，这都是你自己找的。” “身为宰相，蛊惑陛下御驾亲征，是为不忠。” “陛下是天下百姓的君父，也等于是你爹。现在，你蛊惑陛下去前线，意图谋害君父，是为不孝。” “陛下御驾亲征，一旦在前线有任何的闪失，必然影响前线的战事，徒增前线士兵的伤亡。你谋害士兵，不仁不义。” “身为宰相，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我徐处仁，羞与你为伍！” 掷地有声的话响起，白时中吓得脸色惨白，蹬蹬后退两步，抬手捂着心口很是难受。 白时中动了动嘴，想开口反驳。 可是话到嘴边，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嘴角更有一丝鲜血浮现。 赵桓看到白时中的状态不对，也是吓了一跳，不能把白时中骂死了。 赵桓接过话题，微笑道：“谈抗金出征，就谈这个事情，不要谈其他。其实白相公的话，朕觉得颇有些道理。” 白时中眼中，瞬间迸射出激动神色。 陛下是支持的。 只是陛下支持他的提议，为什么不早说，让他平白无故遭到徐处仁这老狗的殴打。 他冤枉啊！ 白时中又想长篇大论的说御驾亲征好处，可是瞥了徐处仁一眼，最终咬牙道：“陛下圣明！” 赵桓点了点头，看向殿内其他的官员，问道：“关于是否御驾亲征，诸卿有什么想法呢？” 李纲说道：“臣反对陛下御驾亲征，理由很简单，前线太危险。” 徐处仁附和道：“李相公说对。” 吴敏想着皇帝让他支持御驾亲征，又看了看徐处仁，不着痕迹的退开几步。 等拉开距离，吴敏表态道：“臣觉得御驾亲征可行，原因也简单，唯有御驾亲征，才能让天下人见识到陛下的胆魄，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宋有雄主。” 徐处仁怒道：“吴敏，你干什么？” 吴敏郑重说道：“徐相公，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思路，你不能强加于人，一切看陛下的决断。” 徐处仁还要说话，赵桓制止道：“徐相公，吴相公说得对，不要急，要让人说话。” 徐处分哼了声不再反对。 白时中眼神更是幽怨，为什么徐处仁要迁怒吴敏，皇帝要阻止呢？ 他被徐处仁殴打，皇帝却看热闹。 不公平啊！ 白时中心中恨啊，心想等太上皇回了东京，在太上皇掌权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下徐处仁这老狗。 唐恪眼珠子转动，他也接到蔡攸的书信。 原本，唐恪还有些犹豫，是否表态支持御驾亲征，看吴敏和白时中都支持，也就有了决定，说道：“陛下，臣支持御驾亲征。” 赵桓眼神愈发幽深，真让吴敏猜对了。 白时中和唐恪两人，也接到蔡攸的书信，都主张他御驾亲征，站在了太上皇一边。 赵桓目光落在何栗身上，问道：“何卿，你怎么看？” 何栗回答道：“臣虽然主战，却觉得陛下不宜妄动。一旦陛下离开东京城，后方空虚，容易被人所趁。” ‘为人所趁’四个字，何栗咬得很重。 赵桓瞬间就听明白了，笑道：“何卿多虑了，有李卿，有你们这些忠臣，朕不怕。” 何栗郑重道：“请陛下三思。” 赵桓摆了摆手，直接道：“是否御驾亲征的问题，有人支持御驾亲征，也有人坚决反对朕御驾亲征。” “朕权衡利弊，决定御驾亲征。” “通过这一战，朕要让金人知道，他们随随便便派几千骑兵南下，就可以吓唬大宋割地赔款的时代，过去了。” “大宋，敢战！” 第63章 陛下，妾身想要个孩子! 赵桓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在大殿。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的决心，李纲、吴敏和徐处仁却忧心忡忡，担心御驾亲征有危险。 皇帝御驾亲征的好处，谁都能看到。 可是御驾亲征期间，遇到任何的问题，都会引起整个大宋的动荡。 昔日，大宋车神登基后，想建立远超赵匡胤的功勋，带着大军御驾亲征，却遭到契丹的大军突袭，生死不知。 后方的将领们，得到赵二失踪的消息，准备拥立赵德昭继位。没想到，赵二凭借着精湛的车技冲出重围回来了。 自此后，就没有皇帝再御驾亲征。 赵桓要御驾亲征，自然让李纲等人担心，他们都觉得大宋经不起动荡了。 白时中和唐恪相视一望，眼中掠过得逞神色，一颗心砰砰跳动起来，无比的兴奋。 皇帝中计了！ 只要皇帝御驾亲征了，东京城空虚，太上皇归来，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众人，各怀心思。 赵桓注意到众人的神色，没有放在心上。 目前的一切，都是按照计划推进，没有走歪。不过他御驾亲征，也不会带着军队到处浪，更不会跑到大宋的边境和金人打。 现阶段，不具备这个条件。 抗金要一步步的走，先击败杀入大宋的金人，再带兵反击，实现寇可往我亦可往的目标。 最后是攻守易型，率领大军杀入金国。 一步到位想杀到金国的地盘，步子太大会扯着蛋，受伤的是自己。 赵桓达到目的，吩咐道：“都退下，继续备战，为御驾亲征做准备。” “臣等告退。” 李纲带着徐处仁、吴敏等一众退下。 赵桓留在垂拱殿继续处理政务，转眼到了中午。 赵桓吃过午饭睡了午觉，醒来后继续处理政务。 周瑾走进来，禀报道：“官家，开封府尹张叔夜求见。” 赵桓心思一动。 他带着军队离开东京城，坐镇开封府的张叔夜很关键。得试一试张叔夜，看这个久经沙场和官场的老狐狸，是什么样的态度。 赵桓道：“传！” 旨意下达，不多时，张叔夜大步进入殿内。 他执掌开封府后，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好在张叔夜长袖善舞，手段老辣，轻轻松松就稳定了局面。 张叔夜站定后，行礼道：“臣张叔夜，拜见官家。” 赵桓没去纠正张叔夜对他的称呼，直接道：“张卿入宫，有什么事情吗？” 张叔夜说道：“臣打算在东京城扫黄打非，清查一大批的青楼，纠正不正之风，请官家明鉴。” 赵桓瞪大了眼睛。 逛青楼是大宋文人雅士的爱好，无数官员都去青楼玩耍，甚至赵佶这个曾经的皇帝，都逛青楼找李师师。 这样大背景下，张叔夜带着人去扫黄打非，不是捅了文官的菊花吗？ 赵桓问道：“张卿，你真的考虑好了？” 张叔夜见赵桓神色严肃，解释道：“请官家放心，臣没打算一刀切。” “之所以扫黄打非，是要拿掉北门的监门官凌风涛。” “此人负责北门的管理，却仗着投靠白时中，横行跋扈，滥收过路费，不听命令。” “臣要借着扫黄打非的机会，一举拿下他，安排听话的人担任北门的监门官。” 赵桓眼前一亮。 张叔夜要安排嫡系心腹管理城门进出，是好事儿。 赵桓心思转动，问道：“你要拿下凌风涛，就算在青楼抓了他，也不能问罪吧？” 张叔夜回答道：“正常情况下不行，可是凌风涛当值的时候，擅离职守，跑去青楼狎妓，那就罪加一等，足以把他拿下。” 赵桓心中笑了。 这就是老狐狸张叔夜的手段。 遇到有背景的官员，大多数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少数人会硬顶。 张叔夜却不一样，搞一个大事情，却是为了拿下凌风涛。等凌风涛被当做典型拿下，白时中知道了也没办法。 谁让凌风涛顶风作案呢？ 赵桓点头道：“你要扫黄打非，尽管安排，却要注意，不要扩大化。否则闹大了，朕也压不下事情。” 张叔夜欢喜道：“官家圣明！” 赵桓不再谈扫黄打非的事儿，直接说了改称呼，以及御驾亲征的事情，问道：“朕要御驾亲征，张卿有什么看法？” 张叔夜快速思考，回答道：“正常情况下，陛下要御驾亲征，老臣恨不得为您牵马坠蹬。这一回却不合适，容易让太上皇趁虚而入。” 赵桓问道：“太上皇回来，你要如何？” 张叔夜眼中瞳孔一缩，再想着皇帝智珠在握的样子，瞬间想通了。 陛下设了个局，通过御驾亲征引诱太上皇回朝。 等陛下在前线取得胜利，建立前所未有的威望，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回朝，利用取胜的大势压制太上皇。 太上皇就算在东京城，也无法撼动大胜归来的皇帝。 张叔夜正色道：“陛下出征，确定能取胜吗？” “必胜！” 赵桓笃定回答。 张叔夜深深吸了口气，选择相信皇帝，因为当今陛下有圣君迹象。 在陛下的治理下，虽然还没有全面的拨乱反正，却在一点一滴的改变。 这样的圣主都不追随，难道要跟随太上皇那样的昏君吗？ 张叔夜想清楚后，正色道：“回禀陛下，一旦太上皇回朝，臣会听从太上皇的命令，留着有用之躯。” “陛下凯旋之日，就是开封府上下，再度效忠陛下之时。” “臣，愿为陛下内应。” 赵桓没说计划，张叔夜却想得清清楚楚，更有了详细的对策。 聪明人啊！ 赵桓点头道：“朕相信张卿。” 张叔夜笑了笑，郑重道：“但凡有良知的人，但凡还有一丝血性的人，但凡还有半点抱负的人，都应当支持陛下，效忠陛下。” 赵桓笑道：“去安排扫黄打非的事情，抓紧时间运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臣告退！” 张叔夜想着未来要解决太上皇的麻烦，心中也欢喜，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敲定张叔夜的事，赵桓才继续忙碌。 一晃到了晚上，周瑾走过来问赵桓去哪个宫殿歇息，赵桓突然想到了完颜琳。 胸大、腰细、腿长，有劲儿。 这样的佳人，不能老是守着清冷的闺房，得定期梳草耕田，否则头顶长草就不好了。 赵桓道：“去琼华殿！” 周瑾先安排人去通知，才陪着赵桓往琼华殿去。 完颜琳已经习惯了后宫的枯燥生活，只是今天听到皇后怀孕的消息，心中有些羡慕。 女人难啊！ 深宫的女人更难，得有自己的儿子才行。 完颜琳换了身浅蓝色的长裙，精心打扮后，既凸显火爆诱人的身材，又不失北方女子的野性。 浑身透着野性的魅惑。 赵桓进入殿内，看到完颜琳秀色可餐的模样，心情也愉悦起来。 完颜琳温柔的行礼，引着赵桓入宫。 晚膳是在琼华殿吃的，吃完饭，完颜琳和赵桓散了会儿步。 回到宫殿，她贴在赵桓的身上，利用身体前端的优势轻蹭，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娇媚如画，轻声道：“陛下，妾身想要个孩子。” 第64章 金国皇帝赔了公主又亏钱 赵桓很意外完颜琳的改变。 不过这样的改变挺好，完颜琳如果端着金国公主的架子，拎不清处境，日子会非常难。 在完颜琳的攻势下，赵桓无法招架，只能选择坐以待逼。 两人进行了深入且持久的口头，以及夹枪带棒的探讨。 许久许久后，一切才恢复平静。 完颜琳穿戴整齐，心绪稍稍平复，柔声道：“陛下，今晚上留宿吗？” “留宿！” 赵桓点头回答。 乖巧听话的完颜琳，赵桓是愿意多给些阳光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赵桓又恢复了枯燥且乏味的皇帝生活，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张叔夜入宫了一趟，说扫黄打非取得进展，已经拿下凌风涛。 凌风涛因为玩忽职守的罪名，已经免去官职，换上张叔夜的心腹担任北门的监门官。 随后，王宗濋也入宫一趟，禀报说粮食仍在大批的购入。 太原府的种师道，以及磁州府的宗泽，也都传回消息，北方各地都在备战。 全方位准备的消息传回，赵桓准备进一步刺激金国。 目前打探到的消息，金国还在筹措粮草兵马，应该要再等一段时间南下。任由金国准备齐全，大宋的压力也更大。 早些挑衅，可以让金国的准备不那么充分。 赵桓想着金国的事情，吩咐道：“周瑾，让人带刘彦宗入宫。” 周瑾立刻去安排。 在内殿直士兵的羁押下，刘彦宗规规矩矩的入宫了。 刘彦宗待在东京的这段时间，也打探了宋朝的秘密，却没有任何发现。除了宋朝全面备战，从上到下都在主战，其他一切如常。 刘彦宗站定后，拱手道：“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吩咐道：“刘彦宗，可以给完颜吴乞买回信了。” 刘彦宗道：“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回信？” 赵桓直接道：“你告诉完颜吴乞买，大宋朝的改变，只有提拔主战派，打压求和派，没有任何的秘密。这回安排公主来和亲，是最失败的安排，是赔了公主又亏了钱。” 刘彦宗眉头一挑。 这样的消息传回，完颜吴乞买肯定气得暴跳如雷。 可是，他没有选择，立刻道：“陛下，我立刻写信。” 当着赵桓的面，刘彦宗写了书信，又让赵桓亲自检查，密封好后才带着书信出宫，回到住处后把书信送走。 书信被送走，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上京城。 上京城，皇宫内。 完颜吴乞买忙着和宋朝的备战，却也想提拔儿子完颜宗磐，以便于未来他死了，能够转入父死子继的模式。 只是这样的改变很难，他的弟弟和侄子们都盯着，都排队等着要继承大位。 在完颜吴乞买琢磨的时候，完颜宗磐走了进来，禀报道：“父皇，有刘彦宗送回的书信。” “快呈上来。” 完颜吴乞买神色振奋。 宋朝到底有什么秘密，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刘彦宗的书信回来，就可以摸清楚宋朝的底细，做出对应的安排。 完颜吴乞买拆开书信浏览，看到刘彦宗说宋朝没有任何的秘密，公主完颜琳也没有发现任何秘密。 唯有一点，宋朝皇帝主战，提拔了主战派，打压了投降派。 刘彦宗说金国和宋朝和亲亏了，是赔了公主又亏钱。 亏大了！ 完颜吴乞买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把甩掉书信，大怒道：“该死！” 完颜宗磐捡起书信浏览，也看到赔了公主又亏钱的结论，皱眉道：“父皇，我也觉得宋朝不像有什么秘密。” 完颜吴乞买没表态，吩咐道：“传旨，召完颜宗望入宫觐见。” 旨意下达，完颜宗望在最短的时间入宫。 挨了赵桓的板子，完颜宗望养了一段时间，屁股终于恢复了，高声道：“臣完颜宗望，拜见陛下。” 完颜吴乞买咬牙道：“斡离不，你干的好事！”” 完颜宗望一脸疑惑神色，问道：“陛下，臣干了什么事？” 完颜宗磐把书信递过去。 完颜宗望接过来，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等他看完后，也是脸色微微苍白。 可是，他不能推翻自己的论调。 完颜宗望郑重道：“陛下，我仍然相信我的判断，宋朝绝对有秘密。” “否则，宋朝孱弱，赵桓怎么敢同时得罪金国和西夏呢？” “这是刘彦宗无能，没有查到消息，才说我们赔了公主又亏钱。” 完颜吴乞买眉头深锁，也觉得疑惑。 宋朝积弱已久，不是皇帝喊几句主战的话，就能改变孱弱局面的。没有点手段和秘密，不可能同时得罪西夏和金国。 完颜吴乞买沉声问道：“斡离不，你真觉得宋朝有秘密？” “一定有！” 完颜宗望很肯定回答。 这是他的直觉，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的判断。 完颜吴乞买思考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们自身调度粮草和器械，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 “趁着这个空隙，你再走一趟大宋，和刘彦宗汇合后，进一步打探宋朝的情况。” “除此外，联络大宋的投降派，再联络赵佶这个太上皇，说我金国只认他。如果他愿意和平共处，双方可以签订盟约。” 完颜吴乞买嘱咐道：“最后的准备时间，一定要查出消息，以及联络上赵佶。” 完颜宗望不愿意去，问道：“陛下，可否换一个人呢？” 完颜吴乞买神色转冷，冷测测道：“你不愿意去？” “我愿意！” 完颜宗望无奈回答。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抓紧时间南下，朕等你的好消息。” 完颜宗望很无语，只能答应下来。 他回家更换了衣裳，骑马以最快的速度南下。饶是如此，完颜宗望到了东京城，已经是九月初。 完颜宗望没去见刘彦宗，一路入宫觐见。 先见赵桓，摸摸底。 完颜宗望来到垂拱殿外，看着幽深的大殿，想着赵桓喜欢用左脚和右脚先迈入的问题借题发挥，立刻打起精神。 得小心应对，不能中招。 他双手拎着衣袍的下摆，双脚同时发力，如僵尸弹跳起，从殿外跳入殿内。 哈，我真是聪明啊！ 完颜宗望嘴角笑容绽放，进入殿内后行礼道：“金国完颜宗望，见过宋朝皇帝陛下。” 赵桓看到完颜宗望跳进来的动作，冷声道：“完颜宗望，你身为金国的二太子，出使宋朝来觐见，竟然蹦蹦跳跳，毫无礼节，欺朕太甚。” “来人，拖下去杖责十军棍。” 森冷的话语，让完颜宗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助和绝望。 第65章 金国二太子吃瘪! 随着赵桓的命令下达，杨再兴进入殿内，直奔完颜宗望来了。 “你不要过来啊！” 完颜宗望惊慌下，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中都带着一丝的哭腔。 上一次，他在宣德门外摆谱，让赵桓亲自迎接，挨了杖责。虽然屁股的伤好了，却留下血肉裂开的疤痕，以及不可磨灭的阴影。 如今，又要再来。 完颜宗望接连后退想躲避，可是杨再兴身材高大，身手更高，闪电般出手抓住完颜宗望的后脖颈，如抓小鸡般拎着。 杨再兴的力量太大，完颜宗望脖子疼，不得不踮着脚支撑身体。 “我是金国二太子，松手，快松手。” 完颜宗望呵斥没用，只能看向赵桓：“皇帝陛下，我是因为腿脚不舒服，才蹦入殿内。你直接打我，必定会破坏金宋两国的和平。” 赵桓笑问道：“打了你一顿，就破坏了吗？” 完颜宗望道：“当然！” 赵桓沉声道：“如果打了你，两国的和平就破坏了，那这样脆弱的和平，不要也罢。拖下去，打！” “不要，不要啊！” 完颜宗望更是愤怒，急切的挣扎着。 可是再怎么挣扎，也没能挣脱杨再兴的手。 完颜宗望被拖出去后，又被杨再兴一把摁在地上。 内殿直士兵很熟练的上前，兴奋的挥舞军棍落下。 十军棍后，完颜宗望屁股染血，已经是皮开肉绽。虽然没有伤及筋骨，却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完颜宗望恨啊！ 活了几十年，他曾跟着父亲完颜阿骨打攻城掠寨，所向披靡。 辽人见到他，胆战心惊。 第一次南下东京，宋人见到他的军队望风而逃，他直接杀到东京城下，一个个宋朝的官员都谄媚求饶。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主要是要踩着宋朝，踩着大宋皇帝，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的人。 如今，却接连被打。 完颜宗望问候了赵桓的祖宗十八代，趴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忍着屁股的疼痛，完颜宗望一瘸一拐的进入垂拱殿内。 他看着高坐在上方的赵桓，眼中浮现出怨毒神色。 赵桓该死！ 一丝的灵光乍现，完颜宗望眼前一亮。 一直以来，完颜宗望都想查探宋朝的秘密。 可惜不论是完颜琳，亦或是刘彦宗，都没有取得一丁点的进展，刘彦宗更说宋朝没有机密。 却忘记了，完颜琳现在是惠妃，是赵桓身边的人。有完颜琳作为内应，是可以毒杀赵桓的。 赵桓死了，宋朝就没了主战的皇帝。 赵佶这个认怂的太上皇回来，一定会罢免李纲、种师道和宗泽等主战派，局面又有利于金国。 “可行，太可行了。” 完颜宗望心头欢喜起来，连忙压下内心的躁动和期待，恭敬道：“金国使臣完颜宗望，拜见皇帝陛下。” 赵桓问道：“二太子再次南下，有什么事情吗？” 完颜宗望回答道：“金宋和亲后，两国和平共处。可是吾皇得到消息，宋朝还在全方位的备战，意欲何为呢？要和金国再战吗？” 赵桓面色转为严肃，沉声道：“大宋练兵备战，是自己的内政。” “练不练兵，和金国没有半点的关系。” “完颜吴乞买当了几年皇帝，连扶持儿子当太子的目标，都还没有完成，却来干涉大宋的内政，管得太宽了。” “截止目前，大宋一不输出战争，二不输出饥饿和贫困，三不折腾金国。” “练兵备战，关你屁事？” 赵桓强势道：“大宋能屹立不倒，不是靠金国的善意，更不是靠两国和亲，是靠将士的浴血拼杀。顺带送你一句话，国家的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完颜宗望眉头一挑。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有一定的道理。 赵桓和赵佶父子，完全不一样。 完颜宗望有了新的计划，不愿意再起冲突，点头道：“皇帝陛下的提点，我记下了。只要宋朝不出兵，金国愿意和平共处。” 赵桓心头冷笑。 这话骗三岁小孩都很难，还想忽悠他。 只是，赵桓也乐得这样，先看看完颜宗望来东京城干什么，再借题发挥打断完颜宗望一条腿，挑起两国的冲突。 之前，不输出战事，是打不赢。 如今，要改变了。 赵桓吩咐道：“既然要和平共处，就规规矩矩的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不要人不人鬼不鬼的。” 完颜宗望道：“皇帝陛下的话，我记下了。我稍作休整，打算见一见惠妃娘娘，请陛下准许。” “准了！” 赵桓点头回答。 完颜宗望得到确切的答复，才告辞退下，瘸着屁股一路来到刘彦宗居住的住宅。 刘彦宗看到完颜宗望的伤，惊讶道：“二太子，谁把你打成了这样子？” 完颜宗望没好气道：“还能是谁，当然是赵桓。” “哎……” 刘彦宗摇头叹息。 吾道不孤啊，有完颜宗望一起挨打，也算有些安慰。 刘彦宗带着完颜宗望来到书房，又小心翼翼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二太子来东京，有什么事吗？” 完颜宗望说道：“你说没查到机密，陛下震怒，让我来进一步调查。没想到，刚见赵桓就挨了打。” 刘彦宗叹息道：“一直没查到机密，或许真的没有。” “绝对有！” 完颜宗望肯定说道：“要调查宋朝的机密很难，现在不管了，我要毒死赵桓。刘彦宗，你去找些毒药，我带进宫见惠妃，让她给皇帝下毒。” 刘彦宗惊讶道：“一旦这么做，我们都可能逃不掉啊。” 完颜宗望道：“一旦赵桓有任何异样，我们抓紧时间离开就是。” “赵桓羞辱我，也羞辱你，不杀他，誓不为人。” “而且赵桓主战，他死了后，主战派群龙无首，大宋必败。” 完颜宗望红了眼，一副杀气腾腾的姿态。 刘彦宗想拒绝，可是看到完颜宗望凶狠的姿态，不敢多说什么，让完颜宗望等着，立刻去取了一包毒药来。 刘彦宗把毒药给了完颜宗望，嘱咐道：“这是我私藏的毒药，无色无味，喝了后一定会暴毙。尤其我的住处外，有人时刻盯着，二太子要小心。” 完颜宗望收起药包，点头道：“我办事，你放心。我入宫去见惠妃，该报仇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刘彦宗望着完颜宗望离去的背影，轻笑两声，喊来了皇城司的人：“立刻向陛下禀报，完颜宗望在我这里讨了毒药，要交给惠妃毒杀陛下。” 第66章 金国公主选择了赵桓 皇宫中。 赵桓琢磨着完颜宗望到东京的事儿，心思转到完颜琳的身上。 完颜琳是金国的公主，在赵桓的调教下，已经摆正姿态，习惯了赵桓女人的身份。 现在完颜宗望去见完颜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语蛊惑下，或许会有变故。 只是，赵桓暂时没去管，先静观其变。 赵桓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的夯实根基。等赵佶回来，发现钻进了赵桓编织的铁笼子，想挣脱都没机会，那才有意思。 赵桓期待父子二人的会面。 在赵桓批阅政务时，朱伯材入宫来了，禀报道：“陛下，刚得到皇城司密报，完颜宗望去见了刘彦宗。” “事后，刘彦宗让皇城司的人转告陛下，完颜宗望从他的手中拿了毒药，要让惠妃娘娘毒害您。” 想着自己是皇帝的国丈，权力都来自于赵桓。 赵桓遇害，他必定受影响。 朱伯材眼中掠过冷光，沉声道：“陛下，干脆把完颜宗望和刘彦宗一锅端了。至于惠妃，您怎么处置都行。” 赵桓笑了笑道：“不急，再等一等。” 朱伯材张嘴想劝说，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皇后时常叮嘱他，一切以陛下的命令为主，服从陛下的安排。 陛下怎么说，就怎么做！ 朱伯材叹息一声，拱手道：“臣告退。” 赵桓看着朱伯材离去的背影，喊道：“周瑾！” 周瑾道：“老奴在！” 赵桓吩咐道：“安排人盯着琼华殿，一旦有什么冲突，立刻来报。” “遵命！” 周瑾答应下来，起身去安排。 …… 后宫，琼华殿。 完颜琳穿着淡绿色的长裙，轻抹淡妆，妩媚中透出丝丝俏皮活泼，非常的漂亮。 她正在研究一本箫谱。 赵桓得知她的爱好，搜集了一些曲谱来，完颜琳就有了打发时间的爱好。 她喜欢吹箫，皇帝也时常在大晚上的，让她长久的吹箫。 完颜琳看完了一本曲谱，正准备拿起一支箫吹奏，宫女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完颜宗望求见。” 完颜琳眉头上扬，有些意外。 和亲完成，完颜宗望就回了金国，怎么突然来了东京城？ 完颜琳不是喜欢结交人的性格，一直都在自己的琼华殿。没有人来打扰，更没有人来欺负，皇后还赏赐了礼物，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等有了自己的儿子，有孩子膝下承欢，那就更好了。 完颜琳思考后，吩咐道：“请！” 宫女去传令，过了许久，完颜宗望进入殿内，看到了摆弄玉箫的完颜琳，行礼道：“公主！” 完颜琳微笑道：“二太子不必多礼，你今天入宫，有什么事情呢？” 完颜宗望看了眼殿内的宫女，说道：“请公主摈退左右。” “都下去吧。” 完颜琳摆了摆手，一众伺候的宫女退下，大殿的房门也关上。 完颜琳再度道：“二太子有什么事？” 完颜宗望微笑道：“公主嫁给了南朝皇帝，陛下很关心公主的情况，隔三差五就要询问，一直担心公主是否适应南朝的生活。” 完颜琳听到后，眼中掠过一丝讥讽神色。 父皇关心她？ 不可能的。 父皇的眼中，只有金国的利益。为了金国利益，才派她来和亲，让她留在赵桓的身边，要盯着赵桓的一举一动。 完颜琳柔声道：“请转告父皇，我一切都好。”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继续道：“公主过得好，陛下就安心了。” “金宋和亲，两国本该和平共处。可是宋朝全面备战，对金国非常不利、为了金国，为了金国的士兵，请公主出手。” 完颜琳问道：“要让我做什么呢？” 完颜宗望冷声道：“请公主毒杀赵桓，他死了，宋朝没了主战派，金国的利益就不会受损。” “不行！” 完颜琳脱口而出回答。 完颜宗望的脸色冷下来，沉声道：“公主生在金国，长在金国，难道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女儿，是谁养了你吗？” 完颜琳的手握紧，缓缓道：“我嫁给了陛下，从关系上说，陛下是父皇的女婿，他更是我的夫君。” “让我毒杀自己的夫君，怎么能行呢？” 她是金国人，却拜了宋朝的汉人为师，学了琴棋书画，更学了很多宋朝的礼仪规矩，已经有出嫁从夫的观念。 完颜琳也清楚自己的男人死了，她也就没了任何价值。 为了和亲，父皇舍弃了她。 毒杀了赵桓，宋人震怒，父皇也一样会舍弃她。 对舍弃自己的父亲愚孝，反而谋害自己的枕边人，那是脑子有毛病。 更何况，皇帝虽然有些霸道，对她却挺好的，处处关照，更没有因为她是金国公主就虐待。 还有点微不足道的理由，皇帝的相貌好，技术更是没的说。 自然选择皇帝。 完颜宗望被拒绝后，也是愣了下，没想到完颜琳会拒绝，他冷着脸道：“公主要背弃自己的祖宗吗？” 完颜琳心中难受，眼中泪光萦绕，抿着嘴一言不发。 完颜宗望气急了。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完颜琳的身上，现在完颜琳不配合了。 计划就无法实施。 这不行！ 完颜宗望继续劝说，完颜琳仍然不同意，以至于双方剧烈的争吵起来。 半晌后，完颜宗望还是劝不动，咬牙切齿道：“完颜琳，你自甘堕落，弃国弃家，无君无父。你，不配当金国的公主。” 完颜琳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滑落。 可是，那妩媚的脸上，却有着桀骜和不屈，咬牙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嫁了人，就是陛下的人，我的祖宗是宋朝历代皇帝，何来背弃一说呢？” “你这个贱人！” 完颜宗望气得大声咆哮，撸起衣袖道：“今天，我要替陛下教训你。” “你要教训谁？”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轰！！ 房门被踹开，赵桓大步走进来，冷冰冰道：“完颜宗望，你这个贱人要教训谁？朕的女人，是你能指手画脚的吗？” 完颜琳情绪正低落，看到赵桓进来，梨花带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如百花盛开，绝色无双！ 第67章 投宋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正所谓无情的爸，死去的妈，懂事的她，我不疼她谁疼她。 完颜琳哭得梨花带雨，见到赵桓进入的刹那间，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让赵桓都是心头一荡，颇有不含而立的趋势。 这女人，成熟了！ 越来越有妖精的气质，让他生出棒打白骨精的念头。 赵桓大步走过去，站在完颜琳身旁，柔声道：“朕来了，一切交给朕处理。” “好！” 完颜琳轻声点头。 有赵桓站在身前，她就有了主心骨，不再彷徨，只觉得身躯忽然锚定，不再四处飘浮了。 父亲不要她，可是她的男人，不曾舍弃她。 这也值了！ 赵桓的目光落在完颜宗望的身上，冷声道：“完颜宗望，谁给你的勇气，要教训琳儿，教训朕的女人？” 完颜宗望狠狠瞪了完颜琳一眼。 肯定是完颜琳事先安排人去通知赵桓，在双方发生冲突争吵时，赵桓才悄悄在门口。 完颜宗望心头愤怒，却又怕赵桓，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我和公主只是有些争执而已。” 赵桓嘲讽道：“你当朕是聋子，听不到你们说了什么吗？” “你威胁琳儿，让她下毒害朕，被她拒绝后，你们才发生了冲突。” “说吧，谁给你的计划，要谋害朕。” 赵桓的声音愈发冰冷，说道：“说不清楚，你可以去死了。” 完颜宗望心中很慌，快速的思考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正色道：“是我金国的皇帝，他让我到东京见公主，请公主毒杀你的。” 赵桓心中一动。 完颜宗望有些意思，竟然没有说出刘彦宗给药的事儿，摆明了要保护刘彦宗，留着刘彦宗这个暗桩。 这样一来，赵桓就更好运作了。 赵桓心中有了详细的策略，哼了声道：“完颜吴乞买要下毒害人的手段，朕记下了。完颜宗望，你回到上京转告完颜吴乞买，朕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是，我一定转告。” 完颜宗望心头大喜。 赵桓没处置他，就可以逃过一劫。 完颜宗望生怕晚了会被处置，连忙道：“陛下，告辞。” 赵桓沉声道：“在朕的宫中大放厥词，哪有这么轻松饶了你的？传话是你的任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 一声令下，随行的内殿直士兵走进来。 赵桓吩咐道：“把完颜宗望拖下去，打断他的右腿，再扔出宣德门。” “不要啊！” 完颜宗望顿时急了。 屁股挨了十军棍，已经皮开肉绽，再断一条腿，这趟出使东京的损失就太大了。 可是在内殿直士兵的拖拽下，完颜宗望挣扎也没用，身体的挣扎反而牵动屁股的伤，疼得嗷嗷惨叫。 出了琼华殿，完颜宗望被摁在地上，士兵抡起武器，干脆利落的打断完颜宗望的右腿，然后拖拽着走了。 琼华殿内，又安静下来。 赵桓的目光落在完颜琳的身上，神色柔和，安慰道：“你站在朕的一方，朕很欣慰。现在事情解决，不必去忧愁什么。不爱你的人，没必要苦恼。” 完颜琳嗯了声，笑道：“有陛下的支持，妾身不忧不恼。” 赵桓笑道：“你是朕的女人，朕不替你撑腰，替谁撑腰呢？只是朕在后面挺你的时候，千万别后退，那样只会越陷越深。” 完颜琳的脸忽然就红了。 陛下真是…… 赵桓看着面色羞红，娇媚无双的完颜琳，笑说道：“朕还要去处理完颜宗望的事，晚上再找你。” 说完，赵桓直接离开了。 一路回到垂拱殿，赵桓没有任何耽搁，立刻换了身便衣，带着杨再兴等十个内殿直士兵部悄然出宫往刘彦宗居住的住宅去。 赵桓突然驾临，刘彦宗吓得心头慌乱，连忙行礼道：“臣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道：“你传信入宫，朕很满意。” 刘彦宗得到夸奖，心头松了口气，连忙道：“臣已经归顺陛下，自然要忠于陛下，为陛下分忧。” “完颜宗望意图借助完颜琳下毒，那是痴人做梦。” “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处置的？” 刘彦宗的话语中，仍然有一丝担心，怕自己的身份泄露。 赵桓不疾不徐道：“朕收到你的传信，假装不知道完颜宗望要下毒的事儿，故意在惠妃殿外等着，再撞破完颜宗望的事情。” “借此机会，朕打断了完颜宗望的腿。” “朕没有暴露你的消息，接下来完颜宗望要离开大宋，你告诉完颜宗望，虽然没能找出大宋的机密，却联系上了投降派的宰相白时中。” “白时中为了阻止朕主战，愿意帮助金人。” “当金人的大军杀到滑州，李文蔚会里应外合，配合金人破城。” 大体的情况阐述，赵桓补充了些细节，最后说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 刘彦宗立刻回答，心中有些惊骇。 之前，他建议赵桓在真定府请君入瓮，打金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桓把地点改在滑州，又沿用他的计划。以完颜吴乞买的精明，说不定会在滑州和宋军决战，到时候肯定会栽一个大跟头。 刘彦宗琢磨一番，问道：“陛下，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吗？” “是！” 赵桓点头回答。 刘彦宗皱眉道：“万一，李文蔚不配合呢？” 赵桓自信道：“现在的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临战之际，就是虚假的‘李文蔚’。具体计划，不需要你操心。” 刘彦宗道：“陛下圣明！” 赵桓安排完后，又悄然离开了。 刘彦宗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想着大宋越来越强，金国和宋朝的局面极可能会转变。 为皇帝效力，反而是他未来崛起的机会。 投宋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刘彦宗心头舒坦了许多，继续思考着。 没过多久，侍从进来禀报道：“大人，完颜宗望在门口，断了一条腿。” 刘彦宗飞快来到大门口，看着断了一条腿的完颜宗望，急切道：“二太子，您这是怎么了啊？” 第68章 二太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完颜宗望面色狰狞，一副怒火冲霄的模样，咬牙道：“是赵桓打的，他让士兵硬生生打断了我的右腿。” “哎呀，这可怎么办？” 刘彦宗嘴上说着话，显得惊慌不已，可是，他心头却暗自庆幸。 陛下对他很好了。 之前，他代表金国来觐见，只挨了打，三条腿都好好的。 完颜宗望这个金国的二太子，再次来觐见，直接被打断了一条腿。 完颜宗望见刘彦宗恐慌，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抬我进去。” 刘彦宗连忙点头，喊来府上的随从，把完颜宗望搬回房间，先安排人替完颜宗望更换衣裳，又让人找医师来诊治。 医师诊治后，摇头道：“屁股的伤没什么，用点金疮药就能恢复。” 完颜宗望急切道：“我的腿呢？” 医师摇头道：“筋骨断裂，你的右腿不可能再恢复。我替你包扎一下，以后拄拐杖吧。” “不！不！！” 完颜宗望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痛苦，更有着不甘。 瘸了！ 他彻底瘸了！ 医师对完颜宗望的反应很平静，瘸了的人都这样。他给完颜宗望敷了药，留下药方就离开了。 完颜宗望躺在床榻上，满眼的恨意，沉声道：“我完颜宗望发誓，此生此世，我一定要报仇，要让赵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彦宗明知故问道：“二太子，到底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沉默了半晌，情绪冷静后，才说了在宫殿中，让完颜琳下毒，遭到完颜琳的拒绝，又被赵桓撞破。 最后，被打断了双腿。 完颜宗望当着刘彦宗的面，没说他甩锅给完颜吴乞买，说是完颜吴乞买安排的，反而说自己扛下了所有的事情，没有供出刘彦宗。 大体情况阐述，完颜宗望道：“刘相公，你是金国安插在东京的眼线，一定要保住自己，知道吗？” “知道！” 刘彦宗郑重点头。 他一脸感激神情，九十度躬身行礼道：“二太子没有供出我，大恩大德，刘彦宗感激不尽，一定誓死报答。” 完颜宗望满是痛苦的脸上，勉强多了丝笑容。 好在保住刘彦宗。 好在，收获了刘彦宗的效忠。 完颜宗望继续道：“赵桓全力备战，是执意要和金国打一场。我要立刻返回上京城，向陛下禀报。” “刘彦宗，你准备一辆马车，柔软些，我趴在马车上赶路。接下来会有大战，你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刘彦宗感动道：“二太子的提醒，在下铭记于心。” 话锋一转，刘彦宗压低声音道：“我在东京期间，虽然没有打探到宋朝的机密，倒也有几个消息。” 完颜宗望问道：“什么消息？” 刘彦宗回答道：“第一，投降派的宰相白时中，一直被赵桓打压，正积极运作赵佶回朝的事情。” “第二，朝廷传出消息，赵桓要御驾亲征，去前线主持战事。” “第三，白时中说开封府北面的滑州知府李文蔚，是他的人。” “我们的军队南下，李文蔚会配合我们。” 刘彦宗郑重道：“这是目前的消息，有些散乱，二太子拿回去交差，免得被陛下苛责。” 完颜宗望思考着，眼神越来越亮，高声道：“刘彦宗，你立下大功了。” 刘彦宗一副惊讶模样，皱眉道：“我就联络了白时中，多了个滑州知州配合，有什么大功呢？” 完颜宗望兴奋道：“你是身在局中，没有反应过来。” “赵桓御驾亲征，我们的大军又要南下。” “这就是机会！” “把决战的地点选择在滑州，有李文蔚里应外合，活捉赵桓轻而易举，灭宋更是指日可待。” 完颜宗望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大笑起来。 因为太激动，身体一动就扯到伤口，完颜宗望的笑声戛然而止，忍不住嘶嘶的倒吸凉气。 刘彦宗看着完颜宗望兴奋的模样，心中冷笑。 金国想在滑州击败宋军，陛下也想在滑州，全歼来犯的金国军队。 中计了，却不自知！ 愚蠢啊！ 刘彦宗心中嘲讽，脸上却一副激动神色，连忙道：“二太子小声些，当心隔墙有耳。您的计划非常好，一定要保密。” “对对对！” 完颜宗望忍着疼痛接连点头。 虽说疼痛在身，完颜宗望却有了复仇的希望，迫不及待的想回上京，吩咐道：“快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去。” “遵命！” 刘彦宗答应下来，立刻去安排。 小半个时辰后，刘彦宗带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中铺了厚厚的一层棕垫，再铺上褥子，才让随从把完颜宗望搬上车，又放了干粮，以及需要的药。 一切准备好，刘彦宗拱手道：“二太子，我等您的好消息。” 完颜宗望感激道：“一旦功成，你位居首功，好好保重自己。” “明白！” 刘彦宗放下马车的门帘，让人驾车离开。 刘彦宗望着离去的马车，笑了笑就回到府内。又等了一个时辰，确定完颜宗望没有遇到突发事件返回，刘彦宗入宫去了。 进入垂拱殿，刘彦宗行礼道：“臣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问道：“完颜宗望离开了吗？” “已经离开了。” 刘彦宗直接道：“陛下，完颜宗望中计了，会安排金国的大军在滑州决战。” 赵桓赞许道：“你办得不错，等滑州之战结束，朕会按照之前的计划，让你顺利脱身回到金国，给朕做内应。” 刘彦宗面颊抽了抽。 他其实不想回去，可是皇帝乾纲独断，他没选择的话语权，说道：“臣领命！” 事情禀报完，刘彦宗告辞退下。 赵桓知道大战在即，又传了一道旨意，通知北方的真定府和磁州府等地官员，挡不住金人的进攻就避其锋芒。 实际上，抵抗的人是少数。 历史上金人南下，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望风而降，或者直接逃了。 在赵桓的旨意下达，宋朝继续备战时，完颜宗望乘坐着马车一路北上。马车赶路颠簸得难受，完颜宗望却有无穷的复仇斗志，一直忍着痛。 抵达上京时，屁股的伤基本恢复，腿伤好了许多，却彻底瘸了。 完颜宗望拄着拐杖入宫，见到完颜吴乞买后，兴奋道：“陛下，我们灭宋的机会来了。”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第一轮pk赢了，进入大流量池，继续pk中，再厚脸求一波催更。老龙继续去码字，努力爆发回馈大家，新书期太难了。 第69章 金国皇帝中计了! 完颜吴乞买的目光，直接落在完颜宗望瘸了的一条腿上，沉声道：“斡离不，腿是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神色黯然，咬牙道：“被赵桓打断的。” “欺天啦！！” 完颜吴乞买咆哮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案桌上，站起身大怒道：“南朝的狗皇帝朝不保夕，谁给他的勇气，敢打断我金国二太子的右腿？” 完颜宗望说道：“赵桓已经疯了，要和我们死战。” 当即，完颜宗望说了觐见赵桓的情况，他刚进入殿内，就挨了赵桓赏赐的十军棍。 为了解决赵桓，完颜宗望实施斩首计划，拿毒药给完颜琳，让完颜琳毒杀赵桓，却被完颜琳拒绝，更被赵桓撞破。 最后，双腿被打断。 完颜宗望想着承受的屈辱，红了双眼，添油加醋道：“赵桓断了我一条腿，说留下我的狗命，让我转告陛下，大宋不惧金人南下。” “该死的赵桓！” 完颜吴乞买勃然大怒，骂了一声。 想着完颜琳不服从安排，完颜吴乞买更是怒火上头，呵斥道：“完颜琳这个贱人，丢尽了我金国的脸。” “吃金国的饭，享受优渥的生活，竟然吃里扒外。” “早知如此，就该早早的溺死她，免得丢了祖宗的脸面。” “等灭了南朝，再收拾她。” 话锋一转，完颜吴乞买道：“你挨了打，却一副兴奋样子，说有灭掉南朝的机会，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连忙说了刘彦宗打探到的消息，说白时中不受待见，谋划让赵佶重新掌权。 尤其是滑州知府李文辉，会里应外合。 一切说完，完颜宗望道：“赵桓要御驾亲征，我金国的大军一路杀过去，把赵桓逼到滑州，就能利用李文蔚，生擒赵桓，灭掉宋朝国祚。” “的确是好计划！” 完颜吴乞买也是喜笑颜开，眼中闪烁着兴奋神色。 他没怀疑李文蔚，因为这类人太多了。 之前完颜宗望杀到东京城外，有无数的宋朝官员送信投诚，表示愿意追随金国。 白时中更是投降派，赵桓是主战派，双方有利益矛盾。 完颜吴乞买更有大野心。 辽国已经灭了！ 下一步再灭了宋朝，金国横扫天下，他建立大一统的金国，会有前所未有的威望。 届时，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废掉兄终弟及的模式，扶持儿子上位。 这才是家天下！ 完颜吴乞买眸光灿然，继续道：“你南下的这一段时间，备战已经完成，可以发兵南下了。” 完颜宗望道：“陛下，臣请战。” 完颜吴乞买一脸担心道：“你断了一条腿，能行吗？” “能行！” 完颜宗望坚决回答，眼中满是恨意，郑重道：“请陛下，给我报仇的机会。” 完颜吴乞买看到完颜宗望的恨意，反而有了笑容。 之前的完颜宗望是主战派，却在乎名声。就算带兵在宋朝境内，也有些放不开。 有了恨意，刀才开锋了。 完颜吴乞买提点道：“斡离不，仇恨会使人刚猛精进。可是，仇恨也容易蒙蔽人的双眼。” “你要利用对宋人的仇恨，却不能让它左右你的情绪。” “记住了，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 “强者可以把天下当娼妓，想怎么冲就怎么冲。弱者如娼妓，只能反复的被碾压，过程没有半点的快乐。” 完颜吴乞买沉声道：“朕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完颜宗望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完颜吴乞买继续道：“西路军有完颜宗翰，他一直在谋划太原府。” “现在你南下，走东路的真定府，朕让完颜阇母、完颜昌和郭药师随你南下。” “包含郭药师的一万怨军，朕给你八万精兵。” “你要在滑州决战，就一鼓作气杀到滑州，把赵桓逼入滑州城内，再里应外合生擒他。” “朕，等你的好消息。” 完颜宗望兴奋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生擒赵桓，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的嫔妃和子女受尽屈辱。” 完颜吴乞买吩咐道：“去吧。” 完颜宗望行了一礼，出宫后先回了家中洗漱沐浴，收拾妥当才去了军营，调集八万精锐誓师出征南下。 完颜宗望带着军队南下，探子迅速传回消息。 北方的真定府，以及其他各州，已经迅速备战。 消息传回东京城，已经是十月初。 天气转冷，赵桓上午晨练后，去了一趟仁明殿看怀孕的皇后。 到如今，皇后的孕反应小了些，胃口好了许多，比之前还稍微丰腴了些。 更显得妩媚诱人了。 赵桓在仁明殿坐了一会儿，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上午巳时，朱伯材入宫来了，禀报道：“陛下，北方有最新的消息，完颜宗望为东路军主帅，率领完颜阇母、完颜昌和郭药师，足足八万大军南下了。” “终于来了。” 赵桓眼中浮现出笑容。 完颜宗望深信刘彦宗的话，一定会选择滑州为主战派。 谋划许久，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候。 这一战，要漂漂亮亮的打赢，要举世皆惊。 赵桓嘱咐道：“岳父，继续盯着北方的战况，随时来禀报。” “臣明白！” 朱伯材点了点头，就告辞退下。 赵桓也准备召见李纲、徐处仁等宰执商量战事，周瑾却在这时候进来，禀报道：“官家，康王在宫外求见。” 赵桓眉头一挑。 自他穿越而来，至今有小半年，康王赵构一直很低调。 历史上，赵构的性格以进出金人营地为分界线。 进入金人营地之前，赵构颇为英武，胆魄也不错。 去了一趟金人营地回来，就仿佛天塌了，再也支棱不起来，患上了金人恐惧症，成了赵九妹。 金人南下的消息还没传开，深居简出的赵构突然求见。 意欲何为？ 是想跟着他一起去前线，征战沙场。还是想赵桓去前线御驾亲征，他在后方想谋夺权利呢？ 赵桓心思转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吩咐道：“传！” 周瑾立刻传旨。 不多时，年近二十的赵构进入殿内。 他身材修长，剑眉朗目，很是英武，站定后不卑不亢道：“臣弟赵构，拜见陛下。” 赵桓笑问道：“小九入宫，有什么事？” 赵构双眼明亮，正色道：“听闻陛下要御驾亲征，抗击金人。臣弟想着后方空虚，容易出问题，特来建议陛下，请太子监国。”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笑道：“小九的建议很好，朕也觉得可行。” “只是，朕带着大军御驾亲征，后方也要人稳定局面。朕出征在外，留你在东京辅佐太子，你意下如何？” 一抹寒光，自赵桓眼中掠过。 第70章 君如磐石，妾如蒲苇，生死相随! 赵构听到赵桓的话，脸上没有笑容，反而郑重道：“陛下器重，是臣弟的荣幸。” “可是我年纪轻轻，能力平平，无法辅佐太子。” “我是宗室，介入政务也不合规矩。” “臣只是希望，能跟着陛下去前线，看看金人的情况。” “辅佐太子的人选，李纲最合适。他是政事堂宰相，又是太子太傅，在士人中有极高的威望。” “有李纲在，一定能应对乱局。” ‘乱局’二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赵桓听赵构提及乱局，笑问道：“小九说乱局，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 赵构说道：“没有！” 赵桓却不相信。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除非她带球来投。 一直都低调的赵构，突然入宫觐见，还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绝对不是巧合。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是阴谋。 赵桓以不变应万变，吩咐道：“你既然没有什么消息，就老老实实的留在京城，别想着去前线。” 赵构神情却急了。 迟疑半晌，赵构回答道：“是父皇派人传信，让我准备迎接父皇回京。我不想管这些，想去前线。” 赵桓心中思考着。 赵构说不想管赵佶回京的事情，是因为赵佶回京，一定会夺权，一定会拿下赵桓提拔的主战派。 赵构作为迎接赵佶的人，必定会卷入赵佶和赵桓的争斗中。 恰是如此，赵构希望跟着出征，避开东京这个旋涡。 这是个聪明人。 可是，赵构越想躲避旋涡，赵桓越要让他留在旋涡。等赵佶回京，看赵构面对赵佶的强权会选择什么立场？ 再来决定，赵桓对赵构的态度。 赵构想用简单的几句话，就取得赵桓的信任，让赵桓带着他去前线，显然不可能。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久经考验才行。 赵桓想法明确后，吩咐道：“前线是战场，不适合你去。” 赵构一副恳切姿态，郑重道：“臣学了武艺，可开强弓，可以上战场厮杀，请陛下给我一个机会。” “不行！” 赵桓断然回绝道：“父皇要回京，你留在京城，好好的替朕孝顺父皇。” 赵构更是眉头深锁。 孝顺？ 如果皇帝真的孝顺父皇，为什么刚刚登基，就迫不及待的干翻父皇的宠臣，诛杀了投降派。 赵构不相信赵桓的话，更不愿意放弃离开的机会，恳切道：“陛下，我真的想去前线。” 赵桓眼神冷下来，问道：“你喜欢带兵打仗？” 赵构点头道：“是！” 赵桓哼了声，冷声道：“你是带兵打仗，想建功立业，是打算培养心腹后，来京城夺权吗？” 赵构的脸色瞬间白了，连忙躬身请罪：“陛下，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赵桓道：“但愿如此！” 赵构见皇帝的态度冷了下来，知道无法离开了，主动道：“陛下的安排，臣记下了，臣告退！” 赵桓摆了摆手，望着赵构离去的背影，心中却琢磨着。 皇室子弟有单纯的吗？ 不排除有，比如何不食肉糜的那位，脑子天生就不正常。 可是赵九妹自小读书，文武双全。 这样的人，不会那么单纯。 他说想跟着赵桓去前线，逃离东京城的旋涡，会不会只是表象呢？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御驾亲征的前提下，赵桓真要是在前线出了什么差池，就算有太子，可是乱世中，几岁的太子难以掌权。 更何况太上皇还虎视眈眈。 一个不受群臣拥戴的太上皇，一个少不更事的太子。 赵构或许能浑水摸鱼。 赵桓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只是他不怎么在意，只想按照原定的计划推进。 打胜仗才是根本。 当赵桓击败金国的大军，取得了大胜，有足够的威望，裹挟着大势，任何阴谋诡计都会灰飞烟灭。 阴谋诡计有一定的作用，却难登大雅之堂，终究是实力为王。 赵桓想清楚后，没有再去管赵构，只是传了一道旨意给朱伯材，让他安排皇城司的人，也进一步盯着赵构，看赵构后续的动作。 事情安排后，赵桓又喊来李纲，说了完颜宗望带着金军南下的事情。 李纲也有准备，没什么惊慌。 君臣商议后，赵桓再一次传旨给真定知府李邈，以及镇守磁州府的宗泽，让他们不必拼死抵挡，要保全有生力量，挡不住就撤退，把战线拉近到开封府附近。 小半个月过去，北方又有消息传回。 真定知府李邈不敌完颜宗望，撤离真定府，南下磁州和宗泽汇合。 宗泽借助磁州的兵马，和完颜宗望对抗三天后，也选择了撤退，一路撤到黄河，在南岸驻军抵挡。 郭药师作为完颜宗望的先锋，带着一万怨军猛攻，宗泽和李邈在黄河的抵御也是岌岌可危，防线随时可能告破。 消息，随之传回东京。 赵桓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正在仁明殿陪皇后吃晚饭。 赵桓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愈发妩媚成熟的皇后，开口道：“朕要出征了。” 皇后担心赵桓的安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道：“陛下保重。” 赵桓嘱咐道：“你待在宫中，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担心，保护好孩子，保护好自己。朕没有回东京之前，天塌下来也不用管。朕回来后，自会扫荡一切。” 皇后回答道：“陛下的话，妾身记下了。” 赵桓不再逗留，起身就大步往外走。只是他刚走到殿门口，皇后忽然喊道：“陛下！” 赵桓停下转身道：“怎么了？” 皇后眼神坚定，说道：“君如磐石，妾如蒲苇，生死相随。” “等我回来！” 赵桓笑了笑，回了皇后一句话，就回到垂拱殿，下令道：“周瑾，召太子、李纲、徐处仁、白时中和吴敏，以及何栗、唐恪入宫觐见。” “遵旨！” 周瑾迅速去传旨。 太子和李纲，以及徐处仁、白时中等人进入殿内，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面色冷肃，直接道：“完颜宗望杀到黄河，宗泽快挡不住了，朕御驾亲征的时机到了。你们记一下，朕做如下的部署安排。” 第71章 抬棺出征，天下所望! 太子的年纪不大，却绷着小脸，很认真的说道：“请父皇下旨。” 赵桓吩咐道：“朕御驾亲征期间，太子监国。” “儿臣不要！” 太子摇了摇头，握紧小拳头说道：“儿臣要跟着父皇去打金人，要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赵桓笑问道：“太子不怕金人？” “不怕！” 太子昂着头，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高声道：“儿臣和杨师傅读《汉书》，学了陈汤给汉元帝的上书。” “陈汤说，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有金人入侵，也要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稚嫩的话语，却透着小小少年的抱负。 赵桓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个儿子不错。 如果像赵九妹，听到金人的消息，就要连下十二道金牌，撤回前线的军队，那就彻底废了。 大宋的皇帝，要敢战能战，要不怕事儿。 赵桓眼神柔和，嘱咐道：“你的年纪还小，好好跟着师傅们读书，学习本领。将来文武双全，朕带着你去前线。” 太子点头道：“儿臣听父皇的。” 赵桓目光一转，落在李纲的身上，继续道：“朕御驾亲征期间，李纲辅佐太子，总领国事。” “臣领旨！” 李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赵桓继续道：“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协助李纲处理朝廷政务。” “臣领命！” 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齐齐回答。 徐处仁和吴敏没觉得有什么，之前完颜宗望杀来，也是李纲主持大局，调集所有人作战。 白时中的眼中，却掠过一丝不忿。 论资历，论能力，他远超李纲。 这个平平无奇的李纲，靠着哗众取宠的主战，堂而皇之高居庙堂。 凭什么啊？ 白时中满心的愤懑和不甘，却也是一声不吭。 赵桓目光落在何栗和唐恪的身上，嘱咐道：“你们是政事堂的副相，要齐心协力，稳定后方局势，协调粮草支持前方。” 何栗和唐恪也齐齐应下。 赵桓又安排了各项朝政，一切安排完，才让众人退下。唯独李纲却留下，拱手道：“陛下御驾亲征，臣还有一个建议。” 赵桓道：“说说看！” 李纲正色道：“陛下为了御驾亲征，在京城留下诸多的手段。可是，却还不够稳妥，臣一直在思考查漏补缺，发现少了太学生的舆论声势。” “坊间舆论，天下声望，不是普通百姓发出来的。埋头田间的百姓，为了一日三餐忙碌，发不出这些声音。” “最大的声音在太学。” “尤其是太学生陈东，嫉恶如仇，深得人望。” “曾经臣被罢官，是陈东带着太学生叩阕，才迫使朝中的投降派改变主意，不得不恢复臣的官职。” “臣建议明天一早，陛下在去军营调兵之前，先走一趟太学。” “陛下训话，让太学生知道陛下的志向，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的胆魄。” 李纲一番话说完后，拱手道：“有天下人心，陛下人心所向，就算太上皇回朝，也会受到掣肘的。” 赵桓眼前一亮，赞许道：“李卿的提议很好，明天上午巳时，朕亲临太学。” “臣遵旨！” 李纲行了一礼，心头也松了口气。 请太上皇入瓮的策略，好是好，就是太危险。偏偏皇帝下了决定，他没办法阻拦，只能想尽办法帮忙。 太学生是他的基本盘，这股力量要利用起来。 一旦太上皇夺权，可以动员太学生叩阕，利用人心来逼迫太上皇。 李纲离开了，赵桓还在忙碌，先召见了王宗濋和李孝忠，安排了殿前司禁军出兵的事情。 王宗濋和李孝忠都要留下。 王宗濋不仅负责殿前司，还要在粮价猛涨时，负责出粮平抑价格，这是之前，赵桓安排王宗濋找寻粮食商人的用意。 如果有机会，再趁机赚其他的商人一笔。 李孝忠留在后方，要作为赵桓的内应。 禁军安排了，赵桓又召见皇城司的朱伯材，让朱伯材务必保护皇后和太子。方方面面都要布置，好在之前就一直在准备，所以没什么为难的。 赵桓的御驾亲征，其实不是真正的大军出征，只是带一支兵力去前线。 主力部队都在前线，在宗泽和李邈的手中。 赵桓最后安排了杨再兴去禁军，提调一万精兵和两万辅兵。之前金国送来的五千匹战马装备入列，一万精兵有五千步兵和五千骑兵。 三万人出征，留下一万老弱辅兵给李孝忠安排。 一切安排完，已经是深夜。 赵桓这时候才闲下来，思考着去太学训话的事儿。 这是建立形象的好机会。 借此机会，让所有太学生知道皇帝不畏死，皇帝和大宋共存亡。进一步，让热血单纯的太学生们，成为他最忠实的拥趸。 在赵桓琢磨时，忽然眼前一亮，吩咐道：“周瑾！” “老奴在！” 周瑾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赵桓吩咐道：“你去安排人，给朕准备一口棺材。明天上午，让士兵抬着棺材，随朕一起去太学。” “啊！” 周瑾惊讶出声。 他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忙道：“陛下，抬棺出征不吉利。去前线打仗，哪有抬着棺材的？” 赵桓不容置疑道：“安排就是。” 周瑾嘴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唯独一双眼睛却红了，小声哽咽。 赵桓笑着骂道：“你个老东西，哭什么？” 周瑾哽咽道：“老奴哭，是陛下太不容易了。” “两京二十四路的重担，压在您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人能分担。尤其是太上皇逃去了江南，不仅不帮忙，还要给您捣乱。” 周瑾哭道：“老奴，老奴替陛下难受啊。” “朕都不难受，你难受什么？” 赵桓反而是眼中熠熠生辉，说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朕的责任，也是朕的义务，没什么好哭的。” 他心中却笑了。 他御驾亲征不是去送死，是要取得大胜。 抬棺出征的意义，在于把御驾亲征的效果悲壮化情绪化。 等班师回朝，赵佶用太上皇的身份压制他，要耍威风时，赵桓问一句：“金人来了你望风而逃，朕抬棺出征。” “要夺权，你配吗？”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爆发，老龙努力码字。 第72章 太学震动，陛下万岁! 夜幕下的太学，灯火通明。 太学正值房。 秦桧仍在埋头案牍，处理太学的政务。 太学正是九品官，辅佐太学博士施行教典和学规，并将学生的纪律、经学和考试成绩，汇报给太学博士。 这官职，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尤其是秦桧今年三十五岁，还是正九品，很是蹉跎。 在秦桧忙碌时，同僚起身笑道：“秦兄，天都黑了，还不回家？” 秦桧笑道：“事情没忙完，暂时不回。” 同僚打趣道：“该不会是家中有母老虎，不想回去吧？” 秦桧眼中掠过一丝尴尬，旋即笑道：“哪有的事儿，我是事情没做完，你先走。” 同僚笑了笑走了。 秦桧惧内，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之前秦桧来太学，脸上还有两条印子，很多人都说是秦桧的夫人抓的。 秦桧望着同僚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喃喃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我秦桧，一定会出人头地。”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掌握天下权势，不要再被黄脸婆欺负。” 秦桧的夫人王氏，出身宰相家族。 王氏的祖父王珪，是宋神宗时的宰相，王氏的干爹更是童贯。 秦桧的父亲，也就当过一个县令。 秦桧中进士后，被王氏看上，才能留在东京做官。 王氏希望秦桧出人头地，曾让秦桧担任河北割地使张邦昌的下属，协助张邦昌割地赔款。 秦桧上书请辞，直接回绝了。 因为这事儿，王氏发了脾气，对秦桧拳打脚踢，怒骂秦桧当官没用，做男人没用，是个废物。 夫妻关系不和，秦桧多数情况下都很晚才回去。尤其住宅不是他买的，是王家的住宅。 东京居，大不易。 秦桧的俸禄低，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说买宅子。 秦桧现在是主战派，更希望通过主战进入皇帝的视线。而王氏及王家的人，又都是投降派。 历史上，秦桧和赵九妹一样。 去金人营地之前，都是旗帜鲜明的抗金派。 从金营回来，就仿佛少了第三条腿，再也支棱不起来，变成彻头彻尾的金人走狗。 秦桧继续忙碌着，等事情做完，又不愿意回去，只能在值房发呆，想着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 他能不能运作一番？ 可惜他身份太低，连皇帝都见不到，哪有什么机会呢？ 在秦桧思考时，侍从走了进来，说道：“秦学正，政事堂李相公来了。其他人都回去了，赶紧迎接。” 秦桧瞬间眼前一亮。 他整理了衣衫，立刻去把李纲请入值房，谄媚道：“李相公大晚上来，有什么吩咐吗？” 李纲先问了些秦桧在太学的情况，才进入正题：“秦学正，明天上午巳时，陛下会亲临太学，向所有太学士子讲话。” 秦桧心思一转，问道：“陛下明天要出征了吗？” 李纲惊讶的看了秦桧一眼，赞许道：“明天上午，陛下的确要御驾亲征。今晚上，你把陛下驾临太学的事情通知下去，准备好接待。” 秦桧保证道：“请您放心，我会留在太学，保证完成任务。” 李纲拍了拍秦桧的肩膀，勉励一番就离开了。 秦桧送走李纲，回到值房内，压抑着自己的笑，一开始低声的浅笑，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接触陛下的机会来了！ 他秦桧要一步步的爬到最高，成为陛下身边的宠臣。 秦桧平复了情绪，直接去太学的上舍、内舍和外舍生，通知所有的太学生明天上午接驾。 秦桧一个人去通知，忙了三个多时辰才通知完。 一切忙完，秦桧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沐浴更衣后在太学等着。 辰时即将结束，太学热闹了起来。太学的博士和太学正等官员，以及太学生云集而来，全部聚集到大门口。 乌泱泱的人群，拥挤着，议论着，目光落在大门口。 “陛下驾到！” 忽然，太学外的官道上，有护驾的士兵走在前面，更有士兵喊话。 太学生们抖擞精神，全都往前看去。 “咦，怎么有棺材？” “陛下驾临太学，为什么用棺材开路，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棺材出征，恐非吉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当抬着棺材的士兵在太学外停下，赵桓身穿甲胄来到了大门口。 秦桧率先上前，高声道：“臣秦桧，拜见陛下。” 此话一出，太学的官员和太学生们，才反应过来，纷纷高呼拜见陛下。 赵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入太学。 秦桧在前面引路，带着赵桓一众人，来到太学内的校场中。 所有太学生，站在台下。 赵桓上了台，又吩咐人把棺材抬到台上，高声道：“金人南下，即将渡过黄河。朕今天要带兵出战，御驾亲征。” “出征之际，李纲说太学生一腔热血，忠君报国，让朕来太学看一看，看看我大宋未来的栋梁。” 赵桓洪亮的声音传出，回荡在周围。 一句太学生一腔热血、忠君报国，让许多太学生昂着头，一副慷慨豪迈的姿态。 赵桓神情严肃，继续道：“很多人都疑惑，为什么朕来太学，带了一口棺材？” “因为，无路可退！” “在朕的身后，是上百万的京都父老乡亲。在朕的身后，是祖宗的江山社稷。” “金人南下，战事再起。有人星夜南逃，有人卖国求荣。” “朕，深以为耻！” “我泱泱华夏，有张睢阳齿，有颜常山舌，板荡忠臣，猛士不屈。如今，忠臣猛士正欲死战，朕岂能投降？” “一寸山河一寸血，纵然燹骨成丘，溢血成河，朕也绝不辱国之土，丧国之疆。” “朕在，当守土为国，卫我大宋山河。” “朕死，当置身棺中，化身龙魂，佑我浴血拼杀的大宋儿郎。” “煌煌大宋，不屈！” 如惊雷般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中。金灿灿的光芒落在赵桓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甲胄，愈发神圣。。 一个个年轻的热血士子，眼神渐渐疯狂。 “陛下万岁！” 人群中，忽然响起第一声呐喊。这声音打破了平静后，引动起山呼海啸般的浪潮。 “陛下万岁！” 第73章 臣秦桧，愿为陛下马前卒! ‘陛下万岁’的喊声，直冲云霄。 年轻热血的士子们，在赵桓的一番话引动下，全都恨不得撸起袖子干金狗。 陛下铮铮傲骨，令人赞叹。 什么是圣主？ 在本朝敢御驾亲征，又不惧死亡，直接迎战金人的就是圣主。 赵桓任由太学生喊话，过了许久，声音才平息，他开口勉励道：“朕抬棺出征，东京城就交给你们这些人守卫了。” 太学生一听，使命感更是爆棚，高呼定不负陛下厚望。 又是雷鸣般的喊声。 李纲也站在下方人群中，看到皇帝让所有的太学生沸腾，彻底赢得太学生的拥戴，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了人望，舆论就会支持陛下，也就不枉费这一步的谋划。 喊声持续，经久不息。 赵桓等一切安静，又勉励了几句，就让太学生散了，让士兵抬着棺材往太学外走。 接下来，赵桓要去军营，调集大军北上滑州。 只是赵桓刚走出几步，秦桧冲了上来，高呼道：“太学正秦桧，拜见陛下。” 赵桓停下来，看着眼前微胖的秦桧。 秦桧的身材不高，没有尖嘴猴腮，反而有几分儒雅。 有这样的相貌，他在中进士的时候，才赢得王氏的心。可惜成亲多年，他和王氏也没有子嗣。 赵桓问道：“你是秦桧？” 秦桧心中有些惊讶，听陛下的意思似乎知道他。 难道是李纲的介绍？ 秦桧对李纲多了些感激，又连忙道：“陛下，臣是太学正秦桧。” 赵桓问道：“你拦着朕，有什么事？” 秦桧的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主动道：“陛下御驾亲征抗金，万民震动，臣也大受感慨。” “臣请求跟随陛下北上，不求做什么事，只求为陛下牵马坠蹬，能做陛下的一个马前卒，足矣！” “请陛下，恩准。” 一番话说完，秦桧躬身行了一礼。 赵桓没想到秦桧会毛遂自荐，实际上，历史上的秦桧就是借着主战的契机，直达天听入了宋钦宗的眼，被屡屡提拔。 赵桓也思考着。 秦桧在历史上不是什么好东西，典型的大奸臣。 目前来说，秦桧这人可以用。用秦桧去对付其他的贪官污吏和奸臣，以及平衡朝堂。 不好做的事情，就可以让秦桧上。 秦桧的未来如何，还得看秦桧自己。一旦他仍是贪婪无度，结党营私，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赵桓想清楚后，没有纠结秦桧的未来走向，直接道：“你要随朕北上，那就跟上吧，随朕左右。” “谢陛下。” 秦桧瞬间激动了起来。 成了！ 他成功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有秦桧的毛遂自荐，其他的许多太学生也纷纷毛遂自荐，都希望跟着赵桓去前线。 可是，都被赵桓婉拒。 赵桓勉励一番太学生，和李纲告别后，就带着秦桧离开太学，往殿前司禁军驻地去。 杨再兴已经在军中，出征的三万人也到齐了。 赵桓誓师后，带着三万精兵离开东京城，北上往滑州去。军队的后勤补给、甲胄武器等，赵桓交给了李纲在后方协调。 大军北上，赵桓先放出了诸多的探子，去打探北方的战况。同时，把军队交给杨再兴，大胆让杨再兴历练。 实际上，带兵的事情交给李孝忠最合适。 李孝忠擅长带兵。 可是，东京城需要一个镇守的人，有李孝忠在后方，赵桓才能放心。 等到了滑州，和宗泽汇合，赵桓再把军队交给宗泽，让宗泽这样善战的人来带兵，赵桓留着压轴的嫡系精锐就是。 队伍北上，中午吃的是干粮，晚上才有伙夫埋锅造饭。 军队晚上扎营。 赵桓没搞什么特殊，是简单的普通营帐，以及简简单单的饭菜。 吃了晚饭，赵桓看着北上的地图，研究许久后，看向在身边伺候的周瑾，问道：“周瑾，宗泽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有什么爱好等？” 周瑾摇了摇头，回答道：“陛下，老奴对宗泽的情况了解不多。唯独宗泽今年，已经六十六岁，年纪很大，据说身体不怎么好。” 赵桓道：“朕知道了。” 周瑾见赵桓没再询问，担心赵桓不满意，连忙道：“老奴安排人去查一查。” “不必了！” 赵桓摇头回答。 队伍休整一晚，又继续北上，来到了开封府北面的滑州。 滑州属于京西北路，治所在白马县。 赵桓的大军到了白马县后，三万大军入城，同时接管了白马县。滑州知府李文蔚，也被赵桓控制起来。 赵桓到的第三天，探子传回消息，宗泽率领的义军挡不住金人攻势，已经从黄河撤走，一路往白马县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更下着雨，导致愈发寒冷。 赵桓得知宗泽来了，亲自来到城楼上等着，感受着吹拂的寒风，看着细密的小雨，他安排了人去准备姜汤，就等着宗泽归来。 …… 白马县，北方五里。 宗泽带着五万义军，冒着雨有序的撤退。 天气寒冷下了雨，赶路不怎么方便。可是这样的天气，让金国的铁浮屠无法大规模的奔袭，宗泽的大军反而能安稳撤退。 从李邈南下，到宗泽在磁州主战，一直在募集义军。 加上朝廷传令保存实力，诱敌深入，宗泽的义军损失也不大。 如今，精锐都在。 宗泽带着李邈撤退，李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开口道：“宗公，我们没有挡住完颜宗望，回到白马县，会不会被陛下问罪？” 六十六岁的宗泽身材高大，鬓发灰白，脸上满是凝重神色。 抗击金人不容易。 陛下又来了白马县，得知前线失利，万一发怒呢？ 宗泽想了想，安慰道：“陛下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很正常。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向陛下认错就是。打了败仗，认错请罪也理所应当。” 李邈点了点头，和宗泽一起往白马县城去。 大军来到城外，宗泽淋着雨往前，正准备喊话的时候，城门嘎吱一声打开，赵桓大步走了出来。 宗泽看到皇帝来了，连忙下马，躬身行礼道：“臣宗泽，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宗公不必多礼。” “这么大的雨，陛下万金之躯，怎么直接出城了？您等一等老奴的雨伞。” 周瑾一副急切模样，撑着伞走到赵桓的面前。他自己站在伞外，替赵桓撑伞，遮挡越来越密的雨。 赵桓接过伞，直接为宗泽撑着伞，板着脸呵斥道：“周瑾，朕让你准备的姜汤呢？赶紧给宗公拿一碗来。” 第74章 宗泽的震撼! 宗泽听到皇帝的话，心中很是感动。 他在前线没有挡住完颜宗望的进攻，是败军之将。陛下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亲自出城迎接。 更让他惭愧。 宗泽连忙说道：“陛下万金之躯，却冒雨为臣撑伞，臣惶恐。请陛下赶紧回城，不要淋雨感染了风寒。” 赵桓轻笑道：“朕没什么大碍，宗公不必担心。” “也罢，先入城！” 当即，赵桓下令入城。 所有的军队入城驻扎，赵桓带着宗泽一路来到中军大帐。 周瑾拿了一碗姜汤过来，接过来递给宗泽道：“宗公先喝姜汤，去去寒气，别受凉了。” “谢陛下！” 宗泽接过碗喝了姜汤，再度道谢。 君臣二人落座。 赵桓问道：“战场在滑州的白马县，宗公觉得完颜宗望，什么时候能杀来？” 宗泽略作思考道：“如果今天停了雨，明天上午，完颜宗望就能兵临城下。如果继续下雨，道路泥泞，骑兵难以赶路，估计得等几天。” 赵桓又问道：“宗公打算怎么迎战金人呢？” 宗泽早就有想法，回答道：“臣的想法是结硬寨、打呆仗，以防御为主。” “金人骑兵的战斗力更强，尤其野外作战，更是横行无敌。” “主动出战，不利于我们。” “反倒是金人从上京南下，长途跋涉，深入腹地，尤其是数万铁浮屠和拐子马的补给消耗很大，他们撑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拖不起，我们就以守为攻，打消耗战。” 宗泽郑重道：“借助城池抵御，拖延消耗金人的士气和粮草。等金人士气削弱，我们再派小股兵力袭扰，进一步打击对方士气，最后再决战。” “阿嚏！” 宗泽忽然打了个喷嚏。 赵桓皱起眉头，提醒道：“宗公要注意身体，不当回事儿。” 宗泽笑道：“臣身体好，没事儿的。” 赵桓继续道：“宗公的策略，是中规中矩的手段，适合之前的情况，现在要变一下。” 宗泽问道：“怎么变呢？” 赵桓回答道：“我们手中有灭金雷，出其不意使用，足以摧毁铁浮屠和拐子马。除此外，滑州知府李文蔚是一个诱饵，能利用李文蔚算计完颜宗望。” 宗泽有些诧异，问道：“陛下，灭金雷是什么？” 截止目前，灭金雷没有装备宗泽麾下的义军。一方面产量有限，无法供应太多义军。 另一方面，灭金雷也不能立刻暴露，要用的时候，必须是出其不意，一锤定音。 赵桓回答道：“灭金雷是最新的火器，一枚灭金雷扔出去爆炸，人畜皆亡。” 宗泽惊讶道：“当真？” 赵桓说道；“自然属实。” 宗泽一直忧心战事，如果灭金雷能让人畜皆亡，试想在两军交战时，成片的铁浮屠连贯而来，宋军扔出密密麻麻的灭金雷，足以摧毁铁浮屠的攻势。 金国的战术，多数是先以普通步兵进攻，双方进行大战。 随后，金国派遣铁浮屠出战，摧枯拉朽的推进，摧毁宋军的防线，最后用拐子马，在左右两翼切割掩杀。 宋军的骑兵弱，战斗力弱，除非借助地利优势，或者借助大型床弩，否则很难挡住铁浮屠的攻势。 有应对金人铁浮屠的武器，就有了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宗泽做梦都想挡住金人，乃至于击败金人。 历史上，宗泽全面负责东京的防务，凭一己之力稳定东京秩序，挫败了金人的进攻，守住了开封府。 他积极抗金，却遭到投降派的拆台，有志难伸，最终忧愤成疾。 临终之际，宗泽三呼‘渡河’，死不瞑目。 国家沦陷，有的人投降做狗，为虎作伥；有的人表面屈从，却忍辱负重传递消息，也有人选择自杀殉国。 更有人拼死抵抗。 宗泽就是这样的人。 有了抗击铁浮屠的机会，宗泽年迈颓废的心，有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宗泽站起身，急切道：“陛下，咱们先看一看灭金雷的威力。老臣要亲自观测，才好安排后续的战事。” 赵桓皱眉道：“现在寒风凄凄，冷雨细密，宗公的身体要紧。” “没事儿！” 宗泽眼神炽热，摆手道：“臣不去看一看，心中就难受，请陛下成全。” “也罢！” 赵桓点了点头，让人拿了伞，和宗泽一起出了营帐。 杨再兴去取了一枚灭金雷，来到军营后方的一处偏僻地方。 雨有些大，为了避免引火线被雨水淋湿熄灭，杨再兴专门放了一把伞在地方遮挡着。 杨再兴拿出火折子，点火后迅速跑开。 赵桓和宗泽也躲得远远地，躲在一处厚厚的栅栏后面，等待着灭金雷的爆炸。 赵桓提醒道：“宗公，灭金雷的威力有点大，先捂着耳朵。” 宗泽神色期待，双眼更是明亮，正色道：“老臣要估测情况，不能捂着耳朵。” 话虽如此，宗泽也小心准备。 不一会儿，杨再兴跑回来，和随行的士兵一起躲在栅栏后，远远地看着。 引火线滋滋燃烧，转眼灭金雷爆炸。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在空旷的后营。 咻咻的破空声响起，掺杂在灭金雷中的铁片四处飞出。 宗泽看到爆炸后产生的火光，看到飞溅的泥土，瞪大了眼睛，身体都轻微颤抖起来，问道：“陛下，爆炸结束了吗？” 赵桓道：“结束了！” 宗泽连手中的雨伞都不要了，直接扔在一边，不顾自己年近七十的高龄，飞快的跑到爆炸的位置，蹲下来仔细的观察。 看着爆炸后留下的大坑，看着遮挡雨水的雨伞碎裂成一片一片的，他布满褶子的面颊舒展开，神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那双坚毅深邃的眸子，浸满了泪水。 偏偏，却有喜色。 宗泽红了眼，不顾老泪横流的失态模样，双手合拢向赵桓行礼：“我大宋有如此神器，击败铁浮屠不再是奢望。” “大宋有救了！” “陛下啊陛下，您怎么才来啊？” 第75章 大宋魅魔皇帝! 赵桓看到宗泽老泪纵横的模样，也是心中一软。 这般忠君爱国的老臣，谁能不爱啊？ 赵二得位不正，子孙也废物。可是国难之际，却有一个一个人站出来浴血杀敌。 国家沦丧，始终有那么些脊梁支撑着。 现在如此，后世更如此。 赵桓托起宗泽，柔声道：“朕来了，一切都会改变的。” “大宋不会屈服金人，我们君臣携手，一定能让大宋崛起，重现华夏辉煌。” “宗公保重身体，待到盛世降临，朕举行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阅兵，宗公和朕一起参加，岂不美哉？” 宗泽喜极而泣，不顾打湿的花白头发和胡须，点头道：“老臣争取活到那时候。” 赵桓笑道：“不是争取，是一定要！” 宗泽道：“臣遵旨！” 赵桓见宗泽身上的衣衫也淋湿，把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宗泽的身上，吩咐道：“走，先回去！” 君臣回到营帐，宗泽想再问李文蔚的事情，却被赵桓吩咐去洗热水澡喝姜汤，避免寒气入体。 营帐中。 周瑾为赵桓擦拭打湿的头发，也更换了衣裳，眼中却有担心。 皇帝是他的天。 皇帝出任何的问题，都是天塌了。 周瑾劝道：“陛下，宗泽一个老臣，您何必这样礼贤下士呢？天寒地冻的，万一您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赵桓摇头道：“你放心，朕没事儿。” “似宗泽这样的忠臣贤臣，朕不尊敬他们，尊敬谁呢？” “对这些心怀社稷，为了朝廷不计个人生死的人，多一点真诚，多一点尊敬，多一点礼贤下士，是应有之意。” “你跟在朕的身边，要有眼力劲儿。” 周瑾连忙道：“老奴记下了。” 赵桓收拾好，没过多久，宗泽穿着厚厚的衣裳进来了。 宗泽行礼后，迫切道：“陛下说滑州知府李文蔚是一个诱饵，是一个棋子，是怎么回事呢？” 赵桓说了刘彦宗和完颜宗望的情况，以及用李文蔚布下请君入瓮的策略。 计划说完，赵桓道：“我御驾亲征，也带来了刘彦宗。等完颜宗望来了，让人刘彦宗写书信，让人扮做李文蔚的亲随去送信，引诱完颜宗望上钩。” 宗泽迅速思考着。 良久后，宗泽正色道：“因为有之前的诸多铺垫，且完颜宗望被陛下打断一条腿，迫切想要复仇，应该会相信李文蔚。” “只是，完颜宗望既狡诈，也谨慎。” “完颜宗望进攻，都是郭药师的怨军为先锋。在黄河北岸，完颜宗望也让郭药师的人先渡河进攻。” “就算要里应外合，完颜宗望估计也不会亲自来，会派郭药师打头阵。” “以完颜宗望的谨慎，就算要用李文蔚，也会很谨慎的。” 宗泽一边说一边思考，忽然道：“臣有一个想法，让他一定会启用李文蔚。” 赵桓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宗泽迅速道：“老臣把带回的五万士兵，全部迁出白马县，在白马县西北面开阔处安营扎寨，和陛下的白马城互为犄角，相互策应。” 赵桓心中一动，顺势道：“宗公的意思，是引诱完颜宗望去攻打你的营寨。” “到时候，朕派人驰援，进一步造成白马城空虚的迹象。” “完颜宗望看到白马城兵力不足，会启用李文蔚这一枚诱饵，带着精锐来偷袭白马城。” 赵桓问道：“是这样吗？” “陛下英明！” 宗泽眼中露出惊喜神色。 大宋朝的皇帝，除了开国太祖，太宗这一脉的人都武德不充沛。 一个个不擅长打仗，偏偏人菜瘾又大，老喜欢当微操大师，经常把阵图交给前线的将领，让前线的人照着阵图打。 圣上文韬武略，机敏睿智，完全不一样。 这是大宋之福！ 天佑大宋！ 宗泽迅速道：“陛下在白马城内，完颜宗望恨您入骨。在这样的前提下，白马城的兵力被调动，完颜宗望一定会启用李文蔚。我们将计就计……” 整个计划一环扣一环，宗泽娓娓道来，说得清清楚楚，每一步可能出现的埋伏都阐述清楚，也做了相应的安排。 赵桓听得心中赞叹。 姜还是老的辣！ 赵桓点头道：“宗公的计策很好，就这么办。咱们把鱼饵放下，等完颜宗望来上钩。” 宗泽见赵桓从善如流，欢喜道：“陛下圣明……阿嚏！” 他又打了个喷嚏。 赵桓皱眉道：“宗公要注意身体，朕还需要你主持大局的。” 宗泽说道：“陛下放心，臣没事儿。” 两人又商量了调兵的事情，宗泽起身去安排，因为天色渐晚，今天无法出城，宗泽也留在了城内军营。 到了晚上。 赵桓忙碌后也准备吃饭，他的饭菜很丰盛，更有精心熬制的鸡汤。 赵桓看着面前的饭菜，吩咐道：“周瑾，你装一碗鸡汤，再拿一盘肉，亲自送给宗泽。” 周瑾迅速去安排。 没过多久，周瑾就回来了，急切道：“陛下，宗公病了。老奴去的时候，医师刚诊断完，说宗公大悲大喜下淋了雨，风邪入体，以至于有些发热昏沉。” 赵桓脸色大变。 宗泽是他的股肱之臣，有这样的老臣，他才能一步步扭转。 岳飞等人还没有成长起来，朝中的事情也没有解决，金人更是步步紧逼，宗泽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赵桓都有些后悔，不应该让宗泽淋雨的。 他披上蓑衣，带着斗笠，直接往宗泽的营帐去。 来到营帐门口，镇守的士兵要通报，却被赵桓制止，他直接走了进去。 营帐中，宗泽躺在榻上，还有一名亲兵在煎药。 赵桓了解了宗泽的情况，以及注意的事项，就让亲兵退下，亲自来煎药，也静静守着宗泽。 宗泽先前用了医师秘制的药丸，现在睡得迷迷糊糊的，而且正在发汗。 赵桓一边为宗泽擦汗，一边看着宗泽。 年近七十的宗泽，脸上满是褶子，留下了岁月的风霜，鬓发更是雪白。 该颐养天年了，却还在奔波。 宗泽如此！ 种师道也是如此！ 都是赵佶无能啊，偌大的大宋朝，就靠这些人撑着。 宗泽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赵桓拿着温热的药喂了。周瑾都进来提醒，希望赵桓回去休息，却被打发了。 第二天清晨。 天气依旧有些冷，外面仍然下着雨。 宗泽醒了过来，不再发热，头脑也清醒过来，睁开眼准备喊人，却见营帐中烧着水的火炉旁，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人，正打盹儿。 不是别人，赫然是皇帝。 宗泽瞪大眼睛，想着昨晚上迷迷糊糊的有人喂药，有人擦汗。 显然都是皇帝。 宗泽心中感动，小心翼翼的起身想给赵桓披上衣裳。 赵桓很惊醒，瞬间就醒过来，看着坐起来的宗泽，欣喜道：“宗公醒了，感觉怎么样？” 浓浓的关切，让宗泽心中激荡，自古以来哪有君王伺候臣子的。 陛下却照顾了一宿。 君恩如天啊！ 宗泽心中情绪激荡，直接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至尊至贵，臣卑贱之躯，何德何能让陛下亲自煎药照顾？” 第76章 金国二太子再吃瘪! 赵桓看着跪下的宗泽，搀扶起来道：“宗公护着朕的江山，朕照顾你一晚上而已，何足挂齿？现在正是和金人交战的关键时刻，宗公千万要保重身体。” 宗泽郑重道：“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 赵桓喊了士兵进来，伺候着宗泽更衣，又吩咐道：“周瑾！” “老奴在！” 周瑾连忙跑进来。 赵桓熬了一宿，他也跟着守了一宿。 周瑾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却担心赵桓的龙体，急忙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赵桓问道：“有粥吗？” 周瑾回答道：“老奴想着早上，陛下要用饭，早就让人熬了粥。” 赵桓吩咐道：“给宗公盛一碗。” 周瑾点头应下，飞快的去盛了一碗粥过来，递给宗泽的亲兵。 宗泽昨晚上发热发汗，也喝了药，早上醒来的确饿了，吃了粥，又喝了药，人恢复了精神。 赵桓看到恢复精神的宗泽，心中才松了口气。 总算没事儿了。 赵桓熬了夜也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道：“辛苦宗公操劳军务，朕回去休息一会儿。” 宗泽亲自把赵桓送出营帐，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双手合拢，恭恭敬敬向赵桓的背影行了一个大礼。 …… 赵桓一路回到中军大帐，看着明显也有些疲惫的周瑾，嘱咐道：“周瑾，今天别来伺候了，自己去休息。” 周瑾摇头道：“老奴要伺候陛下。” 赵桓笑道：“要伺候朕，也要有好的身体。天寒地冻的，你昨晚上跟着跑也辛苦，赶紧去休息，再喝点姜汤。” 周瑾听着皇帝关切的话，没有再多说，恭敬退下。只是他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赵桓熬了一宿，实际上也在打盹儿休息。 穿越过来，他一直注重锻炼身体。现在才二十六岁，身体素质都挺好，没有因为熬了夜就难受，继续处理政务，思考刘彦宗的安排，要把刘彦宗安排好。 上午巳时，赵桓有了些睡意，睡了个回笼觉。 临近中午，赵桓才醒来。 周瑾回来了，伺候着赵桓穿衣，恭敬道：“陛下饿了没有，老奴让人送中午的午膳来？” 赵桓道：“送过来吧。” 周瑾安排下去，不多时，就送来了饭菜。 赵桓吃了饭，浑身有了精神，带着周瑾在营地巡视，查看军营士兵的情况，嘘寒问暖的了解士兵情况。 他带来的三万士兵，虽然只有一万精锐，可是两万辅兵也令行禁止，没有因为是老弱多就军纪松散。 这是岳飞和李孝忠的功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赵桓巡视完营地，士兵的伙食整体不错。 他又往宗泽的军营去，这时候宗泽已经在迁移入城的军队。 一批一批的士兵冒着小雨往城外搬迁，去白马城的西北面扎营。下午申时，宗泽率领的五万大军搬迁完毕，完成了扎营。 申时三刻，雨停了。 没有下雨，赵桓知道金人的大军要来了，吩咐探子盯紧消息。 临近傍晚，杨再兴急匆匆的来了，禀报道：“陛下，完颜宗望率领的大军来了。” “终于来了。” 赵桓没有任何的惧怕，反而只有期待。 完颜宗望来了，这一战才真正开始。 这一战，把完颜宗望率领的金国大军击败，给金国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让金国记住教训，让金国不敢再随意南下。 赵桓一路来到城楼上等着。 又过了一刻钟，城外传来急促的战鼓声。 伴随着鼓声和号角声，浩浩荡荡的金国军队列阵。有全身披甲的铁浮屠，也有身着轻甲的拐子马骑兵，以及凶悍的步兵精锐。 金国大军在城外列阵，完颜宗望策马立在城外，嘴角噙着笑容。 他回来了！ 这一回，他要生擒赵桓，让赵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完颜宗望虽然瘸了一条腿，依旧骑在马上，反正有人牵马。他远远望着城楼，高呼道：“赵桓，本太子来了。” 他不敢靠近，怕被弓弩，或者床弩射，只能隔得老远喊话，士兵再统一的传话。 赵桓没看到人，知道完颜宗望躲藏着。 很谨慎嘛！ 赵桓嘲讽道：“完颜宗望，你在东京，被朕打断了一条腿。现在又来，不想要剩下的一条腿了吗。” 完颜宗望大怒道：“赵桓，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我会一一讨还。” 赵桓激将道：“真男人，就不要磨磨蹭蹭，直接来进攻，朕在城楼上等你。” 完颜宗望自然不会进攻。 他有白时中的心腹李文蔚，利用李文蔚打开白马城的城门，破城轻而易举。 只是暂时联络不上人，得等李文蔚派人联络。 完颜宗望摆手指着铁浮屠，一脸的骄傲和自豪，高声道：“赵桓，看到我金国的铁浮屠了吗？” 赵桓不屑道：“看到了，一群土鸡瓦狗！” 完颜宗望脸色一僵，冷声道：“我金国的铁浮屠纵横无敌，拐子马更是千里横行所向披靡。你，看到金国的拐子马了吗？” 赵桓继续道：“也看到了，一群插标卖首之辈。” “你……” 完颜宗望气得咬牙切齿，愤怒道：“等我打破白马城，你就是亡国之君。把你押回金国，我会请陛下封你一个重昏侯。” 赵桓不屑道：“你除了用嘴哔哔，还能干什么？”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 “你要是女人，我送你几件大宋最漂亮的衣裳，送你一件大红色的肚兜，保证你喜欢。” 完颜宗望的眼中怒火涌动，嘲讽道：“你也就能死鸭子嘴硬。” 赵桓冷声道：“完颜宗望，你带着军队入侵大宋，到了白马城却不敢进攻，反而说朕死鸭子嘴硬。” “你，太怂了。” “如果你不敢进攻，就赶紧滚一边去。” “也对，你没有骨气，不敢进攻的。但凡你有三分骨气，完颜阿骨打死去，你就该拼一把抢回你爹的基业，而不是让完颜吴乞买占了好处。” “现在完颜吴乞买当皇帝，你甘愿做完颜吴乞买的走狗。” “丢人啊！” 赵桓啧啧说道：“完颜阿骨打一世枭雄，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废物儿子。早知如此，完颜阿骨打就该把你射在墙上算了。” 完颜宗望气得脸色涨红起来。 粗鄙！ 无耻！ 第77章 绝世忠臣! 完颜宗望心中的怒火汹涌，愤怒下理智渐消，打算要给赵桓一点压力和教训。 郭药师站在一旁，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 打真定府，他率领怨军当先锋。 打磁州府，他又带着怨军去冲锋。 渡黄河，也是他的怨军开路。 所有难啃的骨头，都是他的嫡系怨军承受。完颜宗望被赵桓激怒，极可能又让怨军去攻城。 怨军不是万能的，撑不住这样的消耗。 就算每一战后，他也抓壮丁补充兵源，怨军的战斗力却比不了之前。 郭药师上前一步，劝道：“二太子，赵桓故意激怒您，这是他的激将法，您千万不能中计。否则……” 完颜宗望斜眼一扫，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耳光响亮，郭药师脸上火辣辣的，被打懵了。 完颜宗望泄愤后，冷着脸道：“本太子熟读兵法，会不知道这是赵桓的激将法？你个三姓家奴，敢来教训本太子？” 早年的药师，在辽国做官。后来投奔宋朝，最后又投降金国。 郭药师率领怨军加入金国，被任命为燕京留守，赐姓完颜氏，表面上看得到器重，实则处处遭到忌惮。 换做五代十国时，你杀我，我杀你，隔三差五改换门庭也没什么。 一切都太正常。 辽国和宋朝对立一百多年，维持了大体上的稳定，礼崩乐坏的情况没了，现在更注重忠义名声。 辽国都汉化了，金国的许多人都如此。 恰是如此，郭药师的接连背叛，被完颜宗望瞧不起。他更是想方设法的削弱郭药师的力量，避免郭药师会做大。 郭药师被完颜宗望打了一耳光，心头委屈。 该死的金狗！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可惜，他惹不起完颜宗望。 郭药师咽下怒火，谄媚笑道：“二太子打得好，是末将僭越了。” “算你识趣！” 完颜宗望哼了声，眼神阴冷，再无昔日的风光霁月。 昔日，完颜宗望儒雅从容，礼贤下士，对人也宽和大度，颇有人望。如今断了一条腿，脑子里只想着报仇，更加刻薄严苛，性格也更极端。 完颜宗望抬头朝城楼上看去，继续道：“赵桓，任你巧舌如簧，要激将本太子攻打白马城，也无济于事。” “本太子明确的告诉你，我就是要包围白马城，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 “我会派出探子，不断宣传你被包围，陷入绝境的消息。” “你们南朝人，骨子里软弱，一旦消息传到东京城，不需要去攻打，他们自己就会内乱的。” 完颜宗望嘲讽道：“你没了稳定的后方，还怎么和本太子斗？” 赵桓神色不变，不疾不缓道：“你刚到白马城，叫嚣着要破城，叫嚣着让朕出城。” “现在又变了，叫嚣着要围点打援，要派人去搅乱后方。” “从始至终，你没有一个明确的策略，说到底，你已经黔驴技穷，不敢进攻。” “你如果不能打白马城，直接退走，我敬你三分。现在却舔着脸说大宋会内乱，我看你脑子被门夹了。” 赵桓啧啧道：“朕见过无数的人，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完颜宗望又看了郭药师一眼，忍不住想强攻。 最后，还是按捺住心思。 完颜宗望愤怒道：“赵桓，你等死吧。” 赵桓笑道：“朕死不死，不需要你操心。既然你黔驴技穷了，该朕出手了。” “有一个人，想见一见你，把刘彦宗带出来。” 命令下达，士兵扛着一根大木头出来，立在了城楼上。在木头上，还捆绑着刘彦宗，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似乎经受了各种折磨。 赵桓笑道：“完颜宗望，看到刘彦宗了吗？” 完颜宗望握紧拳头，怒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要杀我金国使臣？” 赵桓嘲讽道：“金国的大军，都入侵大宋，为什么不能杀你金国的使臣？” “刘彦宗这个狗东西，在朕出兵前就想逃走，却被朕抓了。” “朕让他投降，可是，刘彦宗说誓死忠于金国，忠于你，绝不会背叛金国。” “倒是个硬骨头。” “完颜宗望，这是你的心腹。朕给你一个机会，率军退出大宋，朕饶了刘彦宗一条狗命，放他回金国。” 赵桓高声道：“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刘彦宗能不能活，取决于你了。” 完颜宗望脸色顿时冷下来。 他自然不可能退兵。 可是他嘴上，却不会不管刘彦宗，高呼道：“赵桓，你敢杀刘彦宗，本太子必杀你。” 赵桓摇头道：“看样子，你是要看着刘彦宗死了。” 说完话，赵桓抬头朝刘彦宗点了点头，轻声道：“该你表演了。” 刘彦宗立刻扯开嗓子，高呼道：“二太子，您对我的知遇之恩，卑职今生今世都无法报答了。” “请二太子不要迟疑，更不要受南朝皇帝的威胁。我死不足惜，因为我一人，影响二太子攻打南朝，就算苟活，我也心中难安。” “待来世，我再追随二太子。” “请二太子不要管我，进攻，进攻啊！” 歇斯底里的话，透着果决，透着忠诚，仿佛刘彦宗是一个绝世忠臣。 瞬间，完颜宗望感动了。 想到刘彦宗在东京城默默的为金国付出，想到他和刘彦宗都在东京落难，刘彦宗对他的照顾，对他的信任，以及悄悄送了消息。 完颜宗望相信了刘彦宗。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这是忠臣啊！ 完颜宗望下意识的看了郭药师一眼，心中嗤笑一声。 旋即，完颜宗望抬头朝城楼上看去，咬牙道：“刘彦宗，金国不会辜负你的苦心，本太子更不会辜负你的忠心。” 他陡然拔高声音，威胁道：“赵桓，你敢杀了刘彦宗，我完颜宗望在此立誓，终我一生，必定杀尽你赵家血脉。”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抬头朝刘彦宗看去，笑着道：“老刘，你的表现很不错！” 刘彦宗苦涩一笑，说道：“陛下过奖，都是您教得好。” 第78章 送完颜宗望一件红肚兜 赵桓笑说道：“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忠贞不二，宁死不屈，已经是典范了。” “等朕击败完颜宗望，如果能抓住他，你逃回去，金国士兵会是你的证人。” “如果完颜宗望侥幸逃走，你回到完颜宗望的身边，他会对你推心置腹。” “你就踏踏实实留在金国，做朕的内应。” 刘彦宗连忙道：“誓死效忠陛下。” 没办法不效忠，自从在东京传信给赵桓，让完颜宗望断了一条腿，他就没有退路了。 一旦完颜宗望知道，是他通风报信，导致完颜宗望断了一条腿，绝对会杀了他。 这是生死大仇！ 赵桓笑着点头，看向城外的完颜宗望，继续道：“完颜宗望，刘彦宗是个忠臣，可惜你不要这样的人。” “忠臣良臣，朕也喜欢，不会乱杀人，不过是试一试你的反应。” “可惜，你选择大业，不要忠心耿耿的人。” “城外的怨军们，辽国的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完颜宗望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跟随完颜宗望，没有任何的出路。” 赵桓拔高声音，喊话道：“金人是靠不住的，朕愿意接纳你们。凡是愿意为大宋效力的人，朕允诺你们官职不变，待遇不变，希望你们好好考虑。” 此话一出，城外哗然。 完颜宗望听到赵桓的喊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中计了！ 被赵桓算计了！ 赵桓在东京就招揽过刘彦宗，刘彦宗明确拒绝了。 明知道刘彦宗誓死不降，赵桓故意将计就计，让他舍弃刘彦宗，既离间了他和刘彦宗的关系，又离间他和辽国怨军的关系。 完颜宗望环顾议论纷纷的士兵，呵斥道：“赵桓故意挑拨，尔等不要相信。” 郭药师没站出来解围。 没有完颜宗望打他的一巴掌，他肯定会出来结尾。完颜宗望当他是三姓家奴，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 一众辽东怨军，以及投降金国的辽国军队都各有所思。 完颜宗望看到人心不对劲，脸色铁青，心中更是不舒服，喊道：“赵桓，在战场上，还得实力说话。” 赵桓嘲讽道：“你有实力，可敢进攻白马城？” 完颜宗望被噎了下，继续道：“你利用刘彦宗离间，那也没用，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赵桓继续道：“不敢进攻，你就是废物。” 完颜宗望连脸吃瘪，再也不愿意和赵桓废话，下令道：“撤军！” 大军撤走。 金国士兵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颇为仓促。 赵桓眼中掠过笑意。 有李文蔚这个诱饵，完颜宗望觉得能里应外合攻破白马城，即便赵桓挑衅，他也没有进攻。 李文蔚这一步棋，会让完颜宗望一点点陷进去。 金国的军队走远，赵桓吩咐人把刘彦宗放下来，安慰道：“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 刘彦宗连忙回答。 皇帝手段狠辣，他早就见识过。尤其是皇帝算计深沉，惹不起皇帝，老老实实的按照皇帝的安排办。 赵桓吩咐士兵带着刘彦宗下去。 杨再兴走过来，抱拳道：“陛下，金狗来了，我们是否主动进攻？万一完颜宗望狗急跳墙，去掳掠百姓，逼迫百姓攻城呢？” “暂时不会！” 赵桓摇了摇头。 完颜宗望没有被逼到墙角，始终觉得有手段破城，不会一上来就抓百姓的。 赵桓吩咐道：“安排探子盯着金军的动向，看他们在哪里扎营的。” “遵命！” 杨再兴抱拳回答。 赵桓没去管战事，一路回到中军大帐。 没过一会儿，秦桧来了，行礼道：“臣秦桧，拜见陛下。” 赵桓道：“有什么事吗？” 秦桧回答道：“臣有一策，能灭掉完颜宗望的大军。” 赵桓笑着道：“什么策略？” 秦桧说道：“目前的军队中，绝大多数武将主战。可是，也有骨子里怕金人，是想要投降求和的。” “文官如此，武将也如此。” “既如此，为什么不安排一支人马，假装去投奔完颜宗望，让归顺完颜宗望的人配合我们，里应外合呢？” 秦桧郑重道：“有了内应，我们就可以给完颜宗望致命一击。” 赵桓眼前一亮。 还别说，秦桧的策略有一定的可行性。 完颜宗望带着大军南下，很多人望风投降，也有朝臣悄悄的传书给完颜宗望，表示愿意归顺金国，为金国效力。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完颜宗望就算有防备，却不会拒绝。 只是，现在用不上。 赵桓回答道：“你的建议不错，不过朕已经有更合适的策略。等有合适的契机，朕会采纳你策略的。秦桧，好好做事，朕看好你。” 秦桧是天生的工具人，是当奸臣的料。 这样的奸臣，可以当脏手套，很多不好做的事情，就可以交给秦桧。 谁让秦桧这么主动呢？ 秦桧得到赵桓的夸奖，觉得自己刷了个好感，欢喜道：“臣告退。” 赵桓闲下来，拿来了附近的地图研究，想着后续战事的安排。 一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杨再兴匆匆回来了，禀报道：“陛下，完颜宗望率领的大军撤退十里，在一片开阔的地方扎营。” 赵桓问道：“军营的防备怎么样？” 杨再兴说道：“金人营地的防守很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周边有拐子马游走。我们的人小心翼翼靠近，才弄清楚情况。” 赵桓吩咐道：“你现在，去找一件大红色的肚兜来，越艳丽越好。” 啊！！ 杨再兴惊讶出声，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的癖好怎么…… 赵桓哼声道：“混账东西，这件肚兜是送给完颜宗望的。他撤退后会龟缩不出，明天一早，就派人送过去。” “哦，原来如此！” 杨再兴讪讪一笑，连忙道：“臣立刻去安排。” 赵桓望着杨再兴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也有笑意。 李文蔚这个鱼饵要用，却不能现在就用，要拉锯一番。 就像女人看到帅气多金的王老五，直接凑上去舔不好使。即便一夜春宵炮火连天，也就是最简单的快餐。 要欲擒故纵，要若即若离，让他求而不得，一点点的付出，才能降低对方的戒心，从而彻底拿捏。 现在，赵桓先让完颜宗望吃瘪，一步步打压。 完颜宗望吃瘪后，急于报仇，得到李文蔚的书信，才会坚信不疑。 第79章 杨再兴逛青楼! 夜幕下的白马城，灯火明亮。 因为完颜宗望的大军在城外，随时可能破城，城内的氛围很紧张。 大多数的百姓，整天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城内的青楼却夜夜笙箫，比金人没来的时候更火爆。 一个个有钱的人放纵堕落，整夜炮火连天。 杨再兴在城内闲逛，举目望去许多地方黑黢黢的，只有勾栏瓦舍之地才是灯火明亮。 “去哪里找红肚兜？” 杨再兴看着周围的住宅，他如果登门讨要，怕是会被百姓当做淫贼乱棍打死。 转了一圈又一圈，杨再兴最后来到一座青楼外。 他是第一次逛青楼。 虽说在军中，听着一个个士兵吹牛，说女人的腰怎么软，屁股怎么丰满，他却没有什么想法。 女人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他要做击败金人的男人，没心思去考虑成亲，也没心思去考虑女人。 今天，却被陛下安排了任务，要找一条红肚兜。 实在是为难。 难道去青楼，找一个妓女拿一条红肚兜，似乎也只有这个路子。 杨再兴走到青楼外，迟疑着的时候，龟公一眼就看到，很熟稔的招揽着杨再兴进去。 龟公招手，就有一个二十好几的娼妓来了。 以杨再兴钢铁直男的模样，那紧张的神态，娼妓一眼看穿了是未开封的大宝剑。 晚上有福了。 娼妓靠近杨再兴，娇声笑着，抱着杨再兴的手臂上楼去了。 刚到房间中，娼妓还没来得及开口调情，杨再兴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直接道：“我要一件红肚兜！” 娼妓娇媚一笑，说道：“没问题，姐有的是红肚兜，等会儿就脱给你。” “现在就要！” 杨再兴再一次生硬说话。 娼妓也没觉得什么，眼前的小子是个不知情趣的，等尝过女人的滋味，就会发生变化。 娼妓转过身，一点点解开穿在身上的衣裳，露出白皙的香肩，精致的锁骨，褪下了身上的红肚兜，伸手往身后一抛，娇媚道：“公子，给你了！” 身后没什么声音，娼妓调着情，柔声道：“公子，奴家热啊……” 哐当！ 房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娼妓似乎察觉什么，双手遮掩着奶白的雪子，转身一看。 人没了！ 桌子上，倒是留下了一锭银子。 娼妓看也没看银子，想着自己的大红鸳鸯肚兜，竟然比她本身的吸引力更大，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中看不中用的臭男人，肯定是银枪蜡头，臭变态！” 杨再兴不知道娼妓怎么骂的，揣着大红色的肚兜出了青楼，就一路狂奔。 远离了青楼，觉得身后没人才停下。 扑通！扑通！！ 杨再兴一颗心加速的跳动着，面颊都微微涨红。 他上战场厮杀，就算面对再多的敌人，都没这么紧张，如今却是满头大汗。 呼！！ 杨再兴呼出一口气，才慢慢返回。 夜色深沉，营地中灯火明亮。 杨再兴一路到了中军大帐，见到赵桓后，取出大红色的鸳鸯肚兜道：“陛下，臣找到大红色的鸳鸯肚兜了。” 赵桓神色好奇，笑问道：“你哪里去找的？” 杨再兴讪讪道：“青楼。”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去了青楼，还拿到了肚兜，却这么快就回来，难道没发生点什么？” 杨再兴说道：“臣只让她给了肚兜，没有做其他的。”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未经人事，守身如玉也挺好的。” “青楼的女然花样多，也不怎么好。” “毕竟你能轻松进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众多的前人为你拓宽了道路。” “同道中人，不好！” 赵桓吩咐道：“你去找一个盒子，把肚兜装起来。在盒子上，写上完颜宗望亲启六个字。明天一早，安排人送到完颜宗望的大营外。” 杨再兴答应下来，收起肚兜就又去准备。 赵桓想着明天完颜宗望得到肚兜，那表情应该很有趣。气炸了的完颜宗望，会发兵来进攻白马城吗？ 或许会！ 或许不会！ 这一点上，看完颜宗望能否忍得住怒火。 如果因为李文蔚这个鱼饵，完颜宗望进一步压下怒火，没有暴怒进攻白马城，意味着对李文蔚的期待更多。 到时候借着李文蔚的名头，运作里应外合的事情就更好。 …… 金国军营，中军大帐内。 完颜宗望枯坐着，没心思处理军务，满脑子都是白天和赵桓的交谈。 有赵桓对他的羞辱，也有赵桓的离间计。尤其是赵桓当着所有人的面，招安辽国的怨军，许多人议论纷纷。 怨军的反应，让完颜宗望对郭药师更不满。 三姓家奴！ 养不熟的白眼狼。 完颜宗望怒火燃烧的时候，完颜阇母和完颜昌来了，三人商量了后续战事，一致决定再等一等。 完颜阇母和完颜昌都知道李文蔚的消息，没什么怀疑。 白时中是人所共知的投降派，亲近金国，希望投降求和。白时中的心腹要归顺金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宿过去，第二天清晨，起了白茫茫的大雾。 雾气弥漫，可见度很低。 完颜宗望起床后穿得厚厚实实的，下令戒备，避免营地遭到宋军的突袭。 到了巳时，白雾散去，初冬的暖阳普照大地。 金国的大营外。 杨再兴派遣的探子拿着盒子来了，把盒子放在地上，隔着老远喊话，说大宋皇帝有礼物送给完颜宗望。 连喊了三遍，几个探子撒腿跑了。 站岗的金国士兵听到消息，不敢耽搁，拿着盒子送到完颜宗望的营帐。 士兵捧着盒子，高声道：“二太子，有宋军的探子跑到营地外，放下了一个盒子，说是南朝皇帝送给您的礼物。” “拿过来！” 完颜宗望吩咐一声。 士兵把盒子放在完颜宗望的案桌上，提醒道：“二太子小心，万一里面有机关，打开就要射杀人呢？” “不会的！” 完颜宗望神色自信，摇头道：“赵桓虽然狡诈，却不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本太子倒要看一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完颜宗望手上用力，掰开锁扣，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是大红色的绸缎，还有几根细细的绳子，看起来很喜庆，似乎还有股淡淡香味。 完颜宗望有些疑惑，拿起来一看。 “是肚兜！” 一旁盯着的士兵，立刻开口了。 完颜宗望手一松，肚兜掉在案桌上，脸色瞬间愤怒。赵桓说他不敢进攻白马城，像个女人一样，现在竟然送来了肚兜。 “赵桓，你欺人太甚！” “我，我……” 完颜宗望怒火攻心，心头很是难受。他抬手捶了下胸膛，刹那间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喷了出去。 第80章 宗泽荐才，天下骁将! 士兵看到完颜宗望吐血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通知完颜昌和完颜阇母，又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伺候。 完颜宗望红着眼，胸膛起起伏伏，吭哧吭哧的喘息着，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好半晌，完颜宗望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完颜宗望重新捡起肚兜，眼中迸射出冷光，咬牙道：“赵桓欺人太甚，本太子一定会以牙还牙的。等抓住赵桓，要让他……” “二太子，你怎么了？” 完颜昌急吼吼的声音传来，旋即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刚进入营帐，完颜昌就看到完颜宗望嘴角溢血，手中拎着一个大红色的肚兜，似乎在仔细的打量。 完颜昌吓了一跳，急切道：“二太子的火气，怎么这么旺？一个小小的肚兜，就引诱你喷血，憋得太狠了。” 完颜宗望面颊抽了抽，咬牙道：“挞懒，我没有！” 挞懒是完颜昌的女真名。 完颜昌年近五十，是完颜阿骨打的堂弟，也是金国的核心嫡系。 在金国内部，完颜昌是实权派。历史上秦桧被俘，就是投靠了完颜昌。 完颜昌哼了声道：“我都看到了，怎么会没有？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想要找女人，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有这种癖好呢？” “尤其是一条肚兜，搞得你吐血，这可不好。堂兄在天之灵，得知你玩物丧志，会死不瞑目的。” 完颜宗望大怒道：“我没有！” 完颜昌啧啧两声，摆手道：“是，是，你没有！” 完颜宗望看到完颜昌不相信的模样，心中更难受，嘴角又溢出一丝的鲜血。 恰在此时，完颜阇母走了进来，看到完颜宗望手中的红肚兜，眼神怪怪的。 完颜宗望觉得冤枉，解释道：“这条肚兜，是赵桓派人送来的，故意羞辱我，要激将我去攻城。” 完颜昌恍然道：“原来如此，早说嘛。” 完颜阇母正色道：“二太子，区区一条肚兜，我看了都不为所动，你竟然气得吐血，太脆弱了。” 完颜宗望咬牙道：“赵桓欺人太甚，我打算进攻白马城，你们意下如何？” “不行！” 完颜昌坚决摇头。 完颜阇母说道：“你都知道是赵桓的激将法，怎么还中计呢？” “宗泽有五万大军，在白马城的附近扎营。” “一旦我们攻打白马城，宗泽的大军立刻会突袭我们后方。尤其是白马城坚固高大，我们要强攻取胜，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有李文蔚作为内应。” 完颜阇母苦口婆心劝道：“赵桓在城内，李文蔚处处受制，要运作不容易。我们先等一等，过几天再看。” 完颜昌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完颜宗望见两个长辈都反对，一时间也沉默了。 完颜昌是父亲的堂弟，完颜阇母是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致反对下，完颜宗望虽然是主帅也不好独断。 完颜宗望咬牙道：“就再等一等。” “对嘛！” 完颜昌也松了口气，说道：“打仗急不得，再等一等。只是你真不要女人吗？我找一个屁股大的，给你送来？” “不用！” 完颜宗望铁青着脸回答。 完颜昌点头，和完颜阇母离开了。 完颜宗望擦拭了血迹，把红肚兜收起，咬牙道：“赵桓，等我生擒了你，我要让你穿着肚兜，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 白马城中。 赵桓在城内等着金国军队的消息，等了大半天，也没见金国军队有任何出兵的迹象。 完颜宗望肯定愤怒，却硬生生咽了下去，显然在等李文蔚的消息。 赵桓继续拖着，一方面在城内安民，另一方面继续整顿兵马。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这一日，宗泽来了。 宗泽向赵桓行礼后，正色道：“陛下，可以启用李文蔚这个鱼饵了。关于李文蔚的书信，老臣有一个想法。” 赵桓笑问道：“什么想法？” 宗泽解释道：“李文蔚的书信中，要提及见过刘彦宗，且得了刘彦宗的一封血书。” “血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李文蔚可信五个字，以及刘彦宗的落款。” “同时，说白马城的南门，有李文蔚的人。一旦金国的大军杀到南门外，李文蔚的人会打开城门接应。” 宗泽沉声道：“安排人拿着书信出城，去见完颜宗望。派去的人要一问三不知，只说奉命送信。” 赵桓赞许道：“宗公说得对，朕这就安排。” 当即，赵桓安排人把刘彦宗喊来，吩咐道：“刘彦宗，该启动计划了。” 刘彦宗皱眉道：“陛下启用李文蔚这个鱼饵，和我没关系。总不能，我逃出去吧？绝对无法取信完颜宗望。” 赵桓摇头道：“你不用出城，朕需要你的一封血书。你从身上剪一截衣裳，割破手指写李文蔚可信，再落款名字。” “这，这……” 刘彦宗哭丧着脸，连忙道：“能用毛笔吗？” 赵桓哼了声，说道：“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做朕的宰相呢？怎么替朕分忧呢？” 刘彦宗眼前一亮。 宰相！ 就算是皇帝画大饼，他也吃了，至少皇帝说过的话。 刘彦宗让人拿了刀，割下一截衣裳，咬牙割破手指，写下了李文蔚可信五个字，再落下名字。 虽说有些歪斜，却是刘彦宗的笔迹。 赵桓接过来看了看，吩咐道：“下去吧，好好养着。” “臣告退！” 刘彦宗离开了。 赵桓和宗泽又商量书信的措辞，由赵桓亲自撰写。 书信写好了，宗泽继续道：“完颜宗望去过东京，陛下身边的人去送信，容易暴露。” “老臣虽然和完颜宗望交战，实际上没有旷日持久的大战，麾下也没什么人崭露头角，臣举荐一个胆大心细的人。” 赵桓问道：“谁？” 宗泽回答道：“此人名叫韩世忠，曾参与东京守卫战，被朝廷任命为统领。” “金人撤离后，韩世忠跟着河北总管王渊北上驻扎，担任先锋统制。” “这一次完颜宗望南下，臣和王渊、李邈汇合，一路从磁州撤退，沿途遇到追击，韩世忠都奋勇争先，颇为悍勇。” “韩世忠出身寒微，却忠勇谨慎。” 宗泽郑重道：“韩世忠名声不显，以李文蔚心腹的身份去，必然能完成任务，请陛下明鉴。”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老龙努力码字去。 第81章 初见韩世忠 赵桓听到宗泽的举荐，顿时眼前一亮。 韩世忠来了，就又多一员大将。 左岳飞，右韩世忠，前有杨再兴，后有李孝忠，加上种师道、宗泽等人在旁边，足以建立起一支无敌之师。 虽然还有很多的人才没涌现，不过不着急，一步步的来。 赵桓笑道：“宗公举荐的人定然不差，立刻安排人去请，朕见一见。” “陛下圣明！” 宗泽见皇帝从善如流，心中也欢喜，立刻喊来亲随，吩咐亲随去城外的军营通知韩世忠。 宗泽的军营，防线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军中士兵的训练也没有停下。 军营内，西北角。 韩世忠所在的营区，一座营帐中。 韩世忠和梁红玉相对而坐，正研究白马城附近的地图，想着埋伏敌人的地点，想着出奇制胜的策略。 梁红玉是韩世忠的小妾，论相貌不算特别漂亮，没有半点妩媚之气，却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武将，因为征战方腊失败获罪身死，梁红玉也从将门虎女，沦为了京口营妓。 韩世忠跟着童贯征讨方腊取胜，童贯调来了京口营妓助兴。 梁红玉看上了韩世忠，自此跟随。 梁红玉是女子，却熟知兵法，武艺高强，更有谋略，深得韩世忠的喜爱。 韩世忠出征，都带着梁红玉。 两人商讨了一会儿。 梁红玉的目光，忽然落在北面的白马津渡口，说道：“如果陛下取胜，金人必然要从白马津渡口撤退。” “这时候有一支精锐藏在黄河上，趁着金人撤退，率遣船队突袭，必然让金人死伤无数。” 韩世忠苦笑道：“金人凶猛，哪有这么容易击败的？” 梁红玉眼神笃定，说道：“陛下御驾亲征，我总觉得有破敌之策。” 韩世忠道：“为什么？” 梁红玉回答道：“女人的直觉。” 韩世忠笑说道：“你的直觉太突兀，也太匪夷所思。” 梁红玉道：“虽然局势僵持，可我认为，一定会打破僵局，我们要抓紧时间安排。我刚才的提议，夫君不考虑考虑？” 韩世忠眼珠子转动，看着认真的梁红玉。 最终，他点了点头：“你的判断一向准确，我相信你。虽然我只有两千人，也足够安排了。” 正常的先锋统制兵力，差不多是六七千人。 韩世忠跟着王渊时，王渊麾下的兵力不多，又被金人击溃，韩世忠这个先锋统制有名无实，只有两千余人。 好在麾下的士兵跟着他征战，早就已经磨合，颇有些战斗力。 梁红玉自信道：“夫君一定有机会的。” 两人商量着后续的策略，恰在此时，士兵走了进来，迅速道：“韩统制，宗大人派人来传令，请您立刻去白马城，陛下召见。” 嘶！ 韩世忠忽然倒吸了口凉气，无比震惊。 他就是个普通武将，是文官口中的泥腿子。以他的身份，连被文官猜忌和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间，陛下要召见。 这是直达天听了。 韩世忠回了句马上就去，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红玉，你看我的头发乱不乱，衣衫有没有不整齐的？” 梁红玉安慰道：“陛下召见，不会在乎你的穿着，只看你是否忠心勇猛？” 韩世忠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完，韩世忠大步走出营帐，骑马直奔白马城去。入城后进入军营，来到中军大帐，韩世忠抱拳道：“末将韩世忠，拜见陛下。” 赵桓打量着眼前的韩世忠。 三十六岁的韩世忠，体魄健壮，魁梧高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悍勇之气。 这是一员猛将。 韩世忠十八岁入伍，至今快二十年，打过西夏，围剿过方腊，又参与东京守卫战抵御过金人。 在战场上磨砺后的韩世忠，要经验有经验，有能力有能力。 是最能打的时候。 赵桓眼神欣赏，问道：“宗公举荐你，朕看了看，的确称得上猛将。只是金人强横，敢面对金人吗？” “敢！” 韩世忠不假思索回答。 赵桓继续道：“如果朕让你孤身一人，去金人营地呢？” 韩世忠直接道：“陛下安排，纵然前方刀山火海，末将也不惧。” 这一刻，韩世忠心中庆幸。 来的时候，梁红玉就分析了，说陛下在乎的，仅仅是他是否忠勇。 果真如此！ 赵桓继续道：“既然你不怕，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由你扮做滑州知府李文蔚的亲卫，悄悄的出城去金人营地见完颜宗望，送一封李文蔚的书信给完颜宗望。” “此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杀，敢去吗？” 韩世忠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直接答应了，心中却思考着。 借李文蔚的名义送信，还是悄悄的去见完颜宗望，莫非皇帝设了个局，要让完颜宗望主动钻进来，进一步再伏击吗？ 韩世忠担心出纰漏，主动道：“陛下，臣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赵桓点了点头，嘱咐道：“第一，完颜宗望询问李文蔚有什么谋划，你说一概不知，直接说不知道。” “第二，完颜宗望询问朕对李文蔚的态度，你也说没听过。” “第三，……” 赵桓一一嘱咐，把各项的注意事项都告知。 全部的情况嘱咐一遍，赵桓才递上了撰写的书信，郑重道：“这封书信，关系我大宋能否击败金人。韩世忠，朕把大宋的未来，交到你的手上了。” 韩世忠接过书信，高声道：“末将定不负陛下厚望。” “朕，相信你！” 赵桓一脸期许神情，说道：“你十八岁入伍，打过西夏，讨过贼匪，战过金人，征战近二十年，该独当一面了。” “韩卿，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迎难而上方为大丈夫。朕，等你的好消息。” 此话一出，韩世忠怦然心动。 陛下说他该独当一面，明显是要重用，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他，要单开一页族谱！ 第82章 完颜宗望上钩了! 韩世忠收好书信，郑重道：“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 “我先回一趟营地，换身普通的衣裳，再修剪胡须，把护卫的身份坐实。” “整理完后，末将再回一趟城内，从其他的城门出发。送完书信，末将先回白马城，免得有尾巴跟着，避免出纰漏。” “最后，末将再回营地。” 韩世忠的思路很清晰。 假扮李文蔚的心腹，就必须契合身份，从始至终都必须符合，不能有半点差池。 赵桓赞许道：“考虑很周全，去吧。” 韩世忠行礼后就退下。 赵桓望着韩世忠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宗泽的身上，微笑道：“宗公，等这一战结束，朕把韩世忠调到身边，安排在侍卫亲军步军司任职。” 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是掌管天下兵马的三个衙门。 如今，也就殿前司有精锐。 马军司和步军司形同虚设，兵力早就荒废。 李孝忠去马军司，韩世忠去步军司，加上岳飞在殿前司，三个衙门就能重新恢复建制。 宗泽点头道：“韩世忠得到陛下的信任和重用，是他的荣幸。” 赵桓嘱咐道：“宗公的身体刚恢复不久，要劳逸结合，不能操劳过度。你是大宋的擎天一柱，要撑起大宋的江山，身体要紧。” 宗泽道：“陛下嘱咐，臣谨记于心。” 君臣二人聊着天，另一边韩世忠回了营帐。 他眼神兴奋，迅速说了觐见赵桓的情况，最后道：“陛下说要让我独当一面，显然是要重用我。玉儿，我的机会来了！” 梁红玉眼中也有喜色。 韩世忠能力卓越，不应该一直默默无闻。 梁红玉问道：“妾身提议在黄河设下埋伏，你向陛下提了没？” 韩世忠摇了摇头，急忙道：“陛下安排任务，我哪里有机会？而且没有寸功，哪里敢贸然提议。” 梁红玉说道：“陛下用李文蔚作饵，是要请君入瓮，完颜宗望肯定会落败。在黄河上布下埋伏的策略，要抓紧了。你送了书信，先去白马城见陛下，阐述布下埋伏的策略。” “我知道了！” 韩世忠点头道：“你替我拾掇一下，按普通亲卫的衣着打扮安排。” 梁红玉道：“没问题！” 虽说真正的描眉化妆，涂抹胭脂水粉，梁红玉不怎么擅长。可是简单的化妆易容，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梁红玉操持下，韩世忠的胡须剪短，显得更精悍。 换上普通人的衣裳，连佩剑也换成普通的剑，不是官府的制式武器。 里里外外都换了，韩世忠才是悄然离开营地，先去了一趟白马城，再度调查滑州知府李文蔚的情况。 这些基本的情况好打听，外人都知道。 李文蔚的妻妾儿女，以及管家的名字年龄等。 虽然这些资料，赵桓之前说了一遍。可是韩世忠性格谨慎，再次向坊间的人了解，才拿着书信出城，一路来到金国的营地外。 此时此刻，天色昏暗。 韩世忠靠近营地，看着营地门口戒备的金国士兵，迅速道：“请通报完颜宗望，我奉命来拜见，有大事禀报。” 金国士兵回去通知，不一会就出来，带着韩世忠进入中军大帐。 韩世忠见到断了一条腿的完颜宗望，一副略微紧张的模样，拱手道：“二太子！” 完颜宗望审视着韩世忠，问道：“你奉命来见我，奉谁的命令？” 韩世忠道：“我家老爷是滑州知府李文蔚。” 完颜宗望眉头上扬，眼中的神色兴奋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完颜宗望情绪激荡，如果再过几天，李文蔚都还没有采取行动，他就只能强攻了。 好在，李文蔚的人来了。 完颜宗望沉声道：“本太子记得李文蔚的管家是康忠磊，他负责李文蔚的事情，怎么没安排他来呢？” 韩世忠眨了眨眼，解释道：“恐怕二太子记错了，老爷的管家名叫杜子腾。杜老跟随老爷几十年，从未换过人。” 完颜宗望展颜一笑，说道：“本太子记错了，记错了。” 这一刻，完颜宗望没了怀疑，沉声问道：“李文蔚有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 韩世忠言简意赅回答，从衣袖中取出书信，递过去道：“这是老爷让我送的书信，没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 完颜宗望脸上浮现出赞许神色。 李文蔚有警觉性。 很好！ 完颜宗望拆开书信，看到了信封中的一张纸，以及一截布条。 他好奇布条的情况，打开一看，赫然看到李文蔚可信的五个字，以及刘彦宗的落款。 这是血书！ 字迹已经干涸，血迹也已经暗沉。 完颜宗望心头凛然，对刘彦宗的印象更好了。李文蔚找寻机会见到刘彦宗，有血书作证，李文蔚更是可信。 尤其刘彦宗，坚贞不屈，是金国大大的忠臣。刘彦宗落入赵桓的手中，委屈了。 等救回刘彦宗，再好好补偿。 完颜宗望拿起李文蔚的书信，看到说南门已经在掌控中。金国的大军一攻打，李文蔚的人就会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完颜宗望笑了。 赵桓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完颜宗望看着韩世忠，吩咐道：“你回去告诉李文蔚，本太子会抓紧时间攻打白马城南门。一旦我去进攻，让他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遵命！” 韩世忠抱拳道：“告辞！” 完颜宗望看着韩世忠离去的背影，派人把完颜昌和完颜阇母喊来，拿出李文蔚的书信和刘彦宗的血书，说了对韩世忠的试探。 一切说完，完颜宗望迅速道：“李文蔚控制了白马城的南门，准备好了迎接我们入城，该我们准备进攻了。” 完颜昌问道：“二太子打算直接攻打南门吗？” “当然不！”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睿智神色，说道：“宗泽在外面扎营，和赵桓互为犄角，随时可以驰援。” “尤其是赵桓在白马城，还有大批精锐。” “就算李文蔚打开城门迎接，我们的大军也杀进白马城内，遭到内外夹击，我们要取胜也不容易。” “本太子定下引蛇出洞的策略。” “第一，先派人攻打宗泽的营地，迫使赵桓派兵驰援。” “第二，赵桓派出了援军，我们调遣一支精锐，去阻击赵桓的援军，引动大战，把宗泽和赵桓的目光，都聚集在大战处。” “第三，白马城空虚，本太子带人去白马城，让李文蔚的人打开南门，一路杀到城内，生擒赵桓。” 这一刻的完颜宗望，兴奋道：“这样的计划下，才能万无一失。否则全部的力量集中在白马城，无法抓到赵桓。” 完颜昌笑道：“二太子的策略，的确很稳妥。” 完颜阇母问道：“什么时候进攻？” 完颜昌说道：“今天晚上犒赏士兵，让士兵吃饱喝足。明天上午进攻，拉开这一战的大幕。” 完颜昌和完颜阇母也跟着大笑起来，平平无奇的脸上却洋溢着迷之自信。 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第83章 我要做皇帝! 韩世忠离开金人的营地，骑着马一路返回白马城。入城后又绕了几圈，确保不会被跟踪，才来到军营觐见。 进入中军大帐见到赵桓，韩世忠行礼道：“末将韩世忠，拜见陛下。” 赵桓问道：“见到完颜宗望了吗？” “见到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回答道：“完颜宗望没有仔细的盘查，只是试探了一句，说李文蔚的管家康忠磊，是李文蔚心腹，怎么没安排康忠磊去？” “实际上，李文蔚的管家是杜子腾，末将纠正后，完颜宗望就没有再怀疑，直接看了书信。” 赵桓点头道：“完颜宗望的确狡诈。” 如果韩世忠不知道杜子腾，反而顺着完颜宗望的话往下说，就被识破身份了。 韩世忠继续道：“完颜宗望没有允诺攻打白马城的时间，只说会在最近进攻。” “当金国的军队攻打南门，让李文蔚的人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末将觉得，完颜宗望相信李文蔚的消息，却有些谨慎和顾虑，因为他没有立刻兴冲冲的直接攻打。” 赵桓微笑道：“完颜宗望自幼跟着完颜阿骨打征战，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不可能完全相信，可是他会上钩的。” 韩世忠道：“陛下，末将还有一个建议。” 赵桓说道：“什么建议？” 韩世忠回答道：“完颜宗望一定会落败，到时候金国的大军撤退，必然要从白马津渡口撤退。” “臣建议，趁着完颜宗望的目光在白马城，早早的安排一支精锐去搜集船只，埋伏在黄河之上。” “一旦金人不敌撤退，埋伏在黄河上的精锐杀出，就能冲击撤退的金人，截断他们退路，进一步绞杀金人。” 赵桓眼前一亮，问道：“你有信心能取胜？” 韩世忠说道：“陛下御驾亲征，必胜！” 赵桓略作思考，吩咐道：“既然你提出这样的建议，朕授权你自行安排。和金人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末将领命！” 韩世忠行礼后躬身告退。 赵桓继续整军备战，一天匆匆过去。 第二天清晨。 赵桓早上晨练结束，刚吃了早饭，杨再兴就急匆匆来了，禀报道：“陛下，完颜宗望出兵了。只是没往白马城来，往宗大人的营寨去了。”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吩咐道：“这一战终于来了，杨再兴，朕给你八千精兵，接下来你这般这般……” 杨再兴听完安排，激动道：“末将领命！” 说完，杨再兴转身去调兵。 平静的白马城，忽然躁动起来，城内的军队随之调动。 …… 宗泽营地，营盘守卫森严。 在营地外，有深深的壕沟，有密密麻麻的拒马枪，保护着营地不被突袭。 营地门口，宗泽已经来了。 宗泽也得到金人直扑营寨的消息，站在营地门口等待，一双深邃的眼眸斗志昂扬。 和金人交战的计划，早就成竹在胸。 完颜宗望没有直接攻打白马城，反而攻打他的营寨，就正中他和皇帝的计划。 咚！咚！！ 苍莽的战鼓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完颜宗望带着大军来了，他在营地附近的高地上观战，看着就位的大军，下令道：“郭药师，带着你的怨军，撕裂宗泽的防线。” 郭药师神情凄苦。 又是他！ 完颜宗望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可是郭药师不敢拒绝。 他背弃了辽国投降宋朝，又背叛宋朝投奔金国，难道现在要背叛金国，可是能去哪里呢？ 难不成，再去宋朝吗？ 郭药师心中无奈，只能去前线，指挥一万多怨军强攻宗泽的营地。 大军进攻，有诸多攻城的器械。 宗泽的防御很全面，不仅有床弩远距离射击，还有近距离的弩箭。双方激战大半天的时间，郭药师的怨军虽然杀到营地门口，却始终没有攻破宗泽的防线。 郭药师看着一茬一茬死去的士兵，心在滴血。 这是他的根基。 没了怨军，他就没了立足的根本。 郭药师回到后方的高地，来到完颜宗望的身边，禀报道：“二太子，宗泽防守森严，我的怨军无法打破。” “继续强攻！” 完颜宗望冷着脸，许诺道：“你去传令，击败宗泽的军队，打破了白马城，本太子允许所有怨军劫掠三日，三日不封刀。” 郭药师眼前一亮。 这个命令能鼓舞人心。 之前完颜宗望南下，一直在约束军队，很少放纵军队滥杀。 这一回，却放开了。 郭药师上前去传令，随着三日不封刀的命令传下去，一万多怨军都兴奋起来，仿佛看到了杀入白马城抢钱抢女人的一幕。 一时间，攻势如潮。 在怨军的猛攻下，宗泽的防线渐渐出现破绽，呈现出挡不住的迹象。 完颜宗望察觉到宗泽防线出问题，立刻吩咐道：“完颜阇母，你立刻抽调一万精锐步兵，从左右两翼杀入宗泽营地，彻底打破宗泽的防线。” “遵命！” 完颜阇母安排下去。 一万金国的精兵分成两路兵马，左右两翼各五千人，朝着战场推进。 这些生力军进入，很快打破了平衡，攻破了宗泽的防线，和怨军一起突破，杀入宗泽的营地交战。 大战开始，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战事持续，宗泽始终没有丝毫的慌乱。 过了午时，冬日的阳光正盛。 完颜宗望晒着太阳，很有耐心的等待。只是他时不时的，就看一眼白马城的方向。 宗泽遭到攻打，且宗泽的防线被突破，消息必然会传到赵桓的耳中，他不信赵桓坐得住。 一旦赵桓派兵来驰援，就落入他的算计。 午时过了一半，日头正盛。 完颜宗望嚼着肉干，正准备进一步加大对完颜宗望的攻势，忽然一个探子飞奔来了，高呼道：“二太子，白马城有八千精兵出城，直奔宗泽的方向来了。” “好，赵桓终于中计了。” 完颜宗望立刻站起身，看向完颜昌道：“挞懒，赵桓的精锐出城，我给你四千铁浮屠、六千拐子马，你去灭掉赵桓派来的援军。” “遵命！” 完颜昌急匆匆离开。 四千铁浮屠和六千拐子马离开战场，直扑杨再兴率领的八千宋军援兵去。 完颜宗望一挥袖袍，意气风发道：“赵桓，你绝大部分的精锐出城，留在白马城的都是孱弱。” “接下来，本太子把宗泽的大军全部调动。全面混战开启，打成了一窝粥，我就会来白马城捉你了。” “我在暗，你在明。有心算无心，此战优势在我！” “赵桓，收你来了！” 完颜宗望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恣意，显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赵桓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要立下不世功勋，一步步的爬到最高。 父亲做了皇帝，叔父做了皇帝。 他为什么不行呢？ 第84章 黑火药立功! 从白马城到宗泽的营地，沿途没有陡峭的山坡，更没有巍峨的高山，反而是开阔畅通。 寒风凛冽，宽阔的官道两侧，只剩下干枯的草丛在风中摇曳。 杨再兴带着八千精锐，正在不急不慢的赶路。 这一趟来的八千人，有两千骑兵，六千步兵。 真正的救援，必然全速赶路。可是杨再兴今天的救援，是为了引蛇出洞，赶路的速度不算快，要留下足够的时间让完颜宗望反应。 杨再兴提着枪走在前面，却在此时，前方官道上，一名探子回来，禀报道：“杨大人，火器兵已经就位，随时能点火引爆。” “知道了！” 杨再兴吩咐道：“继续再探！” 探子转身离开，杨再兴带着人继续赶路，眼中神色期待。 光靠手中的八千士兵，要在野外击败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他只有八千人，再多八千人也不行。 必须借助火药！ 灭金雷是点火后扔出去的武器，更加灵活。 杨再兴安排的火器兵，则是在前方官道上埋了很多的火药。 这些黑火药的外包装，是一层层的牛皮纸包裹，填充的火药多，引爆后的威力很大。 昨天韩世忠向赵桓禀报了情况，赵桓就给杨再兴安排了任务，提前安排人挖坑布置黑火药，同时埋竹管布置引火线。 如今负责点火的士兵，进入干枯的杂草中藏起来。 一旦点火，就能引爆。 杨再兴又往前走了两里路，靠近埋火药的地点，彻底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这时候，又有探子回来，禀报道：“杨大人，金人来了。” 杨再兴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探子说道：“粗略估测，至少上万人。来的金军都是精锐，有轻骑兵拐子马，也有重骑兵铁浮屠。对方来势汹汹，马上就要靠近我们。” “知道了！” 杨再兴神色兴奋，下令停止前进。 在杨再兴整军列阵，严阵以待的时候，完颜昌带着一万精锐杀了过来。 完颜昌策马奔驰，脸上神情自信，更是意气风发。 不怕宋人主动出战，就怕宋人龟缩。 龟缩起来的宋人，躲在乌龟壳里面，要破城很难。主动出城的宋军士兵，就是完颜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拿捏。 杀宋人如杀鸡宰羊！ 完颜昌情绪高涨，高声道：“二太子允诺郭药师的人三日不封刀，今天我们击败宋人，本将也允许你们三日不封刀。” “杀！” 完颜昌高呼起来。 喊声传出，跟随而来的金国士兵也高呼起来。一个个金国的士兵听到三日不封刀，任由他们劫掠，都无比亢奋。 任由劫掠，可以抢女人，可以抢钱财，能肆意发泄。 这样的机会不多。 完颜昌加速赶路的时候，中途得到探子传回的消息，驰援宗泽的宋军，竟然没有再突进，反而是原地停下列阵。 完颜昌得知了消息，没有半点的担心，反而愈发兴奋。 “赵桓啊赵桓，你真是个大傻子。你派兵驰援宗泽，难道我金国的军队不阻拦吗？” “野外作战，宋人哪里来的底气，敢和我们交锋？” “此战，我必胜！” 完颜昌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碰到列阵的杨再兴。正常情况下，完颜昌不会废话，早就下令猛攻，一鼓作气摧毁宋军。 偏偏，完颜昌觉得胜券在握，反而不急了。 完颜昌好整以暇的看着前方的军阵，喊道：“本将是金国完颜昌，来将通名？” 杨再兴一副看二傻子的神情。 他停下是故意列阵，让金人后续的士兵跟上来，才方便引爆火药炸死更多的人，炸翻更多的拐子马。 完颜昌却在洋洋得意。 倒也是好事儿。 杨再兴拖延着时间，说道：“本将杨再兴，完颜昌，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立刻下马投降，金军士兵也全部下马投降，饶你们不死。” “哈哈哈……” 完颜昌气得笑了起来，笑声中尽是不屑和嘲讽。 身边金人，也跟着大笑。 都笑杨再兴不自量力。 完颜昌冷声道：“杨再兴，你搞错了方向。下马投降的人，不是本将，而是你，以及所有的宋人。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们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我饶你们一死。” 杨再兴反驳道：“完颜昌，我数到三。如果你不下马投降，金军都要死。” 完颜昌压根儿不信，冷笑道：“来，我让你数。” “一！” 杨再兴喊了声。 完颜昌捋着颌下的虬髯，跟着数了一声“二”。 “二！” 杨再兴的声音再次响起。 完颜昌看杨再兴的模样，觉得杨再兴是外强中干，故意诈人，没有半点的紧张和担心，反而提起一口气，主动喊道：“杨再兴，我帮你喊！” “三！” 完颜昌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有着戏谑和蔑视。 “放响箭！” 杨再兴直接喊话。 命令下达，杨再兴的身后，有士兵拿出响箭射出。 咻！！ 声音尖厉，在空中回荡着。 完颜昌看到这一幕，眨了眨眼睛，内心莫名的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是埋伏吗？ 附近的道路宽阔，两侧又都是干枯的杂草，无法让大批士兵藏匿。 是水攻、火攻？ 天寒地冻的，附近的小溪小河都干了，不像盛夏时节河水猛涨能进行水攻。尤其是附近没有茂密的树林，火攻也不行。 是什么呢？ 完颜昌回头看去，陡然发现后方拐子马的区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泥土翻飞，地面震颤，战马被掀翻，士兵也被炸得飞了起来。 轰！轰！轰！！！ 金国拐子马骑兵所在的区域，爆炸声在眨眼的功夫，已经连成一片的响起。 无数的战马被炸飞，许多士兵被炸死。 一具具尸体乱飞，更有惨叫声和哀嚎声连成一片。 漫天的泥土和鲜血喷洒，仿佛世界末日一样。在战场上来去如风，纵横无敌的金国拐子马，仿佛是纸糊一样碎裂。 完颜昌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惊悚，更是肝胆俱裂。 第85章 灭金雷，横扫铁浮屠! 完颜昌惊悚过后，忽然想起金国先派完颜琳和亲，又让刘彦宗在东京打探消息。 最后，又让完颜宗望去打探，却始终没有进展。 如今，秘密暴露了。 宋朝的机密是新火器，爆炸威力巨大，远远超过现在的火器。 火器在宋朝很多，有铁蒺藜火球，有毒烟火球、猛火油柜等，没什么爆炸威力，更多是燃烧。 这样的火器，不论是西夏，亦或是辽国，以及现在的金国都有。 没想到，宋人改进了。 完颜昌也彻底明白了，赵桓为什么敢和金国开战。 火器是宋朝的底气。 完颜昌看到身后的官道，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看到爆炸后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以及无数的士兵惨叫哀嚎，下意识的想要撤退。 一瞬间，完颜昌又明悟过来。 他还没有落败，还有机会取胜，因为被炸得死伤无数的，是走在前面的拐子马。 大批的轻骑兵拐子马没了，还有铁浮屠。 完颜昌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一边撤退，一边回头高呼道：“杨再兴，我马上回来，你洗干净脖子等死。” 马蹄声哒哒，完颜昌带着亲卫一溜烟的撤退。 虽说官道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完颜昌还是顺利后撤，和后方残存的拐子马，以及没有受到影响的铁浮屠汇合。 完颜昌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前方杨再兴的宋军，高声道：“进攻，进攻！” 喊声响彻，歇斯底里。 完颜昌红了眼，继续下令道：“全军进攻，一鼓作气摧毁杨再兴的宋军。” 喊话的时候，他朝杨再兴继续叫嚣道：“杨再兴，埋在地下的火器爆炸完了。” “现在你黔驴技穷，没了更多的手段，能拿我怎么样？” “攻守之势转变了。” “进攻，全力进攻！” 完颜昌不断的叫嚣喊话，在通过这样的喊话，发泄着内心的惊恐和不安。 四千铁浮屠，以及逃过一劫的拐子马往前冲。 双方距离，再次拉近。 铁浮屠是全身披甲，不仅士兵包裹在甲胄中，连战马也被甲胄保护。 普通的弓箭射来，或者一般的刀剑劈斩，都破不开铁浮屠的甲胄。 这是金人的重器。 金国的铁浮屠精锐，早期并不多，只有几千士兵。吞并了辽国，吸纳了辽国的工匠和技术，才大范围的铸造铁浮屠甲胄。 金国铁浮屠士兵的数量，才迅速增加。 因为铁浮屠浑身披甲，赶路的速度不快，双方距离一点点的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当双方距离不足六十步，杨再兴神色不变，只是吩咐专门的火器兵准备灭金雷。 对付铁浮屠，还得灭金雷！ 安排了火器兵准备，杨再兴也是翻身下马，牵着马后退，身前的士兵则是竖起厚厚的盾牌，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御墙体。 这是避免灭金雷爆炸时，有漏掉的铁片飞来。 他听陛下说了，白时中在试爆的时候大意了没有躲避，被飞出的铁片割掉一只耳朵，成了一只耳。 万事要小心！ 杨再兴见距离缩短到五十步，且宽阔的官道上，铁浮屠全部手持长枪，战马移动的时候甲胄咔嚓咔嚓的作响，透着无尽压力。 杨再兴神色兴奋，不再迟疑，下令道：“灭金雷，点火投掷！”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灭金雷点燃，负责投掷的火器兵奋力抛掷，直接扔了出去。 点火比较麻烦，全靠火折子点燃引线。 威力也不够大，却比一般的火器好，也有一定的杀伤力了。 这是简易版的手榴弹。 威力小一些，操作麻烦些，可是在没有更先进的武器下，这种能爆炸的武器足以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一个个灭金雷在空中掠过，如冰雹般落在人群中，许多也落在地上。 金国士兵不明白是什么武器，却知道不能任由燃烧，提枪要灭火，却仍是晚了一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再一次在官道上响起。 咻！咻！！ 灭金雷中的铁片乱飞，噗嗤噗嗤的穿透甲胄，刺入金国士兵的身体。爆炸的力量冲击，更是掀翻铁浮屠的战马，炸死了士兵。 轰！轰！轰！！！ 更多的灭金雷此起彼伏的爆炸。 一时间，铁浮屠人仰马翻。 虽然灭金雷的爆炸威力，没有埋下的火药包威力大，却能更加的灵活使用。这样的爆炸，吓惊了战马，在战马发狂乱窜下，不断的相互冲撞，铁浮屠直接乱了。 杨再兴抓住机会，下令接连轰炸了几波。 即便如此，真正炸死的铁浮屠不算多，也就是让许多铁浮屠士兵受伤，让很多战马受惊。 铁浮屠越是动乱，相互的冲撞反而更多。 铁浮屠的攻势彻底消散，杨再兴抓紧手中的烂银枪，想着自己作为杨家的后人，再现先祖的荣光，就在这一战。 一枪在手，杨再兴高声道：“金人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已经失去攻势。枪在手，杀金狗，随我杀。” “杀金狗！” 宋军士兵也是兴奋了起来。 这些殿前司的精锐，先被岳飞训练，再被李孝忠训练，虽然是精锐，可是宋军孱弱，士兵骨子里对金人是有些害怕的。 这是信心不足。 要正面迎战，总是心里打鼓。 如今一战，忽然发现金人也不堪一击，从始至终都被算计。 一个个宋军士兵有了信心，祛除了胆怯，全部杀气腾腾的高呼呐喊，跟着杨再兴往前冲。 失去了锋芒，乱作一团的铁浮屠，在大批宋军的猛攻下，更是无法抵挡。 许多金国士兵被炸懵了，不懂火器，只知道高呼妖术妖法。 金国军心，一溃再溃！ 杨再兴带着士兵所向披靡的推进，大多数金人失去斗志，极少数来抵挡的，直接被摧枯拉朽的斩杀。 完颜昌原本退到后方指挥，是希望铁浮屠扭转乾坤的。 没想到，又被炸了。 完颜昌心神震动下，没了斗志去集合散乱的士兵再战，慌忙的喊了几声进攻，就准备撇下士兵撤退。 恰在此时，杨再兴策马提枪突进，朝完颜昌杀来，高呼道：“完颜昌，速速下马投降。否则，杀无赦！” 第86章 生擒完颜昌! 完颜昌看到杨再兴靠近，连忙策马撤退。 一边跑，完颜昌一边挑衅道：“杨再兴，你过来啊！你要能追上，我任你处置。你这种南朝出身的人，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 完颜贺是完颜昌的嫡长子，二十六岁，身材壮硕，颇为高大。 他跟着完颜昌撤退，却有些不满，皱眉道：“父亲，杨再兴平平无奇，怕他干什么？儿子久经沙场，是战场上的悍将，我去杀了杨再兴，擒贼先擒王。” 完颜昌板着脸，呵斥道：“拐子马和铁浮屠都崩溃了，打个屁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先撤回大营再说。” 完颜贺有些遗憾，却没有反驳父亲的决定。 父子二人加速撤退。 许多金国士兵，也跟着两人一起撤退。 杨再兴的目光死死盯着完颜昌的方向，锁定了完颜昌，脚下一踢马夫，催动战马加速。他胯下战马四蹄生风，快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在杨再兴的猛冲下，双方的距离缩短，完颜昌回头一瞥，再看到跑近的杨再兴，吓得心头一颤。 杨再兴跑得太快。 不妙啊！ 完颜昌眼珠子一转，回头喊道：“杨再兴，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完颜贺顿时急了，连忙劝道：“父亲，我们是金国的宗室子弟，岂能向南朝人投降？我宁死也不投降。” “蠢货，快跑！” 完颜昌骂了声，手中的动作不慢，反而加速撤退。 完颜贺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不理解，父亲明明喊话要投降，怎么还继续跑？ 杨再兴也听到完颜昌投降的话，却没有回答，继续加速追赶。 完颜昌骑术精湛，杨再兴也一样。 最重要的是杨再兴年轻，身体承受力强，在高强度的颠簸下，依旧能承受。 完颜昌年近五十，年轻时征战多，身体留下了旧伤，在战马高速奔跑，急剧颠簸的时候一开始能撑住，时间一长就难受，速度又随之放慢。 双方距离，继续拉近。 完颜昌回头一瞥，见杨再兴又追了一段距离，真的有些慌了，高声道：“杨再兴，你不要过来啊！” 完颜贺回过头，又看了眼平平无奇的杨再兴。 没觉得多厉害啊？ 这样籍籍无名的南朝将领，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手，不是他一合之敌。 完颜贺斗志昂扬，高声道：“父亲，我去杀他。只要杨再兴身死，南朝的军队崩溃，我们就能力挽狂澜。” 完颜昌环顾周围，金国的士兵都在慌乱逃窜，宋军却气势如虹。 这一战败了。 完颜贺请战，完颜昌本来很犹豫，可是看到杨再兴的速度太快，不拖住杨再兴，他真的逃不掉了。 完颜昌点头道：“贺儿，你是父亲最骄傲的儿子，去吧！” “是！” 完颜贺咧嘴一笑。 他停下马转身，刚准备再说一句，却见父亲已经策马跑了。 完颜贺眨了眨眼睛，却没在意这些，面向冲过来的杨再兴，眼中有着浓浓的战意，提着战刀迎了上去。 双方相向而行，转眼碰面。 完颜贺一刀迅猛劈下，杨再兴提枪横扫。刀枪撞击的力量冲击，杨再兴不受丝毫影响，完颜贺的战刀却被撞飞。 杨再兴察觉到机会，烂银枪如毒舌吐信，一点寒芒闪烁，枪尖已经刺入完颜贺的喉咙。 鲜血流出，杨再兴抽回枪，眼中神色诧异。 这么弱？ 完颜贺喉咙喷血，失去重心后摔倒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眸子中却更有着浓浓的疑惑。 和家将厮杀时，他一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带着家将冲阵，他没有输过，他是金国的猛将啊！ 怎么就输了？ 无尽的黑暗袭来，完颜贺眼中的神采黯淡，转眼间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杨再兴一枪挑杀了完颜贺，再度策马追赶跑了一段距离的完颜昌。 杨再兴没去管身后的士兵厮杀，杀再多的金国士兵，都比不上完颜昌这一条大鱼。 战马疾驰，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 八十步！ 六十步！ 当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三十步，杨再兴眼中的神色愈发兴奋，要抓到大鱼了。 完颜昌心头却慌了。 儿子为了拖住杨再兴，死在杨再兴的手中，现在又要轮到他了。 完颜昌挥舞马鞭，使劲儿的抽打着战马，想要加速。可越是如此，速度反而越慢，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完颜昌看向周围，高呼道：“保护我，快保护我，拦住杨再兴！谁救了我，赏赐百两黄金，官升三级。” “快来救救我！” 声音传出去，却没有一个拐子马来救援，全都各自逃散。 完颜昌心中绝望了，眼看着距离又拉近，当双方不到十步，完颜昌看到透着森森寒光的烂银枪提起，一颗心彻底绷紧了。 杨再兴的烂银枪提起，猛地朝前方刺了上去。 扑哧！ 锋利的枪尖，戳在完颜昌的马屁股上。 鲜血迸溅，战马疼得唏律律的嘶鸣起来。剧烈的疼痛刺激下，驱使战马加快速度奔跑。 短暂的迅猛奔跑冲出一段距离，战马却发狂了，完颜昌就算骑术精湛，也控制不住战马，被战马甩了出去。 完颜昌的脸先着地，摩擦下面颊红肿，身体更摔得七荤八素，浑身仿佛要散架一样。 即便如此，完颜昌也没有放弃，忍着身体的疼痛起身，迈开腿就往前跑。 唏律律！！ 战马嘶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完颜昌回头看去，看到杨再兴冲到他的身后，马缰拉紧后，战马前蹄高高的扬起，手中的烂银枪也朝他刺了过来。 “我投降！” 完颜昌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而出喊话。 声音落下，杨再兴的枪却没有停下，扑哧一声刺在完颜昌的肩膀上。 长枪一甩，鲜血迸溅。 完颜昌被掀翻在地上，疼得面颊狰狞。 他躺在地上，眼神愤怒，更有着委屈，咬牙道：“我明明喊了投降，你明明有反应的时间，为什么还要捅我一枪？” 杨再兴神色冰冷，策马停在完颜昌的身前，长枪对准了完颜昌的胸膛，冷冷道：“我愿意，你不服？” 第87章 完颜宗望咬钩了! 完颜昌浑身疼，却不敢吱声，连忙说道：“服了，我服气了，不要杀我。” 他心中想着，还有李文蔚这一步棋没用。只要完颜宗望利用好李文蔚，杀入白马城生擒赵桓，就能把他换回去。 先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 杨再兴看着完颜昌软弱的模样，嘲讽道：“都说金人骁勇善战，不怕死，看来也有软骨头。” 完颜昌服软道：“我是软骨头，请杨将军饶我一命。” 杨再兴看着完颜昌不要脸的模样，吩咐士兵绑了完颜昌，带着人清剿逃散的拐子马和铁浮屠。 他故意放慢速度，没有火速赶往宗泽的营地。 在杨再兴有心算无心的安排下，逃出去的金国拐子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完颜宗望坐镇的山坡上去。 山坡上，完颜宗望正在观察厮杀的局势。 郭药师和完颜阇母亲自督阵，大批的金国士兵杀过去，已经攻入宗泽的营地。 按照目前的趋势推进，一定能取得胜利。 完颜宗望畅想着胜利的时候，郭药师急匆匆回来，连忙道：“二太子，局势很不利。” 完颜宗望哼了声道：“本太子怎么没看出来，相反，局势大好。” 郭药师分析道：“宗泽的防守很稳，没有丝毫的混乱。看似我们占了优势，实则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我们的伤亡，更大。” “刚才通往白马城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也不对劲。会不会去阻击的完颜昌，出了什么问题？” 郭药师是战场的老油条，带兵进攻许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完颜宗望自信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郭药师，你想多了。” 郭药师再次道：“二太子，撤退吧。” 完颜宗望摇头道：“郭药师，本太子有生擒赵桓的计划，你的怨军继续强攻。等这一战结束，自然会补足你的亏损。” 郭药师心头腹诽。 有好处，金国的人先拿，他连残羹冷炙都抢不到什么。 有难处，都是怨军去拼。 郭药师不开口，完颜宗望却怒了，呵斥道：“你个三姓家奴，要造反吗？” 郭药师气得心头大怒，恨不得直接翻脸。可是他无处可去，咬牙忍着道：“卑职立刻去督战，继续强攻。” “这还差不多！” 完颜宗望看着郭药师离去的背影，颇为得意。 对郭药师这样的老油条，不能施恩，因为施恩没用，无法感化一个朝秦暮楚的三姓家奴。 就是要强势打压，让他不敢造反。 等这一战结束，怨军被消耗完，就剥夺郭药师的兵权，让他回金国的后方养老。 郭药师离开，继续去前线督战。 只是，郭药师不像先前那样强迫士兵猛攻，反而开始摸鱼了，尽量不去拼命。 完颜宗望盯着前线，没过多久，一名士兵飞快跑来，禀报道：“二太子，有完颜昌麾下的拐子马骑兵回来。” “哦，这么快就赢了？” 完颜宗望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欢喜，吩咐道：“去，把人带过来。” 士兵去传令，不一会儿，神色狼狈的拐子马骑兵回来。 拐子马骑兵翻身下马，跪在完颜宗望的面前，高声道：“二太子，完颜昌大人被抓了，我们近乎全军覆没。” 轰！！ 完颜宗望的脑中，仿佛有雷霆炸响，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一步上前，死死地抓着士兵的手，咬牙道：“完颜昌带了六千拐子马骑兵，四千铁浮屠，全都是精锐。” “来驰援的宋军，别说只有八九千人，就算是两三万人，完颜昌也能直接杀穿。” “铁浮屠纵横无敌，拐子马更是灵活，这样稳赢的局面，为什么会近乎全军覆没？” 此时此刻，完颜宗望满脑子的疑问。 怎么就败了？ 所向披靡的金国铁浮屠和拐子马，怎么会被孱弱的宋军，在野外击败呢？ 想不通！ 士兵想着先前的厮杀，一脸的惊恐：“二太子，完颜昌大人带着我们赶路，半路上遇到了宋军。” “完颜昌大人和宋军的将领杨再兴对话，当时杨再兴挥了挥衣袖，拐子马骑兵所在的区域山崩地裂，死伤无数。” “完颜昌大人撤回来，又下令铁浮屠上前。” “没想到，杨再兴让人扔出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约莫拳头大，落在铁浮屠中直接爆炸，铁浮屠死伤无数，直接崩溃。” “杨再兴顺势掩杀，我们的大军落败，完颜昌大人也被生擒。” 士兵惊恐道：“二太子，肯定是宋人的妖法。” “不是妖法，是火器！” 完颜宗望瞬间明白了，也想清楚了没查到的宋朝机密。 派遣完颜琳去和亲，没打探到宋朝火器的秘密。如今赵桓派人阻击，终于暴露了。 可惜，他暂时没有反制的办法。 完颜昌脸色铁青，心中也急躁起来。 完颜昌被俘，攻打宗泽也不顺利，一切失控了，没有按照他的规划走。 目前的局势，只能调整策略，不管宗泽这里的战况，直接去白马城拿下赵桓。 完颜宗望有了决断，立刻把完颜阇母喊来。 完颜阇母道：“二太子有什么吩咐？” 完颜宗望迅速说了完颜昌的情况，吩咐道：“完颜阇母，我给你四万精锐，拖住宗泽。我把郭药师调走，再带上两万精锐，直扑白马城拿下赵桓。” 完颜阇母皱眉道：“郭药师跟着你去，会不会坏事？” 完颜宗望说道：“就是让郭药师打头阵，继续削弱他的怨军。郭药师脑后有反骨，不能重用。” “可以！” 完颜阇母点头回答。 有四万金国精锐，完颜阇母不怕宗泽，更有十足的自信最后取胜。 完颜阇母继续去督阵，完颜宗望又把郭药师喊来，吩咐道：“调集你麾下的怨军，随我去白马城，强攻城池。” 郭药师吓得脸色大变，连忙道：“二太子，你疯了吗？” 完颜宗望一巴掌打在郭药师的脸上，呵斥道：“现在，清醒了吗？” 郭药师又挨了一巴掌，怒火上涌。 真的疯了！ 他怀念昔日那个如朗朗皎月的完颜宗望，待人和善，礼贤下士。现在的完颜宗望瘸了一条腿，变得偏执疯狂。 完全不听劝！ 郭药师忍着脸上的疼痛，郑重道：“二太子，白马城是一座坚城，无法强攻的。”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我们的兵力和宋人相当，别说五倍，连两倍都没有。” “这怎么打啊？” 郭药师一副急切模样，郑重道：“强攻白马城，我们必败。” 完颜宗望哼了声，不屑道：“谁说是强攻？本太子策反了滑州知府李文蔚，他会在白马城策应。我们抵达后，李文蔚会打开南门，迎接大军入城。” 郭药师神色惊讶，旋即兴奋了起来。 有内应，倒是能打。 郭药师态度转变，谄媚道：“二太子手段强硬，谋略高明，您又高又硬，在下佩服。” 完颜宗望眸子中掠过一丝得意，问道：“还有疑问吗？” “没了！” 郭药师摇头回答，心中也升起斗志。 拿下了赵桓，有完颜宗望三日不封刀的许诺，他的士兵能好好的抢劫。 完颜宗望调集两万精锐，再带着郭药师仅剩下的六千余人，撤离战场直扑白马城去。 大军行动，赵桓的探子发现后，以最快的速度传回。 白马城，南门城楼上。 赵桓得到探子禀报的消息，静静在城楼上等待。 秦桧站在一旁，一副担心模样，劝说道：“战场厮杀刀剑无眼，陛下还是回军营等待。这里的厮杀，交给臣负责吧。” 赵桓摇头道：“不必了，朕亲自主持。” 躲在后方，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躲在营地中，就无法鼓舞士兵，无法收获将士的信任和拥护。 “轰隆隆！！” 忽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秦桧一瞬间紧张起来，仿佛老鼠遇到猫，很是紧张道：“陛下，完颜宗望的骑兵来了。” “对，他终于来了。” 赵桓俊朗儒雅的面庞上，也浮现出灿烂笑容。 大鱼，咬钩了！ 第88章 既生宗望，何生赵桓啊? 白马县南城外，官道上。 完颜宗望带着大军来了，看着不远处的城池，满是笃定神色。 他相信能活捉赵桓，所有赵桓施加在他身上的耻辱，都会通过这一战一一讨还回来。 大军来到城外，完颜宗望看向城楼上，高呼道：“本太子是完颜宗望，立刻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杀无赦。” 这是故意喊话，传话给李文蔚的人。 喊话后，完颜宗望看向跟在身边的郭药师，下令道：“进攻！” “遵命！” 郭药师回答一声，带着六千怨军直扑城门。 在进攻时，郭药师还有些担心，怕没有接应的人。好在他带着士兵刚靠近，城门就已经打开。 郭药师再无顾虑，下令道：“活捉赵桓就在今日，谁能生擒赵桓，赏赐百两黄金，官升三级。”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该拼命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的鼓舞将士。 所以，郭药师下了重注。 仅剩下的六千多怨军，听到郭药师的许诺，都纷纷激动起来。 活捉了赵桓，不仅三日不封刀，还有一百两黄金和官升三级的赏赐，足以让所有士兵兴奋。 六千多的怨军加速冲刺，在短短时间进入城内。 城内的‘李文蔚’，带着打开城门的士兵，高声道：“赵桓在北城军营，还有两万多士兵，随我来，活捉赵桓。” 一边喊话，‘李文蔚’一边带着士兵往前跑。 郭药师心中激动，原本仅存的一丝丝戒备心，在活捉赵桓的滔天好处面前崩断，再也没了防备。 满脑子，都是活捉赵桓。 郭药师心中亢奋，继续喊道：“赵桓在北城附近，全部跟上，谁先活捉赵桓，谁就能升官发财。” 怨军也叫嚣起来，不断的赶路。 完颜宗望一直在城外观望，虽然他相信李文蔚，可是多年的征战经验，让他很谨慎，没有跟着一起入城。 如今看到郭药师的精锐全部进城，没有遇到伏击，戒心才彻底放下。 “入城，直扑北门。” 完颜宗望下了命令。 他身边有两万精锐，一万两千金国的步兵精锐，四千拐子马和四千铁浮屠。 大军进攻，四千拐子马冲在最前面，紧跟着郭药师的怨军。随后是一万两千步兵精锐，最后才是四千铁浮屠。 完颜宗望带着亲卫，慢悠悠进入城内，也没去管北门。 完颜宗望的身边，跟着狗头军师司马喜。 司马喜看了眼北门，提醒道：“二太子，不控制北门吗？” 完颜宗望轻轻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两万精锐，以及六千郭药师的怨军，会败给赵桓吗？” “不会！” 司马喜肯定回答。 完颜宗望继续道：“我们有两万六千精锐，赵桓只有两万余孱弱的军队。” “两万六千对两万人，优势在我。” “尤其是我金国的士兵，都是能征善战的悍卒。赵桓留在白马城的士兵，胆怯懦弱，不堪一击。” 完颜宗望自信道：“你说，赵桓能赢吗？” “也不能！” 司马喜不假思索回答。 作为地地道道的汉人，司马喜是真定府人，连科举都考不上，靠着给人做账房为生。 完颜宗望南下，司马喜投奔了完颜宗望，靠着钻营和谄媚，成了完颜宗望身边的狗头军师。 司马喜吹捧道：“二太子神威盖世，肯定能活捉赵桓。等抓住赵桓，就扒光他的衣衫，让他穿上红色肚兜。” 完颜宗望赞许道：“你说得很对，就是要让赵桓穿上肚兜，再用一根绳索牵着，让他如牛羊一样走在城内。” 司马喜道：“二太子一定能成功的。” 完颜宗望一拍马背，带着人加速往北城的方向去。 赵桓在城楼上，看着已经全部入城的金国士兵，眼中笑意愈发的浓郁了。 完颜宗望入城，却不控制南门。 太自信了。 秦桧的脸色有些苍白，尤其在完颜宗望的大军入城时，很担心完颜宗望一声令下，调集大军来控制城门。 一旦完颜宗望的人要来控制城门，他们有暴露的风险。 好在，熬过去了。 秦桧担惊受怕后，又兴奋起来道：“陛下，完颜宗望的人进入伏击圈。差不多该伏击了吧？” 赵桓笑道：“是差不多了，拭目以待吧！” 他的目光朝城中心看去，此刻‘李文蔚’一路北上，已经到了城中心，到了最宽阔的街道上。 这片区域的街道，足有六丈宽，两侧是栉次鳞比的商铺。 一座座商铺，全部关闭。 附近的百姓，早就已经全部迁移离开，所有房屋都空荡荡的。 ‘李文蔚’突然停下，看着身后追来的郭药师等人，咧嘴一笑，高声道：“金狗，你们中计了。” 真正的李文蔚，从始至终都被控制在府衙，出门都办不到。 眼前的‘李文蔚’，名叫阎中立，是宗泽麾下的骁将。 历史上阎中立在郑州之战，奉宗泽的命令去迎战完颜宗翰，奋勇杀敌，却英勇战死。 宗泽担心赵桓的人不够，把阎中立也派来了。 阎中立神色兴奋，下令道：“点火，引爆火药。” 命令传达，在街道两侧住宅中藏着的士兵，迅速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线。 所有火药的引火线，都在竹筒中穿过，确保不会出现熄火的情况。所有的黑火药，又都是埋藏在街道下，地面也平整过，就等着金人入城。 从南城直通城中心的街道宽阔，且足够长，能容纳无数的金兵。 一旦引爆，才能炸死足够多的金兵。 郭药师听到阎中立的喊话，一颗心顿时紧张起来，高呼道：“我们遭到埋伏，快往前冲，冲过去就能躲避爆炸。” 可惜，仍是晚了一步。 轰！！ 平整的地面下，传来爆炸声，巨大的冲击力爆发，泥土翻飞，站在地面上的怨军首当其冲被炸飞了。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街道上响起。 一个又一个怨军被炸飞，整条街道仿佛爆米花一样，噼噼啪啪的爆炸着。 郭药师一颗心绷紧，听着周围的爆炸，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躲避，只能招呼士兵保护，同时往已经爆炸过的地方跑去。 他走了几步，临近前方爆炸的地点，一脚踏出落在地上的时候，忽然地面震颤。 轰！！ 爆炸声传来，郭药师也遭到冲击，人直接飞了起来，一条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淋漓。 再一次落在地上，郭药师脖子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接连的爆炸，怨军死伤无数。 同时后方沿着街道往前走的拐子马和铁浮屠，也一样遭到了无数的爆炸冲击。 大批大批的拐子马和铁浮屠被炸死，不管多厉害的骑兵，不管是身穿重甲还是轻骑，全部在火药的爆炸下死伤无数。 完颜宗望跟在最后面。 他所在的区域没有爆炸，却清楚听到前方街道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转眼间，前方的金国士兵仓惶的往回跑，不断的哀嚎着叫喊着。 “爆炸来了，快跑！” “宋人会妖法，能引动九霄神雷，我们打不赢，赶紧逃啊！” 无数的喊声，清晰传到完颜宗望的耳中。 他心头慌乱，眼神惊悚。 中计了！ 李文蔚给他的书信是假的，是李文蔚利用了刘彦宗，从而给他设下了一个圈套。 就等着他钻进去！ 完颜宗望憋着一口气想报仇，想攻破白马城生擒赵桓。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赵桓算计。 败得体无完肤！ 输得干干净净！ 无尽的郁结、失望和绝望，如潮水冲击着完颜宗望的内心。 他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痴痴道：“既生宗望，何生赵桓啊？” 第89章 完颜宗望，韩世忠等你多时了! 司马喜看到完颜宗望颓废的神态，暗道不妙。 如果完颜宗望崩溃放弃，他也逃不掉，也要死在这里。 司马喜劝道：“二太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大丈夫，就是要能屈能伸。” 完颜宗望呵呵一笑，摇头道：“败了，败了啊！” 司马喜看着颓废的完颜宗望，又看了看大批往回跑的金国逃兵，虽然被炸死很多人，却还有机会。 不能放弃了 司马喜道理讲不通也略通拳脚，一巴掌抡起扇在完颜宗望的脸上。 啪！！ 耳光，清脆响亮。 完颜宗望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不再悲春伤秋，丝丝的盯着司马喜，咬牙道：“你敢打我，要造反吗？” 司马喜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手掌有些疼。 却很爽啊！ 只是，他换上谄媚神色，连忙道：“二太子，我都是为了您啊，怕您彻底颓废。二太子不高兴，尽管打我。只要您能振作，我被打死也愿意。” “你……” 完颜宗望气得语无伦次了，可是想着司马喜忠心，咬牙道：“罢了！” 司马喜继续道：“二太子，我们遭到埋伏，却还有完颜阇母的四万精锐。现在冲出白马城，整军再战。” “对对对！” 完颜宗望眼前一亮，眸子中浮现出激动神色。 有完颜阇母的精锐，还有希望再战。 完颜宗望看着汹涌着撤退的金国士兵，虽然死了很多人，却有许多人活着，依旧还能凝聚力量。 完颜宗望升起斗志，下令道：“全军撤退，退出白马城！” 命令下达，完颜宗望也带着司马喜往后退。 他没有跑在最前面，反而任由一些急着撤退的金国士兵跑在前面，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撤退。 司马喜建议道：“二太子，赶紧把身上的甲胄脱下，让亲卫扮做您撤退，免得被盯上。” 完颜宗望立刻脱下盔甲，让亲卫穿戴上。 平日里，完颜宗望对士兵不错，现在遇到绝境，亲卫没有任何犹豫就穿上完颜宗望的甲胄，高呼道：“完颜宗望在此，随我撤退！” 亲卫扮作的‘完颜宗望’一路喊着，一路后退。 密密麻麻的金国士兵，有的人骑着马撤退，有的人被掀翻下马徒步奔跑，都跟着假的完颜宗望撤离。 金国士兵恢复了些秩序，不为求战，只求冲出城，距离南门城楼越来越近。 城楼上。 赵桓看到蜂拥而至的金国士兵，下令道：“点火，尽可能多的扔下灭金雷。不要节省，有多少扔多少。” 早就准备好的士兵，迅速点燃灭金雷的引火线，朝着蜂拥而来的金国士兵扔下。 一个个灭金雷，落在了人群中。 轰！轰！！ 灭金雷轰隆隆的爆炸，金国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即便如此，金国士兵也不顾一切的往城门口冲。 司马喜带着完颜宗望，走墙壁的角落，有惊无险的冲到城门口，顺利冲出白马城。 一行人不敢逗留，加速撤退。 秦桧看着大批的金人逃出城，一脸遗憾，说道：“陛下，没抓住完颜宗望，可惜了。阎中立带兵截杀，没有拿下完颜宗望，真是个废物。” 赵桓斜眼一扫，淡淡道：“要不然，你带人去追杀完颜宗望，朕给你一千精兵。” 秦桧讪讪道：“臣哪里会啊？” 赵桓冷声道：“既然不会也不敢去，就不要乱开黄腔。” 秦桧面颊抽了抽，有些后悔刚才失言。只是他觉得自己没错，一个泥腿子的阎中立，他是进士出身，说阎中立又怎么样？ 秦桧岔开话题道：“完颜宗望跑了，怕是抓不住了。” 赵桓笑说道：“乾坤未定，谁说完颜宗望一定能逃走？” 秦桧惊讶道：“还有伏兵？” 赵桓笑了笑，没有再搭理秦桧，目光望向金国士兵撤退的方向。 这些人没有直接北上逃走，沿着原路往宗泽大营去，想法挺好，现实却很残酷。 …… 完颜宗望带着人撤离，要和完颜阇母汇合。 大批人马一路急赶，走了一半的路，司马喜越是琢磨，越是惊慌，左看看右看看，总得有埋伏，已经是惊弓之鸟。 司马喜提醒道：“二太子，我们不该沿着这条路撤退，更不能和完颜阇母汇合，应该派人通知完颜阇母撤走，再北上撤走。” 完颜宗望疑惑道：“为什么？” 司马喜回答道：“万一撤退途中，遇到埋伏就麻烦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完颜宗望信誓旦旦表态，自信道：“赵桓已经手段尽出，不会再有埋伏的。” 说到这里，完颜宗望竟是大笑起来。 司马喜问道：“您笑什么？” 完颜宗望回答道：“本太子笑赵桓无谋，白马城的战事，从始至终都在他的算计中。明知道我们要撤离，却没有埋伏兵马。” 司马喜皱眉道：“还没到宗泽的大营外，万一有埋伏呢？” 完颜宗望笑着道：“你多虑了。” 司马喜不放心，继续道：“二太子……” 完颜宗望的眼中掠过冷光，鼓起十二分力气，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清脆的一耳光响起。 司马喜被打得鼻血横流，总觉得完颜宗望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讪讪道：“二太子打我做什么？” 完颜宗望呵斥道：“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欠打！” 司马喜苦涩一笑。 完颜宗望太自负了，完全不听劝。明知道这一次的战事，从始至终都在赵桓的算计中，哪里来的勇气要留下再战？ 撤退，才是王道。 可惜，他劝不了。 司马喜目光幽幽，失落的朝前方看去。 恰在此时，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支骑兵浩浩荡荡的奔驰而来。 司马喜头皮发麻，神色紧张，急切道：“二太子，有埋伏！” 完颜宗望也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官道上，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阻断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眸光锐利，手中提着一杆铁槊，策马高呼道：“完颜宗望，韩世忠在此等候多时了，速速下马受死。” 第一更到，今天继续三更。 第90章 绝杀金国二太子! 完颜宗望听到韩世忠的喊话，心头有些古怪。 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完颜宗望疑惑的时候，却没有耽搁，迅速下令进攻，让身边跟上来的拐子马上前阻击。 距离拉近，完颜宗望看到了韩世忠的相貌。 霎时，完颜宗望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李文蔚的侍卫吗？” 司马喜说道：“二太子，李文蔚都是赵桓的人。来截杀我们的人，是李文蔚的侍卫也正常。” 完颜宗望气得肠子都悔青了。 他听到刘彦宗的消息，相信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相信李文蔚会投奔金国，导致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完颜宗望仍旧相信刘彦宗没有背叛，这是最忠诚于金国的人。 刘彦宗都背叛，天下就没有忠臣了。 刘彦宗肯定被利用了，赵桓和李文蔚才是罪魁祸首。 完颜宗望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军，高声忽悠道：“给我杀上去，击溃杀来的宋军，谁能杀了韩世忠，我赏赐他千两黄金，官升三级。” 拐子马还有数百人，虽然战意崩溃，可是在完颜宗望的命令下，拐子马还是打起精神，策马去迎战。 双方距离，转眼不到百步。 韩世忠带着骑兵迎上来，看到迎面而来的拐子马，眼中闪烁着浓烈战意。 如果列阵的是铁浮屠，韩世忠不会去迎战。 轻骑兵打铁浮屠，是自找死路，要对付铁浮屠，必须借助外力。 现在来的是拐子马，都是轻骑兵，人数才几百人，而且是被打崩了的溃军，韩世忠没有任何惧怕，提着铁槊正面冲阵。 韩世忠武艺高强，铁槊凌空，挂着呼啸声砸在一名拐子马身上。 连人带马，直接打翻。 铁槊或者直刺，或者横扫，或者砸下，一招一式尽显刚猛霸道，如狂风扫落叶席卷挡在前方的拐子马骑兵。 韩世忠一人突进，所向披靡。 在韩世忠的带动下，一千精锐骑兵如狼似虎，不断的斩杀拐子马突进。 曾经不可一世的拐子马，如今被杀得四处逃散。 军队的士气很重要，当士气崩溃，没了厮杀的斗志，少了取胜的预期，就没了继续厮杀的勇气。 拐子马不断被杀，韩世忠和完颜宗望的距离越来越近。 完颜宗望神色急切，问道：“司马喜，韩世忠来了，现在怎么办？” 司马喜心思转动，劝道：“大人，立刻改变方向，走黄河白马津渡口突围北上，不去找完颜阇母。” “对，北上突围！” 完颜宗望调转马头，带着一众亲卫骑兵，往白马津渡口的方向去。 司马喜也跟着一起撤退，更担心完颜宗望的安全。 他为完颜宗望效力，妻儿父母也在完颜宗望的麾下，一旦没了完颜宗望，他也完了。 司马喜吩咐完颜宗望的亲卫，脱下甲胄给完颜宗望穿上，避免被盯着。 完颜宗望缺了一条腿，骑术却精湛，在赶路时，麻利的穿上了衣裳。 韩世忠一直盯着完颜宗望的方向，看到完颜宗望换了甲胄，高呼道：“完颜宗望，你以为换了个马甲，就不认识你了吗？” “所有人听令，给我追。” “前方颌下有长髯的人是完颜宗望，生擒完颜宗望。” 喊声传出，清晰传到完颜宗望的耳中。 完颜宗望往周围看了看，只有他一个人有长髯。因为完颜宗望倾慕汉家文化，觉得长髯是名士风度，才费了心思蓄须。 没想到，却成了麻烦。 司马喜见完颜宗望迟疑，提醒道：“二太子，快割掉胡须，不要犹豫。” 完颜宗望无奈，只能拔剑割掉胡须，又脱掉身上的甲胄，再让身后的亲卫遮挡，避免被追上。 韩世忠继续追赶，目光仍然在完颜宗望的身上。 这是最大的一条鱼。 完颜昌和完颜阇母等人，都听命于完颜宗望，拿下完颜宗望这个金国的二太子，对金国的打击必然巨大。 他也能立下大功。 韩世忠死命的追赶，想着完颜宗望缺了一条腿，又喊道：“所有人听着，缺了一条腿，骑马不利索的人是完颜宗望，生擒完颜宗望。” 士兵也跟着呐喊。 喊声再一次传到前方，完颜宗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总不能砍断腿吧？ 韩世忠这个人真难缠，一直盯着他。 完颜宗望咬牙加速撤退，可是越跑，发现双方的距离越近。无奈下，完颜宗望吩咐所有的亲卫去阻击。 一个个亲卫去阻拦，转眼就被韩世忠击杀。 完颜宗望又下令道：“司马喜，你去阻拦韩世忠，务必拖住他。等本太子逃走后卷土重来，会赎你的。你的妻儿，吾养之！” 司马喜想撇下完颜宗望。 可是，妻儿都在完颜宗望的麾下，不顾完颜宗望的性命，妻儿也难以活命。 “二太子，善待臣的妻儿。” 司马喜一咬牙，提剑朝韩世忠冲了过去。 双方碰面，韩世忠铁槊探出，一个照面就杀了司马喜。 他看也不看倒地的司马喜，全力追赶，和完颜宗望的距离拉近。 双方不足十步，完颜宗望确定自己逃不掉了。 他眼中掠过凶狠神色，在往前跑的时候偏转方向，掉了个头朝韩世忠杀来，高呼道；“想杀我，你也要死。” 双方碰面，韩世忠铁槊凌空砸下，撞在完颜宗望的佩剑上。 完颜宗望闷哼一声，连人带剑从马背上摔倒下去，接连翻滚两下才停下，更是摔得七荤八素的。 他缺了一条腿，没了战马，连逃跑都办不到，只能撑着站起身，拄着剑喊道：“我完颜宗望绝不屈服，韩世忠，你过来啊！” 韩世忠提着铁槊，打算要生擒完颜宗望。 生擒的功劳更大。 他策马往前，铁槊摇动，槊尖闪烁着森森寒意，朝完颜宗望的胸膛刺过去。 完颜宗望双手握剑，做势要劈斩格挡。当铁槊到了身前，他松开手中的剑，身体猛地往前一窜。 噗嗤！ 铁槊贯入心脏，一槊穿胸！ 韩世忠更是惊诧，完全没想到完颜宗望会临阵变招，直接撞上来自杀。 完颜宗望双手死死的抓着铁槊，眼中满是决绝和癫狂，咬牙道：“我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想生擒我，不可能！” 决绝沙哑的声音传出，完颜宗望眼中神采消散，脑袋忽然垂下。 金国二太子，死！ 第91章 全面反攻，大败金军! 韩世忠杀了完颜宗望，抽出铁槊，喊道：“完颜宗望已死，降者不杀。” “完颜宗望已死，降者不杀。” 宋军骑兵跟着高呼起来。 曾经，他们不敌金人，无数人闻金色变。如今，在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的率领下，先伏击金人，再杀了金国二太子。 宋人，敢战！ 宋人，能赢！ 一个个宋军士兵高呼，气势如虹，不断的围剿逃散的金国士兵。 顺风局的时候，就算是一群流民，也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更何况韩世忠训练的都是精锐，士兵爆发的战斗力更强。 在韩世忠不断绞杀金国拐子马轻骑兵，以及一众金国步兵的时候，后方追赶的阎中立也来了。 双方汇合，继续绞杀金兵。 韩世忠一边绞杀，一边派人分别去通知赵桓，以及通知还在大战的宗泽。 此时此刻，宗泽的营地外，大战仍在继续。 完颜阇母亲自督阵，四万金国的精锐，除了铁浮屠都派上去厮杀。 金国的步兵精锐，负责正面进攻。拐子马轻骑兵，则是在两翼配合，来回的切割冲击，要击溃宗泽的防御。 奈何，宗泽不动如山，守得滴水不漏。 至今，防线也没被攻破。 完颜阇母眼中流露出一抹凝重神色，宋朝的文官们一贯外强中干，厮杀一阵后就怂了，带着人飞快的逃跑，宋军跟着就崩溃。 宗泽却不一样。 从始至终，宗泽都在军中坐镇，没有半点的慌乱，且手段层出不穷，让完颜阇母打得很难受。 宗泽和大多数的宋朝文官不同。 此人很厉害。 完颜阇母认可宗泽的能力，目光却看向白马城的方向，不知道完颜宗望的进展怎么样？ 如果完颜宗望早早拿下赵桓，就可以借助赵桓被抓的消息，瓦解宗泽军队的斗志，以及摧毁宗泽的防线。 现在一直没消息，让完颜阇母有些急躁。 “不管完颜宗望了，我调动铁浮屠，先击溃宗泽取得胜利。” 完颜阇母喃喃两句，下令道：“传令铁浮屠，全军出击，摧毁宗泽的防线。” 完颜阇母麾下有六千铁浮屠，全部杀了出去，直扑宗泽的大营。 营地内外，都是金国的士兵，战事蔓延到大营内外，到处都是喊杀声。 唯有宗泽的大营腹地，还始终没被攻破。 宗泽，始终坐镇不倒。 铁浮屠无法快速奔袭，防御力却惊人，杀伤力更强。 当铁浮屠进入营地，一杆杆大枪整齐划一的落下，凡是挡在铁浮屠前方的宋军，纷纷被杀死。 普通步兵，无法抵挡。 就算轻骑兵在铁浮屠的面前，也只有被虐的份儿。除非轻骑兵避开锋芒，采取放风筝的战术对付铁浮屠，硬生生消耗铁浮屠的战斗力。 可是，金国有拐子马策应铁浮屠，轻骑兵要对付铁浮屠很难。 宋朝有专门的步人甲重步兵，专门的甲胄，把士兵的全身都保护起来，用来抵御铁浮屠。 宗泽聚集的义军，显然没有这样的装备。 铁浮屠摧枯拉朽的突进，消息很快传到宗泽的耳中。 宗泽也抬头看了眼白马城的方向，完颜宗望带着人去了白马城，不知道陛下的进展是否顺利？ “报！” 恰在此时，有士兵快速跑来，禀报道：“大人，韩世忠传回消息，说去白马城的金国军队大败，完颜宗望也已经伏诛。” “好！” 宗泽忍不住大声叫好。 他深邃的眸子中，涌动着无尽的激动，兴奋道：“时至今日，战事该结束了。” “此战，攻守易型了！” “刘衍！” 宗泽一声吩咐，三十出头的刘衍身披甲胄出来，抱拳行礼。 刘衍是宗泽的心腹部将。 之前在磁州府和黄河一线作战，刘衍就跟随左右。历史上，刘衍在滑州配合宗泽，夹击了金兀术的大军，挫败金国的进攻。 这是一员骁将。 宗泽眼中满是期许，吩咐道：“完颜宗望被陛下安排人斩杀，我们要反攻了。” “现在，你带着火器兵上前，以灭金雷炸开铁浮屠的防线，再率领士兵以重斧劈斩铁浮屠，绞杀铁浮屠。” “遵命！” 刘衍也是激动了起来，迅速调集火器兵，以及麾下手持重斧的士兵往前。 铁浮屠太过明显，刘衍带着人靠近，麾下的火器兵立刻行动。火器兵是两人为一组，一人点火，一人负责投掷灭金雷。 灭金雷的引火线滋滋燃烧，火器兵直接把灭金雷投掷出去。 一枚枚灭金雷，掠过空中，落在了铁浮屠中。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传开。 铁浮屠不惧刀剑劈砍，也不惧弓箭射击。远距离下，想伤到马腿都办不到。 可是灭金雷的爆炸，掺杂在灭金雷中的铁片飞掠，噗嗤噗嗤的戳穿甲胄，射入铁浮屠士兵的身体。 爆炸的冲击力，炸伤了铁浮屠士兵和战马。 铁浮屠是整齐列阵前进的，聚集在一起的人多，当灭金雷一波一波的轰炸，使得铁浮屠的阵型大乱。 战马受惊后，不再受控制，唏律律的嘶鸣。许多战马既受惊又受伤，更是横冲直撞，导致铁浮屠攻势全无。 刘衍眼见铁浮屠露出破绽，亲自抡着一柄重斧，带上麾下的重斧兵，直奔铁浮屠去了。 砍马腿，劈砍身穿甲胄的铁浮屠。 一柄柄斧子落下，在重斧的面前，混乱的铁浮屠已经很难抵抗。 宗泽坐镇后方，看到刘衍挡住铁浮屠，且发起了反攻，不再隐藏完颜宗望的消息，立刻下令道：“完颜宗望已死，全面进攻！” 将士开始喊话，下令猛攻。 一时间，完颜宗望已死的消息传了出去，迅速传到战场上，更传到战场后方完颜阇母的耳中。 完颜阇母一脸不信，嘲讽道：“二太子去了白马城，有李文蔚做内应，是稳赢的。宗泽用假消息蛊惑人心，黔驴技穷了。” “报！” 恰在此时，喊声传来。 一名拐子马的骑兵飞快跑来，惊慌失措的高呼道：“完颜大人，二太子中了赵桓的埋伏，以身殉国了。” 第92章 天波府杨再兴在此，此路不通! 完颜阇母粗犷的脸上，布满了震惊，喃喃道：“二太子的身边有铁浮屠和拐子马，兵强马壮，怎么会以身殉国？” 拐子马骑兵解释道：“完颜大人，我们被算计了。” “二太子带着人抵达白马城的南门，喊话后城门大开，大军入城。” “军队在城内，却遇到了埋伏，地下有无数的火器爆炸，拐子马和铁浮屠都遭到重创。” “二太子带人突围撤出白马城，又遭到埋伏，被一个名叫韩世忠的人杀死。” 骑兵说着落败的惨状，脸上都还有着惊悚神情。 完颜阇母更觉得荒谬。 李文蔚已经向金国投诚，愿意为金国效力。有李文蔚作为内应，怎么可能遇到埋伏？ 忽然，完颜阇母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李文蔚！ 这个暗地里效忠金国的人有问题，应该是假意投降，故意引诱金军入瓮。 对，就是这样。 按照这个推论，他们从始至终都被算计，一切都在南朝皇帝赵桓的算计中。 完颜阇母忽然背脊生寒，只觉得南朝皇帝心机太深沉。 “报！” 又有士兵跑回来，禀报道：“都统大人，我们的铁浮屠被火器炸死炸伤，进攻的军队开始崩溃，宗泽开始反攻了。” 完颜阇母担任南京路都统，是实权重臣。 他听到士兵的禀报，抬头朝营地内看去，还有洗漱的爆炸声传来，而刚才势如破竹的铁浮屠已经崩了。 金国的大军攻势消散，也在不断的溃退。 “败了！” 完颜阇母叹息一声。 他看向幕僚朴国昌，沉声问道：“局势危急，你说该怎么办？” 朴国昌不是金国人，也不是辽国的，是高丽来的文士，善于谋划，深受完颜阇母信任。 朴国昌五短身材，尖嘴猴腮，唇上两撇八字胡，颌下蓄着山羊胡，看着颓败的局势，他笑着说道：“都统大人，这是好事儿啊！” 完颜阇母冷声道：“什么好事？” 朴国昌拱手道：“您虽然是陛下的弟弟，却不是一母所出，难以成为核心重臣。。” “完颜宗望身死，完颜昌沦为俘虏，谁能主持大局呢？” “您当仁不让。” “此战落败，罪不在您，在于完颜宗望轻信李文蔚，在于完颜宗望刚愎自用，导致大军落败。” “从始至终，您都反对相信李文蔚的投诚，却因为完颜宗望的独断专横，以至于大军兵败。” 朴国昌微笑道：“这难道不是您的机会吗？” 完颜阇母眼前一亮。 似乎真是这样。 少了完颜宗望和完颜昌，负责东路的人非他莫属。 朴国昌眸子中，闪烁着熊熊野心，继续道：“南朝虽然有火器，虽然能取胜，是因为我们毫无防备。” “当我们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被算计。” “以皇帝陛下对南朝的觊觎，绝不会放弃再战。所以这一次落败后，陛下必定会再起大军，安排军队南下进攻的。” “军队落败，无非是损失了一群泥腿子。死了一群泥腿子，会有更多的泥腿子。” “可是死了泥腿子，您能获得权势，获得话语权，何乐而不为呢？” 朴国昌拱手道：“恭喜都统，贺喜都统。” 完颜阇母脸上的悲伤，也被朴国昌的话冲淡了许多，神情也恢复正常。 完颜阇母赞许道：“你说得对，准备撤退。” 朴国昌说道：“您说得对，我们抓紧时间撤退，尽可能保存实力。” 完颜阇母点了点头，下令道：“传我军令，拐子马全部撤回，在战场左右两翼游走，阻击来犯的宋军骑兵。” 命令传下去，拐子马先撤回来。 轻骑兵撤退后，完颜阇母才进一步下令，让铁浮屠和步兵撤回。 换做一般的武将，下令撤退的时候，军队很容易就崩溃。 完颜阇母这里却没有，进攻的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稳步的且战且退。 宗泽看到金军撤退，果断下令道：“反攻，全军反攻！” 命令传下去，大军反扑。 这一刻，宗泽的军队没有保留，已经全部参战反扑。 即便完颜阇母善战，能约束士兵撤退，可是掉落在后方的金国士兵，遭到了大批军队的掩杀，也是不断的被杀。 金军的死伤，越来越多。 完颜阇母没管后方的伤亡，带着拐子马先一步往白马津渡口去，渐渐甩掉后方的大批步兵。 朴国昌也稍微放松，笑道：“都统大人，我们终于安全了。” 完颜阇母看了眼后方，暂时没看到追兵。 暂时安全了！ 朴国昌继续道：“我们渡过白马津渡口，回到黄河的北岸，您就抓紧传出消息，说您一直阻拦完颜宗望的计划。” “赵桓的确厉害，却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完颜宗望的身上。他算计了完颜宗望，算计不到我们。” 完颜阇母愣了下道：“你刚才说什么？” 朴国昌说道：“就说赵桓算计完颜宗望，没时间算计我们。” “不，不好！” 完颜阇母脸色大变，高声道：“赵桓不会算计我们，可宗泽明知道能取胜，绝不会放过算计我们的机会。” “宗泽老而弥辣，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手段非常高明。” “他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快撤退，不走这条路去白马津渡口，从其他的方向去白马津渡口。” 完颜阇母神色急切，催促道：“抓紧时间，不要耽搁。” 朴国昌打心底瞧不起宋朝的人，说道：“都统大人，一个平平无奇犹如朽木的老家伙，您不必放在心上。” 完颜阇母大怒道：“你个棒子，懂个屁！” “轰隆隆！！” 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官道的前方传来。 一支精锐宋军浩浩荡荡的奔驰而来。 为首的人，胯下一匹白马，手中一杆烂银枪，赫然是天波府杨再兴。 他拿下完颜昌，清剿了拐子马和铁浮屠，准备去驰援宗泽，却得到宗泽的传话，让他不要急着参战，等金军落败撤往白马津渡口的时候半路阻击。 杨再兴就早早的埋伏起来。 如今，等到了。 杨再兴提着烂银枪，高呼道：“天波府杨再兴在此，金狗止步，此路不通！” 第93章 无双梁红玉，绝杀完颜阇母! 完颜阇母看到杀来的杨再兴，暗道不妙。 完颜宗望遇到埋伏，死在白马城，一世英名没了。他也遭到埋伏，如果死在这里，也一样会步完颜宗望的后尘。 要逃出去！ 完颜阇母打起精神，高呼道：“宋军的骑兵不多，杀过去，我们就安全了。管它什么天波府地波府，给我杀。” “杀！” 金国的拐子马轻骑兵也红了眼，提着刀迎了上去。 不杀，没有活路。 只能杀。 完颜阇母身边的拐子马轻骑兵，还有三千骑以上。在完颜阇母的后方，还有更多的拐子马和铁浮屠陆续赶来。。 如果没有宗泽的追兵，完颜阇母不怕杨再兴的阻击。 偏偏，宗泽在后方追赶。 一旦逗留的时间过长，宗泽的大军杀来，被宋军前后夹击，就无法逃出去。 拐子马迅猛的突围，完颜阇母和朴国昌也一起突进。 转眼间，双方碰面厮杀。 杨再兴一杆烂银枪，枪出如龙，枪尖在空中幻化出一朵朵枪花，收割着金国拐子马骑兵的性命。 完颜阇母看到杨再兴凶狠的模样，也有些怕了。 这人太凶狠！ 完颜阇母下令道：“谁能杀了杨再兴，赏十名美婢，黄金百两，豪宅一座，再官升三级。” 丰厚的赏赐，让完颜阇母的亲卫激动起来，纷纷去迎战。 杨再兴接连挑杀迎面而来的金国骑兵，目光落在完颜阇母的身上。 年近五十，甲胄更好，身边还有亲卫簇拥。 一看就是大鱼。 杨再兴杀了挡在前面的金兵，朝完颜阇母发起进攻。 随着距离拉近，完颜阇母和朴国昌都看到杀来的杨再兴。完颜阇母一个劲儿的加速奔逃，朴国昌暗暗急了。 他不能死！ 如果他和完颜阇母死在战场上，三岁的儿子在金国，二十岁的妻子也在金国，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儿子和妻子都会变成别人的。 朴家五代单传，一旦他的儿子出任何差池，血脉就彻底断了，他就是家族的罪人。 可现在又逃不掉，至少他和完颜阇母一起逃走很难。 朴国昌看了眼完颜阇母。 一切的希望，就在完颜阇母身上。 完颜阇母活下来，家人才有机会好好活着，才有人照顾。 朴国昌瞬间下了决心，咬牙道：“都统大人，我去拖住杨再兴，您抓紧时间逃走，请大人照顾我的妻儿。” 完颜阇母心中感动，脱口而出道：“你的妻子，便是我妻子。你的儿子，便是我儿子。你，尽管放心去。” 朴国昌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汉人的托妻献子是这样吗？ 时间紧迫，朴国昌没时间去琢磨，拔出腰间的剑朝杨再兴冲过去，再次喊道：“都统大人，照顾我的妻儿。” “汝妻儿，吾养之！” 完颜阇母回了一句话，一溜烟已经跑远了。 朴国昌冲到杨再兴的身前，双手握剑劈斩，要阻拦杨再兴追赶完颜阇母。 杨再兴眼神冷峻，烂银枪探出，长枪如棍抽在朴国昌的腰间。 咔嚓！ 肋骨断裂，朴国昌疼得凄厉惨叫。 凶猛的力量冲击下，朴国昌瘦削矮小的身躯从马背上飞了出去，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登时气绝身亡。 杨再兴被耽搁了点时间，想继续追赶的时候往前看去，却失去完颜阇母的踪影，前方都是逃散的拐子马轻骑兵。 “杀金狗，杀啊！” 杨再兴想着自己漏了一条大鱼，大怒下猛攻。 他的骑兵不断掩杀，斩杀了一批一批的拐子马，以及逃跑来的金军。 没过多久，和宗泽的大军汇合，开始联合绞杀逃散的金军。 完颜阇母借助朴国昌的拖延，以及身边亲卫的掩护，顺利杀了出去，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 逃出来了！ 他终于逃出来了！ 完颜阇母策马急赶，脑中想着朴国昌之前给他分析的事情。 完颜宗望身死，完颜昌沦为了俘虏，他虽然落败却活了下来。只要活下来逃回去，他就能脱颖而出。 这是机会！ 完颜阇母心中有期待，带着五百余拐子马加速赶路。 临近白马津渡口，远远就能看到缓缓流淌的黄河。 完颜阇母脸上露出笑容，高呼道：“我们过了河，赵桓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没用了。我完颜阇母有天佑，赵桓杀不了我！” 轰隆隆！！ 一支六百人的骑兵奔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梁红玉。 梁红玉身穿绿色衣袍，外罩甲胄，头发扎着马尾，尽显英姿飒爽的姿态。她手中一柄四尺长剑，高呼道：“梁红玉在此，奉命歼敌！” 之前，她给韩世忠的提议，是在黄河上布置水军伏击。 皇帝同意后，韩世忠带着一千余骑兵在白马城附近埋伏，梁红玉带着一千余人在黄河这里。 黄河上游，准备了许多塞满干草的小船。 一旦金人大批的渡河，塞满干草的船点燃，顺流而下就能冲击渡河的金人。 没想到，完颜宗望死在白马城外，金军也损失惨重，没多少人撤退。 恰是如此，梁红玉才临时改变策略，带着六百骑兵正面阻击撤退的金国军队。 完颜阇母发现来的是一个女将，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透着不屑。 “南朝让一个女将来参战，真的是没人了。赵桓多谋，却无能！” 完颜阇母一脸得意，眼中闪烁着凶狠神色。等他生擒了这个女将，再狠狠的折磨她，让所有金国的士兵来羞辱她。 哒！哒！！ 战马四蹄狂奔，完颜阇母直扑梁红玉而去。 双方碰面，完颜阇母一剑斩下。 梁红玉没有避开，也是提剑迎了上来，两柄剑撞击，反震的力量猛烈无比，完颜阇母手掌一疼，手中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梁红玉却不受任何影响，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划过完颜阇母的脖子。 一剑，封喉！ 第94章 大获全胜! 完颜阇母看着凶悍的梁红玉，话还没出口，喉咙上的血痕崩裂，殷红的鲜血疯狂涌出。 他捂着流血的脖子，脸上满是震惊。 大宋朝的女人身轻体柔，擅长舞文弄墨，喜欢涂抹胭脂，怎么拿得起武器杀人呢？ 梁红玉籍籍无名，从哪里来的？ 无尽的疑惑，充斥在完颜阇母脑中，他来不及细想，无尽的虚弱感已经席卷全身，身体失去平衡，眼前一黑，就从马背上摔倒在地上。 转眼，气息断绝。 梁红玉一个照面杀了完颜阇母，继续掩杀逃窜的金国拐子马。 白马津渡口很开阔，拐子马遭到掩杀后四处奔逃，要灭尽拐子马很难，只能尽可能多的斩杀。 距离稍远难以追赶，梁红玉换了强弓，一箭一箭的射杀金兵。 实际上在开阔地区，完颜阇母不和梁红玉交手，直接策马逃跑，梁红玉不一定能斩杀完颜阇母，完颜阇母太自以为是。 梁红玉掩杀一段时间，韩世忠带着骑兵来了。 韩世忠和梁红玉会合，急切道：“红玉，你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梁红玉把斩杀的完颜阇母带来，说道：“我杀了这个人，还没来得及了解是谁？” 韩世忠看了眼，让沦为俘虏的金兵辨认，得知是完颜阇母，韩世忠也激动起来，高呼道：“红玉，你立大功了。” “完颜阇母是完颜吴乞买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也是弟弟。” “这是一条大鱼。” “我杀了完颜宗望，你杀了完颜阇母，咱们都立功了。” 韩世忠战近二十年，一直没什么大功劳，也就混了个统制。借着皇帝的谋划，斩杀金国二太子，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太不容易了！ 梁红玉也知道韩世忠的艰辛，微笑道：“夫君立功了，这是好事情。可是，却要戒骄戒躁，不能得意。” “我明白！” 韩世忠郑重点头。 两人简单交谈，又进一步绞杀周围逃散金国的士兵。小半个时辰后，宗泽带着杨再兴和刘衍等人来了。 大军会合，继续掩杀。 拐子马骑兵跑得快，要围剿很难，许多金兵逃散了，铁浮屠却没有逃掉。 铁浮屠的战马披甲，骑兵本身也披甲，身体笨重，战马跑不快，或是负隅顽抗被杀，或是投降苟活。 宗泽一边围剿金兵，一边下令清扫战场打扫尸体。 直到第二天下午申时，一切才处理完。 宗泽带着韩世忠、杨再兴和刘衍等人，全部回到白马城驻军。 众将领，各自去整军。 宗泽一宿没睡，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赵桓的中军大帐，行礼道：“臣宗泽，拜见陛下。” 赵桓正色道：“宗公忙了一宿，先去休息，等休息好再来禀报不迟。” 宗泽神色感动，连忙道：“多谢陛下，臣身体好得很，没事儿的。” 赵桓问道：“战果怎么样？” 宗泽双眼熠熠生辉，正色道：“白马城一战，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 “韩世忠斩杀金国的二太子完颜宗望，杨再兴生擒完颜昌，梁红玉斩杀完颜阇母。” “士兵清点城内的战场，发现被炸断了一条腿的郭药师。这个辽国怨军的首领，反复无常，终于被抓了。” “金国东路军的主帅和将领，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大宋和金国交战，取得的最大胜利，更是大宋立国一百余年来，和北方蛮夷交战取得的最大胜利。” 赵桓也是笑容满面，继续道：“斩杀和俘虏的人数呢？” 宗泽回答道：“我们斩杀的金国士兵，有三万八千余人。” “实际上正面砍杀的金兵不多，更多的伤亡，是在白马城内用火药和灭金雷，炸死了许多金兵。” “加上金兵撤退时，相互拥挤、推搡和践踏，导致许多的金兵死在自己人的脚下。” “以及最后持续的掩杀，才有三万八千余人的斩杀数量。” “俘虏的金国士兵，有三万六千余人。” 宗泽继续道：“这一战还有个最大的收获，缴获两万八千匹战马。虽然许多的战马受伤，救治后仍是好马。” 赵桓面色转为严肃，沉声道：“我们的伤亡呢？” 宗泽神情黯然，声音也有些低沉了，缓缓道：“我们的伤亡，多达九千六百三十八名士兵，主要是抵挡郭药师和完颜阇母的进攻所致。” 赵桓点了点头，郑重道：“战场厮杀，死伤在所难免，可是后续抚恤嘉奖，一定要到位，不能寒了士兵的心。” “不管如何，我们赢了！” “此战的战果传遍中外，他能雄辩的证明，宋人能打胜战，更能击败北方的金人。” “昔日金人或者辽人，随便派几千骑兵南下，就吓得政事堂衮衮诸公胆战心惊，许多官员高呼投降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 “大宋，不一样了。” 为什么赵宋软弱，就是因为打不赢。 军队如果能打胜仗，政事堂的宰相腰杆能挺直，也不会随意求和。 以德斧人，才是华夏的优良传统。 宗泽想着打了胜仗，眼中也是闪烁着泪花。 好半晌后，他平复了激动的情绪，郑重道：“陛下取得胜利，有诸多的好处。在这时候，臣要泼一盆冷水。” 赵桓笑着道：“宗公要说什么？” 宗泽分析道：“陛下御驾亲征，太上皇肯定会趁机回朝，借助太上皇的身份夺权。” “李纲等人无法掣肘太上皇，就算您在东京做了准备，班师回朝也会有麻烦。” “父子关系，天然压制陛下。” “陛下遇到太上皇，一定不能冲动，更不能做出弑父的情况。” 宗泽思考着极端的情况，眼中掠过决绝神色，咬牙道：“真到了兵戎相见，必须动手的时候，您让老臣这个快死的人来。” 太上皇主政二十多年，纵情享乐，天下凋敝，百姓家破人亡。 陛下是圣君，不能中途折了。 赵桓看着宗泽决绝的神情，安慰道：“宗公放心，朕不会这么做。朕要让太上皇看到，他不能治理好的大宋，朕能治理好，要让他心悦诚服的称一声‘陛下’。” 宗泽松了口气。 父子有矛盾很正常，却不能父子相残，不利于皇帝的名声。 赵桓言归正传，继续道：“战事取得胜利，立刻派人去太原府传信，鼓舞士气。朝廷方面，暂时不着急传回捷报，压一压消息。” 宗泽点头应下，拱手道：“臣去处理所有士兵的尸体。” 赵桓问道：“宗公打算怎么办？” 宗泽说道：“自然是全部烧了，烧干净最安全。” 赵桓略作思考，吩咐道：“金国士兵的尸体，全部焚烧没问题。” “我大宋将士的尸骨不能焚烧，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人过留名，要让人记住他们的英雄事迹。” “在附近选择一处高地作为陵园，一人一碑安葬，再立一块独立的纪念碑。” “朕，亲自祭奠所有死去的将士。” 此话一出，宗泽苍老的脸上满是惊讶，问道：“陛下当真，要祭奠所有战死的士兵？” 宋朝重文轻武，武将都没地位，别说底层的士兵。 陛下要亲自祭奠，他既惊讶也惊喜。本该是好事，可他心中却有些酸酸的。 陛下，仁德啊！ 赵桓郑重道：“将士为大宋而战，为国赴死，他们是大宋的英雄，当然要祭奠。不尊敬英雄，不崇尚英雄，大宋的崛起和辉煌就是井中月水中花。” 第95章 郭药师，愿拜陛下为君父! 宗泽听着赵桓的话，心中暖洋洋的。 陛下重武是好事，因为大宋的江山社稷，是一个个士兵守护的。 宗泽郑重道：“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安排，争取今天内选好地址。明天，把所有战死的士兵安葬。” 赵桓点头道：“抓紧时间安排，另外太原府的消息要随时关注。” 种师道在太原府，岳飞在边境埋伏西夏，不知道情况如何？ 还得关注着。 宗泽点了点头，说道：“臣会安排人盯着的。” 话锋一转，宗泽道：“郭药师被炸断一条腿，已经瘸了。这个投降大宋，又背叛大宋投降金国的老贼，怎么处置呢？” “留着！” 赵桓不假思索的回答，说道：“郭药师是三姓家奴，也是墙头草，断了一条腿成为残废，杀了他，朕没有半点的好处。” “留着他，让他养好腿后，为朕摇旗呐喊。” “有郭药师在，让燕云十六州的人知道，朕连一个曾经背叛大宋的人都容得下，更容得下燕云十六州的百姓。” 赵桓说道：“朕要把郭药师，打造成忠于大宋的楷模。” 燕云十六州分出去不是三五年，已经一百多年。 虽说，这地方自古是华夏的，可是一百多年来的变化，地方百姓对大宋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人想回到大宋。 尤其辽国对各州采取宽松治理的策略，赋税等很低，当地的大族很拥护辽国。 大宋在燕云十六州，没有民意基础。 留下郭药师来摇旗呐喊，是有一定价值的。 宗泽明白赵桓的用意，担心道：“陛下的考虑，老臣明白。只是担心，郭药师又投奔金国呢？”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一个双腿健全，还有着数万怨军的郭药师，金国会接纳。” “一个缺了一条腿，已经不带兵的郭药师，对金国没有任何价值。” “最重要的是，郭药师是人精，很清楚他的处境，他现在只能忠于朕。” “杀了郭药师，不会彰显朕多么的厉害。不杀他，反而能彰显朕的胸襟。” “这是为收复燕云十六州做准备。” 赵桓沉声道：“在此之前，还要让郭药师成为大宋的忠臣和急先锋。” 宗泽一脸疑惑，问道：“陛下，什么忠臣和急先锋？” 赵桓笑意从容，不急不缓道：“郭药师在辽国和金国都待过，有评价两国的底气。” “朕让他作为宣讲官，带着人在东京四处宣讲，说辽国皇帝的暴虐无道，说金国皇帝不把他当人看，说朕对他的好，说大宋才有盛世迹象。” “舆论消息传到金国，郭药师还能横跳吗？” 赵桓笑道：“郭药师以后，只能是朕的肉喇叭，替朕鼓吹呐喊，成为大宋的急先锋，成为朕的马前卒。” 宗泽心悦诚服道：“陛下圣明！” 他又说了攻占金国营地，收缴诸多物资的情况，说了后续战事，才告退去安排。 赵桓暂时没有安排封赏，因为战事还在进行。 赵桓闲下来后，思考着后续的安排。没过多久，士兵走了进来道：“陛下，郭药师嚷嚷着要求见。”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吩咐道：“带进来。” 士兵去通知。 不多时，郭药师拄着一根拐杖，瘸了一条腿走进来。 他的一条腿被炸断，已经包扎了，可是包扎的地方仍是血淋淋的。甚至每走一步，郭药师脸上都有痛苦浮现。 饶是如此，却还要来觐见。 是个狠人儿啊！ 郭药师站定后放下拐杖，单膝跪在地上，浑然不顾因为跪下而压迫另一条受伤的腿，一字一顿道：“罪人郭药师，拜见陛下。” 赵桓要用郭药师，却不会一味施恩。 这种人精，需要敲打。 赵桓眼神微冷，淡淡道：“你被炸断一条腿，不能带兵了，已经没了用处。今天来见朕，是死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郭药师吓得心头一慌。 不能死啊！ 腿断了，可是第三条腿还在，还能享受生活，还能传宗接代的。 郭药师以头叩地，连忙道：“罪人飘零半生，未逢明主，才会辗转流离。” “陛下是圣主，胸襟广阔，福泽苍生。若陛下不弃，罪人愿为陛下效力，拜陛下为君父。” “此生此世，唯君父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郭药师生怕赵桓拒绝，保证道：“陛下要光复燕云十六州，罪人熟悉燕云各州的情况，愿为陛下摇旗呐喊。” 赵桓淡淡道：“朕怕你背刺啊！” 郭药师连忙道：“罪人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君父，绝无二心。陛下不是俘虏了完颜昌吗？我愿意手刃此獠，和金国划清界限。” 腿断了，兵力也没了，已经没有当墙头草的资本。 最重要的是完颜宗望对他动辄打骂，金人也处处鄙视他。 为大宋皇帝效力，是他最后的机会。 赵桓审视着郭药师，并没有立刻表态。 郭药师心中忐忑，无比紧张。 良久后，赵桓说道：“完颜昌就不用你杀了，朕给你一个机会。等你的腿伤恢复，你负责在东京城内，宣讲金国和辽国的暴政，宣讲大宋的优势。你，担任宣讲官。” 郭药师心头松了口气，毫不犹豫道：“臣誓死效忠君父。” 骂金国暴虐，骂金国是蛮夷，会得罪金国皇帝，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赵桓摆手道：“起来吧。” 郭药师道谢后小心翼翼的起身，忍着痛苦道：“陛下，完颜昌胆小怯弱，或许可以敲诈他。” “不用敲诈。” 赵桓摇了摇头，正色道：“朕要把完颜昌，塑造成铮铮傲骨不屈的忠臣，塑造成看穿李文蔚是诱饵的智者。白马城一战落败，是完颜宗望刚愎自用，不听完颜昌的劝说。” 郭药师很惊讶，也迅速思考着。 旋即，郭药师惶然道：“陛下这么做，是打算让金人把完颜昌赎回去，借此敲诈金国一笔吗？” “敲诈只是其一。” 赵桓笑说道：“完颜宗望兵败被杀，消息传回金国，完颜吴乞买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卷土重来的。” “完颜吴乞买把完颜昌赎回，下次金国再进攻，有完颜昌这样的‘铮铮傲骨’，完颜吴乞买对他委以重任。” “当完颜昌带兵南下，他就是朕的运输大队长，会给朕运送无数的战马和物资。” 赵桓沉声道：“这不比，杀了他更好？” 第96章 影帝级飙戏 郭药师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神色。 这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帝，能瞬间想出来的策略吗？ 布局太深了！ 完颜昌相较于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能力更差，却更善钻营，更能玩弄权术。 完颜昌再次带兵南下，的确可能一败再败。 郭药师想着李文蔚的这个诱饵，当初，也是赵桓一早就布局，让完颜宗望对李文蔚这个诱饵深信不疑。 最后，完颜宗望死在李文蔚这个鱼饵上。 皇帝擅长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 郭药师深吸口气，平复心中的躁动，继续道：“陛下谋略深远，臣佩服。鉴于此，臣也有一个想法。” 赵桓问道：“什么想法？” 郭药师开口道：“臣建议班师回朝，臣在东京城宣讲时，把完颜昌带上，鼓动百姓对完颜昌的愤恨，让无数人骂完颜昌。越如此，才越凸显完颜昌的铮铮傲骨。” 赵桓笑了起来。 聪明人啊，他说了一个安排，郭药师立刻就举一反三。 这安排的确好。 金国在东京城的眼线，知道完颜昌沦为俘虏却不屈，彰显出铮铮傲骨，完颜吴乞买才会排除万难，把完颜昌赎回去。 赵桓吩咐道：“你的提议很好，到时候把刘彦宗加上，让他和完颜昌一起遭到批判。” 郭药师连忙道：“陛下，臣认为不妥。” 赵桓说道：“为什么？” 郭药师解释道：“刘彦宗对大宋的情况了如指掌，更善于出谋划策。陛下留着他，只会遗祸无穷。臣建议斩杀刘彦宗，斩草除根。” “不必了！” 赵桓摇了摇头，吩咐道：“留着刘彦宗，就让他和完颜昌一起。” 郭药师一副为皇帝谋划的神情，急切道：“陛下，臣肺腑……” “不必再说！” 赵桓摆了摆手，吩咐道：“此事不必再议。” 郭药师看着赵桓坚决的神态，想着刘彦宗的权谋，琢磨着赵桓坚决的态度。尤其赵桓深谋远虑，有手段有心计，擅长布局。 莫非刘彦宗…… 一念及此，郭药师心头剧震，眼中浮现出惊悚神色。 郭药师心中对皇帝更加的敬畏，弯着腰道：“陛下的安排，臣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赵桓笑道：“好好养伤，朕等着你上任宣讲。” 郭药师道：“定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安排士兵抬着郭药师下去，更分配了单独的营帐，让郭药师养伤。 处理完郭药师的事情，赵桓吩咐道：“来人，把刘彦宗过来。” 士兵去提人。 不一会儿，刘彦宗急匆匆来了，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白马城一战，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被杀，完颜昌沦为俘虏，刘卿居功甚伟。没有你欺骗完颜宗望，就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刘彦宗连忙道：“都是陛下圣明。” 他心中有些苦涩，完颜宗望因为他而死，再也回不去了。一旦传出他算计完颜宗望的消息，金国上下都要杀他。 刘彦宗想着要被送回金国做卧底，主动道：“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赵桓说道：“什么想法？” 刘彦宗迅速道：“臣希望留在东京，为陛下效力，为大宋效力。” 赵桓正色道：“朕知道，你担心消息泄露，担心露出马脚。你放心，有朕的运作，你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完颜昌沦为俘虏，朕会把完颜昌和你关押在一起。” “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取得完颜昌的信任。” “除此外，郭药师归顺朕，他会作为宣讲官，在东京宣讲金国的暴政，宣大宋的好。届时，把你和完颜昌一起拉出去批斗。” “你们一起吃了牢饭，一起受过苦，你再做他的知心人，勉励他坚持，一定会成为完颜昌的心腹。” 赵桓说道：“等完颜吴乞买赎回你们，当金国再次发兵南，完颜昌会被委以重任，你跟着南下，就能继续为朕分忧了。” 嘶！ 刘彦宗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好狠啊！ 皇帝榨油一样压榨他，不给他任何安稳生活的机会，始终让他在刀口上舔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彦宗看着赵桓不容置疑的神态，却不敢拒绝，开口道：“臣谨遵陛下安排。” 赵桓吩咐道：“下去吧，等着完颜昌来。” “臣遵旨！” 刘彦宗再度应下。 赵桓安排人把刘彦宗带下去关押，且刘彦宗的衣衫不怎么整齐，鬓发也有些凌乱，一副吃住都不好的模样。 在刘彦宗被安置后，赵桓又安排人，把抓捕的完颜昌，送到刘彦宗的营帐。 完颜昌进入营帐，刘彦宗顿时一副震惊神情，震惊道：“完颜大人，您怎么被抓了？” 完颜昌看到刘彦宗，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刘彦宗，李文蔚是大宋皇帝的人，他欺骗了我们。” “你血书说李文蔚可信，却造成大军兵败，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更是战死。” “你，是我大金的罪人。” 说话的时候，完颜昌恨不得杀了刘彦宗，因为都是刘彦宗传出的消息，说李文蔚可信，导致完颜宗望误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彦宗摇头道：“滑州知府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他愿意追随金国。” “李文蔚想尽了办法，才见到我，说要迎接金国的大军入城。” “有李文蔚的话，我才写了血书。李文蔚是白时中的人，是投降派，怎么可能背叛？” 完颜昌呵斥道：“金国的大军已经落败，我也沦为俘虏，你有什么好辩解的？” “这，这……” 刘彦宗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都轻微颤抖起来，震惊道：“这么说来，从一开始，我就被南朝皇帝算计了吗？” 完颜昌道：“是的。” 刘彦宗神色先是愤怒，再是自责、崩溃，各种沮丧绝望的神情交替转换，咬牙道：“因为我被骗，导致二太子中计。因为我轻信李文蔚，导致大军溃败。” “我，该死啊！” “完颜大人，我是金国的罪人，您杀了我。” 说着话，刘彦宗拔出头上的簪子，递过去道：“我是一个胆怯的人，没勇气自杀，请您杀了我！” 完颜昌看着颓丧的刘彦宗，怒火也渐渐消散。 刘彦宗也是被骗了。 一切，都是赵桓的算计，是赵桓将计就计的安排。毕竟，刘彦宗是宁死也不屈服的人，是大金的忠臣。 完颜昌摆了摆手，安慰道：“刘彦宗，这事儿也不怪你。不是我们无能，是南朝皇帝太狡猾。 “你我都已经沦为俘虏，都是阶下囚，我们要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能报仇。” 完颜昌安慰道：“我们相互鼓励，相互扶持，一定能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一起回到金国。” 刘彦宗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将信将疑道：“真的吗？” 第97章 纪念碑，英雄不朽! 完颜昌看着刘彦宗单纯的样子，心中一笑。 有刘彦宗一起当俘虏，其实也挺好的，因为刘彦宗会为他开脱。 这是好事儿。 完颜昌顺势甩锅，试探道：“陛下不会放弃我们，再说白马城落败的责任，主要是完颜宗望识人不明，你说呢？” 刘彦宗顺势道：“您说得对，都是完颜宗望的责任。您一直反对完颜宗望轻信李文蔚，可是完颜宗望一意孤行，才导致落败。” 完颜昌眼前一亮。 这话有意思，说得好！ 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都死了，郭药师也投降，只剩下他一个决策层，现在他的话就是证据。 完颜昌有些兴奋，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是完颜宗望刚愎自用。” 话锋一转，完颜昌道：“刘先生，我们沦为俘虏，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等回到金国，可愿意为我效力？” “愿为大人效力。” 刘彦宗表态道：“臣刘彦宗，誓死追随大人。” 两人的关系很普通，现在变成了君臣关系，迅速拉近距离。 完颜昌相信了刘彦宗，把刘彦宗引为心腹。 这一刻，完颜昌眼中的神色很得意。 没了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对他反而是好事儿。尤其是多了刘彦宗出谋划策，未来陛下把他赎回金国，他肯定能得到重用。 金国的宗室就这么些人，不用他用谁呢？ 刘彦宗扫了完颜昌一眼，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完颜昌的庇护，回到金国会更轻松，不会因为沦为俘虏被猜忌。 …… 一天时间过去。 白马城外金国战死士兵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后全部焚烧。 大宋士兵的尸体，都搬运到附近的一处高地，调集了军中士兵参与，挖了坑一个一个的安葬士兵，纪念碑也矗立起来。 石碑很简单，没有复杂的纹路，因为复杂的工艺不可能一天就完成。 后续战事全部结束，再来调整。 清晨，冬日的暖阳升起。 赵桓带着宗泽、韩世忠、杨再兴和秦桧文官武将，以及大部分的士兵，一路来到了山坡上。 数万大军列阵，浩浩荡荡，森严肃穆。 赵桓带着宗泽等人，来到已经矗立的一座石碑面前，更已经摆好了祭司的三牲。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英雄不朽。 这是宗泽请示了赵桓，亲自敲定的四个字，由宗泽来书写，再交给工匠雕刻。 目前陵园内所有安葬的士兵名字，只用了块木头书写，立在坟茔面前，因为找不到这么多石料，仓促间也无法制作足够的石碑。 现如今，先祭奠。 赵桓放眼往周围看去，一座座新起的坟茔映入眼中。 这里安葬的士兵，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已经永眠在山坡上。 赵桓的情绪略微低沉，在英雄纪念碑下沉默许久。 良久后，赵桓打起了精神，高声道：“维靖康二年十一月，大宋皇帝赵桓谨以三牲清醴，昭告于白马城将士之灵： 呜呼！朔风卷甲，胡尘蔽天。尔等荷戟执锐，饮冰衔枚。出开封而扫橹枪，渡黄河以摧旄头。沙飞石走，血染征袍；日黯云昏，魂归蒿里。 巍巍乎！华夏脊梁，凛凛风骨。生为人杰护华夏，死作鬼雄镇幽冥。 青山有幸，长眠忠勇之躯；江河奔涌，尽诉英雄浩气。 呜呼哀哉！英灵不泯，当化箕尾之星；浩气长存，永作山河之镇。魂兮归来，享此太牢之祀；泉下有知，佑我王师之威。” “伏惟尚飨！” 赵桓低沉的一番话结束，从士兵的手中接过酒水，洒落在纪念碑的地上。 随即，赵桓行礼。 列阵的所有将士，也跟着鞠躬默哀行礼。 礼毕后，赵桓转身面对着所有的将士，继续道：“金人南下，杀我子民，掠我山河，此仇不共戴天。” “朕在此立誓，必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为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报仇雪恨。” “不报仇，誓不为人。” 赵桓的声音拔高，高声呼喊道：“誓死报仇！” “誓死报仇！” 秦桧站在下方，率先喊话。 紧跟着，无数的将士跟着呐喊，一时间报仇雪恨的喊声回荡不休，声音经久不息。 赵桓一番祭奠结束，才下令撤军回白马城驻扎。 军队又休整一天，宗泽带着主力精锐北上，要渡过黄河收复沿途各地。 赵桓却没有再继续北上，把北上的战事交给宗泽，暂时留在白马城等东京城的消息。 他不能仓促回去，要等赵佶回朝夺权。 等赵佶到了，大戏才能唱，否则赵桓早早的回去，赵佶吓得不敢回去，一直窝在外面也麻烦。 赵桓等着后方的消息时，远在大宋和西夏国边境接壤的保安军金汤城。 此地挨着洛水，北上就能进入西夏。 岳飞带着一万精锐到了保安军境内，刚开始没有聚集在金汤城，只在保安军境内藏匿，派人去打探西夏的消息。 金国的军队南下，西夏兵力调动频繁，岳飞安排出去的探子，发现西夏军队往保安军边境集结，岳飞确定了战场会在保安军，就来了金汤城。 军队藏在金汤城内。 金汤城的驻军将领名叫卫光，麾下只有千余士兵，都是卫光募集的敢战之士，要抵御南下入侵的西夏。 岳飞的军队进入，金汤城封锁起来，许进不许出，确保岳飞的消息没有泄露。 卫光已经全面接受岳飞的安排。 一方面，卫光和岳飞较量一场，被岳飞轻易击败。另一方面，岳飞有皇帝的旨意，奉皇帝的命令来，卫光自然不敢反对。 军队驻扎，等着西夏来。 这一日，岳飞在军营中研究附近地形的时候，卫光急匆匆的来了。 卫光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急切道：“岳将军，探子来报，西夏的军队来了。” 岳飞道：“来得好。” 卫光郑重道：“探子说，西夏来的是晋王李察哥，他是西夏的名将，率领的铁鹞子都是精锐，金汤城能挡住吗？” 岳飞眸光明亮，从容说道：“我来金汤城，不是为了挡住西夏进攻，是为了歼灭来犯之敌。” 第98章 西夏名将李察哥，中计! 卫光看着岳飞智珠在握的样子，多了些信心，问道：“岳将军，我们怎么歼灭来犯的西夏大军呢？” 岳飞沉声道：“李察哥带了多少人？” “两万！” 卫光不假思索回答。 西夏每次出兵的人数不多，却都是精锐。 宋金交战，或者宋辽交战，宋朝无力顾及西夏的时候，西夏就抽冷子突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些年，西夏占了很多便宜。 岳飞略作思索，说道：“我原本以为，西夏趁火打劫，至少也有三五万人，才打算借助金汤城驻守，先消耗西夏兵力，再着手反击。他们才两万人，那就调整下策略，吞掉李察哥的大军。” 卫光惊讶道：“我们才一万余人，能吞掉对方吗？” 岳飞笑道：“我带来的一万精锐，可以正面迎战。只是敌在明我在暗，可以打伏击战。” 说着话，岳飞拿出地图，指着金汤城南方十六里外的一处山谷，沉声道：“银蛇谷的地形，宛如一条弯曲的银蛇。” “道路的两侧是山坡，有利于安排士兵埋伏。” “我带着士兵撤出金汤城，在银蛇谷布下埋伏。” “等李察哥的军队来了，你不必抵抗，依旧望风而逃，主动撤出金汤城，把李察哥引入银蛇谷。” 岳飞手握成拳，说道：“一战，歼灭李察哥。” 卫光想着不用抵抗，就没有再多说，直接答应了下来。 岳飞迅速去调兵车里。 计划更改，岳飞带着人悄然离开金汤城。 在金汤城的北方三十余里外，李察哥率领的两万西夏精锐，正迅速南下。 李察哥带来的两万人，有三千铁鹞子，有两千轻骑兵，以及一万五千步跋子。 铁鹞子是西夏的重甲骑兵，步跋子是西夏的步兵精锐，都是西夏党项羌贵的部落中挑选出精锐，作战凶猛。 李察哥身披甲胄，骑着马赶路，神色轻松。 他看向身边的一个青年，期许道：“勇儿，你第一次征讨宋朝，要好好表现，不要丢了我晋王府的脸。” 青年名叫李仁勇，今年十八岁，是李察哥的嫡长子，正式立为晋王府世子。 之前，李仁勇在东宫任职。 李察哥数次想让李仁勇上战场，西夏皇帝不同意，让李仁勇留在东宫保护太子李仁爱。 辽国覆灭，李仁爱这个辽国公主所生的太子也随之死去，李仁勇就调入禁军。 这一趟，李察哥把李仁勇带了出来。 李仁勇听着李察哥的话，自信道：“孱弱的南朝，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之前传回的消息，说金汤城也就千余人的兵力。” “依我看，当我们的大军抵达，金汤城守军必然望风而逃。” “儿子曾听说，父王带兵攻入宋朝，曾在一日之内，连下八座宋朝军寨。等拿下金汤城，我们一路南下，争取破了您之前的记录。” “哈哈哈……” 李察哥捋着胡须赞许道：“我儿有志气。” 父子带着大军赶路，临近傍晚，大军在野外休整一宿，第二天上午继续赶路，在上午巳时过了一半靠近金汤城。 李察哥还没有发起进攻，卫光已经带着驻军跑了。 消息，随之传到李察哥耳中。 李察哥笑道：“勇儿的判断很正确，宋军的确望风而逃。我们到了金汤城，留下几百士兵镇守，就继续南下，尽可能夺取城寨。” 李仁勇点头道：“宋朝的兵力，都去抵挡金人，咱们肯定能所向披靡。” “这是自然！” 李察哥愈发的得意。 军队到了金汤城，李察哥留下三百余士兵接管城门，就继续追赶逃窜的卫光。 卫光带着千余人撤退，一口气撤到银蛇谷。他来到岳飞的面前，迅速道：“岳将军，李察哥的大军跟着来了。” “一切就绪，早就等着他了！” 岳飞淡淡吩咐一声。 卫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申时，探子回来禀报道：“岳大人，西夏的大军进入银蛇谷。最前面的是西夏铁鹞子，随后是步兵，最后是轻骑兵。” 西夏最擅长的作战方法，是先用铁鹞子冲阵。 因为铁鹞子和铁浮屠一样，身披重甲，全身保护在一起，刀剑难伤，弓箭也无法伤到士兵。 铁鹞子在西夏的编制也就三千人，一旦有损失，再挑选精锐补上。 岳飞听到铁鹞子，吩咐道：“传我军令，听我号令行事。” 探子点头，急匆匆去安排。 又过了两刻钟，李察哥率领的西夏大军全部进入银蛇谷。 最前面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已经穿过银蛇谷中段，来到了银蛇谷前端的出口，靠近岳飞藏身的区域。 从山坡上看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铁鹞子。 居高临下俯瞰，能清晰看到后方的步跋子，整个队伍蜿蜒绵长。 岳飞看到西夏军队进入伏击圈，果断下令道：“放响箭，所有的灭金雷，一鼓作气扔下去。” 士兵立刻射出一支响箭，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升空，埋伏在山坡两侧的士兵，迅速点火扔下灭金雷。 “炸死西夏狗！” “给老子扔，一鼓作气扔下去。” “今天刀在手，杀西夏狗，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投掷。” 一个个埋伏的士兵高呼，一枚枚灭金雷从山坡上飞掠下去，落在铁鹞子和步跋子人群中。 轰！ 灭金雷爆炸，泥土翻飞，铁鹞子人仰马翻。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此起彼伏，无数的西夏士兵受伤，战马更是受惊。 不论是前面的铁鹞子，还是后方的步兵，乃至于最后面的轻骑兵，也都被炸到。 这一幕落在李察哥的眼中，他死死勒住战马，稳住发狂的战马，眸子中露出惊悚神情。 这是什么武器？ 哪里来的伏兵？ 一连串的爆炸结束，李察哥虽然没被炸到，却也被掀翻下马。 连续的爆炸下，铁鹞子和步跋子损失无数，相互践踏奔逃下，西夏的士兵损失很大。 好半晌后，烟尘散去。 李察哥重新翻身上马，准备整军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盯紧看去，眼中瞳孔一缩。 一支骑兵，出现在银蛇谷前方。 岳飞头戴凤翅兜鍪，身穿铁质札甲，胯下一匹白马，沥泉枪指向西夏军队，高呼道：“进攻！” 第99章 绝世岳飞，枪杀西夏世子! 岳飞下令后，一马当先冲出。 冷兵器时代，大多数的名将没有统率大军团之前，都会身先士卒冲锋，在战场建立威望和影响力。 这样的方式，既能树立威望，也能和将士打成一片，毕竟一起在战场上冲杀，那是生死同袍。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如浩荡洪流朝乱成一团的西夏军队冲去。 李察哥看到岳飞杀来，下令整军备战。 可是先前的爆炸，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导致西夏的许多士兵被炸死炸伤，铁鹞子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活下来的铁鹞子，东倒西歪的难以整军。 岳飞带着人冲上来进攻，没去管混乱的铁鹞子，把铁鹞子交给手持重斧的步兵。 岳飞迅速突进，直扑西夏的步兵。 李察哥眼看着宋军士兵抡起重斧劈斩铁鹞子，再看到西夏的步兵被挑杀，且宋军越来越近，心中也急切起来。 不能这样！ 再继续下去，这一战就要败了。 李察哥没有撤退，下令道：“传令，竖起本王的王旗，召集所有的将士进攻。” “每杀掉一个宋军士兵，赏赐十两银子。杀掉五个宋军士兵，官升一级。杀掉十个宋军士兵，官升三级。” “所有人不得后退，后退者斩！” 命令传下去，李察哥立在原地不动，身边的亲兵高呼呐喊。 渐渐的，混乱的西夏步兵凝聚起来。 李仁勇提着一杆马槊，看到正冲锋的岳飞，高呼道：“父王，前方有宋军的主将。儿子去斩杀此人，擒贼先擒王。” 李仁勇不满二十，却天生神力，武艺高强。 恰是如此，西夏皇帝把李仁勇放在东宫。辽国覆灭，西夏皇帝向金国称臣，弄死了和辽国有关系的皇后和太子。 李仁勇又从东宫调入禁军，这一趟跟着出战。 李察哥想着儿子神勇，眼神期待，说道：“勇儿，父王等你大杀四方，力挽狂澜。” “父王看我杀敌。” 李仁勇跨坐在一匹黑色神驹上，一抖手中的马槊，高呼道：“随我杀敌！” 他先一步冲出，直奔岳飞。 虽然有宋军的骑兵冲上来，李仁勇马槊横扫，或是把宋军骑兵打翻在地上，或是一槊挑杀，很是勇猛。 岳飞杀死西夏兵的时候，也看到李仁勇。见对方用的是马槊，且兜鍪和甲胄齐全，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岳飞一拍马背，提着沥泉枪策马加速，正面迎了上去。 转眼，两人照面。 岳飞手中的沥泉枪攻势如瀑，枪尖化作点点寒芒，直刺李仁勇的要害。 李仁勇抡起马槊横扫，荡开岳飞的沥泉枪，大开大合的猛攻。 两人交手十余招，李仁勇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岳飞死死的压制。 他强，岳飞更强。 不仅如此，岳飞的枪法刚柔并济，长枪时而绵柔诡谲，时而刚猛霸道，打得李仁勇万分难受。 “不能这样！” 李仁勇心念急转，猛攻两招逼退岳飞，策马迅速撤退。 岳飞嘴角上扬，眼中掠过一丝不屑，提着沥泉枪追了上去。 李仁勇撤退的时候，回头观察情况，见岳飞追了上来，心中大喜起来。 机会来了！ 他一手攥着马槊，一手稍稍勒住马缰，减缓了撤退的速度。 当岳飞追到他的身后，双方不到两丈时，李仁勇的双腿陡然夹住马腹，战马突然停下。他拧腰发力，转身一槊就捅了过去。 李仁勇眼中迸射出无尽欣喜，这是他苦练的绝技，以马槊施展回马枪。 一槊快如闪电，化作寒光直刺岳飞胸口，却刺偏落空。 李仁勇眼中瞳孔一缩，察觉招式用老，刚要收回马槊，却见眼前寒光一闪。 扑哧！ 沥泉枪贯穿甲胄刺入李仁勇的身体，洞穿了心脏。 鲜血迸溅，李仁勇感受到身体的疼痛，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情，震惊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预判我的招式？” 岳飞不屑道：“如此简单的手段，何足挂齿？” 一枪抽出，鲜血迸溅。 李仁勇捂着流血的心脏，身体失去重心倒在地上，鼓起最后一口气道：“你，你是谁？” “土鸡瓦狗，不配知道某的名字。” 岳飞回了一句，李仁勇瞪大眼睛，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岳飞杀了李仁勇，提着枪继续进攻。 在岳飞的迅猛进攻下，汇聚起来要反击的西夏军队，不断的被击溃，不断的被斩杀。 一个个西夏兵，四处逃散。 李仁勇被杀的消息，也传了回来，传到李察哥的耳中。 “勇儿，我的勇儿！” 李察哥红了双眼，心中升起无尽的怒火。 李仁勇自小就展露出习武的天赋，武艺高强，又通读兵法，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未来，这是他的接班人。 如今，却夭折了。 “进攻，给本王反攻。” 李察哥大胜的下令，奈何西夏军队先遭到灭金雷的轰炸，士气低落。现在李仁勇被杀，岳飞杀得气势如虹，此消彼长下，西夏士兵纷纷后撤逃窜。 “晋王，挡不住了，快撤退！” 西夏党项部落的首领冲过来，一脸惶恐，打了个招呼后，不管李察哥是否撤退，已经先一步跑了。 其他党项部落的人纷纷逃窜，军队一败再败。 李察哥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最终只能含恨撤退。 战事持续到晚上，又杀回了金汤城，岳飞杀到半夜才收兵，连夜清扫战场。 第二天上午，一切清点完。 卫光来到岳飞面前，禀报道：“岳将军，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此次一战，斩杀四千六百余西夏兵，俘虏七千五百余人，还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 “虽然很多西夏兵逃走，可是这一战，我们的伤亡不到八百人。” 卫光拱手道：“岳将军，真是厉害。” 岳飞神色如常，微笑道：“不是我厉害，是陛下厉害。因为有陛下发明的灭金雷，才能以少胜多。” 卫光道：“您说得对。” 岳飞吩咐道：“我会暂时坐镇金汤城，看西夏反应。你安排探子，火速安排人向陛下报喜。陛下或许还在外面御驾亲征，不能向朝廷禀报，必须交给陛下。” “明白！” 卫光点了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岳飞心中则想着陛下御驾亲征的事情，也不知道陛下是否取得胜利？ 陛下应该能赢的。 这回他立了功，班师回朝时，回一趟相州，带上恩师一起去东京。 陛下礼贤下士，任贤用能，不知道陛下见到恩师，会不会用呢？ 第100章 西夏皇帝要称臣求和 金汤城北面，西夏境内。 李察哥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出来，进入西夏境内，才下令原地休整。 李察哥脸色铁青，眼神阴冷，情绪很暴躁。 儿子死了！ 死的更是最骄傲的儿子！ 李察哥看向麾下的将领，沉声道：“先前在银蛇谷交战，听到对方主将的名字没有？” “不曾！” 一个个将领都摇头。 连续的爆炸，人都被炸懵了，满脑子都是逃跑，谁会去管宋军的主将。 李察哥问不出宋军主将的身份，心头憋屈。他接连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着金汤城一战。 金汤城的守军，只有一千人，突然多了上万人，绝不是临时出现，一定是早有预谋。 当初嵬名安惠出使宋朝，赵桓打了嵬名安惠，挑起西夏上下的怒火。 莫非，当初宋朝皇帝就有了谋划？ 李察哥冷不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种被支配的感觉。仿佛昔日大宋的范仲淹戍边，令西夏胆寒不敢侵犯。 李察哥心中有些乱，更想到大军在银蛇谷遭到的爆炸。 想到这里，李察哥眼前一亮，明白了大宋为什么敢同时和西夏、金国开战。 因为有新火器。 难怪金国派公主去东京和亲，显然是想打探宋朝的秘密。 李察哥想着宋朝皇帝的心机，想着儿子被杀，想着宋朝的新火器，一时间心乱如麻。 太多的问题，让李察哥无心休息，他留下一千人骑兵留在边境，收拢后续逃回的溃兵，他带着亲卫先一步撤退。 一路撤退，李察哥半路上都没怎么休息。 实在撑不住了，就趴着休息一会儿，醒了又继续赶路。 短短几天，李察哥回到兴庆府。 李察哥一路入宫，见到了西夏皇帝李乾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道：“臣带兵进攻宋朝，损兵折将，请陛下降罪。” 西夏皇帝看着衣衫不整，鬓发散乱，身上还有血迹的李察哥，吓了一大跳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察哥不敢隐瞒，说了攻入金汤城境内，在银蛇谷遭到埋伏，以及李仁勇战死，大军溃败撤回的消息。 全部的情况阐述完，李察哥才说道：“臣没能预判宋人的埋伏，更没想到宋朝有新火器，以至于损兵折将，臣有罪！” 西夏皇帝也沉默了。 李仁勇死了！ 大宋有新火器了！ 不仅如此，宋军早早的埋伏李察哥。 西夏皇帝长长的舒了口气，起身走到李察哥的面前，托起李察哥道：“二弟，此战罪不在你。” “不是你无能，是宋人太狡诈。” “我们都以为宋人抗金去了，没想到，宋人早早在金汤城布下埋伏。尤其宋人的新火器太强，把铁鹞子都炸翻了。” “宋人的武器，不简单啊。” 西夏皇帝眸子转动，思考着怎么把宋人的火器‘借’过来。 李察哥一脸惭愧道：“臣愧对陛下的信任。” 西夏皇帝拍着李察哥的肩膀，正色道：“你是朕的弟弟，不论如何，朕都相信你。尤其是仁勇侄儿以身殉国，你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岂能再苛责你呢？” 李察哥悲痛道：“臣一定会替勇儿报仇。” 西夏皇帝让李察哥坐下，自己也重新坐下，缓缓道：“报仇是必须的，不过要报仇，必须把宋人的火器搞到手。有了新火器，才能力挽狂澜。” 李察哥皱眉道：“要夺取火器的配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西夏皇帝思考片刻，沉声道：“朕安排人再次出使大宋，向大宋称臣。” 李察哥惊讶道：“陛下，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 西夏皇帝眸子幽深，缓缓道：“辽国强盛时，朕向辽国称臣，换取西夏发展的机会。” “金国无敌，朕也向金国称臣。” “称臣不是臣服，是为了西夏国的强盛。” “为了夺取宋朝的火器，朕称臣也没什么。当然，前提是宋朝愿意售卖火器给西夏。” “宋朝不会给配方，如果给了新火器，我们能拆开研究。一旦研究出来，我们就掌握了新武器。” 西夏皇帝沉声道：“先祖立国时，曾经拒绝称臣。后来局势不利，又向宋朝称臣。如今朕为了国家，称臣又何妨？” 李察哥恭敬道：“陛下圣明，臣佩服。” 西夏皇帝眼中掠过冷色，提醒道：“老二，记住金汤城之战的惨败，记住仁勇侄儿的惨死，把仇恨藏在心头。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宋人付出代价。” 李察哥郑重道：“臣记下了。” 西夏皇帝安抚了李察哥，立刻安排人把嵬名安惠请来，说了李察哥落败，以及大宋有新火器的情况。 话里话外，都是对新火器的觊觎。 嵬名安惠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办呢？” 西夏皇帝回答道：“朕打算派尚父再一次出使东京，代表朕向大宋称臣求和。我西夏愿意联宋抗金，条件是大宋售卖新火器给我们。” 嘶！ 嵬名安惠倒吸了口凉气，昔日被赵桓杖责的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 最关键的是，赵桓太奸诈，年纪轻轻就像老狐狸，根本不可能骗到新火器。 去了东京，一把老骨头怕是回不来。 嵬名安惠问道：“老臣年迈，最近寒冬咳嗽不断，陛下派其他的人去吧。” 西夏皇帝神色坚定，摇头道：“尚父经验丰富，唯有您亲自去，朕才能放心，请尚父务必走一趟。” 嵬名安惠打心底不想去，因为赵桓太疯狂。 可是皇帝决定了，嵬名安惠拒绝不了，无奈苦笑道：“臣愿意走一趟东京，和宋朝谈判时，也会安排人打探新火器的情况。” “尚父办事，朕放心。” 西夏皇帝神色满意，赞许道：“国家危难，还需要老臣支撑，辛苦尚父了。” 嵬名安惠行了一礼，转身出宫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大宋的事情。 嵬名安惠已经想好了，觐见赵桓时，屁股上多塞些棉布。就算要被赵桓杖责，也能缓一缓，不至于皮开肉绽。 第101章 太上皇回京，入瓮了! 白马县城，军营。 赵桓正在巡视营地，看韩世忠和杨再兴练兵。 白马城一战结束，宗泽带着义军北上，去稳定河东路各地局面。临行之际，赵桓任命宗泽为河北制置使，授予宗泽便宜行事的权利。 地方军事，宗泽可先斩后奏。 宗泽得了赵桓授权，更是感动得涕流满面，向赵桓行叩拜大礼，表示一定会完成赵桓的托付，不辜负信任。 韩世忠原属于宗泽，如今留在白马县，跟在赵桓的身边，率领六千精兵。 现阶段，赵桓只调回韩世忠。 等此次和金国的大战结束，还要从各地抽调精锐，形成真正的精锐。 原本的冗兵体系要改革，只不过这事儿更麻烦，不能一刀切，还要徐徐图之。 赵桓不会像之前历代赵家皇帝一样，你造反我就招安，你当土匪我也招安，把这些无处安放精力的泼皮无赖，都招到军队来养着。 久而久之，军队废了。 看起来人多，看起来百万之众，实则一阵风吹来，都有许多人要跑。 赵桓的军队，不养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韩世忠在积极的练兵，杨再兴也是一样，目前杨再兴有四千精锐。 两人练兵都卯足了劲儿，不希望输了气势。 目前在白马县的驻军，除了韩世忠和杨再兴的一万精锐，还有接近两万的辅兵。 这些殿前司辅兵，跟着赵桓从东京出来，虽然没怎么参战，只负责后勤等事情，可是上过了战场，经历了一场胜仗，气势倒是不一样了。 至于俘虏的金国士兵，全部由辅兵看管。 所有的俘虏，等押回东京再处置。 赵桓没打算杀俘虏，这些金国的俘虏都是钱，就算充做奴隶卖掉，也能大赚一笔。 在赵桓看着军队训练的时候，秦桧急匆匆来了，急切道：“陛下，东京来人，说是奉李相公命令来的。” 赵桓眼前一亮，吩咐道：“把人带过来。” 士兵去通知，且检查了李纲的人，才把人带过来。李纲的亲随神色恭敬，行礼道：“陛下，李相公有书信，请您阅览。” 赵桓点了点头，接过书信拆开浏览。 书信中的内容不复杂，先说东京城一切如常，说白时中和唐恪很活跃，最后说太上皇临近开封府，即将抵达东京城。 赵桓脸上笑意绽放。 终于回来了！ 估摸着他的好父皇，还等着他在前线出点什么意外。或者想着凭借太上皇的身份，回到东京就掌控一切吧？ 赵桓也期待和渣爹见面。 赵桓立刻回到中军大帐，写了一封书信，吩咐道：“立刻赶回东京城，亲自交给李相公，让他安排。” 李纲的亲随收起书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赵桓吩咐道：“传令，召杨再兴和韩世忠来议事。” 士兵吩咐下去，没过多久，杨再兴和韩世忠急匆匆来了，联袂向赵桓行礼。 赵桓吩咐道：“你们安排下去，明天上午，大军回京。所有金国的俘虏，也要押解着一起返回。” “遵命！” 韩世忠和杨再兴齐齐回答，两人告退后就去安排。 赵桓又道：“传李文蔚来一趟。” 士兵去通知，滑州知府李文蔚进入营帐，恭恭敬敬道：“臣李文蔚，拜见陛下。” 李文蔚四十岁左右，面白短须，相貌儒雅。 他是白时中提拔的人，可从始至终，白时中没有授意李文蔚勾结金人，更没有让李文蔚背叛大宋。 赵桓刚到白马城，就派兵把李文蔚控制起来。战事结束，李文蔚才得以自由，又正常处理政务。 短短时间，不可一世的金人败了，李文蔚都有些恍惚。 等了解清楚金人落败的情况，李文蔚更是心底发冷，皇帝利用他假意投降算计金人，算计太深了。 李文蔚对皇帝，更是惧怕。 赵桓面容冷峻，淡淡道：“明天上午，朕要带兵回朝，你在滑州好好做事。朝廷的事情，不该你掺和的少掺和，治理好地方才是你的任务。” “臣遵旨！” 李文蔚连忙回答。 赵桓继续道：“白马城一战的结果，目前没有传开，你也不得散播消息。” “臣明白！” 李文蔚眉头一挑，心想皇帝怕是又要坑人。 反正，和他无关了。 赵桓和李文蔚一番交谈，就让李文蔚退下了。 第二天上午，赵桓率军离开白马城，在返回的路上，赵桓进一步安排探子，盯着各处官道，确保滑州战事的战报，不会先一步传回去。 舞台给太上皇搭好，得让他唱戏才行。 …… 东京城，皇城门口。 李纲、白时中、吴敏和徐处仁为首，以及文武百官汇聚在城门口，等着太上皇返回。 之前就传回太上皇回銮的消息。 如今，他们来迎驾。 如果赵桓没有任何的安排，李纲必然要据理力争，不会亲自来迎接，更不会任由太上皇回来夺权。 有皇帝的命令，李纲才没有反对白时中的提议，所有人一起来迎接。 白时中昂着头，打趣道：“李相公这段时间春风得意，现在太上皇回来。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如之前一样呢？” 李纲一副惊讶模样，惊呼道：“白相公，你长出新耳朵了？” 白时中伸手去摸，发现缺掉的一只耳什么都没有。 顿时，白时中愤怒起来，咬牙道：“你能蛊惑陛下，那是陛下年轻。太上皇深谋远虑，不是你能蛊惑的。” 李纲哼了声，没和白时中计较。 白时中觉得斗败了李纲，目光又看向徐处仁，心中也冷笑起来。徐处仁这个老狗，曾当众殴打他，等太上皇回来，他也要报仇。 徐处仁冷声道：“白时中，你个一只耳，瞅啥？” 白时中道：“瞅你咋的？” 徐处仁二话不说，一拳就落在白时中的脸上，呵斥道：“子曰，不重则不威。下手不重就没有威严，让你尝尝教训。” 白时中挨了一拳，愤怒道：“徐老狗，你等着！” 徐处仁嘲讽道：“看你那洋洋得意的模样，真是欠揍。老夫是读书人，一向讲道理，别逼我发飙。” 白时中想着徐处仁颇通拳脚，咬咬牙不再说话。 “太上皇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伴随着声音落下，所有人齐齐往前看去，只见太上皇赵佶的銮驾行驶来了，更有军队随从保护。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很长。 李纲、白时中、徐处仁和吴敏带着文武百官往前，到了太上皇赵佶的銮驾前行礼。 文武百官高呼拜见太上皇。 赵佶从銮驾中出来，站在车辕上，听着百官的呼喊，俯瞰文武百官，再看着巍峨的东京城，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露出笑容。 终于回到忠诚的东京城。 皇帝出征在外，后方被他拿下，皇帝拿什么和他斗？ 第102章 皇帝回京! 赵佶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纲和白时中等宰相的身上，沉声道：“皇帝出征在外，朕回京主持朝政，尔等可有异议？” 白时中立刻道：“陛下是太上皇的儿子，陛下的一切是太上皇赐予。现在太上皇回朝，理应主持朝政。” 吴敏道：“臣附议！” 徐处仁皱着眉头道：“敢问太上皇，一旦陛下回朝，是陛下主政，还是太上皇主政呢？” 赵佶冷声道：“你徐处仁是朕提拔的，要吃里扒外？” “臣不敢！” 徐处仁摇了摇头。 他想着皇帝的英明神武，义无反顾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临战时，陛下出征在外，太上皇主持政务说得过去。陛下回朝，太上皇还要管着朝政，就说不过去了。” 李纲沉声道：“臣赞同徐相公的话。” 两人开口，赵佶的眸光愈发冰冷。 昔日大权独揽，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不用他出面，蔡京和蔡攸等人就能处理，果真是人走茶凉。 现在刚回来，还是要讲究些策略。 赵佶直接道：“皇帝出征在外，朕主持国政。等皇帝回朝，朕和皇帝会交接好的。” 以皇帝软弱废物的性格，他和皇帝谈，皇帝必定屈服的。 不会有任何意外。 到时候由皇帝出面，说愿意听从太上皇的领导，一切就顺理成章。 徐处仁沉默片刻道：“臣遵旨！” 李纲道：“臣遵旨。” 政事堂的宰相齐齐表态，就没有人再反对赵佶接管朝政。 赵佶回了銮驾，下令道：“入城！” 銮驾走在前面，蔡攸等赵佶的心腹也跟着，李纲、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等官员跟在后面。 赵佶回京的第一天，没有入皇城，也没去皇帝的垂拱殿，住在他禅位后的龙德宫。 第一天，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李纲早早下朝回家，枯坐在书房，眼中有一抹担忧。 太上皇的身份太特殊，陛下在太上皇的面前，曾经宛如鹌鹑。一旦父子对上，陛下能顶住太上皇的压力吗？ 在李纲思考的时候，管家走进来道：“相公，去陛下身边的人回来了。” 李纲振奋道：“把人带进来。” 管家吩咐下去，不多时，亲随走了进来，取出赵桓的书信递过去。 李纲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的接过书信浏览。 看到赵桓取得胜利，斩杀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金国宗室大将完颜阇母，更俘虏接近四万金兵，李纲忍不住大笑起来。 许久后，笑罢才停止。 李纲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继续往下看。 看到赵桓让他在东京城传出假消息，说皇帝得知太上皇回京，不顾前线局势，带着军队回东京了。 看完安排，李纲脸上露出笑容。 陛下又挖坑了！ 如果陛下以大胜的姿态出现，太上皇必定采取激烈的手段夺权。传出陛下慌慌张张回京的消息，太上皇会很得意。 当陛下回京，双方争斗，再有大胜的消息传出，会让所有人震惊。 当即，李纲喊来管家嘱咐一番。 当天下午，东京城传出消息，皇帝得知太上皇从江南返回，带着大军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消息在东京城散播，无数人议论纷纷，都说皇帝怕太上皇夺权才匆匆回来。 第二天下午，申时。 白时中得到消息后去了蔡攸的住宅，见到蔡攸后，弓着背谄媚道：“蔡相公！” 蔡攸捋着颌下胡须，摇头道：“我已经不是宰相，白相公折煞我了。” 白时中道：“太上皇重新掌权，您担任宰相指日可待。？” 蔡攸也笑了笑，一副得意神情，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给太上皇做事，雷霆雨露局是君恩。” 白时中竖起大拇指道：“您说得对！” 话锋一转，白时中道：“我听到坊间传闻，说陛下得知太上皇回京，带着军队从前线撤回，要和太上皇夺权。” 蔡攸眼神凛然，吩咐道：“走，我们去龙德宫！” 两人出了住宅，一路来到龙德宫，见到赵佶后齐齐行礼。 赵佶问道：“你们联袂入宫，有什么事吗？” 蔡攸迅速说了白时中的消息，关切道：“官家，皇帝怕是要来夺权。这件事情，不能大意啊。” 赵佶捋着胡须，平平无奇的脸上却充满自信，笑道：“皇帝一向是软弱，他以为有几万禁军就能夺权，太天真了。” “朕一道旨意，就能让他乖乖的听话。” “蔡攸、白时中，朕命你们二人为钦差。蔡攸去传旨，宣皇帝入朝拜见。白时中你留下，节制殿前司的兵马。” 蔡攸神色雀跃，欢喜道：“臣遵旨！” 白时中道：“臣领旨。” 赵佶当即写了圣旨，盖上印玺交给蔡攸，吩咐道：“速去速回。” 蔡攸接下圣旨，和白时中一起出城。两人往北走了十六里，就碰到返回的赵桓大军。 蔡攸表明身份，被士兵带到赵桓的身前。 蔡攸看着跨坐在马背上的赵桓，看到那英姿勃发的面容，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以及感受到皇帝流露出的自信和霸气，都有刹那的错愕。 这是昔日软弱怕事的废物吗？ 当了皇帝，不一样了。 蔡攸瞬间打起精神，没有行礼，反倒是举起手中的圣旨，高声道：“太上皇有旨意。” 赵桓一动不动，笑道：“父皇有什么旨意？” 蔡攸眉头皱起，直接道：“太上皇有旨，请官家立刻随臣一起，返回京城。随行的殿前司大军，交由白时中节制。” 赵桓看向白时中，笑问道：“白时中，你要节制朕的兵马？” 白时中讪讪道：“奉太上皇的旨意。” 赵桓笑容愈发的诡异，继续道：“朕带着大军长途跋涉返回，你们不辞辛劳的来迎接，朕很欣慰，自当重赏你们。” 蔡攸得意道：“重赏就不必，时间紧迫，官家随我回去吧。” 白时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赵桓大袖一拂，沉声道：“来人，赏蔡攸和白时中各三十军棍。” 蔡攸脸色大变，高呼道：“我奉太上皇的命令传旨，官家要杖责我，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官家恣意妄为，太上皇必然震怒。” 赵桓冷声道：“朕，就是王法！不听旨意，再多打二十军棍，白时中也一样。” 白时中哭丧着脸，幽怨的看了蔡攸一眼。 你顶撞陛下做什么？ 坑我啊！ 第103章 太上皇震惊，逆子要欺天? 白时中熟悉皇帝的风格，你强他更强，皇帝就不是个怕事儿的人。 和皇帝对着干，下场凄惨。 即便遭到蔡攸的牵连，白时中也一言不发，只是朝蔡攸摇头示意。 蔡攸却怒了，忽略了白时中的示意，张嘴准备反驳。 只是，抬头看到赵桓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更有期待，蔡攸心头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赵桓叹息道：“可惜啊，朕还等着你反驳，还打算再赏你们十军棍的。” 蔡攸面颊抽了抽，再来十军棍，那就是六十军棍，会打死人的。 蔡攸心中更是后悔。 早知如此，就该让其他的人来传旨，他凑什么热闹啊？ 士兵走上来，拖着蔡攸和白时中离开，粗暴的把两人摁在地上，熟练的抡起军棍行刑。 军棍落在屁股上，白时中疼得嗷嗷惨叫。 白时中挨了十军棍，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都染红了屁股，他已经怂了，高呼道：“陛下，臣知错了，饶了老臣一回。” 蔡攸的骨头稍微硬一点。 作为蔡家人，尤其是蔡京的儿子，他弄权多年，一味的谄媚太上皇，得罪了无数的人，已经没有退路。 尤其是曾经，蔡攸更打压赵桓。 现在赵桓登基，清算了他爹，如果不抱紧太上皇的大腿，他也要被清算。 蔡攸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咬牙死死的撑着。 一开始，蔡攸的确没有叫出声。可是二十军棍后，疼痛难忍，蔡攸再也撑不住，也是嗷嗷叫着惨叫起来。 赵桓没有把人往死里打，毕竟得让两人回去交差，要借助两人来激一激赵佶。 他吩咐士兵收着点力，即便如此，五十军棍打完，白时中和蔡攸的屁股也被打烂。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侵袭，让白时中和蔡攸痛不欲生。 赵桓看着软趴趴的两人，吩咐道：“把两人放在马车内，送他们回东京城。” 士兵把白时中和蔡攸，抬到了一辆马车中，又安排了一个禁军士兵驾车，载着蔡攸和白时中回去。 秦桧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急切道：“陛下，咱们应该趁着蔡攸和白时中出来的机会，一鼓作气回东京城。” “不着急！” 赵桓摇了摇头，说道：“急什么呢？我们慢悠悠的回京。” 要回东京，必然是大张旗鼓返回，更要挑起赵佶的怒火，让他在这一次争斗中出尽洋相，再奠定赵桓的威望。 赵佶想借助父为子纲的伦理关系，压制赵桓？ 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否认，赵佶太上皇的身份有用，可是要论起来，也就那样，因为赵桓的手中掌握了刀。 只是，赵桓没打算弑父。 杀人不在于用刀，有时候杀人诛心才是最好的。 尤其对赵佶，杀人诛心这一招更适用。 赵桓没有再多说，带着军队慢悠悠的赶路，不急不躁往东京城去。 在赵桓赶路时，禁军士兵频频挥动马鞭，架着马车一路狂奔。 受了伤的蔡攸和白时中因为马车颠簸，扯到被打烂的屁股伤口，疼得惨叫连连。 白时中惹不起赵桓，面对一个驾车的禁军士兵，直接就重拳出击。 他眼中满是怒火，大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泥腿子，速度慢一点。否则，本相公回到了东京城，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蔡攸也是疼得难受，大怒道：“马上降低速度，否则老子回到东京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加速吗？好啊！” 禁军士兵的声音传来，马鞭在空中一抖，啪的一声脆响。 马车速度更快了。 本就颠簸的马车，更是上下左右摇摆，就感觉马车要散架一样，疼得白时中和蔡攸更是难受。 两人喊话没用，只能尽量紧绷着身体，避免伤口进一步被撕裂。 马车一路回到东京城外，临近城门口，禁军士兵停下来，撩起马车门帘。 白时中眼中生出希望，冷声道：“狗东西，你完了。” 蔡攸道：“回了东京，你别想跑了。” 禁军士兵呵呵一笑，先钻到白时中的面前，右手拽着白时中的胸口，左手拽着大腿处，把白时中抓起就扔了出去。 砰！ 白时中摔倒在地上，疼的撕心裂肺，浑身都要散架了。 蔡攸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大跳，刚要开口阻拦，又被士兵如法炮制扔在地上。 蔡攸屁股流血，脸色狰狞，大怒道：“狗东西，你……” 话刚说出口，禁军士兵已经调转马头，驾着空荡荡的马车飞一般离开了，消失在了城门口，回赵桓的队伍去了。 白时中和蔡攸相视一望，都是傻了眼。 人跑了，怎么报复？ 蔡攸气得要吐血，一时间没了报复的心思，看向城门口，自报了身份，喊来驻守城门的士兵搬来担架，抬着他和白时中去龙德宫。 士兵连忙喊了人，抬着白时中和蔡攸入宫。 两人一路来到龙德宫内，因为屁股都被打烂，无法站起身，只能趴在地上。 蔡攸眼中含泪，高呼道：“官家，您要为臣做主啊。” 白时中哽咽道：“太上皇，臣苦啊！” 两人见到赵佶，仿佛有了主心骨，心中的憋屈彻底爆发了出来，大声哭泣。 那委屈的模样，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赵佶看到蔡攸和白时中的惨状，也是有些震惊，询问道：“你们屁股上的伤，是皇帝让人打的？” 蔡攸哭丧着脸，添油加醋道：“臣见到皇帝，立刻就宣读您的旨意。” “皇帝却拒绝接旨，还要杖责臣三十军棍。” “臣据理力争，说奉太上皇的命令，皇帝却说大宋只有一个皇帝，没有两个皇帝的道理，又追加了二十军棍。” 蔡攸老泪横流，哽咽道：“官家，臣委屈啊！” 白时中道：“从始至终，臣什么都没说，就跟着挨了五十军棍。太上皇，臣更是冤枉，您要为臣做主啊。” 赵佶一瞬间握紧拳头，神情变得冷峻，眼中浮现出愤怒神色。 逆子要欺天啦！ 第104章 请父皇，称陛下! 赵佶预想的结果是蔡攸传旨，皇帝惊慌失措的下马请罪，再把军队交给白时中节制，跟着蔡攸回东京请罪。 皇帝到了龙德宫，他训斥一番，皇帝就说请父皇主持朝政。 有皇帝表态，李纲和徐处仁等人只能闭嘴。 如今，却不一样。 赵佶心中怒火涌动，问道；“皇帝除了杖责你们，还说了什么？” 蔡攸摇头道：“皇帝打了我们，就把我们送回来。” 说到回京的事儿，蔡攸咬牙道：“皇帝让士兵以最快的速度驾车，马车颠簸，导致我们的伤势加重，这绝对是故意的。” 白时中道：“臣也觉得是。” 赵佶脸色铁青，站起身后背着手来回踱步，喃喃道：“皇帝带着军队回京，就是为了夺权。” “可以预料，他放弃了前线的防守。” “原本我大宋的军队，就挡不住金国的进攻，现在更挡不住。” “偏偏，皇帝要逞能。” “既得罪了西夏，又得罪金国，肯定是两国同时进攻，北方已经岌岌可危。” 赵佶眼神凛然，说道：“朕借助父子纲常，以及同时得罪两国，前线溃败的事情，勒令皇帝反思过错。” 白时中忧心忡忡道：“太上皇，陛下很强硬。” “强硬？” 赵佶一脸不屑，嘲讽道：“皇帝从小到大，都是软弱怕事，怎么硬得起来？白相公，你多虑了。” 白时中皱眉道：“可是，臣和蔡相公都挨了打。” 蔡攸说道：“的确是！” 赵佶一脸迷之自信，说道：“那是朕的儿子，最清楚。你们代表朕去，终究是臣子，皇帝迁怒你们正常。” 蔡攸想了想，也觉得赵佶的话有道理。 皇帝从小在太上皇的面前，都像是鹌鹑。太上皇咳嗽一声，皇帝都要夹紧屁股。 这是父子间的血脉压制。 赵佶继续道：“天快黑了，就算皇帝的大军抵达，今天也不会有事儿。明天上午，皇帝应该会到城门口喊话。” “届时，朕亲自登上城楼，看逆子能干什么？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失去皇帝的威严，拜服在朕的脚下。” 蔡攸道：“官家圣明。” 白时中说道：“太上皇圣明。” 赵佶喊了御医，替蔡攸和白时中处理伤口，才让人抬着蔡攸和白时中下去。 赵佶一个人枯坐在大殿，眼神幽深。 这天下，是他一个人的天下，逆子想上位，绝对不可能。如果逆子掌权，他怎么继续享乐？ 宁与友邦，不予儿子！ 割让点土地给金国，赔点钱稳住西夏，换来他掌权很合理。 …… 夜幕下，太学。 太学生陈东的住处，聚集了太学最有名望的十余个太学生。 陈东已经四十岁，还是太学生，没有做官。 他性情豪爽，一腔热血，在太学内更是以刚正敢言着称。蔡京和童贯等权臣当道的时候，陈东也直接抨击。 历史上李纲被罢免官职，陈东号召太学生到宣德门外叩阕，宋钦宗迫于压力恢复李纲的官职，得以继续抗金。 陈东一直呼吁抗金，等靖康之耻发生，赵九妹登基后，却处死了陈东。 此时此刻，陈东面对众人，慷慨激昂道：“请诸位来，是商讨陛下回朝的事情。” “陛下上任以来，诛六贼，杀奸臣，重用李相公等主战派，励精图治，堪称圣主。” “圣主在朝，是大宋之福、万民之福，也是我太学生之福。” “金人南下，陛下抬棺出征，在太学的铮铮话语言犹在耳。可是太上皇却回来夺权，导致陛下不得不撤军回来。” “陛下即将抵达，估摸着明天，会和太上皇发生冲突。” “吾等太学生，以天下为己任，岂能眼看着陛下和太上皇单打独斗呢？” 说着话时，陈东站大手一挥，站起身道：“我决定明天，号召太学生去请愿，请太上皇退居深宫，诸位可愿前往？”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我愿意去！” “陛下曾说，泱泱华夏，有张睢阳齿，有颜常山舌，板荡忠臣，猛士不屈。我等，自当追随陛下。” “陛下说一寸山河一寸血，纵然燹骨成丘，溢血成河，也绝不辱国之土丧国之疆。今日，该我们为陛下奔走。” “为陛下奔走呐喊，责无旁贷。” 十余个太学生中有声望的人，都是义愤填膺的神情。 陈东点头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今晚上各自去串联，务必把事情敲定。” 众人都认同陈东的话，迅速商量着各项细节。等事情定下，才各自去行动。 …… 东京城外，官道上。 赵桓带着大军返回，在城外驻军。 中军大帐。 赵桓悠闲的看书，反倒是韩世忠和杨再兴很紧张，先后来请战，愿意去攻打城池，都被赵桓摁下，让他们继续驻军。 赵桓看书时，秦桧进来禀报道：“陛下，有岳飞派遣的士兵求见。” 赵桓眼前一亮，吩咐道：“带进来！” 命令传下去，不一会儿，岳飞派来的士兵进入营帐，行礼后递上岳飞的书信。 赵桓接过书信浏览，看到岳飞在金汤城大胜的战果，心中也欢喜起来。 金汤城一战，岳飞大获全胜。 这就意味着和西夏的交战，也取得了胜利。 赵桓看着士兵，吩咐道：“你暂时留在军营，朕明天和太上皇对峙，太上皇提到西夏，你从后方跑出来，高呼金汤城大捷，西夏大败。” 士兵不明白，却还是点头应下。 皇帝的安排，执行就是。 赵桓嘱咐了一番，让人带着士兵下去，自己也早早的休息。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 冬日的暖阳初升，刺破朦胧白雾，赵桓带着大军，来到了东京城的北门外列阵驻扎。 赵桓策马上前，高声道：“朕回来了，开城门。” “逆子！” 赵佶的声音从城楼上响起。 大清早的，赵佶就来到城楼上等着。 赵佶看着出现的赵桓，怒火上涌，呵斥道：“逆子，在朕的面前，还敢骑在马上，给朕滚下马来！” 赵桓冷笑道：“父皇，你也配称‘朕’吗？” “一个遇到金人，就骨头发软，仓惶逃跑的皇帝；一个赏花玩石，流连青楼的皇帝；一个书画蹴鞠，炼丹观星的皇帝。” “一个玩弄权术，亲小人远贤臣，致使天下皆反的皇帝；一个自诩圣明，却家家皆净的皇帝。” “这是皇帝吗？” “朕怎么觉得，像天字第一号的败家子。” 赵桓声音拔高，掷地有声道：“朕，才是大宋的皇帝，请父皇称陛下！” 第105章 皇帝正得发邪，太上皇吐血! 赵佶活了近五十年，阅人无数，见过无数的大场面，经历过无数的勾心斗角。 此刻听到赵桓大逆不道的话，也气得脑子涨疼。 从小到大，赵桓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赵佶很不喜欢，一年到头顶多见几次。 如今，这个一向没存在感的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他不配当皇帝，说他纵情享乐，亲小人远贤臣，说他逛青楼…… 该死啊！ 赵佶怒火上涌，呵斥道：“逆子，你要造反吗？” 赵桓回答道：“父皇执政二十六载，大兴土木，视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为一己私欲夺万民之产，耗尽民财，百姓凋零。你说我造反，如今，我为天下苍生造反！” 此话一出，赵佶脸色大变。 好个刁钻的逆子，竟然扣帽子，把天下苍生捆绑在一起。 赵佶环顾周围，见李纲、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等朝中的文官武将，都已经云集而来。 蔡攸也跟着来了。 只是，蔡攸和白时中屁股受伤，伤势还很严重，都拄着拐杖，还有士兵搀扶着，才能够勉强站立。 蔡攸听到赵桓的喊话，急切道：“官家，皇帝巧言令色，您不必和他争辩。” “天下人，可以不理解官家。唯独皇帝坐上龙椅，应该理解官家的不容易，理解官家的孤独寂寞。” “您为了国家日理万机，享受享受怎么了？” “皇帝是受到了蛊惑，才会这样大逆不道。” 蔡攸提醒道：“官家是皇帝的父亲，从父子纲常入手，这才是您的优势。” 李纲和徐处仁等人扫了眼蔡攸，眼神鄙夷。 奸臣！ 赵佶丝毫不觉得蔡攸是奸臣，反而一脸欣喜，笑道：“爱卿说得对。” 顺着皇帝的思路走，对他不利。 得掌握主动权。 赵佶调整了情绪，强硬道：“《春秋繁露》说，父者，子之天也。” “你是朕的儿子，朕养育你二十多年。现在，你当了皇帝，连父为子纲的规矩都不要了，这就是你这个大皇帝的孝道？” “天下人，看到你忤逆君父，你何以治国？” “孝道是治国之基，是立身之本。你身为皇帝，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有。朕看你，是无法无天，无君无父。” 此话一出，李纲等人脸色大变。 无君无父的判定太狠了。 在父为子纲的框架下，皇帝背负不孝的骂名，会非常的不利。如果天下各地都传出皇帝不孝的消息，容易让人举起抵制皇帝的大旗。 如果有人再趁机掀起舆论，煽动东京的太学生闹事，皇帝更是下不来台。 下罪己诏的可能都有。 李纲不愿意看到皇帝被刁难，咬牙要上前劝谏。却在此时，吴敏拉扯了一下李纲，轻微摇了摇头。 徐处仁也眼神示意李纲不要急，先静观其变。 看皇帝的应对。 白时中完全站在太上皇一方，想着昨天挨了打，现在太上皇占上风，心中也激动起来，高声道：“太上皇威武，皇帝词穷矣。” 赵佶神色得意，进一步道：“逆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桓神情淡然，没有任何的慌张。 反倒是秦桧急了。 秦桧想一步步的往上爬，想成为掌握天下权势的人，前提是依靠的皇帝不能出问题。他担心皇帝受挫，小跑着来到皇帝的身边，急切道：“陛下，交给臣来。” “不必！” 赵桓摇头回答。 “哒！哒！！” 恰在此时，又有一名士兵飞奔往前来，走到赵桓的身边，翻身下马道：“陛下，种大人派人送回捷报。” “太原府一战，种大人挫败了完颜宗翰的进攻，指挥姚古和种师中反击，目前已经把金人打出太原府。” “知道了！” 赵桓笑容更是从容。 宋朝对西夏的战事，岳飞击败李察哥取得胜利；对金国的西路军，种师道率领姚古和种师中，击败了完颜宗翰。 再加上赵桓带兵在白马城，诛杀了完颜宗望。 宋朝挡住了来犯的外患，赵佶拿什么和他斗？ 赵桓吩咐士兵退下，刚准备回话，赵佶却等不及了。 赵佶下令道：“逆子，朕给你最后的机会。立刻下马入城，再交出殿前司兵马的指挥权。如此，朕考虑给你悔过的机会。” 赵桓嘲讽道：“父皇真是异想天开啊。” 赵佶冷冰冰道：“你要无君无父吗？” 赵桓抬头挺胸，徐徐道：“朕八岁没了母后，孤零零待在深宫，身边没几个伺候的人，整天盼着见父皇。” “希望得到父皇的认可，更希望得到关心。” “可是，父皇爱的是老三赵楷，因为他和父皇一样喜欢书画蹴鞠，喜欢奇花异石。” “一年到头，见父皇的次数屈指可数。” “母亲在世时谆谆嘱托，父皇既是君又是父。其实偌大的大宋，岂止我赵桓一人是父皇的儿子，天下苍生无不视父皇若父。” “可是，父皇执政二十六载，不将百姓视为子民。” “重用蔡京和蔡攸父子以来，从宫中派去江南搜刮花石纲的宦官，从朝廷到路府州县的官员，无不将百姓视为鱼肉。” “父皇在京城，或是在艮岳游玩，或是夜宿青楼，或是炼丹修道，几时察民间之疾苦？几时想过天下苍生百姓？” “大宋万千子民，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两京二十四路，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 赵桓目光灼灼，眼神正得发邪，高声道：“君父，知否？” 蹬！蹬！！ 赵佶瞪大了眼睛，接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 他一手摁在城墙上，一手指着城外的赵桓，身体轻微的颤抖着，脸上神情更是一变再变，闷哼了声后，嘴角竟有一丝鲜血流出。 逆子！逆子啊！ 赵佶双眼通红，满脑子都是刚才赵桓的一番话。一旦被史官记录，将来他百年之后盖棺定论，会是什么庙号？ 外内从乱曰荒，好乐怠政曰荒，昏乱纪度曰荒，宋荒宗？ 不，绝对不能这样。 赵佶咬牙道：“你口口声声君父知否？都是析辩诡辞。你同时得罪金国和西夏，不管怎么说，都抵不过你放弃前线战事撤军，致使前线溃败。” 第106章 皇帝竟有大帝之资? 赵桓听着赵佶质问前线战事的话，嘴角噙着笑容，却没有立刻说取胜的事儿。 这是赵佶故意转移话题。 刚才的君父论，还没有掰扯清楚，怎么能让赵佶绕开呢？ 杀人诛心，就要痛打落水狗。 赵桓提起一口气，继续道：“父皇说我诡辩，难道我刚才的话有错吗？ “你当了二十六载的皇帝，除了在生孩子上远超列祖列宗，还有什么值得骄傲呢？” “哦，倒也有的！” “你的瘦金体书法，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中，是绝代无双的存在。” “你的球技好，不仅能碾压列祖列宗，算上各朝的皇帝，你也是稳居第一的。” “你更擅长观测星象，连专门负责此事的官员都比不了你，更别说其他的皇帝。” “你多才多艺，能干啊。” “可惜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恩泽天下百姓的。” “百姓视你为君父，倾家荡产的缴纳赋税供养你。可是，你可曾低下头垂下眸，看一看他们脸上沧桑斑驳的褶子，看一看他们龟裂粗大的双手呢？” 赵桓再次道：“君父，知否？” 第二个知否一出，赵佶的神情一变再变。 原本刚刚平复的情绪，又因为赵桓的话而涌动翻腾。他看向城外黑压压的军队，仿佛看到无数死去的百姓，要向他索命一样。 呼！呼！！ 赵佶不断的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万分的难受。 他从来是只管自己的舒服，从不管天下百姓，也认为自己心智坚韧，不惧任何非议。 今天在大庭广众下，被皇帝如此指责，身上的一层遮羞布被扯掉，实在是扛不住压力。 周围，更有了议论声。 云集而来的朝廷官员，在周围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讨论着赵桓的话。 因为人多，各自议论下，声音就变得嗡嗡作响，听不出到底是谁在议论。可这样的议论，更让赵佶愤怒。 他猛地转过头，拔出腰间佩剑，指着所有的文武百官，咬牙道：“怎么，你们要跟着逆子反对朕吗？” “朕，才是大宋的皇帝。” “朕，才是天下的主宰。” “逆子逞口舌之力，那是没用的。他同时得罪金国和西夏，当金国和西夏的大军杀来，尔等要如何抵挡？” “终究，还得靠朕才行，才能稳住金国。” “谁敢再议论，杀无赦。” 森冷的话从赵佶的口中传出，原本还有的议论声停止。可是，城楼上的情况却悄悄传了出去，继而传给了等消息的太学生。 消息传出，太学生一时间也没有行动。 城楼上，主战派的官员，忠于赵桓的官员，也没有开口反对，都在静观其变。 李纲距离赵佶最近，看着城外的赵桓，心中高呼陛下圣明。 原本他担心皇帝被扣上无君无父的帽子，没想到皇帝一番抑扬顿挫的话，反而让太上皇下不来台。 一番话便是锋利如刀的檄文，令人赞叹。 李纲、徐处仁和何栗等人相视一望，众人的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白时中却很担心。 曾经，他是皇帝的人，因为坚持主和，被皇帝针对，更不受皇帝的待见。 无奈下，白时中抱了太上皇的大腿，听从太上皇的安排促成皇帝御驾亲征，让太上皇回朝。 之前去宣布圣旨，要接管皇帝带回的殿前司禁军，更是触怒了皇帝。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白时中忍着屁股的疼痛，郑重道：“太上皇，完颜宗望上次南下，一路杀到东京城。” “这一回，因为陛下御驾亲征，在滑州和宗泽汇合，才勉强抵挡金人。” “金人铁浮屠的战斗力，人所共知。” “陛下带着殿前司的大军撤回东京城，滑州兵力不足，宗泽独木难支，恐怕已经落陷。” 白时中道；“利用滑州战事，戳陛下软肋。” 蔡攸点头道：“金人即将杀来，东京城即将陷入危机。皇帝说官家不管百姓的死活，他也放弃滑州，难道不是漠视百姓生死吗？” 两人表态，拉回了赵佶的思绪，也让他振作精神。 是啊，逆子也不管百姓。 这是突破口。 赵佶觉得自己又行了，高呼道：“逆子，你口口声声说朕不配做君父，可是你呢？” “你带兵去抗金，大战期间不顾滑州百姓的生死撤军，又配当君父吗？” “你也是皇帝，也是天下万民的君父。” “因为你从前线撤军，滑州兵败，百姓被金人屠戮，无数人家破人亡。你和朕，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桓问道：“父皇的这番话，是承认自己不配当皇帝了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赵佶沉声道：“你骂朕，也是骂你自己。天下百姓因为你穷兵黩武，会死伤无数。你这个君父，知否？” 一句反问的话，赵佶只觉得神清气爽，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赵桓掸了掸身上褶皱的衣袍，说道：“父皇怎么会认为，滑州会落陷？你怎么会认为，朕是不顾大局撤回来的呢？” 赵佶冷声道：“你为了夺权匆匆撤军，前线的战事绝对挡不住。” 赵桓说道：“朕取得了胜利，击败了金军，才凯旋回京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佶直接否定赵桓的话，高声道：“朕都打不赢金国的铁浮屠，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行？” 赵桓吩咐道：“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话音落下，士兵拿着两个锦盒上来，当着城楼上所有人的面打开，露出两颗处理后的人头。 赵佶问道：“是什么？” 赵桓回答道：“这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以及金国宗室完颜阇母的脑袋。金国的大军在滑州落败，朕才撤军的。父皇，你想多了！” 清亮浑厚的声音传入赵佶耳中，却仿佛炸雷响起，脑中一片空白。 片刻后，赵佶恢复意识。他想着赵桓率军出战，短短时间就击败金国大军，杀了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逆子，难道有大帝之资？ 第107章 百官震惊，太上皇自闭了! 赵佶看着跨坐在马背上的赵桓，冬日的暖阳洒落在赵桓身上，金光灿灿，更是把赵桓衬托得神圣威严。 逆子啊！ 赵佶心中又骂了声，盯着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的头看一会儿，却因为距离远看不清楚。 赵佶情绪有些乱，看向蔡攸道：“蔡卿，你觉得城外的人头，是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的吗？” “不是！” 蔡攸立刻否定。 不管是不是真的，人头都必须是假的。当务之急是先拿下赵桓，控制赵桓带回的军队。 其他的，后续再考虑。 白时中眼珠子转动，补充道：“太上皇，金国的铁浮屠强横无比，完颜宗望身经百战，更有八万大军。” “就算八万头猪，也不是短短时间能剿灭的。” “皇帝说取胜，还杀了完颜宗望，极大可能是骗人，想借此忽悠您。” 白时中郑重道：“请太上皇三思。” 赵佶眼前一亮，笑道：“你说得对，很有这个可能。为了权势，有的人连誓言都可以违背，何况皇帝只是撒个谎。” 一时间，赵佶觉得自己又行了。 赵佶提起一口气，继续道：“逆子，你为了忽悠朕，拿了两颗脑袋，扮做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的人头，既没有孝道，又撒谎成性，这样的你，如何执掌朝政？” 赵桓回答道：“一个习惯了对天下百姓撒谎的人，看什么都是谎言。” “你如此，朕却不屑。” “父皇要证据，朕再给你两个人证。” 赵桓微微侧身，吩咐道：“来人，把完颜昌和郭药师押解上来。” 赵佶听到赵桓的话，看着士兵离去，眉头一挑，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说皇帝是虚张声势。 不一会儿，完颜昌和郭药师被押解上来。 完颜昌看到赵桓，扑通跪在地上，高声道：“金国完颜昌，拜见大宋皇帝陛下。” 郭药师瘸了的腿恢复许多，却还是小心翼翼跪下，高声道：“罪人郭药师，拜见大宋皇帝陛下。” 尤其完颜昌的姿态更低。 他和刘彦宗商量好，先伏低做小，等金国派人来赎回去。 赵桓笑着朝城楼上看去，喊道：“父皇，白马城一战，朕不仅歼灭完颜宗望带来的八万精兵，还诛杀了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更俘虏了完颜昌和郭药师。” “完颜昌是金国的宗室大将，郭药师是投降金国的人，他们作证，不会虚假了吧？” “这一战，我大宋赢了。” “父皇面对金人，唯唯诺诺，仓惶逃遁，一路去了江南躲避。” “朕抬棺出征，在白马城设下伏击，尽挫南下的金军，俘虏近四万。如今所有的俘虏，都在大军的后方。” 赵桓声音越来越强，掷地有声道：“父皇办不到的事情，朕能办。时代变了，父皇，你已经老了。” 哗！！ 城楼上议论声一片。 提及金人的进攻，许多官员心中惧怕，都担心前线守不住，东京城又遭到围攻。 如今，完颜昌和郭药师跪在城外，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的脑袋就在眼前，更有接近四万人的金人俘虏，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东京城的威胁，没了！ 大宋，赢了！ “陛下万胜！” 在无数的官员后方，忽然有人冷不丁的喊了一声。 “陛下万胜！” 又有几个官员在后方呐喊，在这些人带动下，徐处仁这个政事堂的宰相，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直接喊道：“陛下万胜！” 声音很突兀。 可是徐处仁却不怕，昂着头，义无反顾。 李纲也跟着喊道：“陛下万胜！” 有政事堂的宰相牵头，一时间，越来越多的官员高呼，以至于‘陛下万胜’的喊声此起彼伏，回荡不休。 赵佶脸色更是铁青。 当了二十六年的皇帝，蔡京、蔡攸和童贯等人无条件的谄媚他，处处夸赞他，可是这样发自肺腑的拥护，他从未有过。 赵佶目光如刀，扫过李纲和徐处仁等主战派，想着一旦他掌权，这些站在皇帝身边的人都要被处置。 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一个都别想好过。 赵佶记下所有人的立场，却不甘心失败，更不甘心被逆子压制。 略作思考，赵佶强行辩解道：“逆子，就算你挫败了完颜宗望的进攻。可是金国两路大军南下，完颜宗翰率领的西路军攻打太原府，你要如何抵挡？” 赵桓回答道：“真是巧了，刚才有士兵来禀报，种师道在太原府，击败完颜宗翰的大军，已经送回捷报。” “截止今日，金国入侵大宋的军队，已经全线溃败。虽然现阶段无法反攻，却能守住大宋的疆土，击溃来犯之敌。” 蹬！蹬！！ 赵佶面颊涨红，气得吭哧吭哧的呼吸着。 种师道这个老匹夫，一把年纪快入土，竟然挡住了金人？ 赵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鸡蛋里挑骨头道：“大宋所有的兵力，都用来抵挡金人。” “如果只有金国来犯，你的应对无可挑剔。”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连西夏的太师也杖责。” “西夏太师嵬名安惠，是西夏皇帝李乾顺的尚父，他来东京城出使，却被你狠狠的杖责，打了西夏皇帝的脸。” 赵佶越说越自信，高声道：“以朕对西夏的了解，宋金开战，西夏必然会趁火打劫。你赢了金国，却丢了西北边境，到底输了还是赢了？” “报！”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急切的呐喊声。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名骑兵飞快的跑来，高呼道：“金汤城大捷，西夏大败。” 喊声传来，骑兵飞快跑到赵桓的面前翻身下马，禀报道：“启奏陛下，内殿直都指挥使岳飞取得大捷。” “岳飞率一万殿前司禁军，于金汤城设伏，击败西夏晋王李察哥的两万精兵，斩杀四千六百余人，俘虏七千五百余西夏兵，大获全胜。” 轰！！ 赵佶脑中仿佛惊雷炸响，双手死死的扣住城墙，脸上神情如变色龙般一变再变。 昔日软弱废物的儿子败金挫夏，而他面对金国唯唯诺诺，父子对比，衬托出他的软弱和无能。 “天不佑朕啊！” 赵佶神色狰狞，喊出一句话后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喷出无数鲜血。 第108章 皇帝进入了忠诚的东京城! 赵佶吐血后神色萎靡，眼神愈发阴鸷。 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他头一次这样的无力。他抛出的每一件事，都是逆子取胜。 老天爷仿佛开了个玩笑，专门和他对着干。 赵佶却没打算认输，一旦开城服软，他就会失去所有的权利，会被皇帝控制起来。 赵佶不管百官的议论，招手让蔡攸过来，压低了声音道：“蔡攸，局势不利，你说该怎么办？” 蔡攸低声道：“有一个办法。” 赵佶眼前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蔡攸说道：“官家掌握了东京城，城内的一切您说了算，可以用皇后和太子来威胁，皇帝必然就范。” 赵佶皱眉道：“那是朕的儿媳，是朕的孙子。” 蔡攸微微弓着背，低声蛊惑道：“皇帝没有把官家当父亲，您还念什么亲情呢？” “如果皇帝尊重您，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不忠不孝的话。” “您抓了人，也不是真的要杀皇后和太子。只是利用他们来威胁皇帝，让皇帝束手就擒。” “一切是权宜之计。” “现在不出手，官家任由皇帝拿捏，未来就只能永远待在龙德宫。” 蔡攸说道：“届时，您无法炼丹修道，无法观测星象，无法在艮岳游玩，什么都没有。” 赵佶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又看了眼城外的赵桓，想着皇帝狠辣无情，赵佶眼中的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赵佶瞥了眼身后百官，小声道：“怎么安排呢？” 蔡攸回答道：“让臣的犬子蔡行，带着三百士兵去东宫和仁明殿，拿下皇后和太子。” 蔡攸的儿子蔡行，二十开外的年纪，之前一直在殿中省做事，为赵佶办事情。 赵佶南逃，蔡行也跟着跑。 赵佶也信任蔡行，吩咐道：“抓紧安排，朕会拖延时间。” 蔡攸点了点头，把蔡行喊过来低声吩咐一番。 蔡行听完后很惊讶，可是在蔡攸眼神下，蔡行急匆匆下了城楼，抽调了三百士兵入城，一路往东宫去。 先去东宫，再去皇宫。 蔡行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东宫，直接带着人杀了进去。 东宫大门口的守卫，一边撤退，一边高呼敌袭，从容不迫的退入东宫。 蔡行神色得意，也没有任何戒备，直接闯入东宫。 哐当！ 大门忽然关上了。 东宫两侧的院墙上，一个一个的火器兵冒出来。 朱伯材也出现，冷着脸道：“陛下御驾亲征时，就料到现在的情况。你们这些人敢袭击东宫，简直是找死。” “给我炸！” 一个个火器兵点燃灭金雷的引火线，朝蔡行等人扔过去。 一枚枚灭金雷在空中掠过，落在了人群中。 轰！轰！！ 接连的爆炸响起，猛烈的冲击力下，蔡行带来的三百士兵死伤无数，活着的人更是四处乱窜。 朱伯材炸了一波，又安排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射箭，射杀逃窜的士兵。 蔡行躲过了爆炸，在躲避弓箭时慢了一步。 扑哧！ 一支弓箭凌空射来，射入蔡行的胸口，贯入心脏。 蔡行感受到心口的疼痛，神情狰狞痛苦，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他的脑中，忽然掠过皇帝回来后发生的一幕幕。 太上皇的每一步，都在皇帝的预判中。 宫中，也有人守卫。 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控中，仿佛皇帝是故意为之。 蔡行想通了后，忽然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悚神情。只是来不及开口，下一刻便气息断绝。 蔡行死后，朱伯材吩咐东宫内埋伏的士兵杀出来围剿，等蔡行的人只剩二十余士兵的时候，才让人打开东宫大门。 剩下的士兵见有了出口，四处逃散。 逃散的士兵离开东宫，一路跑到北门的城楼上，高呼道：“太上皇，大事不好了，去抓捕太子和皇后的人遭到埋伏，蔡行也被射杀了。” 声音传出，城楼上震惊声一片，文武百官神色愤怒。 李纲冷着脸道：“太子是太上皇的孙儿，虎毒尚且不食子，您怎么下得去手？” 徐处仁咬牙道：“太上皇昏聩如桀纣，令人不耻。” 其他的官员纷纷指责。 赵佶的脸色无比难堪，大骂了声闭嘴，又瞪了眼正悲伤儿子被杀死的蔡攸。 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废物！ 赵佶抓住太子和皇后的想法落空，清楚城内有皇帝的后手，现在无法抓到皇后和太子。 赵佶没管议论的文武百官，因为城楼上是他的军队。 军队在，就乱不了。 赵佶鼓起仅剩的一丝希望，喊道：“逆子，朕还在城楼上，东京就在朕的手中，人心也在朕的手中。等朕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再废掉你。” 赵桓看着冥顽不灵的赵佶，笑道：“父皇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也罢，让你见识下东京城的人心。” “朕回来了，城内的将士何在？” 此话一出，赵桓身后的士兵也一起喊话，雄浑的声音直冲云霄，传入了城内。 “臣李孝忠，恭迎陛下回朝。” 北门城内的街道上，李孝忠带着殿前司的精锐直扑北门来了。北门的监门官是张叔夜提拔的人，早就得了吩咐。 在李孝忠杀到城门口，监门官打开城门，李孝忠就带着士兵控制了城门。 与此同时，北城内早就候着的太学生也涌出来。 “太学生陈东，恭迎陛下回朝。” “太学生萧凡，恭迎陛下回朝。” “太学生王朗，恭迎陛下回朝。” 北城内，无数的太学生走出来，靠近了北门停下，喊着恭迎陛下回朝的话。 赵佶的士兵想反击，可是李孝忠带来的殿前司士兵拔刀对峙，竟然没有人敢先出手。 赵桓脸上带着笑容，骑马进入北门。 李孝忠眼神激动，抱拳道：“臣李孝忠，恭迎陛下回朝。” 赵桓道：“孝忠，辛苦了。” “臣不辛苦！” 李孝忠得到皇帝宽慰的话，没能参战的委屈也消散了，和杨再兴一起保护赵桓，跟着一起来到城楼上。 赵桓走到赵佶的面前，笑道：“城池和人心，父皇还有吗？” 第109章 请父皇，永居龙德宫! 赵佶听着赵桓大逆不道的话，目光扫过满身反骨的太学生，以及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泥腿子们，面颊忍不住抽了抽。 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可是，赵佶依旧难以置信。 昔日那软弱废物的儿子，竟然以身为饵，引诱他回东京，怎么可能呢？ 这还是他的儿子吗？ 赵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咬牙道：“你去前线御驾亲征，真的是为了让朕回朝？” “你是附带的。” 赵桓淡淡道：“御驾亲征，是为了击败金人，附带着让你回东京而已。” 赵佶饱受打击，仅剩的一丝骄傲彻底崩溃。 太难受了！ 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顺风顺水，有数之不尽的钱财，有各种各样的乐子，到头来禅位后，却被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早知如此，就不该禅位。 赵桓能挡住金人，他放点权力给宗泽和种师道等人，也一样能取胜。 可恨啊！ 赵佶心中不甘心，却善于适应环境，他思考后就有了决定，先缓和双方的关系，再寻觅复辟的机会。 毕竟，他是皇帝的爹。 赵佶立刻改口，柔声道：“桓儿，朕回京夺权，不是朕的本意，是被蔡攸这个狗东西蛊惑了。” “你是朕的嫡长子，大宋迟早要传到你的手中，朕何苦折腾呢？” “儿啊，你要相信，朕是受了小人的蒙骗。” “小时候，朕带你骑过马，抱着你画过画，教你读书写字。你，忘记了吗？” 说着话时，赵佶眼中都有泪光萦绕，似乎父子感情很好一样。 赵桓心头冷笑。 鬼都不会相信赵佶的话，权力和享受才是赵佶这辈子追逐的。 赵桓不为所动，冷声道：“父皇说受了小人的蒙骗，有哪些小人呢？” 赵佶道：“蔡攸！” 蔡攸心头慌了，连忙道：“陛下，臣的所作所为，都是太上皇授意。臣愿意追随陛下，誓死为陛下效力。” 赵桓不屑道：“你谄媚太上皇，专权乱政，祸乱天下，还想苟活？” 蔡攸一脸绝望神色，咬牙道：“太上皇纵情享乐，臣只是投其所好。一切，都是为了太上皇。” 赵佶怒了。 该死的狗东西，竟然敢朝他泼脏水。 赵佶一脚把蔡攸踹翻在地上，高声道：“桓儿，都是蔡京和蔡攸父子蛊惑朕，他们害苦了朕啊。” 君臣相互推卸责任。 一个说投其所好，一个说受到蛊惑。 赵桓看着狗咬狗的场景，心中冷笑，蔡攸是奸臣，赵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向官员人群中，高声道：“王宗濋何在？” “臣在！” 王宗濋立刻站出来。 赵佶回朝，王宗濋一直很低调，没去主动反对太上皇，就老老实实的藏着。皇帝外甥回来了，王宗濋又有了主心骨。 赵桓吩咐道：“蔡攸当诛，拿下后审清楚罪名，再明正典刑。蔡家一并查抄，蔡家人全部下狱问罪。” “遵旨！” 王宗濋抱拳应下，吩咐殿前司的士兵拿下蔡攸。 赵桓继续道：“父皇，就蔡攸一个人？” 赵佶讪讪道：“似乎没了吧？” 赵桓沉声道：“就蔡攸一个人，父皇能顺利回京？没有人里应外合，朕都不相信。” 森冷的目光，让赵佶心头一颤，连忙道：“白时中，还有白时中！” 他也不想供出白时中，奈何蔡攸一个人无法平息皇帝怒火，让白时中承担吧。 扑通！ 白时中跪下求饶道：“陛下，臣是受蔡攸的指使，是他指使的。” 赵桓冷笑道：“白相公当着朕的面，说愿为朕门下走狗。看来你见了谁，都愿意做门下走狗，是不？” 白时中冷汗直冒，惶惶不安道：“陛下，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了。” 赵桓眼神锐利，强势道：“身为臣子，不忠于朕，更妄图颠覆朝廷，当诛。” “王宗濋，拿下白时中，押入牢房问罪。再查抄白家，白家人一并捉拿问罪。” 王宗濋立刻招呼士兵上前。 “不要啊！” 白时中顿时急了，高呼道：“臣虽然有错，却罪不及家人，岂能抄家呢？” 赵桓说道：“欺君之罪，朕没有诛你九族，已经仁至义尽。” 白时中惊慌失措道：“陛下，臣交代，还有其他的人，也依附太上皇，也图谋不轨。” 赵桓问道：“谁？” 白时中回答道：“还有宰相吴敏。太上皇授意蔡攸，让蔡攸通知我和吴敏，蛊惑陛下御驾亲征，吴敏也有罪啊。” 赵桓摆手道：“吴敏无罪！” 白时中一脸不解，震惊道：“为什么吴敏没罪？” 正所谓法不责众，多一个吴敏，多一个宰相承担责任，皇帝连杀两个宰相，对朝廷必然有极大的影响，所以拉吴敏下水。 可是，皇帝却说没罪。 白时中想不通。 吴敏走出来，微笑道：“白相公，你我都接到蔡攸的书信。可是你隐瞒不报，而我，早就向陛下禀报，一切按照陛下的授意办事。” 白时中脸上的神情震惊。 原来，吴敏早就和皇帝通气，原来一切都在皇帝的控制中，他怎么没想到呢？ 他怎么没这么做呢？ 这一刻，白时中低着头，神色绝望。 赵桓摆手道：“把人拖下去。” 士兵拖着颓丧的白时中下去，只是白时中临走时，深深看了眼唐恪，他没把唐恪供出来。 赵桓处理了蔡攸和白时中，也扫了唐恪一眼，没有进一步发难。他看向赵佶，沉声道：“父皇年迈，自今日起，永居龙德宫。” 赵佶苦涩道：“好！” 赵桓吩咐道：“王宗濋，安排士兵护送太上皇去龙德宫。所有龙德宫的太监和宫女裁撤，换成能照顾太上皇的人。” “遵旨！” 王宗濋再一次回答，摆手道：“太上皇，请！” 赵佶不乐意，却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赵桓解决了赵佶的麻烦，下了城楼，来到云集的太学生面前。 他看着陈东等太学生，眼神欣慰，高声道：“太上皇回京夺权，祸乱朝廷，太学上下不顾危险，挺身而出。” “朕感激不尽，更深深欣慰。” “太学有风骨，学生有力量，大宋有希望！” “朕希望所有的太学生，秉持今天不屈的傲骨，为大宋之辉煌而努力，为华夏之崛起而读书。” 第110章 夫妻团聚 陈东听着赵桓夸奖太学的一番话，更是无比激动。 太学有风骨！ 学生有力量！ 这是陛下对太学的肯定，对太学生的肯定。 有陛下今天的这番话，他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尤其是金人南下，陛下抬棺出征，斩杀金国二太子，灭掉金国大军，挫败西夏来犯之敌。 自太宗以来，一代代的皇帝打不赢不敢打。时至今日，出现了敢打且能打赢的皇帝。 天佑大宋！ 天降圣主！ 陈东越想越激动，举起手高呼道：“陛下万岁，誓死效忠陛下。” “陛下万岁，誓死效忠陛下。” 其他的太学生也纷纷喊话，尤其是太学的士子绝大多数都二十左右，许多人连二十岁都不到，都是热血青年。 一个个听到赵桓的话，激动得嗷嗷大喊。 陛下取胜，与有荣焉！ 赵桓任由太学生呐喊，过了许久，所有太学生的呐喊才停止，城内又恢复了安静。 赵桓看着激情澎湃的太学生们，心中也忍不住感慨。 赵二好啊！ 赵二身兼斧头帮帮主、绝命毒师、艳照门始祖、高粱河车神和微操大师五大副职，作为一个文治皇帝，相当的厉害。 在赵二治理下，武将没了跋扈之心。现如今的武将，皇帝多几句关切的话，武将们激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嗷嗷叫为皇帝赴死。 文官虽然有许多软骨头，可是绝大多数的文官向着朝廷，一致拥护赵家皇帝。 这是赵二奠定的文治基础。 尤其是没进入仕途，没被现实毒打的太学生们，更是一腔热血。 这些青年是大宋的未来。 赵桓有心改造太学生，要塑造他们的斗志，塑造他们的信仰，继续道：“金人入侵大宋，东西两路大军有十多万人。” “最终，我们取得了胜利。” “可是朕的心中，没有半点的欢喜。” “因为金人南下，朕不能也不敢去边境杀敌，只能诱敌深入，在滑州白马城设下埋伏。” “这一战是赢了，却赢得窝囊，朕更觉得屈辱！” 赵桓声音低沉，说道：“这样的屈辱，朕不想再承受了。” 一众太学生的神情，也变得凝重。 陛下说得对啊，这一战虽然赢了，却让人欢喜不起来。 人家直接杀到帝都附近，你费尽手段才取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太丢人了！ 一个个太学生激动的情绪，直接被浇灭了，更有感同身受的屈辱。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等文武官员，齐齐噤声，都是心中叹息。 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谁让国家弱呢？ 何时能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呢？ 赵桓目光扫过去，继续道：“朕要的大宋，不能总是被动挨打，应该是金人南下入侵，我大宋的天兵，就能灭其国祚，毁其宗庙，绝其苗裔。” 一众太学生震惊。 灭其国祚，毁其宗庙，陛下太敢想了。 宋朝对外作战，一向是外战外行，最擅长的是赔偿岁币。 赵桓见周围噤声，看到文官和太学生们难以置信的神情，沉声道：“曾经的大宋，你们不敢想。” “现在，可以想一想了。” “大宋要崛起，华夏要复兴，怎么能没有大志向呢？” “你们这些太学生朝气蓬勃，好像早晨的太阳，你们连灭国立功都不敢想，大宋还有什么前途和希望呢？” “大宋是你们的，也是朕的。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需要你们来治理。” 赵桓做着思想工作，鼓舞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朕希望你们有理想、有担当，敢作为。” 此话一出，太学生们又激动振奋，内心的忐忑和担心，转化为对皇帝的狂热追随。 皇帝信任他们，支持他们。 一时间，陛下万岁的喊声再度响彻上空，经久不息。 赵桓等一切平静，才吩咐道：“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读书。过几天朕忙完了，会再临太学，和太学的士子们谈一谈。” 陈东欢喜道：“我们在太学，等陛下来。” 其他太学生，也纷纷喊话。 乌泱泱的太学生离开，许多人一边走还一边往回看，深深记下皇帝的音容笑貌。 赵桓送走太学生，又肯定了李孝忠率领的殿前司将士功劳，安排全部的军队回营。 赵桓回朝，文武百官各司其职。 李纲简单汇报了政务，说道：“陛下舟车劳顿，先休息一天。臣明天，再来详谈战后各项事情的处理。” 赵桓点头道：“将士的封赏，俘虏的处理，各项事情都要办。不过明天的头等大事，是太庙祭祖。你去安排，朕要祭拜列祖列宗，禀报此战的胜利。” 李纲道：“臣去安排。” 说完，李纲告辞离开。 赵桓放松下来，却没有休息，反而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打赢了一次金国，不算厉害。 尤其完颜吴乞买吃了大亏，绝对不会罢休，必然还会来犯。 下次金国入侵之前，赵桓要进一步积攒实力，内部的整顿，对金国的布局，对人才的选拔，以及对江南地区的梳理，确保钱粮地区的稳定。 各项事情筹备好，当金国再次来犯，赵桓不需要诱敌深入，能率军北上，在边境堂堂正正的击溃金国大军。 那才是真正的大胜。 赵桓仔细梳理着，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傍晚，周瑾过来道：“陛下，今天在垂拱殿用膳，还是去后宫？” “去皇后的仁明殿！” 赵桓放下毛笔，收好罗列的计划，和周瑾一起往后宫去。 皇后怀孕快六个月，丰腴了些，更是妩媚。她得了通知，早早在殿门口迎接，看到赵桓来了，行礼道：“陛下。” 声音婉转，温柔动听。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赵桓上前拉着皇后软软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妾身不辛苦。” 皇后摇头轻笑，和赵桓回到殿内吃饭。 夫妻一边吃一边聊，吃完饭散了会儿步，才回到殿内休息。 皇后水汪汪的眸子满是柔情，更有万种风情，低声道：“前三个月已过，可以适当的行房事。今夜，妾身伺候陛下！” 第111章 献俘太庙，改元宣武! 赵桓看着主动的皇后，反而有些担心，提醒道：“琏儿，很危险，使不得。” 他又不是精虫上脑，非得这样。 皇后肚子里有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大意呢？ 每个孕妇的体质不一样，有的人从怀孕开始，没有任何孕吐的情况，连生孩子都不费劲，滋溜一下就出来。 有的人没胃口，吐得昏天暗地，走几步路就感觉小腹下坠，生个孩子像是世界末日。 皇后看到赵桓担心的样子，心中也欢喜。可是这回怀孕，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有些躁动，不像平常。 她挽着赵桓的手，柔声道：“陛下放心，妾身没事儿的。” 架不住皇后的主动，赵桓选择坐以待逼的配合方式，被动的任由皇后折腾。 最后，一番口头交流，以双方都满意结束。 翌日，清晨。 赵桓起床没吵醒皇后，在仁明殿外晨练。 刚刚晨练结束，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从殿外传来，更有太监的喊声响起：“太子殿下，您慢点，慢一点。” 话音落下，太子飞一般跑了进来，看到赵桓神色激动，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赵桓一把抱起太子，感觉又重了些，笑问道：“想父皇没？” “想！” 太子连忙点头。 他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迅速道：“等儿臣长大，一定要帮父皇打金人，不让父皇奔波劳累。” 赵桓夸奖几句话，问道：“见了你皇祖父没？” 太子摇头道：“皇祖父回了东京城，没召见儿臣。” 赵桓说道：“我们吃了早饭，一起去见你皇祖父，可好？” 太子说道：“儿臣听父皇的。” 父子聊着天，没过多久，皇后红光满面的起床，一家三口吃了早饭，皇后留在仁明殿，赵桓带着太子去龙德宫。 赵佶夺权失败，龙德宫的宫女和太监全部裁撤。 赵佶失去权力，有些蔫蔫的，不过他看到赵桓来了，脸上堆起笑容，柔声道：“桓儿，你来了。” 赵桓问道：“父皇在龙德宫，住得习惯吗？” “习惯，习惯！” 赵佶的态度非常好，丝毫看不出父子的矛盾。 他已经想好了，先和皇帝搞好关系，等皇帝放松警惕，他才有机会再翻身。 太子主动道：“孙儿赵谌，拜见皇祖父。” 赵佶笑道：“一晃谌儿都这么大，是个小大人了。” 赵桓说道：“朕册立谌儿为太子，李纲担任太子太傅，杨时担任太子少傅，两人都说谌儿不错，是好太子。朕更打算，让太子早早参与国事。” 赵佶面颊抽了抽。 赵桓是嫡长子，一直没有被册立为太子。等到赵桓十五岁，才被册立为太子。可是一年到头，赵桓都见不到赵佶几次，别说参与政务。 赵佶为了打压身为太子的赵桓，一味的宠赵楷，连皇城司都交给赵楷掌控。 皇帝是故意讽刺他。 赵佶心中不舒服，忍着不愉快，说道：“谌儿是好太子，大宋后继有人。” 话锋一转，赵佶问道：“你们父子一起来，有什么事吗？” 赵桓回答道：“朕要献俘太庙，父皇一起去参加，随朕告祭列祖列宗。” 赵佶脸色更是尴尬。 金人南下，他匆匆逃了，皇帝却击败了金人。如今，皇帝让他参加献俘，更是故意针对他。 赵佶神情苦涩，有心想拒绝，可是现在要搞好关系，咬牙道：“朕听皇帝的。” 赵桓道：“那就好。” 话锋一转，赵桓嘱咐道：“太子，和皇祖父告别，我们回宫了。” “皇祖父，孙儿告退。” 太子行了一礼，和赵桓离开。 赵佶望着赵桓父子离去的背影，拳头握紧后又松开，旋即又握紧松开，接连几次反复，才转身回去了。 赵桓回宫后，太子去东宫读书，赵桓刚坐下处理政务，王宗濋来了，行礼道：“陛下，白时中和蔡攸的案子，已经查抄完。” 赵桓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宗濋叹息道：“蔡攸没什么钱，搜出的家产物资，折合就三十万两银子。之前蔡京倒台，蔡攸跟着太上皇跑路，用了很多钱。” 赵桓继续问道：“白时中呢？” 王宗濋道：“白家更有钱，以目前的市价，白家的地契、住宅和商铺等全部家产，折合有两百五十万两银子。” 赵桓惊讶道：“还有这么多？” 上一次白时中走郑太后的路子，被赵桓‘借’了十万两黄金和八十万两白银。 如今，还有这么多钱。 真有钱啊！ 越是国家危难，朝廷艰难，百姓困苦的时候，这些当官的越来越富。 王宗濋届时道：“主要是东京城的住宅昂贵，白家有几处住宅。等住宅和地契等物资全部处理后，臣把所有的钱送入内帑。” 赵桓点头道：“尽快安排。” 王宗濋离开了，到了巳时三刻，李纲来到垂拱殿，行礼道：“陛下，献俘太庙的事情已经安排好。” “走吧！” 赵桓更换衣袍，换上冕服冕冠，又带上太子和太上皇，带着文武百官来到太庙。 三牲祭礼，早就准备好。 赵桓站在最前方，太子和赵佶在身后，随后是文武百官，最外面是完颜昌和郭药师等金国的俘虏。 所有的俘虏，都以白色绶带系脖颈上，称为白练系颈。 赵桓看着殿内的一座座神主牌位，高声道：“维靖康二年十二月，皇帝赵桓敢昭告于列祖列宗： 今赖列圣威灵，将士用命，荡平金蛮，生擒贼首完颜昌，献俘庙社。伏惟列圣在天，垂鉴赤忱，永佑大宋社稷。” “谨以制帛牲醴，祗荐馨香。尚飨！” 皇帝的话落下，承祭官再引导行礼，文武百官向太庙内的神主牌位行礼。 完颜昌和郭药师等俘虏，则是三跪九叩行礼。 赵佶站在殿内，总觉得格格不入，似乎列祖列宗看着他，说你怎么这么废物？ 赵桓转身面对着文武百官，沉声道：“和金国的大战取得胜利，彰显了大宋击败金国的能力。” “煌煌大宋，不需要再绥靖妥协。靖康这个年号，已经不合适，朕决定改元宣武！” 第112章 西夏太师觐见，一步一叩首! 赵佶看着自信且霸气的皇帝，眉头一跳。 自古改元，都是皇帝直接下诏通知。赵桓却在太庙内，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下旨改元。 这是头一遭。 赵佶看着英姿勃发，锐意进取的皇帝，有刹那的失神，心中更是腹诽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刚则易折，出头的椽子先烂…… 和赵佶烦躁的情绪不同，李纲满脸激动神色，高声道：“年号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陛下的执政纲领。陛下以宣武为年号，意在进取，是我大宋之福。” 徐处仁道：“陛下圣明！” 一个个官员喊着话，神色激动，反而有了昂扬的斗志。 曾经，大宋官员闻金色变。 如今，赵桓御驾亲征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杀了金国二太子，让文武百官看到了大宋也能取胜。 曾经的大宋，是金人杀来，抵抗要割地赔款，不抵抗也要割地赔款，不如放弃抵抗。 如今的大宋，是金人来了有灭金雷，能打赢金人。 大宋官员可以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对金人说一句。 去尼玛的！ 人心沸腾下，欢呼的场景愈发热烈，回荡在太庙，更是清晰传入赵佶的耳中。 赵佶眉头深锁，想着文武百官拥护皇帝，想要走正常途径夺权翻身，怕是很难了。 只是，再难也不能放弃。 坚持，才有希望。 赵桓目光扫过去，注意到赵佶变换的脸色，却没去管。渣爹还是很有用的，用来钓鱼就很好。 赵桓收回目光，继续道：“宣武的年号，等新年到来就正式启用。” “金国大败，完颜吴乞买绝不会罢休的，一定会卷土重来，希望尔等好好备战。到时候不再防御，我们要杀入金国。” 一番话后，赵桓吩咐士兵押解着金国的俘虏回营地，文武百官各司其职。 赵佶也被送回龙德宫。 赵桓带着太子返回，太子回了东宫，李纲、徐处仁和吴敏三个政事堂的宰相，联袂进入垂拱殿。 李纲主动道：“陛下，献俘太庙结束，您也凯旋归来。目前，有三件事要处理。” 赵桓道：“哪三件事？” 李纲回答道：“第一件事，金国的俘虏，包括岳飞俘虏的西夏兵，该怎么处置？” 赵桓不假思索道：“所有的俘虏，当做奴隶卖掉。大宋地域辽阔，有矿场，也有瓷窑等，到处都要奴隶。” “几万金国人，大宋要消化很容易。” “朕决定，卖掉所有的俘虏。一个人卖三五十两银子，乃至于上百两银子，这就是数百万两银子。” 赵桓笑道：“绝大部分的金人卖掉，留几个主要的将领就够了。” 李纲也是愣了下。 没想到，皇帝要卖掉俘虏。不过朝廷缺钱，卖掉俘虏反而比较好。 总不能养着俘虏。 李纲记下后，继续道：“第二件事，是战事结束了，对士兵的封赏和抚恤。” “朝廷现在给的待遇，战死的士兵每人抚恤五十两银子，有官职的将领战死后可以免徭役，以及让儿子荫补官职。” “至于士兵立功后的封赏，每斩首一级赏二十两银子，缴获一匹战马赏赐十两银子，立功多的再升官。” 李纲问道：“陛下觉得行不行呢？” 赵桓略作思考，摇头道：“士兵战死的抚恤太低了，再翻一倍，每个战死的士兵一百两银子抚恤，免徭役和荫补的条件，你看着办。” “士兵立功后的封赏标准，每斩首一级赏三十两银子，该提拔的提拔。” “定下的标准，以告示的方式通知。” 赵桓沉声道：“军中立下大功的人，等大军凯旋，朕亲自给这些人授勋嘉奖。” 现阶段，宗泽、种师道和岳飞都还在前线。 用不了多久，前线全部的军队都会回朝，赵桓才能亲自颁奖授勋。 李纲略微皱眉，封赏和抚恤的标准有些高。 可是想到将士在前线拼命，多给点抚恤也没什么。 反正，皇帝刚抄了家。 李纲点头答应，继续道：“第三件事，白时中被处死，政事堂又少了个宰相，何时补充呢？” 赵桓直接道：“宰相的补充，等前线的大军全部撤回再安排。” 提拔宰相，要提拔主战派。 宗泽、种师道这样的忠臣，要多加点担子。 宗泽拜相，种师道执掌枢密院，岳飞、韩世忠和李孝忠执掌禁军，才能进一步整合力量。 李纲没问出皇帝的想法，点头道：“既然陛下已有决策，臣先安排能布置的事情。” 赵桓吩咐道：“还有一件事，你尽快安排。” 李纲说道：“请陛下吩咐。” 赵桓说了郭药师投降，让郭药师做宣讲官，带着完颜昌和刘彦宗在东京四处宣讲的事情。 大致情况说完，赵桓吩咐道：“让郭药师尽快动起来，消息才能传到金人的眼线耳中，完颜吴乞买才能有反应。” 李纲行礼道：“臣立刻安排。” 赵桓目光扫过李纲、吴敏和徐处仁，勉励一番就让三人退下。 下午申时，周瑾禀报道：“陛下，西夏太师嵬名安惠，再一次来求见。” 赵桓眼前一亮。 金国的使臣还没来，西夏的使臣先来了，西夏必定有求于人，先敲诈西夏一笔。 赵桓吩咐道：“传。” 周瑾通知下去，旨意传到宣德门外，嵬名安惠立刻入宫，一路来到垂拱殿外。 嵬名安惠没有立刻进入殿内，反而伸手揉了揉屁股，试了试屁股上厚厚的一层绸缎垫子。 就算挨打，屁股上的垫子也能缓冲下。 嵬名安惠想着上一次出使的坎坷，想着皇帝杖责人的情况，觉得不能逞强。 先服软，保命要紧！ 嵬名安惠在殿外跪下，叩头行了一个大礼，才起身迈入殿内，又跪下叩头行了一个大礼。 一步一叩，一步步来到殿内，神色恭敬。 嵬名安惠跪在地上，郑重道：“西夏使臣嵬名安惠，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嵬名安惠心想，这回挑不出刺了吧？ 姜还是老的辣！ 赵桓哼了声，冷冷道:“见了朕，不称呼天可汗，是瞧不起朕吗？” 嵬名安惠老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皇帝，你做个人吧！ 第113章 赵桓要坑西夏皇帝 嵬名安惠心头大骂赵桓，布满褶子的脸上却挂着笑容，改口道：“嵬名安惠，拜见天可汗。” 驴日的天可汗。 嵬名安惠心中又补充了一句。 赵桓面色阴沉，冷冰冰道：“太师的话口不对心啊？” 嵬名安惠连忙道：“陛下，老朽所言句句属实。总不能我吃了一碗粉，您说我吃了两碗粉，就非要让我剖开身体自证吧？” “罢了！” 赵桓笑了笑，问道：“太师出使大宋，有什么事？” 嵬名安惠迅速道：“老朽代表吾皇来大宋，向陛下称臣，向大宋称臣。我西夏愿意跟随大宋，一起对抗金国。” 赵桓问道：“条件呢？” 嵬名安惠心头一跳，立刻说道：“吾皇的条件，是恳请大宋售卖能爆炸的火器给西夏。” 赵桓冷冰冰道：“你是说灭金雷？” 嵬名安惠心中一动，原来爆炸的武器名叫灭金雷，爆炸的声音如炸雷，是为了应对金国而生。 灭金雷这个名字，的确很合适！ 这武器必须搞到手。 嵬名安惠神色恭敬，迅速道：“陛下慧眼如炬，老朽佩服。” “西夏愿意正常购买灭金雷，第一次购买，希望购买一万枚。同时，也希望赎回所有被俘虏的西夏兵。” 嵬名安惠道：“请陛下准许。” 赵桓说道：“沦为俘虏的西夏士兵，朕打算充做奴隶卖掉。只不过西夏要赎人，朕也愿意放人，西夏给多少钱一个士兵呢？” 嵬名安惠道：“我们拿出十万两银子，赎回所有的俘虏。” “不行！” 赵桓冷冷一笑，嘲讽道：“岳飞在金汤城，俘虏七千五百余西夏兵。” “每个士兵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劳动力，就算卖得便宜点，一个奴隶怎么也得一百两银子吧。” “算下来，就是七十五万两银子。” “再算上其中的将领，怎么也得有十来万两银子，这就是一百万两银子。用十万两银子赎回所有的人，做梦去吧。” 现在是谈判，就算赵桓给出天价，那也没什么。 就是要狮子大开口。 嵬名安惠的老脸黑了下来，皇帝的算术是武术老师教的吗？ 七十多万银子加上十来万，是八十万两银子。 怎么成了一百万两？ 嵬名安惠想都不用想，李乾顺绝不会同意，他正色道：“陛下的条件太苛刻，吾皇不可能答应的。” 赵桓轻笑道：“李乾顺答不答应，和朕没关系。西夏不管俘虏，朕会公然拍卖，卖掉这些俘虏。” 嵬名安惠眉头深锁。 如果大宋公然拍卖俘虏，丢脸的是西夏。 自从李乾顺亲政掌权，依附辽国，再依附金国，对宋朝的战事一直顺风顺水，从没有这样的艰难。 嵬名安惠想了想，郑重道：“陛下，价格可否再商讨商讨。” “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桓干脆利落的拒绝，感慨道：“可怜这些西夏俘虏，每一个都为李乾顺出生入死，却换来李乾顺的不管不顾。 “朕让人拍卖的时候，会特意让人宣传。” “就说西夏要垮了，李乾顺带着小姨子跑路，不管西夏的俘虏。想来，应该能为李乾顺树立点形象。” 赵桓笑问道：“太师觉得怎么样？” 嵬名安惠这一趟没挨打，屁股不疼，却气得心口疼。可以预见，李乾顺听到他禀报消息，一定会震怒。 嵬名安惠安抚道：“陛下，俘虏暂时不要拍卖，老朽回去和吾皇商讨再说。” 赵桓道：“也行！” 嵬名安惠继续道：“关于西夏向大宋称臣，以及大宋售卖灭金雷的事情，陛下认为怎么样呢？” 赵桓皱眉道：“这可不行，灭金雷是国之重器！” 嵬名安惠郑重道：“吾皇真心实意的称臣归顺，愿意跟随宋朝对抗金国。您的灭金雷厉害，可是谁能保证，灭金雷不会泄露呢？” 赵桓的脸色冷下来。 嵬名安惠趁热打铁，蛊惑道：“陛下卖给西夏一万枚灭金雷，有利于抵抗金国。能抗金，就是最大的好处，是再多的灭金雷也换不来的。” 赵桓神色松动，沉声道：“西夏要买灭金雷，一枚一百两银子。一万枚灭金雷，一百万两银子。” 嵬名安惠吸了口凉气，又是一百万两银子。 银子真不值钱。 嵬名安惠想了想，试探道：“陛下，一万枚太多，一千枚行不行呢？” 他心想，十枚都够了。 有了十来枚灭金雷，西夏的工匠肯定能研发出来，可是赵桓不会同意的。 赵桓断然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买就买，不买就算了。” “买，就是一万枚！” 嵬名安惠立刻道：“不过沦为俘虏的西夏兵，老朽要回西夏请示，请您多给点时间。” 赵桓吩咐道：“去吧，准备两百万两银子。” “遵命！” 嵬名安惠行了一礼告退，心中松了口气。 他走出垂拱殿，回头看了眼巍峨的大殿，心中冷笑，赵桓这个小皇帝为了一百万两银子卖掉国之重器。 愚蠢啊！ 终究是年轻人。 嵬名安惠抖了抖衣袍，春风得意的离开。 赵桓想着灭金雷的事情，安排人召见工部尚书胡直孺和火器作坊的刘旺。 两人进入垂拱殿内，赵桓直接说了西夏要购买灭金雷的事情。 胡直孺急切道：“陛下答应了吗？” “答应了！” 赵桓笑道：“有钱不赚是王八蛋，钱要赚，却不能给真的灭金雷。” “户部交付的一万枚灭金雷，在刚交付时能爆炸。过一段时间，却不能爆炸，必须全部熄火。” “不仅如此，也不能泄露我们颗粒火药的秘密，能办到吗？” 胡直孺皱眉道：“陛下，有些难啊！” 刘旺道：“很有难度。” 赵桓笑了笑，说道：“一百万两银子赚回来，朕拨五万两银子给工部。” “没问题！” 胡直孺眼前一亮，保证道：“陛下，工部保证完成任务。” 刘旺眼神幽怨，苦兮兮的看着胡直孺，似乎说胡尚书你的原则呢？ 胡直孺却是意气风发，提醒道：“老刘，你太高兴了吗？别愣着，赶紧向陛下谢恩。” 第114章 高仿灭金雷，问世! 刘旺看了胡直孺一眼，老家伙眼中放光。 刘旺没看到什么睿智通达，也没看到什么大智慧，只看到闪烁的银子。 都是为了钱。 工部在六部中没什么存在感，和礼部、礼部、户部和兵部没得比。某些时候，连刑部都比不过。 没有权势，自然没什么钱。 五万两银子对户部来说，那是九牛一毛，对工部却是一大笔钱。 刘旺很头疼，偏偏顶头上司说行，不行也得行啊。 更何况皇帝有需求。 皇帝陛下安排了，就算有困难，也要迎难而上。 刘旺一副义不容辞的神情，保证道：“请陛下放心，火器作坊上下精诚努力，一定会研制出仿制的灭金雷，保证让西夏吃一个大亏。” 赵桓笑道：“朕看刘旺就很好，忠诚且有能力。胡尚书，刘旺这样有能力又忠心耿耿的人，要多加点担子。” 刘旺心头大喜。 这一刻，被胡直孺强行摊派任务的怨气彻底没了。 加担子，就是进步。 不怕担子重，就怕一辈子都坐冷板凳，出了事还得去背锅。 胡直孺看了刘旺一眼，表态道：“刘旺在工部，一直很受器重，老臣一定会多给刘旺加点担子，的确应该提拔。” 刘旺神色激动，保证道：“请陛下放心，臣保证完成任务。” 赵桓道：“好好做，朕拭目以待。” 胡直孺和刘旺行礼，就恭恭敬敬的退下。 胡直孺站在殿外，一脸的期待神情，嘱咐道：“老刘，你是咱们工部的希望。这一回，工部能否扬眉吐气，就靠你了。” 刘旺皱眉道：“胡尚书，要改进也难啊。” 胡直孺大手一挥，承诺道：“办成了这事儿，给你拨一千两银子，你自行安排。” 刘旺也是眼前一亮。 从胡尚书这个大抠门儿的手中，抠出一千两银子不容易。 刘旺拍着胸脯道：“您放心，我保证漂漂亮亮的完成。火器作坊的人不能上阵杀敌，却绝不给您丢脸。” 胡直孺满意的点头，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刘旺直接出宫，飞快回火器作坊。 赵桓安排了事情，想着从西夏捞到两百万两银子，就可以解决很多财政上的困难。 这时候，周瑾走进来道：“陛下，杨时求见。” 赵桓道：“传！” 周瑾安排下去，不多时，杨时大步进入殿内。他已经七十出头，却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丝毫不显老。 历史上，杨时做官五十余年，地方做官时造福一方。入朝为官，则是极力倡导抗金，却因为主战而不得志。 没能在官场得意，杨时传道东南，被尊为闽学鼻祖。 这是有大才的人。 赵桓看着进入的杨时，赐座后道：“杨公入宫，是太子不听话吗？” 杨时道谢后落座，缓缓道：“回禀陛下，太子仁厚勤勉，天资聪颖，能吃苦耐劳，非常的不错。” 赵桓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儿子犯了错，要请家长就好。他是皇帝，也怕请家长。 赵桓问道：“杨公有什么事？” 杨时回答道：“臣入宫觐见，是为了抗金的大事。” “陛下击败金国的两路大军，又有岳飞击败西夏的进攻，我们暂时取得了胜利。” “可是，金人不会罢休。” “依臣判断，金国下一次来，恐怕会举国之力进攻，说不定金国皇帝也会御驾亲征。” “西夏反复无常，也可能会跟着一起来。” 杨时正色道：“大宋必须备战，要早做准备。”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杨公认为，该怎么备战呢？” 杨时说道：“备战主要是筹措钱粮，有了钱粮就能练兵。朝廷目前的钱粮供应，主要依靠江南地区。所以当务之急，是缓解江南各路的困局。”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如何解决呢？” 不得不说，杨时有眼光。 大宋朝的命脉在江南地区，因为有江南的赋税和物资，才能支撑朝廷的消耗。 偏偏江南被宋徽宗祸害，目前很艰难。 杨时神色严肃，分析道：“太上皇主政时，蔡京为了满足太上皇穷奢极欲的享乐，采取榷茶法和盐钞法。” “两项改革捞了无数的钱，却是涸泽而渔。” “譬如盐钞法，禁止地方自由买卖食盐。商人要经营盐业，必须购买盐钞，再拿着盐钞去产地兑换食盐。” “盐钞法有好处，可是蔡京频繁的制定新版盐钞，导致旧版盐钞贬值，甚至沦为废纸，许多商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除此外，商人去产地购买的盐，多数也是以次充好，质量很差。” “尤其朝廷禁止百姓自行买卖，让许多靠盐生存的小贩难以生存。” “朝廷频繁制定新版的盐钞，朝令夕改，看似捞钱。实际上损失了朝廷的信誉和影响力，让百姓不再相信朝廷。” “茶叶禁榷，也是一样。” 杨时侃侃而谈道：“江南要治理，先放宽盐钞和茶叶禁榷，允许百姓自由经营。” 赵桓试探着问道：“一步放宽吗？” 杨时摇头道：“不能一刀切全部放开，突然全放会彻底崩盘，要避免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除此外，遏制江南的土地兼并，打击官商勾结，也是势在必行。” “在律法层面，放松勒住商人的绳索，让他们自行安排。” “在官府层面，打击贪腐劣商。” 杨时正色道：“双管齐下，先稳住江南。现阶段也不适合大范围推广，解决了江南的问题，挡住金国下一次来的攻势，再考虑全国各地的调整。” 赵桓心中赞叹。 杨时的分析和论断，就是接下来的施政方向。 赵桓说道：“杨公的提议非常好，我们来商量下，该怎么推广安排。” 杨时见建议被采纳，欢喜道：“陛下圣明！” 赵桓和杨时商讨着，从上午到下午。临近傍晚，赵桓留下杨时一起用膳，一边聊一边说细节。 这时候，周瑾来了，行礼道：“陛下，胡直孺和刘旺联袂求见，说制作出了高仿灭金雷。” 赵桓眼前一亮，吩咐道：“快，让他们进来。” 第115章 岳飞将凯旋! 周瑾传下旨意，胡直孺和刘旺一前一后进入，站定后齐齐向赵桓行礼。 两人都很激动。 胡直孺想着仿制的灭金雷成功，马上就有五万两银子入账。 咱老胡，也有阔绰的一天。 刘旺想着搞出灭金雷，一千两银子发下来，大头分给参加的匠人和徒弟，剩下的钱就存起来，给儿子读书用。等儿子将来考取进士，他这辈子就值了。 赵桓心情也很好，问道：“你们仿制的灭金雷，带了样品吗？” “带了！” 刘旺立刻回答。 赵桓没有废话，起身吩咐道：“去城内的艮岳，试一试爆炸的威力。” 皇城东北角，有宋徽宗修建的艮岳。宋徽宗禅位后，艮岳就停了修建，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已经杂草丛生。 赵桓、胡直孺和刘旺走在前方，杨时也跟了上去。 来到艮岳所在的园子，赵桓找了处地方躲避，吩咐道：“试爆吧。” 刘旺取出仿制的灭金雷，拿出火折子点燃。伴随着引火线滋滋燃烧，刘旺飞快的来到赵桓身前，挺直胸膛把赵桓保护起来。 所有人都没捂耳朵，因为要观察爆炸的威力。 轰！！ 爆炸声响起，烟尘四散，地面出现一个大坑，挨着的假山也崩塌。 依旧有威力。 赵桓走上前观察爆炸的威力，问道：“高仿的灭金雷，没有掺杂铁片和细针，对吗？” 刘旺道：“陛下圣明！” 赵桓估测了爆炸的威力，继续道：“爆炸的范围和威力比原版灭金雷，小了一半。” “这威力，倒也够了。” “西夏是打算拿到灭金雷后，进行拆解研究。所以他们明知道灭金雷的威力缩小，也不会介意。” “只是，你如何保证灭金雷现在能爆炸，到了西夏无法爆炸呢？另外灭金雷被拆开，怎么保证西夏无法研究我们的配方？” 胡直孺连忙道：“陛下，经过刘旺等人的日夜赶工，不懈努力，问题都解决了。” 刘旺心中无奈，哪里日夜赶工了？ 早知道，就该明天一早来，好歹过了个夜。 想着早些领钱就来了，失策！ 刘旺弓着背，连忙道：“回禀陛下，仿制的灭金雷中，填充的火药不是颗粒状，是由火药颗粒碾碎成的粉末。” “这种粉末火药的威力，比不了颗粒状的黑火药，可是和原材料直接混合的火药相比，仍有很大的优势。” “原材料直接混合的火药，爆炸威力小，或者干脆不爆炸，只有烟雾。” 刘旺一脸自信，保证道：“从粉末到颗粒的细微变化，看似简单，可是西夏人不可能直接破解的。” 赵桓赞许道：“不错，想法非常好。。” 刘旺继续道：“现在天气寒冷，很是潮润。粉末状的黑火药在外面放置的时间过长，极容易受潮。” “受潮后要点燃就很难，容易哑火。” “仿制灭金雷的外壳包装，造得更薄些，再制造些针眼。很细微的针眼，确保火药会受潮。而刚刚制作完的灭金雷，暂时没受潮，随便抽查都能爆炸。” “过一段时间，火药受潮就会出问题。” 刘旺正色道：“等西夏人发现所有的黑火药无法爆炸，都已经回了西夏，和我们就没了关系。” 杨时听到后，连忙道：“陛下要用灭金雷欺骗西夏？” 赵桓说道：“是！” 杨时皱着眉头，开口道：“陛下，大宋不至于缺这些钱，何必卖灭金雷给西夏呢？这是国之重器，要慎重啊！” 赵桓笑道：“一万枚假的的灭金雷，换一百万两银子，换不换呢？” 杨时惊讶道：“真是一百万两银子？” 赵桓道：“是！” “换，必须换！” 杨时眼中放光，开口道：“西夏皇帝真是好人，怎么不多买点呢？如果再买个两三百万两银子的灭金雷，咱们就不缺钱了。” 赵桓摇头轻笑。 李乾顺也不傻，不可能拿这么多钱购买。 赵桓带着胡直孺、杨时和刘旺回了垂拱殿，写了张条子给胡直孺，让他去内帑领五万两银子，再嘱咐刘旺准备好器材。 西夏再次安排嵬名安惠来，就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胡直孺和刘旺兴冲冲离开，留下了赵桓和杨时。 赵桓嘱咐道：“杨公，江南地区的茶和盐管控，朕会徐徐放宽，你不必着急。这样的大事，要慢一点才行。” 杨时道：“臣明白。” 有赵桓的允诺，杨时心中松了口气，主动告辞退下。 赵桓继续处理政务，下午傍晚，郭药师入宫来了。他面颊淤青，神情凄苦，衣衫不整，哽咽道：“臣郭药师，拜见陛下。” 赵桓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郭药师连忙道：“臣今天上午，带着完颜昌和刘彦宗在城内宣讲金国必败大宋必胜的事情，却遭到无数百姓针对。” “百姓一听我们的名字，有的百姓砸臭鸡蛋，有的人扔烂菜。” “一天下来，臣不仅疲惫，还一身臭烘烘的。实际上，臣还好一些，完颜昌和刘彦宗更惨，真是太惨了。” 郭药师试探着问道：“陛下，这样的宣讲要持续多长呢？” 赵桓问道：“不想宣讲了？” “不想了！” 郭药师摇着头，一脸绝望的模样。 赵桓笑道：“既然不想宣讲，那就不必去了。接下来，你和完颜昌等俘虏待一起，等着金国来赎人。” “不，不要！” 郭药师脸色大变，连忙改口道：“臣愿意去宣讲。” 赵桓问道：“真的自愿吗？朕不强迫人。” 郭药师道：“臣愿意！” 赵桓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既然愿意，就好好宣讲。这点困难都撑不住，朕怎么对你委以重任呢？” “是！” 郭药师苦着脸回答。 赵桓没有半点的怜悯，郭药师是个老狐狸，不过是卖惨而已。 郭药师退下后，赵桓想着前线的战事。 西夏求和，金国暂时不会南下，可以让岳飞、种师道和宗泽回朝了。 赵桓立刻写了召回的旨意，分别传旨给岳飞、宗泽和种师道，通知他们带着大军回朝。 英雄们，该回来了！ 第116章 西夏皇帝中计 金汤城，岳飞驻地。 岳飞今天没练兵，而是在宣传军纪，强化士兵对军纪的认识。 之前岳飞就三令五申，禁止士兵违法乱纪。即便天天讲月月讲，仍有士兵会犯错。 休假时，三三两两的外出喝酒。大部分士兵是好的，少数人喝了点酒就老子六亲不认，在外面发生冲突。 岳飞抓到后直接重罚，还让违反军令的人当着所有士兵的面检讨。 连续抓了几次军纪，风纪才好了些。 即便如此，岳飞仍会贯彻军纪，因为军纪不抓，慢慢就会放松，必须久久为功。 在岳飞宣讲政策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士兵神色匆匆，飞快跑来禀报道：“岳大人，陛下派人来传旨。” 岳飞连忙起身，亲自去营地门口迎接传旨的人，得知西夏向大宋求和，陛下让他带着大军撤回，他立刻接了旨意。 送走传旨的人，岳飞回到校场。 他看向所有的士兵，神色略显激动，高声道：“将士们，我们的任务圆满完成，可以回家了。” 一句回家，无数士兵振奋。 出门在外征战，虽然军中的伙食不差，也不缺吃穿，却没有在东京的日子好。 岳飞让士兵散了，吩咐人收拾行李。 岳飞和金汤城的守将交接，把各项事情安排完，才带着大军，押解着俘虏和战马撤回。 与此同时，驻守太原府的种师道，以及北上真定府，已经重新夺回边境线的宗泽，也都接到赵桓下旨撤军的消息，都在积极的准备着撤军。 …… 西夏兴庆府，皇宫。 李乾顺这段时间的脾气很暴躁，因为金汤城一战损失了太多的兵马。 西夏不像金国，吞并了辽国广阔的疆土，吸纳了辽国无数的人才，更接收了辽国所有的能工巧匠和物资。 金国现在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即便大败，也有足够的容错率。 西夏承受不起大的损失。 恰是如此，三千铁鹞子在金汤城一战葬送，西夏也是损失惨重。 李察哥这段时间，一直从党项贵族各部落中，挑选精锐重建铁鹞子和步跋子。 李乾顺如今的想法，就是先向宋朝称臣，获取宋朝的新式火器。有了新火器，就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乾顺忙碌时，太监进来道：“陛下，太师回朝了。” 李乾顺吩咐道：“传！” 太监传旨，没过多久，嵬名安惠急匆匆的进入殿内，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臣嵬名安惠，拜见陛下。” “尚父不必多礼。” 李乾顺摆手让太监赐座，迫切道：“出使的情况怎么样？” 嵬名安惠说道：“好也不好。” 李乾顺道：“什么意思？” 嵬名安惠解释道：“之所以说好，是赵桓接受西夏称臣，也同意卖灭金雷给我们。” “之所以说不好，是一枚灭金雷一百两银子。” “赵桓要求，至少要卖一万枚灭金雷，也即是一百万两银子。” “除此外，我们还有七千五百余士兵，落在赵桓的手中。要赎回所有士兵，赵桓也要求一百万两银子。” 嵬名安惠叹息道：“不赎回士兵，他就挨个拍卖，还说陛下……” 李乾顺皱眉道：“说朕干什么？” 嵬名安惠道：“说西夏要亡国，陛下要带着小姨子跑路。” “混账！” 李乾顺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因为过于用力，疼得条件反射般收回手，愤怒道：“欺人太甚。” 嵬名安惠继续道：“赵桓有灭金雷，实力大涨了。臣在东京城，还听说赵桓囚禁太上皇赵佶，已经掌权。” 李乾顺黑着脸，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 一时间，难下决定。 李乾顺思考许久，问道：“尚父，你怎么看？” 嵬名安惠说道：“要赎回俘虏，要购买一万枚灭金雷，需要耗费两百万两银子，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番话，等于没说。 李乾顺背着手来回踱步，许久后停下，咬牙道：“两百万两银子，朕给，拿给赵桓买药吃。” “陛下圣明！” 嵬名安惠点头道：“只要我们研究出新式的灭金雷，就可以把赵桓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耻辱，一一讨还回来。” 李乾顺说道：“赵桓今天要求一百两银子换一个俘虏。将来朕击败他，要让他五百两银子换一个俘虏。” 自我安慰一番，李乾顺吩咐道：“尚父，还是你走一趟。” 嵬名安惠神色僵住，身体都是一哆嗦。 他怕啊！ 这一回赵桓要敲诈西夏，没有杖责他。万一再次去东京的时候，赵桓发羊癫疯要杖责他呢？ 嵬名安惠弓着背，一副年老体弱的模样，婉拒道：“臣一把年纪，连续的来回奔波，已经撑不住了，请陛下体谅。” 李乾顺看过去，见嵬名安惠老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满是疲惫和沧桑。 的确很辛苦！ 李乾顺想了想，点头道：“罢了，朕让李察哥去。” “谢陛下。” 嵬名安惠行了一礼就主动告退，待走出大殿，消失在李乾顺的视线，嵬名安惠脚下带风，飞快的离开皇城。 李乾顺安排人通知李察哥入宫，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察哥才风尘仆仆回来。 他在城外练兵，来回耽搁时间。 李察哥进入殿内，行礼道：“臣弟拜见陛下。” 李乾顺说了购买灭金雷和赎回俘虏，要给两百万两银子的事情，正色道：“老二，朕让你去东京，赎回俘虏和带回所有的灭金雷。” 李察哥说道：“我去！” 李乾顺嘱咐道：“你是西夏晋王，别丢了西夏的风骨。纵然称臣，也不是真正称臣。” 李察哥想着赵桓欺人太甚，咬牙道：“请陛下放心，臣绝不会丢了西夏风骨。更何况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难不成赵桓敢打我不成？” 李乾顺摆手道：“去户部调钱，抓紧时间上路，早去早回。” 李察哥道：“臣领命。” 李察哥行了一礼，就直接去户部调钱，他已经打定主意，等见到赵桓，绝不会向赵桓屈服，更不会像嵬名安惠那样丢人。 挨打，那是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第117章 培养太子! 金国，上京城。 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磐在聊天，聊着完颜宗磐怎么掌权的事情。 对此，父子有些分歧。 完颜宗磐希望去前线立功，靠战场上的厮杀建立威望。 完颜吴乞买却不同意，认为完颜杲、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在，加上完颜昌和完颜阇母等宗室，完颜宗磐怎么都比不过。 与其去前线，不如留在后方梳理朝政，提拔自己的心腹。 父子二人的争论，谁都没说服谁。 只是，完颜吴乞买不点头，完颜宗磐想去前线都办不到。 完颜宗磐也知道父皇是为自己好，可他就想名正言顺的掌权。 他是完颜吴乞买的儿子，堂堂正正的建立功勋，让一众叔伯兄弟心服口服，让所有的堂兄堂弟都认可。 这才是王道。 完颜宗磐无法说服完颜吴乞买，主动岔开话题道：“父皇，东、西两路大军南下。到如今，都还没有消息传回，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完颜吴乞买说道：“也就西路军的战事比较难，完颜宗翰很难突破种师道的防线。” “种师道，不愧是南朝名将。” “此人在，我们就休想打破太原府。” “好在完颜宗望一路南下，已经杀到滑州。宋朝皇帝御驾亲征，被完颜宗望击败后，说不定还会沦为俘虏。” 完颜宗磐想着没消息，皱眉道：“到现在，都还没有完颜宗望的消息，不会落败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完颜吴乞买很是自信，说道：“完颜宗望能力出众，不可能落败。” 完颜宗磐说道：“万一败呢？” 完颜吴乞买瞪了完颜宗磐一眼，呵斥道：“乌鸦嘴！” “报！” 恰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太监飞快跑回来，禀报道：“陛下，有谙班勃极烈从中京传回的书信。” 谙班勃极烈是完颜杲，现在的金国储君，他在中京协调前线战事。 完颜吴乞买大喜笑道：“肯定是完颜宗望在滑州击败宋军，说不定俘虏了南朝皇帝。” 他接过书信，迅速的拆开浏览。 刹那间，如遭雷击。 完颜吴乞买瞪大眼睛，忍着愤怒往下看完，咬牙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完颜宗磐问道：“父皇，怎么了？” 完颜吴乞买呵斥道：“你真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完颜宗望在滑州大败身死，完颜阇母被杀，挞懒和郭药师沦为俘虏。” “完颜宗望率领的八万东路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的士兵逃回来。” 完颜吴乞买咬牙道：“不仅如此，完颜宗望也被种师道击败，我们损失惨重。” 完颜宗磐倒吸了口凉气。 损失太大了。 完颜宗磐皱眉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如此大败？不应该啊？” 完颜吴乞买道：“书信中说，宋军有了神秘的火器，爆炸时地动山摇，被炸到更是人马俱亡。之前让完颜琳联姻，就要调查消息，却没有查到，现在暴露出来了。” 完颜宗磐急切道：“父皇，现在怎么办？” 恰在此时，又有急切脚步传来。 太监匆匆进来道：“陛下，东京急报，有最新的消息。” 完颜吴乞买从太监的手中，接过书信迅速浏览。 等看完书信，完颜吴乞买更是脸色铁青，咬牙道：“郭药师这个白眼狼，沦为俘虏后，投奔了宋朝。” “完颜昌沦为俘虏，和之前被关押的刘彦宗，一起被折辱。” “现如今，郭药师每天都带着完颜昌和刘彦宗，在东京城四处宣讲，说金国上下是蛮夷，说我们必败大宋必胜。” “郭药师还说，朕以不正当的手段夺得皇位。” “该死啊！” 完颜吴乞买怒火涌动，说道：“你说该怎么办？” 完颜宗磐说道：“郭药师卑鄙小人，他的背叛不足为奇。只是无数的士兵沦为俘虏，完颜昌和刘彦宗也被羁押，这就麻烦。如果赎人，要付出大代价。不赎人，影响也大。” 完颜吴乞买冷着脸，起身后来回踱步思考。 过了许久，完颜吴乞买说道：“人不能不管，还是要赎回来，否则这么多将士死在异国他乡，对我们影响很大。” “钱没了，可以再挣。” “人没了，还会进一步导致后方的人心散掉。” 完颜吴乞买说道：“之前攻破辽国抢了钱，从宋朝也抢了很多钱，花钱赎人就是。” 完颜宗磐立刻道：“我愿意亲自去一趟。” 完颜吴乞买道：“你要想清楚，完颜宗望南下，曾经被赵桓打得皮开肉绽。” 完颜宗磐自信道：“我冒着皮开肉绽的代价，把完颜昌和刘彦宗带回来，他们必然对我感激。更何况我和完颜宗望不一样，赵桓不会打我。” 完颜吴乞买赞许道：“你能想到这一层面，那也不错。去收拾一番，抓紧时间南下。谈判赎人需要打点的钱，以及最后的谈判结果要多少钱，你全权决断。” “遵命！” 完颜宗磐心头大喜。 这一回，他以最小的代价换回所有人，让金国的人都看到他的能力。 区区南朝皇帝，给点钱就打发了。 事情应该好解决。 完颜宗磐行礼后告退，回到住处更换衣裳，带上大笔钱财就迅速离开。 …… 二月初的东京城，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西门城外，官道上。 种师道率领大军回来了。 他们在太原府击败完颜宗翰，没有什么俘虏，大军撤回的速度快。浩浩荡荡的大军蜿蜒绵长，实际上这还不是全部，一部分留在边境重镇驻扎。 大军凯旋的消息，先一步传入宫中。 赵桓得知种师道即将抵达，吩咐道：“传令，去把太子喊来。” 周瑾立刻安排下去。 不多时，太子匆匆来了。又过了一年，太子长高了许多，愈发从容自信。 太子见到赵桓，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赵桓点头道：“太子，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太子说道：“父皇请说！” 赵桓询问道：“种师道率军凯旋，你代表朕，亲自到西城门口迎接。这件事，能办好吗？” 第118章 天子降阶，亲迎种师道! 太子听到赵桓嘱咐的事情，没有半点的怯弱和担心，反而是自信满满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迎接好种师道。” 赵桓点头道：“有这个自信，是很好的。” “在本朝，文官瞧不起武将，也鄙夷武将，打压武将，是因为文官有自己的利益。” “你是未来的皇帝，却不能偏颇。” “文官和武人是大宋的两条腿，缺一不可。” “单纯是文官，没有武将支撑，无法抵御外敌，更无法镇压叛乱。单纯是武将，又会无法无天，没人治理朝政。” “文武都要用。” 赵桓抓住机会就潜移默化的影响太子，说道：“唯有文武并用，让他们各司其职的做事，朝廷才能稳定，天下才能安稳。” 太子似懂非懂的点头道：“父皇的教诲，儿臣记下了。” 赵桓道：“记下就好。” 太子继续道：“种师道带着大军凯旋，儿臣去迎接，是带着大部分的主将入宫，还是只带着种师道一人入宫呢？” 赵桓道：“接见种师道一人，足够了。” 皇帝的恩宠，不能随便给。如果是个人，皇帝就随随便便的施恩，是个人就能享受皇帝的优待，皇帝的恩典就也太不值钱。 就好像你每交往一个女朋友，就送上一个爱心石，能值钱吗？ 得稀少才昂贵。 物以稀为贵，让姚古、种师中及其他的将领羡慕，更期待自己能有这一天，这些人才会纷纷效力。 太子小脸上满是认真，笃定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会安排好的。” 赵桓吩咐道：“去吧。” 太子带上一众亲随，一路来到西城门等待。 与此同时，城外远处的官道上。 种师道率领的大军蜿蜒绵长，正在徐徐赶路。 种师道和种师中联袂一起，兄弟二人谈着事情。 种师道捋着花白稀疏的胡须，缓缓道：“二弟，此番我回朝，会再一次辞官归隐。以后我种家，需要你来扛旗。你不仅是忠于陛下，更要谨慎低调，知道吗？” 种师中皱眉道：“大哥，你辞官做什么？” 种师道哑然一笑，解释道：“我早就有了名望，很多的文官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我率领你们击败金国大军，更令文官忌惮。” “与其让陛下难办，让你一直被打压，干脆我主动请求致仕。” “陛下见老夫懂事儿体谅，一定会想办法弥补，到时候你能得到提拔。” 种师道正色道：“更何况我一把年纪，半截身子骨都入土了，早就该退位让贤。一个老家伙，岂能一直恋栈权位。贪恋权位，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种师中心中却不愿意。 他在军中有一定的影响力，可是和大哥相比，差了太多太多。 大哥留下更好。 恰在此时，有士兵从前面跑来，禀报道：“种大人，太子在城门口迎接。” 此话一出，种师道顿时打起精神。 他骑着马继续赶路，又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城外三十步左右，看到了在门口等待多时的太子一行人。 种师道翻身下马，吩咐道：“全军停止前进，所有的将领下马。” 命令下达，大军停下。 种师道、姚古、种师中等所有的将领，齐齐下了战马。 种师道带着一众将领来到城门口，他神色谦逊有礼，抱拳行礼道：“臣种师道，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种师中、姚古等人也齐齐行礼。 太子面带微笑，不疾不徐道：“你们跟着种公在太原府，不计生死的为大宋存亡而战，父皇很是挂念。” “如今击败完颜宗翰，大军凯旋，父皇更是高兴，特意让孤来迎接。” “太原府一战旷日持久，辛苦诸位了。” 种师道谦逊道：“太子过奖了，都是臣等该做的事情。” 太子双眼熠熠生辉，落落大方的说道：“种公一句该做的事情，看似简单，却不容易。” “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各司其职，各尽其责，这很关键。” “如果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都能做好各自分内的事情，我大宋必然强盛。” “大宋强盛，何惧区区金蛮？” 太子眼神期待，郑重道：“如果人人如种公这样尽职尽责，大宋就绝不会被欺负。” 种师道得了太子的夸奖，心中更惊讶。 太子小小年纪就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说话的态度更让人如沐春风。 不简单啊。 种师道恭敬道：“太子言之有理。” 太子不再多说，嘱咐道：“所有的军队在城外驻扎，种公随孤入宫，父皇正等着你。” “老臣阻止！” 种师道立刻答应，又吩咐种师中和姚古等人驻军。 一切安排完，种师道跟着太子入宫。 太子走在前面，种师道跟在后面，一路往垂拱殿的方向去。 种师道刚进入垂拱殿外面的区域，正准备跟着太子往殿外的台阶走去，却在此时，种师道抬头看到台阶上有威严赫赫的身影出现。 赫然是赵桓。 皇帝亲自出殿迎接。 种师道连忙加快步伐，迫不及待的要觐见皇帝。只是他刚到殿外的台阶下，赵桓又往下走了两阶。 千金买马骨，做戏做全套。 赵桓要借此树立自己的形象，同时把种师道架起来，只能成为大宋的忠臣。 种师道心中却无比感动。 天子降阶迎接他这样的老家伙，是无上的荣耀和恩德。 种师道活了大半辈子，立下赫赫战功，却从不跋扈自满，一直小心翼翼。 因为武将的身份很敏感。 恰是如此，之前他就辞官致仕，隐居在南山豹林谷。 金人南下，种师道才出山。 如今遇到皇帝的礼遇，且这般的待遇放眼大宋武将，他是第一人。 如此殊荣，他在家族单开一页的基础上，还会被大书特书的。 种师道加快速度赶路，走到赵桓下面的台阶，撩起衣袍跪在地上，神色激动的叩头道：“臣种师道，拜见陛下。” “臣奉命去太原府抗金，击败完颜宗翰六万余大军。” “今日，向陛下缴旨！” 第119章 朕，不许你辞官! 赵桓笑容柔和，弯腰搀扶着种师道起身，柔声道：“种公七十出头，却是不辞辛劳的为国奔波，辛苦了。” 种师道后退一步，躬身道：“老臣不辛苦，这是臣该做的。” 赵桓知道种师道守规矩知进退，却握着种师道的手，如同牵着家中老人般，带着种师道进入殿内坐下，才回到龙椅落座。 赵桓问道：“太原府一战，完颜宗翰的损失怎么样？” 种师道正色道：“回禀陛下，完颜宗翰的损失在三千人左右。臣无能，不能像陛下那样全歼来犯的金军，只能打退完颜宗翰。” 滑州的战事，种师道也密切关注。 一开始赵桓御驾亲征，种师道一直很担心。后来得知赵桓全歼完颜宗望的军队，大为震撼。 了解到战事的过程，种师道也赞叹皇帝多谋。 从完颜宗望出使东京就开始下套，一步步利用李文蔚这个诱饵，把完颜宗望引入白马城，取得了大胜。 计中计，一环扣一环，把完颜宗望算计得死死地。 赵桓笑着摆手，说道：“朕能取胜，一方面是有灭金雷，另一方面是宗泽坐镇，朕的那点微末功劳，不值一提。” 种师道心悦诚服道：“陛下太谦虚了，您这个年纪立下的大功，和古之名将相比也不逊色。” 赵桓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将军的话就是好听，谁说将军都是直肠子的。 赵桓继续道：“太原府的主力撤回，是朕要封赏抚恤，以及整顿兵马。等整顿完，还是要安排大军镇守太原府。种公认为，谁适合坐镇呢？” 种师道不假思索道：“姚古合适！” 赵桓说道：“为什么呢？” 种师道解释道：“姚古行事稳健，不会轻敌冒进。他的性格进取不足，却足以守住太原府。” 赵桓问道：“为什么不举荐种师中呢？举贤不避亲，他是你的亲弟弟，有才华就应该重用。” 种师道摇头道：“种师中性格耿直，更有些急躁，无法维系太原府各方的关系，不适合担任主帅，由他协助姚古就行。” 赵桓也思考着。 姚古的性格更圆滑，的确是长袖善舞，能和太原府的文官们处理好关系。 种师中就差了些。 姚古本身是姚家将出身，也是属于将门世家子弟。 姚古的父亲姚兕、祖父姚宝，都是长期驻守西北边疆的名将。到姚古这里，也是长期驻守西北，能力和威望是足够的。 赵桓点头道：“种公的提议可行，朕准了。接下来，会安排下去。” 种师道心头松了口气，总算为老二铺垫了一条路。 他举荐姚古，卖了姚古一个人情，让老二协助姚古，也是为老二铺垫，多结交些人脉关系。 官场上，独行侠走不通。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要有人脉关系才行。 这一点，种师道早就明悟。恰是如此，他为官处事的风格，多数都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除非是蔡京、童贯那种祸国殃民的奸臣。 种师道话锋一转，继续道：“金国的大患暂时解除，老臣精力不济，请求辞官致仕，请陛下批准。” “朕，不准！” 赵桓大袖一拂，沉声道：“好端端的，辞官做什么？” 种师道正色道：“毕竟年纪大了。” 赵桓问道：“种公现在一顿饭，能吃多少？” 种师道回答道：“臣一顿饭，能吃三碗米饭，再加上一斤肉。” 赵桓继续道：“莫非种公和廉颇一样，像郭开禀报的那样，片刻间跑了三趟厕所吗？” 种师道讪讪道：“那倒是没有。” 话锋一转，种师道解释道：“陛下，臣七老八十了，这个年纪应该退位让贤。” “朝中人才济济，没有臣，也有其他的人才。” “臣隐居乡野，自当学范文正公，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庙堂之远则忧其君。” “陛下若有所需，一纸诏令，臣自当入宫。” 种师道说得言辞恳切。 他太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似他这样拜了名师，出身名门，又身居高位，还有影响力的人，那就是活靶子。 他在朝中，御史台的文官就会像苍蝇般，闻着味儿就弹劾他。 到时候，皇帝难办。 他也难受。 一次两次，皇帝能压下弹劾，十次百次呢？ 须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恰是如此，现在急流勇退，既全了君臣之间的情谊，又留下好印象，对双方都好。 赵桓看着表面言辞恳切，实则想避开朝廷争斗的种师道，心中却笑了笑。 种师道是镇国柱石，跑去辞官隐居，哪去找这么好的老将。 七十六正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 赵桓神情严肃，沉声道：“种公的一番话，朕看是言不由心。” “朝廷有的是官位，足以容纳无数的人才。偌大的朝廷，也容得下一个种师道。” 他抬手指着胸口，沉声道：“朕心中，也容得下一个种师道。” 种师道道：“陛下，臣辞官最好。” 赵桓哼了声道：“种卿一心一意要致仕，是觉得朕击败金国，接下来就会过河拆桥，会狡兔死走狗烹？ 种师道连忙道：“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赵桓语气加重，继续道：“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种公要致仕，是朕昏聩无能，要另择贤君吗？” 种师道急切道：“臣绝无此心，大宋目前的困境，只有陛下才能力挽狂澜。” 赵桓语气渐渐放缓，正色道：“彦崇回东京报信，说要防备西夏的消息。” “当时，朕曾让他转告种公，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朕离不开种公，大宋也离不开种公。” “昔日是那样，今日，朕的态度不变。” 赵桓正色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种公一身热血，凉了吗？” 诚挚的话语，种师道心中涌动着别样的情绪。 陛下知我，信我！ 人世一遭，得遇陛下的知遇之恩，纵然死又何妨？ 种师道神情决然，起身双手行礼一揖到底，郑重道：“臣种师道，愿为陛下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20章 种师道升官枢密使! 赵桓听到种师道愿意留下的话，脸上才浮现出笑容。 这才对嘛！ 正该奋斗的年纪，怎么能急流勇退呢？ 赵桓示意种师道坐下，继续道：“前线的战事，交给姚古和种师中，他们会御敌于国门之外。种公回朝后，朕打算由你担任枢密使，执掌枢密院。” “陛下不可！” 种师道神色大惊，连忙回绝。 他自幼读书，也知道狄青的典故。自从狄青刚担任枢密使，就一天到晚遭到文官的弹劾。 突然间，家里的土狗长出龙角，鸡叫都似龙吟，普通的住宅也变得有王气。 没有罪行，也有捕风捉影的弹劾。 无数的弹劾，以及皇帝的漠视，使得狄青惶惶不安，最终被贬官郁郁而终。 种师道不是单纯的武将，反而有一身才学，他主动道：“陛下让老臣执掌枢密院，老臣责无旁贷。可是枢密使职责重大，老臣担任枢密副使，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履行枢密使的职务。” “不行！” 赵桓摇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古以来，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 “你连基本的名都没有，怎么号令枢密院的官员？” “要做，就必须做枢密使。” “朕知道，你担心狄青的情况发生。文彦博曾说，狄青的罪不在自身，在于有威胁。” “狄青上书自辩，说誓死忠于仁宗皇帝。文彦博反驳说，‘太祖皇帝难道不是周世宗的忠臣吗？’” “这句话诡辩的话，让仁宗皇帝定了心，放人文官打压狄青。” “在朕看来，狄青无罪，罪在仁宗皇帝。” “是他骨子里软弱惧怕，才放纵文彦博对狄青的打压和恐吓。” “如果仁宗皇帝不遗余力的支持狄青，保住了狄青，武将担任枢密使成为惯例，自此文官掌政务，武将负责军务，各司其职，大宋就不会重文轻武。” “可惜，错过了良机。” 洋洋洒洒一番话，赵桓继续道：“种公，大宋昔日没有武将担任枢密使的稳定惯例。有之，从你我君臣开始。” 种师道听到这番话，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才七十六岁，姜尚七十多岁遇到周文王，开始一代贤臣之路。 他也可以。 种师道再次起身，拱手道：“圣主在朝，臣自当辅佐圣主拨乱反正。” 话锋一转，种师道道：“臣在枢密院任职，还有一个请求。” 赵桓问道：“什么请求？” 种师道说道：“臣膝下只有一个孙儿种彦崇，这小子莽撞冲动，很不懂事。请陛下让他留在禁军任职，调教一二。” 赵桓瞬间就明白了。 种师道的请求是故意送人质，种彦崇这小子的性格比较单纯，却很聪明，不是纨绔子弟。 把种彦崇搁在赵桓身边，等于把他这一脉的命脉，都交给赵桓。 当然，也是机会。 种彦崇如果得到赵桓的器重，未来也能光耀门楣。 实际上，种师道正常的安排，会先让种彦崇去军中历练几年，积攒了一些军功后，再一步步的往上走。 赵桓笑着道：“种公，彦崇能力出众，在地方磨砺就挺好。” 种师道神色固执，坚决道：“种彦崇愚钝，还请陛下提携一二。” 赵桓推辞两次，见种师道态度坚定，也就点头道：“也罢，让种彦崇留在内殿直禁军，和杨再兴一起。他们是年轻人，也能切磋历练。” “谢陛下！” 种师道心中松了口气。 赵桓继续道：“你担任枢密使的事情，今天就商议商议。朕立刻安排人，召集政事堂的宰相来议事。” 种师道连忙道：“臣请回避。” “不必！” 赵桓摆手道：“你是要执掌枢密院，也是要当宰相的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种师道点头，不再多说。 赵桓吩咐道：“传旨，召李纲、吴敏和徐处仁入宫觐见。” 时至今日，赵桓依旧没有增添宰相的人数。 人数少，有人数少的好处，赵桓话语权会更大，也更好决定事情。一旦人数多了，反而不好安排，因为各有各的想法和利益。 利益面前，君臣也可能分道扬镳。 周瑾安排人把旨意传下去，没过多久，李纲、徐处仁和吴敏齐齐进入垂拱殿，向赵桓行了一礼。 赵桓给三人赐座，开门见山道：“请你们来，是涉及种公的封赏。” 此话一出，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相视一望。 李纲瞥了种师道一眼，率先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封赏呢？” 赵桓不急不慢的说道：“种公去太原府主持抗击金国的战事，先击败完颜银术，解除太原府的威胁。” “随即，完颜宗翰率领大军南下，种公硬生生挡住了攻势，更击败完颜宗翰。” “毫不客气的说，没有种公在太原府的胜利，我们不可能轻松剿灭完颜宗望。” “因为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两路兵马汇合，朕的很多计划就无法实施，要灭掉完颜宗望更是难上加难。” “种公征战一辈子，抗击过西夏，攻打过辽国，重挫了金国，立下赫赫战功。” 赵桓沉声道：“自古以来，赏罚分明才能令行禁止。鉴于种公立下的功勋，朕打算让他担任枢密使，你们怎么看？”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齐齐变色，神情凝重。 皇帝重用种师道，重用武人，宰相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大宋要振作，必须重用武人。 可是提拔种师道担任枢密使，打破了武将不掌枢密的祖制。 当年，狄青担任枢密使，欧阳修连上《论狄青》、《再论狄青》等七道奏折，要求宋仁宗罢免狄青。 文彦博更是组织文武百官弹劾，煽动太学生和官员堵住狄青的家，整天整晚的大骂，让狄青惶惶不安。 如今，种师道担任枢密使，消息一传出，朝野上下立刻会掀起波澜。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摊上大麻烦了。 赵桓却没有不放过李纲、吴敏和徐处仁，装鹌鹑是躲不过去的，他直接道：“你们不要有顾虑，尽管畅所欲言。说说看，谁支持谁反对？” 第121章 皇帝挖坑，算计太上皇 徐处仁性格刚直，率先站出来。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种师道，有一丝想抡拳头，和种师道动一动拳脚的想法。 可是，种师道为国立功，德高望重，更是一心赤诚，不像白时中和耿南仲之流。 罢了，他已经老了，今天挥不动拳头。 徐处仁正色道：“老种大人担任枢密使，原则上，臣没有意见。唯恐消息传出，会在朝野内外掀起滔天巨浪。” 赵桓追问道：“朝野内外人人反对，徐相公是支持朕，还是遵从祖宗制度呢？” 徐处仁回答道：“舒王曾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臣深以为然。” “依照臣的看法，有利于大宋的就可以用，不利于大宋的就废弃。” “不拘泥守旧，不浮夸躁动，不仅治学之道，也是做人的根本。所以，臣自然支持陛下革新。” 徐处仁的一番话，赵桓脸上笑容浮现。 不愧是老当益壮，经常和朝臣较量拳脚的人。 赵桓褒奖一番，目光落在吴敏身上，问道：“吴相公是什么意见呢？支持，或者是反对？” 吴敏快速的思考着。 可以预料，消息传出必然舆论哗然，如果站在皇帝一方，必然有许多的文官会唾弃他。 是站在文官一方，还是站皇帝一方呢？ 文官掌握舆论喉舌，可是皇帝的手中有刀。 经过白马城一战，皇帝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前所未有的高。文官要弹劾武将，首要的前提是皇帝疑心武将，以及皇帝对文官的放纵。 没有这些，很难成功。 现在，皇帝这个裁决者，都铁了心支持种师道，加上武人为了更多的利益和好处，也一定会死死地支持种师道。 打不赢！根本打不赢！ 和皇帝对着干没胜算的。 君不见，李邦彦和张邦昌的坟头草，都已经几丈高了？ 吴敏权衡清楚，正色道：“陛下天降圣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陛下做事谋划深远，让老种大人担任枢密使，是为朝廷选拔人才。” “这是好事，理应支持。” 吴敏正色道：“臣虽然力弱，却愿为陛下摇旗呐喊。臣，支持老种大人担任枢密使。” 赵桓笑道：“太上皇回东京夺权，吴相公立场坚定。朕现在推行革新，让武将担任枢密使，吴相公又旗帜鲜明支持。依朕看，吴相公称得上久经考验的大宋忠臣。” 此话一出，吴敏脸色微红。 他也权衡利弊的，现在皇帝一句立场坚定、久经考验的忠臣。 这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等他百年，朝廷追赠谥号，皇帝认可的话，就是提升谥号的基础。以他的能力，文正是有些远。 文忠可以想一想吧？ 吴敏眼中放光，高声道：“臣忠于陛下，自当为陛下效力。” 赵桓最后看向李纲，问道：“种公担任枢密使，李卿是支持，还是反对？” 李纲说道：“陛下的安排，臣没有异议。臣和徐相公一样，担心事情公布后朝野沸腾，该怎么平息事件？” 说出这话，李纲心中一松，仿佛落下千斤巨石。 曾经，李纲为了防止种师道威望太高，曾经让姚平忠突袭金人营地，想压一压种师道的影响力，最终却落败收场。 皇帝杀李邦彦、张邦昌后，显露出强硬手段，更是御驾亲征，轻松应对太上皇夺权的事情。 皇帝的能力不一般，能驾驭武将。 这是李纲同意的原因。 皇帝在进步，他不能一直拖后腿，要跟上皇帝的变化。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道：“诸卿赤胆忠心，朕心甚慰。” “至于说朝野沸腾，舆论哗然，乃至于有太学生叩阕，或者文官集体到宣德门外叩阕，也没什么担心的。” “叩阕闹事，是真的为国为民吗？不是的，是背后有人煽动。” “抓住煽风点火的人，自然能解决。” “这一次种公担任枢密使的消息传出，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这是避免不了的，也是大气候大环境决定了的。” “朕就看一看，谁会旗帜鲜明的反对朕。” “大宋要崛起，要革新，只能是和朕一条心的人往下走。” “凡是不愿意跟上朕脚步的人，就只能斟酌使用，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现在的政事堂，有诸公同行。待将来，朕希望还有诸公同行。” 此话一出，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神色肃然，清楚了皇帝的决心。 这是一场大考！ 如果有文官搞叩阕，或者是太学生参与，要搞大声势，凡是参与的人，这辈子就悬了。 李纲拱手道：“臣自当追随陛下。” 徐处仁正色道：“圣君在朝，臣自当为王前驱。” 吴敏道：“臣绝不会掉队。” 三人都清楚事情闹大的影响，却更希望大宋崛起，奠定盛世的时候，他们也能名留青史。 赵桓吩摆手：“种公担任枢密使的事情，政事堂通知下去，你们三个宰相不需要对外表态。看下面会有什么议论，让舆情先飞一会儿。” “臣遵旨！” 李纲等三人回答，齐齐告退。 赵桓看向一直旁观的种师道，嘱咐道：“种公，这期间或许会有压力，更有诸多的非议，请种公放宽心。” 种师道回答道：“陛下知臣，臣忠陛下，不担心。” 赵桓点了点头，让人拟定诏书，盖章用印后递给种师道，才让种师道退下。 大殿中，只剩下赵桓一人。 赵桓也在思考，种师道担任枢密使拜相，外面舆论哗然，必然沉渣泛起。 太上皇会行动吗？ 之前隐忍不发的赵构，乃至于一直闭门不出的郓王赵楷，会不会借助这一次的事情跳出来？ 戏台搭好，等着这些人出来唱大戏。 赵桓想着诸多的脉络方向，仔细梳理后，把朱伯材喊来安排一番。 朱伯材听完后神色严肃，保证皇城司会全力运转，盯着东京城的风吹草动。 朱伯材离开后，赵桓朝龙德宫的方向看去。 他倒是希望赵佶跳出来，才能再次削弱赵佶这个太上皇的影响力，再道一声：“父皇，你太弱了！” 第122章 太上皇出幺蛾子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回到政事堂，就把唐恪和何栗两个副相，以及六部尚书喊来，宣布了种师道担任枢密使的事情。 众人都很惊讶。 没想到，皇帝让武将执掌枢密院，只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当面反对。 所有人散去，消息很快传出，传遍了东京城，更传到国子监。 太学生单纯热血，喜欢谈论时政，喜欢指点江山，朝廷突然有炸雷响起，所以很多人都讨论了起来。 陈东的学舍中。 陈东、王朗和萧凡一起聊天。 王朗神情严肃，询问道：“陈兄，种公拜相的消息传来，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怎么看？” 萧凡也接过话道：“陈兄，很多人都说种公执掌枢密，关乎我们文人的权力，也有人找我，希望一起去呼吁陛下撤回诏令。” 陈东不卑不亢道：“我不会去，我劝你们也别去反对陛下。” 王朗问道：“为什么？” 萧凡道：“你一贯热心肠，怎么不参与呢？” 陈东眼中闪烁着睿智神色，沉声道：“这件事儿，我有三个方面的考虑。” “第一，我相信陛下。” “历代先皇倚重文官，用文官或者是太监执掌枢密，扬我国威没有呢？” “没有！” “唯有陛下御驾亲征，取得了最大的胜利。陛下能办成历代先皇办不成的事情，为什么还相信祖制呢？” “我们应该坚信，今人更胜古人。” “第二，种公赤胆忠心。” “种公七十开外，早就隐居山林。为了抵抗金人，才再次出山。” “种家人代代忠臣，无数儿郎为国赴死，血染疆场，这是大宋的忠臣，我相信种公。” “尤其陛下器重种公，君臣相得。” “第三，现在只是单纯的议论，事情闹大，一定会有人介入。太上皇居住深宫，可是他执政几十年，谁知道有没有后手呢？” 陈东分析后，郑重道：“你们要参加，也是在最后，跟着我一起去拥护陛下的政策，旗帜鲜明的支持陛下。” 王朗笑问道：“陈兄决定死心塌地效忠陛下了？” 陈东道：“陛下值得。” 萧凡点头道：“陈兄说得对，陛下一代雄主，值得效忠。先召集我们的人，统一思想，准备打对台戏。陛下说太学有风骨，学生有力量，岂能让陛下失望呢？” 陈东笑着道：“是这个意思。” 三人聊着天，商量着后续的安排。 …… 龙德宫内。 赵佶正在画一幅奇石图，石头如祥龙，上面还有一株花草绽放。 他画得用心，心无旁骛。 许久后，赵佶长长的出了口气，打量着奇石图，满意的点点头就题字用印。 赵佶看向贴身太监陈余，问道：“今天有些什么消息？” 陈余回答道：“种师道带着大军凯旋，陛下派太子在城门口迎接，又亲自在垂拱殿外降阶亲迎。最后，陛下任命种师道为枢密使。这件事传开后，无数人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赵佶平静的眸子，忽然闪烁着滔天火光。 年轻人，终究太嫩了。 急吼吼提拔武将担任枢密使，殊不知是给自己添麻烦。 这样很好，他才有机会。 赵佶沉声道：“陈余，如果你认命，这辈子就只能在朕的身边伺候，被困在龙德宫。你不认命，就跟着朕搏一把，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你，愿意吗？” 周瑾换掉了龙德宫原本的太监后，安排了陈余到赵佶身边，却已经被赵佶策反。 毕竟是执政几十年的老皇帝，拿捏人的手段很纯熟。 陈余瘦削的面颊涌动着血色，眼神炽热，说道：“奴婢誓死追随太上皇。” 赵佶吩咐道：“去准备热水，放凉后，朕洗冷水澡。” 陈余惊讶道：“现在春寒料峭，太上皇洗了冷水澡，很容易感染风寒，使不得。” 赵佶哼了声，沉声道：“不感染风寒，怎么通知外面？真以为靠你一个人，就能出去传递消息？你信不信，你刚走出龙德宫，就会被盯上。” 陈余点了点头，乖乖去打水准备。 一切准备好，陈余才来到房间，禀报道：“太上皇，一切准备好了。” 赵佶吩咐道：“等会儿再洗澡，现在朕要写血诏。你，割破手指放血，朕用手指蘸着血写。” 陈余面颊抽了抽，硬着头皮照办。 赵佶一点都不感觉疼，手指蘸血写好诏书，收起来后，嘱咐道：“做大事，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明白吗？” 陈余脸色苍白，点头道：“太上皇教诲，奴婢谨记。” 赵佶起身去洗冷水澡。 当天晚上，赵佶就打喷嚏、流鼻涕，更有轻微的发烧。陈余第二天清晨才上报，消息很快送到周瑾的手中。 周瑾核实了情况，先安排御医去诊治，才来到赵桓身边，禀报道：“陛下，太上皇感染了风寒。” 赵桓问道：“严重吗？” 周瑾回答道：“说是有些发热，奴婢安排了御医去诊治。” 赵桓吩咐道：“摆驾，去龙德宫看一看。” 他眼中有笑意，早不来，晚不来，在提拔种师道的时候，赵佶突然感染了风寒。 太凑巧了！ 赵桓一路来到龙德宫，看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嘴唇都有些干裂的赵佶，心想赵佶这一回下血本了。 赵桓看向诊脉的御医，问道：“父皇的情况怎么样？” 御医诊治完道：“太上皇感染了风寒，好在太上皇的身体底子好，问题不大，按时服药即可。” 赵桓点头，御医退下。 赵佶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气无力说道：“桓儿，朕总觉得心力憔悴，怕是身体难好了。” “昨晚上，朕梦到你和其他的皇儿，给朕哭丧。” “一想到那场景，就难受。” 赵佶试探道：“朕想见一见所有的皇儿，让他们来龙德宫，可好？” 赵桓笑眯眯道：“朕看父皇的身体很好，夜御数女都没问题，真就不行了？” “真不行了。” 赵佶摇晃着脑袋，可怜兮兮说道：“朕要见一见皇儿们，难道父皇的这点愿望，你也不答应吗？” 第123章 衣带诏 赵桓看着赵佶惨兮兮的模样，却心如明镜，赵佶不会甘心失败的。 赵佶要蹦跶，他搭台，让赵佶唱大戏，在一次一次的斗争中，让赵佶失去所有的骄傲，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诛心才是治本之法。 让赵佶暴死，或者非正常死亡，只是图一时的爽快，会留下太多的隐患。 打打杀杀，永远是最低级的手段， 赵桓点头道：“父皇要见一见弟弟们，没问题。” “周瑾，去传旨，召郓王赵楷、肃王赵枢、景王赵杞、济王赵栩、益王赵棫、康王赵构等皇子，全部来龙德宫。” 周瑾安排下去。 赵佶见赵桓同意，眼中掠过一丝得意神色。 皇帝中计了。 赵佶有气无力的和赵桓聊着天，没过多久，赵楷和赵构先一步赶来，紧跟着赵枢、赵杞等人也来了。 乌泱泱的人聚集，足足二十多人。 今天来的皇子，最小都有十来岁，最大是赵楷二十六岁，其他年纪太小的没来。 皇子们得知赵佶似乎不行，都不断的哭泣着。 赵桓眼神戏谑，说道：“弟弟们都来了，父皇有什么遗言，当众交代吧。” 赵佶有气无力说道：“桓儿，朕今天见了他们，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先回去，朕和他们单独谈。” 赵桓笑道：“父皇单独谈，难道有不能说的秘密？” “没有！” 赵佶连忙否认，说道：“就是些父子间的嘱咐，只是你威严太重，留在这里他们不自在。” “也好！” 赵桓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所有皇子的身上，沉声道：“朕一向敬重父皇，也重视兄弟情谊，希望你们珍惜。” 赵楷率先道：“臣谨记陛下嘱咐。” 赵构心头一颤，连忙也低头回话。 之前，父皇让他里应外合，他曾面见皇帝，提了父皇找他的事。 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只让他好好孝顺父皇。 转眼父皇回京夺权，却一头钻进皇帝编织好的笼子里，从始至终被算计。 如今，是否也一样？ 赵构思考着，转眼皇帝已经大步离开，留下赵楷、赵枢等皇子。 赵佶迫不及待的吩咐道：“朕身子骨弱，怕是命不久矣。你们来了，朕挨个挨个的接见，郓王先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候着。” 皇子们退下，只剩下赵楷一人。 赵楷看着脸色苍白的赵佶，急忙道：“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 赵佶抓着赵楷的手，叹息道：“老三，朕没什么事。只是后悔，当初没传位给你。” 赵楷埋怨道：“当初，您为什么不传位给我呢？” 从小到大，赵楷都备受宠爱，更是早早的执掌皇城司。 他一直认为，要传位给自己的。 赵佶叹息道：“金人来势汹汹，局势太恶劣，朕才传位给逆子。不传给你，是保护你。哪里知道，他竟然能稳住局势。” 赵楷叹息道：“父皇，说这些已经晚了。” “不晚！” 赵佶眼神变得锐利，迫切道：“皇帝任命种师道担任枢密使，走了一步最大的错棋。” “你出去后，煽动坊间的舆论，鼓动太学生叩阕，你也亲自去，呼吁皇帝让位，让朕出来主持局面。” “舆论闹大，很多被皇帝打压的人会附和。文官为了压制武将，也会支持你，就能让皇帝妥协。” 赵佶蛊惑道：“只要朕重掌朝政，你的机会就来了。” 赵楷眉头微皱，担心道：“可是皇兄的行事手段，愈发狠辣了。” 赵佶沉声道：“他再怎么狠辣，敢杀你吗？敢杀朕吗？你现在闭门不出，和囚禁又有什么区别呢？拼一把，咱们父子还有未来。” 赵楷心中也权衡着。 碌碌无为的老死，他不愿意，他也想要坐一坐龙椅。 赵楷点头道：“儿臣听父皇的。” 赵佶脸上笑容绽放，从衣袖中取出血诏，递过去道：“这是朕写的血诏，专门驳斥皇帝对种师道的任命。关键时候，你拿出血诏，号令百官逼宫。” 赵楷接过来看了眼，觉得太危险，直接藏在衣带中。 赵佶又嘱咐了细节，才让赵楷退下。 在赵楷退下后，赵佶又一一接见赵枢、赵杞等皇子。 这些人性格软弱，没什么能力，赵佶接见后就让人退下。 轮到赵构，赵佶沉声道：“小九，你一直是最听话的，也是最像朕的人。如今朕沦为阶下囚，你忍心看着父皇如此落魄吗？” 赵构连忙道：“儿臣无能，不能救父皇出去。” “不，你能！” 赵佶眼神笃定，说道：“皇帝任命种师道掌握枢密院，朝野一片哗然，这是朕重新掌握朝政的机会。” “朕一直觉得，你才是最像朕的儿子，有能力，有才华。待朕掌权废了皇帝，就册立你为太子。” 赵佶问道：“你愿意吗？” “儿臣愿意！” 赵构没有丝毫的犹豫，眼中放光，一副激动模样。 “好，好孩子！” 赵佶又取出第二封血诏，递过去道：“这是朕手写的血诏，阐明皇帝倒行逆施的举措，明确说他不配主持朝政。” “血诏中，朕坚决支持文官执掌枢密院，不允许武将祸国。” “东京城有太学生叩阕，事情闹大后，你悄悄的离开东京，去江南各路召集官员上书，反对皇帝对种师道的安排，呼吁百官支持朕执掌朝政。” 赵佶问道：“明白了吗？” 赵构接下诏书藏好，郑重道：“儿臣记下了。” 赵佶拍拍赵构的手臂，安抚道：“朕病了，汝当勉励之。” 父子又一番交谈，赵佶更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久后，赵构才退下。 赵佶继续召见其他的儿子，却没有再托付血诏，因为就两封血诏。一封给赵楷在东京运作，一封给赵构在外面运作。 赵佶把事情安排妥当，心中得意起来。 事情闹大，皇帝无法收场，局面稳不住，就该他出面了。 他的机会要来了。 只是赵佶不知道，赵构离开龙德宫，在城内绕了一圈，悄悄地往皇宫去了。 赵构进入垂拱殿，见到赵桓后，行礼道：“臣赵构，有机密大事向陛下汇报。” 第124章 给赵构画大饼 赵桓听到赵构的话，心中也快速思考。莫非赵佶找了赵构，让赵构出手，可是赵构转眼来宫中禀报。 嘿，有意思了。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微笑道：“小九有什么机密大事要禀报？” 赵构回答道：“陛下，父皇意图再一次夺权。” 赵桓问道：“哦，父皇要怎么夺权？” 赵构取出赵佶的血诏，捧在手中道：“父皇单独接见，拿了一封血诏给我，让我去江南联络文官，呼吁陛下交出权力，让父皇执政。” 赵桓接过来浏览。 看完后，赵桓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的愤怒，继续问道：“除了让你去江南，还有什么消息？” 赵构回忆着赵佶嘱咐的话，回答道：“父皇说东京有太学生叩阕，让我去江南策应。” “我思来想去，父皇应该不止给了我血诏，必定有其他人。” “否则，他无法控制东京局势。” 赵构拱手道：“请陛下明察。”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你认为，还有哪些人可能得到血诏？” 赵构道：“赵楷！” 赵桓继续道：“还有吗？” 赵构摇头道：“除了赵楷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如果拿到血诏的人太多，反而容易走漏消息。赵楷在内，我在外面，就是里应外合，更何况其他人没有足够的胆量。” 赵桓看赵构的眼神，多了一抹赞许。 聪明人啊！ 上一次赵佶要夺权，赵构站在他一方，提醒他小心赵佶。现在赵佶又要夺权，赵构又站在他的一方。 倒是可以用一用。 赵桓沉声道：“你的心意，朕知道了，想要什么奖励？” 赵构说道：“陛下，我什么奖励都不要。” “只希望将来有征战的机会，能征战沙场，而不是一辈子待在东京城皓首穷经，或者研究琴棋书画之类。” 宋朝的宗室没有半点权利，连结交大臣都不准许。 所有宗室，都被圈养在东京城，或是研究书法，或是醉酒当歌，或是研究人体艺术。 老艺术家蛮多的，硬骨头却很少。 都被养废了！ 赵桓略作思考，回答道：“你想征战疆场，国内不行。等将来征战番邦蛮夷，朕许你机会。如果你的表现好，朕破例让你去外藩为王。” 在赵桓心中，又补了一句，去高丽，或是去倭国。 这是宗室可能的去处。 圈养在东京城，一个个纵情享乐，不如让这些有想法的人往外走。 你有本事有胆量，就去外面闯荡。 多少年以后，外面的人想杀回来，或者有什么想法，那是以后的事情。 反正，肉烂在锅里面。 赵构听到赵桓的话，却是眼前一亮。 外藩为王！ 一旦真的实施，他就是第一个有实际封地的藩王。 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只是见识了皇帝御驾亲征的手段，见到了皇帝算计太上皇的谋略，加上皇帝隐忍二十多年，登基后才显露手段，赵构有些怕。 不惹皇帝。 和皇帝搞好关系，去外藩当土皇帝也好。 赵构高声道：“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血诏已经交给陛下，臣告退。” “不着急！” 赵桓伸手制止。 赵构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赵桓起身走到赵构的面前，笑着道：“朕想了想，你去江南的安排很好。” “你拿着父皇的血诏，去江南蛊惑当地的权贵和官商，让他们跟着你支持父皇。” “朕收拾完东京的局面，就来解决江南的乱局。” “小九，朕也给你造反的机会，看你能不能假戏真做，能不能在江南纠集兵马，杀到东京来了。” 之前，杨时提过放宽江南的茶和盐管控政策。 只是，不容易推动。 对底层的百姓来说，放宽盐的自由买卖，他们能更好生活。可是官商勾结的大商人，这些人购买盐钞，垄断了赚钱的渠道。 放开管控，既得利益的群体会遭到损失，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 直接派兵杀人，影响太大，也不合适。 现在江南的官商为了利益，跟着赵构造反，杀起来就师出有名。 赵构听到赵桓的安排，感受到那深深的算计，心头一跳。 又来了！ 又是这种钓鱼手段。 上一次，皇帝御驾亲征钓了父皇入瓮。如今将计就计，摆明了要算计江南的官商。 至于假戏真做？ 不可能的。 江南的那点乌合之众，不可能和皇帝的精锐抗衡。更何况皇帝扶持种师道担任枢密使，武将们正愁没机会表现。 和皇帝对着干，找死啊！ 赵构越想越心惊，更担心去江南不好办，讪讪道：“陛下，能不去吗？” 赵桓笑道：“不想立功了？不想有自己的封地？” “想！” 赵构咬牙回答。 赵桓笑道：“既然有想法，那就去江南。等事情结束，朕会替你正名的，也借此告诉父皇，他的那点手段太低劣。” 赵构面颊抽了抽。 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父皇怕是会气得吐血吧？ 至于被他坑的江南官员，估计也会恨不得杀了他。 赵构越想越是背脊生寒，总感觉在皇帝的面前，喘息都有些困难。可是走到这一步，他无路可退。 他想当土皇帝啊！ 在朝廷内，他斗不赢皇帝。可是去了番邦，会怕一群番邦蛮夷吗？ 赵构深吸口气，恭敬道：“臣一切听陛下的安排。” 赵桓把血诏递回去，吩咐道：“抓紧时间离开东京城，皇城司的人不会管你。” “遵命！” 赵构行了一礼就告退。 赵桓望着赵构离去的背影，却是笑了笑，他倒也不会因为这些，就彻底相信赵构。 不看他说什么，看他会做什么？ 时间会证明一切。 赵桓想着赵佶的运作，还得加把火，吩咐周瑾稍微放松对龙德宫的管控，放任几个人被赵佶策反。 这样一来，赵佶才能出龙德宫。 除此外，又安排朱伯材加大对郓王府的渗透，要进一步打探郓王府的消息。 一切安排下去，赵桓又走了一趟军营，让王宗濋、李孝忠和韩世忠等人控制军营。没有他的调令，谁都不能调动军队。 事情忙完，赵桓才回宫。 舞台搭好，该老三赵楷登台唱大戏了！ 第125章 鱼，上钩了! 郓王府，书房中。 赵楷拿着赵佶给的血诏，反反复复的看，俊朗的面颊上神色阴晴不定。 在龙德宫内，他答应父皇要掀起政变，要联合文官们制衡皇帝。 回到王府，冷静下来后有些迟疑。 在赵楷心中摇摆不定时，轻柔舒缓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郓王妃朱凤英的声音传来：“王爷，是妾身！” “进来！” 赵楷把血诏收入衣袖中，吩咐一声。 嘎吱！ 房门被推开，朱凤英穿着淡绿色的长裙，带着金色步摇，温柔款款的走了进来。 她是朱琏的亲妹妹，一母同胞。 赵桓迎娶朱琏，赵楷紧跟着派人娶了朱凤英，事事不弱于赵桓。 朱凤英身段妖娆，体态风骚，一双狐媚眼水汪汪的很是勾人，深得赵楷的喜爱。 朱凤英端着一碗参汤走到赵楷的身边坐下，柔声道：“王爷辛苦了，喝碗参汤，补补身子。” 赵楷喝了汤，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朱凤英抿着嘴，一副委屈模样，沉吟片刻才说道：“皇后姐姐，今天召我入宫了。” 赵楷眼中掠过一丝阴翳，问道：“皇后说了什么？” 朱凤英叹息道：“还能说什么？又是让我劝你，好好为皇帝效力。” “她说兄友弟恭，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 “她说得好听，可是他们夫妻二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都高高在上。” “我们夫妻，却什么都没有，还让我们好好的效力？皇后那伪善的嘴脸，可笑至极，让人恶心。” 赵楷的手骤然握紧。 昔日，赵桓和朱琏低调得很，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当了皇帝和皇后，要兄友弟恭了？ 可笑！ 赵楷再无迟疑，沉声道：“放心，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真的吗？” 朱凤英狐媚的眸子中，闪烁着无尽的希望。 赵楷点头道：“皇帝任命种师道担任枢密使，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父皇会出来主持局面。到时候，父皇会废掉皇帝，我会当太子。” “王爷最厉害了。” 朱凤英欢喜起来，柔声道：“妾身等着王爷取胜，咱们决不能让他们猖狂。” 赵楷道：“去歇着吧，我要办大事。” 朱凤英点头，扭着曼妙的身姿离开，留下赵楷一个人枯坐在王府中。 “皇帝，不是我要夺位，是你不识天数，偏偏自寻死路。” 赵楷喃喃自语着。 当即，赵楷喊来心腹，迅速布置了下去。 王府的人分头行动，在城内四处煽动，以至于种师道担任枢密使的消息越演越烈，已经要亡国了。 任命种师道，就会亡国，武将更会祸国！ 在舆论哗然的时候，赵楷悄然来到唐恪的府上。 唐恪作为副相，在朝中也有很高的影响力。 尤其张邦昌、李邦彦和白时中相继被杀，耿南仲倒台，唐恪已经是投降派的领袖，云集了很多官员。 即使赵桓打赢了，依旧很多人不看好大宋，认为大宋赢不了。 赵楷见到唐恪，拱手道：“唐相公，久违了。” 唐恪说道：“郓王，我不是宰相，只是副相而已。” 赵楷说道：“唐相公拜相，是迟早的事情。” 唐恪眼中有一丝戒备，提醒道：“郓王是朝廷宗室，却悄悄来见我，这样合适吗？朝廷明令禁止宗室结交外臣，您这样犯忌讳。” 赵楷直接道：“如果父皇执政，我当太子，不就没忌讳了吗？” 唐恪呵斥道：“郓王，慎言！” 赵楷脸上的笑容消失，神色转为冰冷，冷声道：“父皇回到东京夺权，蔡攸曾传书给唐相公，让你促成皇帝御驾亲征。” “唐相公做了这件事，皇帝也御驾亲征了。因为白相公保守了秘密，你没有被殃及。” “唐相公，你说皇帝知道这事，你会是什么下场？” 唐恪脸色大变。 他很后悔接到蔡攸的书信，更后悔没有像吴敏一样，把书信交给皇帝。 白时中没揭露他，可是他午夜梦回，都担心被皇帝发现，以至于内心焦灼。 如今，赵楷却直接揭开了这件事。 赵楷没管唐恪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唐相公，你想一想现在的朝堂格局。” “李纲、吴敏和徐处仁，都是皇帝的心腹。明明宰相有空缺，可曾让你补缺进入政事堂。” “从始至终都没有。” “皇帝登基后，你是拥护他的人，可曾得到提拔？” “也没有，反而是无尽的打压。” 赵楷沉声道：“皇帝宁愿提拔一个垂垂老矣的种师道，也不愿意提拔你。官场上不进则退，你愿意一直这样吗？” 唐恪瞬间握紧拳头。 政事堂的宰相空缺，之前也提过补充宰相，曾提过让他进入政事堂，却被皇帝否了。 不是他对不起皇帝，是皇帝对不起他。 唐恪沉声道：“郓王要让我做什么？” 赵楷眼中掠过笑意，缓缓道：“不是我要你做什么，是父皇要让你做点事情。” “明天上午，你带着门下的所有官员，和太学生一起叩阕。” “所有人在宣德门外静坐，逼迫皇帝让步。” “先逼迫皇帝收回对种师道的任命，这一步完成，再逼迫皇帝让太上皇出来执政。” “无数的文官叩阕，乃至于敲响登闻鼓死谏，无边的声势下，皇帝只能退让。” 赵楷眼中闪烁着火光，高声道：“难不成他赵桓，敢屠戮天下文官，屠戮天下士人吗？” 唐恪也权衡起来。 有无数的太学生和官员，的确有可操作性。 毕竟，法不责众。 唐恪点头道：“我会安排妥当，明天上午去叩阕死谏。” 赵楷继续道：“你放心，你不是孤军奋战，本王也会出面。到时候，本王带着赵家的宗亲出面劝谏。” 唐恪闻言，心中也多了些底气。 人多，好办事！ 两人商量了各项细节，赵楷悄然从唐家的后门离开。 只是赵楷不知道，他的行踪被隐藏在暗中的人发现，禀报到皇城司再层层上报，传到赵桓的手中。 赵桓看着手中的消息，嘴角一抹笑容绽放。 鱼，上钩了！ 第126章 教导太子! 初春的清晨，朝阳初升。 宣德门外宽阔的街道上，无数的太学生出现，打破了寂静。 “打倒种师道！” “种师道一介武人，不能担任枢密使！” “武将掌枢密，迟早祸国篡位。请陛下收回诏令，罢免种师道。” “罢免种师道！” 此起彼伏的喊声，回荡在街道。 大批的太学生云集而来，形成浩浩荡荡的长龙，足足近千人。 这是太学的影响力。 太学内的学生，都是大宋未来的官员，甚至不乏宰相。 当有人说种师道执掌枢密院，侵占了文官的利益，许多的太学生不考虑事情的好坏，直接就站出来反对。 无关乎好坏，只看利益。 太学生云集后，更有许多的御史台官员和文官聚集。 所有人聚集在宣德门外，更有人敲响登闻鼓。 咚！咚！！ 轰隆隆的鼓声，回荡在城内外。 鼓声、议论声，以及打倒种师道的喊声，此起彼伏，导致宣德门外喧嚣一片。 在喧嚣嘈杂的声音下，忽然有人喊道：“中书侍郎唐恪大人来了。” 一双双目光，回头看去。 人群后方，聚集的人如麦浪般分开，唐恪身着官袍，神情肃然的来了。 唐恪一边走，一边喊道：“诸位，我们今天在宣德门外叩阕，不是为了反对陛下，更不是为了颠覆什么。” “我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匡扶社稷，阻止武将祸国。” 这是唐恪给自己贴上的护身符。 他先表明来意，不是要反对皇帝，是为了保护大宋的利益，是为了禁止武将夺权。 唐恪高声疾呼，也影响着太学生和文官们。 不多时，唐恪来到最前面，带着文官们静坐，同时喊着武将不得执掌枢密的话。 喧嚣的声音，涌动的声势，让驻守在宣德门的将士都打起精神。 皇宫中。 赵桓没有半点急躁，如往常一样进行晨练。 晨练结束，他刚吃过早饭，皇后忧心忡忡的来了。 皇后挺着大肚子，急切道：“陛下，妾身听说有无数的官员叩阕，事情已经闹大了，能控制住吗？” 赵桓亲自搀扶着皇后，笑道：“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中，你不必担心。好好养胎，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皇后问道：“真没事儿？” 赵桓回答道：“今天的事情，我故意放纵的，为的是收拾一些人，以及再敲打父皇，你真不用担心。” 皇后松了口气，笑道：“妾身相信陛下。” 赵桓的手放在皇后肚子上，感受着孩子的动静。 忽然，手被踢了下。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仔细的感受着，又和皇后说了一会儿话，才让宫女搀扶着皇后回仁明殿去休息。 没过一会儿，太子又来了！ 太子小脸上满是急躁，愤怒道：“父皇，外面的人真讨厌。” 赵桓问道：“怎么了？” 太子说道：“种公征战一生，立下赫赫战功。他担任枢密使，理所应当。现在，却有无数的人叩阕反对，真是不可理喻。” 赵桓牵着太子的手，笑说道：“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反对吗？” 太子摇头道：“儿臣不知道！” 赵桓解释道：“因为种师道是武将，曾经的枢密院是文官执掌。现在武将执掌枢密院，文官怕利益受损，才会反对。” “小人，一群小人。” 太子眼中闪过厉色，沉声道：“这些叩阕的人都该罢官，全部流放。” 赵桓借着机会言传身教，教导道：“文官们来反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太学生也是未来的文官，也不希望自己的利益受损，所以也跟着来了。” “也不排除极少数，是被人蛊惑来的。” “你是未来的大宋皇帝，更要记住一点。” “皇帝的立场不在士大夫，更不是在权贵，而是在天下的黎民百姓，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 “皇帝永远不能站在权贵和士大夫一方，因为站在他们的立场，只会压榨百姓，让天下变得困顿不堪。” “这个天下，是一个个黎民百姓组成的。” “有万千的百姓辛勤耕种，缴纳赋税，才能维持朝廷的运转。百姓的日子好了，天下自然太平。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就会烽烟四起改朝换代。” 赵桓问道：“明白吗？” 太子仔细的想了想，似懂非懂的说道：“儿臣不怎么懂，可是儿臣都记下了。儿臣会牢记父皇的教诲，尽快理解这些知识。”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周瑾急匆匆来了，禀报道：“陛下，龙德宫传来消息，太上皇已经出来了。估摸着，太上皇隐藏在宣德门外附近。” 赵桓眼中的笑意更甚。 他故意让周瑾放松对龙德宫的看守，渣爹果真出来了。 又有太监进入，禀报道：“陛下，李纲、吴敏、徐处仁和种师道联袂求见。” 赵桓吩咐道：“所有人都来了，就该见一见城外叩阕的官员，该解决今天的事情。” 说着话，他牵着太子往外走。 垂拱殿外，李纲、吴敏、徐处仁和种师道见到赵桓，齐齐行礼。 赵桓摆手道：“不必多礼，随朕去宣德门。” 李纲等人应下，跟在赵桓和太子身后。 杨再兴和种彦崇带着内殿直的禁军，一直跟在赵桓的左右，随时保护赵桓的安全。 赵桓牵着太子一路来到宣德门外，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 皇帝出现，无数人沸腾。 唐恪看到皇帝出现，也看到李纲、徐处仁、吴敏和种师道，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唐恪深吸口气，跪在地上呼喊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无数的太学生和官员跪地喊话，声音回荡不休。 其声势，浩大无比。 赵桓依旧很平静，不受任何的影响。 他静静的等着，不一会儿，喊声渐渐平息。赵桓的目光落在唐恪身上，淡淡道：“唐恪，你真的没让朕失望啊。” 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响彻在唐恪的耳中。 唐恪很疑惑。 无数人来宣德门叩阙，皇帝愤怒下应该很失望，怎么会说没有让他失望？ 什么意思？ 第127章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唐恪心中莫名的有些慌，可是箭在弦上，已经不能临阵退缩。他昂着头，高声道：“臣今日和所有的同僚叩阙，绝无私心。” 赵桓说道：“这么说来，你是朕的大忠臣，是大宋的忠臣啊。” 唐恪回答道：“臣不敢自夸是忠臣，可是臣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自太祖、太宗之后，没有武将担任枢密使的先例。” “唯一的狄青担任枢密使，却因为德不配位，遭到大祸。” “陛下，唐朝时武将横行，一个个节度使横行地方，宛如土皇帝，致使大唐国都六陷、天子九逃。” “五代十国，有兵就是草头王，成了铁打的武将流水的皇帝，天下凋敝，万民罹难。” “太祖重整山河，杯酒释兵权，才有天下的稳定。” “历史教训，历历在目啊。” 唐恪一副铮铮傲骨的模样，郑重道：“唐太宗曾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请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无数太学生和官员附和，都觉得唐恪雄辩。 跟着唐恪一起来的文官和太学生，顿时有了底气，觉得这一回必然能压倒皇帝，迫使皇帝罢免种师道。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此起彼伏的喊声，回荡在宣德门外的上空。 声势，颇为唬人。 赵桓神色淡然，刚准备要反驳唐恪，却在此时，远处传来喊声：“太学生陈东，支持陛下。” “太学生王朗，支持陛下！” “太学生萧凡，支持陛下！” “太学生宋忠，支持陛下！” 一声一声的呐喊，打破了唐恪等人的声势。 宽阔的街道上，出现了一群身穿黑衣的太学生，齐刷刷的往城门外来。这些人来到宣德门外，和唐恪率领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桓冷峻的脸上露出笑容。 世间万事万物就是如此，不是单一极端的，而是对立统一的。 有反对他的，也有支持他的。 总有那么些人，在面临大考的时候，能够久经考验，值得信赖。 陈东作为太学生中的领袖人物，走在最前面。他来到赵桓面前，神色激动，躬身行礼道：“太学生陈东，拜见陛下。” 其他的太学生也齐齐行礼。 赵桓目光扫过去，支持他的太学生不算多，只有不到两百人，在太学生中的比例不多。 人数少，却更难能可贵。 赵桓目光一一扫过陈东、王朗和萧凡等太学生，缓缓道：“臣曾说，太学有风骨，学生有力量，大宋有希望。” “如今看来，太学没有让朕失望。” “在利益面前，在混乱时期，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保持理智，摒弃个人的利益，为朝廷为大宋考虑。” 赵桓笑着赞道：“你们，非常好！” 陈东激动道：“陛下过奖，我只是看不惯这些人的丑恶面目。” 王朗等人也无比激动。 得到陛下的夸奖，是他们的无上荣耀。 陈东转身面对着唐恪，继续道：“唐恪，你是中书侍郎，陛下的股肱之臣，却为了自己的利益，污蔑武将祸国，令人失望。” “荒唐！” 唐恪板着脸，大袖一拂道：“陈东，你哗众取宠，枉为太学生。” 陈东挺直了胸膛，继续道：“我陈东做事，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无愧于我宋人的身份。” “我敢对天立誓，没有任何私心。反倒你唐恪，打着武将祸国的幌子，意图打压武将。” “可是你忘了，大宋能挡住金人的入侵，能击败西夏的偷袭，靠的是浴血疆场的士兵。” “没有他们，岂有诸君高谈阔论的机会？” “一群人得了好处，占了便宜，就过河拆桥，说种公要祸国，说陛下一意孤行，要强迫陛下罢免种公。” 陈东哼声道：“你们的出发点，无非是希望文官继续执掌枢密院。一群人，卑劣自私，令人不齿。” 唐恪身为副相，被如此指责，面子有些挂不住。 可是，他不能退。 唐恪呵斥道：“你一个太学生，懂什么？” 陈东面色肃然，继续道：“我的确什么都不懂，不像你唐恪，懂得钻营，懂得趋炎附势。” “我只知道一点，大宋立国一百多年，从来没有一个身居高位的武将谋反。” “一百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现在，以莫须有的罪名，以无中生有的威胁，要敲打种公，不合适！” 一句不合适，如平地炸雷。 雄辩的话语，让唐恪脸色愈发冷漠。 一个个跟着陈东来的太学生，都是神色激动。 陈东，厉害了！ 赵桓看在眼中，对陈东愈发的欣赏。 这样的人没有考取科举，也应该拔擢任用，不拘一格提拔才对。 事情结束，该加担子了。 唐恪知道自己辩论不赢陈东，强硬道：“夏虫不可语冰，和你这种一辈子都没做过官，不知道朝廷运作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你，太肤浅了！” 话语中，唐恪底气全无。 他带来的许多太学生和官员，也都眉头皱起。 谁都知道陈东是大喷子，当初蔡京权势熏天，就敢逮着蔡京等人喷。 如今，锋芒依旧。 陈东嘲讽道：“不是我肤浅，是你唐恪又蠢又坏。” 唐恪愤怒道：“我唐恪忠于大宋，忠于陛下，我的理念绝对没有错。今天放任种师道，必然酿成大患。我唐恪，问心无愧。” 赵桓笑了笑，不疾不徐的说道：“太上皇在镇江，安排蔡攸给你传信，让你帮助太上皇夺权。” “你答应了蔡攸，背叛朕，蛊惑朕御驾亲征，。” “这是忠心吗？” “身为中书侍郎，为了一丁点的权势却煽动太学生和官员叩阕，枉顾官员和太学生的前途和性命，既不仁也不义。” “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视朕如君父。在某种程度上，朕也是你爹。可是你却忤逆君父，毫无孝心。” 赵桓声色俱厉，呵斥道：“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也配谈忠心？朕，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第128章 唐恪倒台，皇帝抄家! 唐恪听到赵桓的话，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皇帝怎么知道蔡攸给他送了书信。 不应该啊！ 以皇帝狭窄的心胸，如果知道他和蔡攸有勾结，拿下白时中的时候，就会处死他。 为什么在当时，没有出手呢？ 不对，皇帝应该不知道。 皇帝是故意虚张声势，想诈唬他，因为当初他曾站出来，劝说皇帝御驾亲征。 对，就是诈唬！ 唐恪心中有了些底气，强硬道：“陛下说臣勾结蔡攸，帮助太上皇，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臣忠于陛下，忠于朝廷，从来没有任何僭越。” “陛下为了打压臣，采取恶意中伤的方式，实在是让人寒心。” “臣宁死，也不受辱！” 唐恪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没有丝毫的退缩。他觉得但凡露出一丁点的破绽，立刻就会被皇帝针对。 唐恪开口后，御史台的文官和太学生也纷纷表态。 “臣御史台马尚峰进言，陛下给官员顶罪，尤其涉及朝廷副相，必须罪证确凿。” “臣御史台范建进言，相公们为国付出，殚精竭虑，不应该被羞辱。” “臣太学上舍秦寿生冒死进言，唐相公一身傲骨，忠心耿耿。陛下今天处置唐相公，必然失去天下民望。” 一个个御史台的文官和太学生，纷纷表态。 所有人气势汹汹。 在文官和太学生的眼中，皇帝就该垂拱而治，不应该干涉相公们施政。 待在深宫不管政务的皇帝，是好皇帝。处处听从宰相们建议的皇帝，是好皇帝。没有脾气的皇帝，更是好皇帝。 那样的场景，就是太平。 皇权和臣权很难和平共处，也很难保持平衡，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皇帝不作为，臣子会慢慢变得强势。 皇帝强势，臣子才会听话。 无数人反对下，唐恪更是理直气壮，高声道：“自古文死谏武死战，今日，臣纵然是死谏又有何妨？” 赵桓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 笑声中，更有戏谑。 唐恪觉得皇帝是没手段，是真的虚张声势，进一步道：“陛下，忠臣是杀之不绝的。陛下今日杀了唐恪，未来还有无数个唐恪。” 赵桓点头道：“好一个忠臣的慷慨陈词，可惜，佞臣就是佞臣，背叛就是背叛，这是无法改变的。” “朱伯材！” 赵桓喊了一声。 “臣在！” 朱伯材从人群中走出来，躬身向赵桓行礼。 赵桓问道：“唐恪说他是忠臣，说朕冤枉他和蔡攸勾结，你怎么看？” 朱伯材躬身道：“陛下，臣有人证。” 赵桓道：“把人带上来。” 朱伯材点了点头，一招手，皇城司的人押解着唐恪的管家来了。 当初白时中被拿下，赵桓没有动唐恪，只是暂时没有追究，却早就安排皇城司进一步深挖，锁定了唐恪身边的人。 一切，都在掌控中。 管家被押解着上来，唐恪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了起来。 唐恪眼珠子急速的转动，急中生智道：“陛下抓了臣的管家屈打成招，要利用管家来污蔑臣，太令人心寒了。”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笑问道：“你怎么说？” 管家瑟瑟发抖道：“陛下，蔡攸交给唐恪的书信，小人已经交出。书信中，有蔡攸和唐恪来往的证据。” 朱伯材从衣袖中，取出书信递过去道：“陛下，这是蔡攸的亲笔书信。” 赵桓接过来看了看，笑道：“唐恪，还要狡辩吗？” 轰！！ 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在唐恪的耳中，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崩了。 唐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陛下，臣有罪，臣悔不当初，后悔听从了蔡攸的安排。” “可是，臣今天带着人来宣德门反对种师道，不是为了私利，是真心实意为朝廷谋划，为大宋的江山社稷。” 到现在，唐恪还没有老实。 话语中，只承认之前和蔡攸勾结，没有承认煽动官员叩阕的罪名。 赵桓冷声道：“你说叩阕是为了大宋，朕不相信。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哪里有什么信义可言？说吧，背后的人是谁？” “没有人！” 唐恪很坚决的回答。 有管家给的书信，勾结蔡攸的罪名落实，肯定要被处置。一旦再供出赵楷，最后推翻赵桓的机会都没了。 现在咬紧牙关，等他被押下去，只要不被立刻处死，当赵楷带着宗室出面夺权，就还有扭转的机会。 赵桓见唐恪不交代，沉声道：“自诩忠臣，口口声声说忠臣杀之不绝，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借着忠义的名声，却干着勾结蔡攸这样奸臣的勾当，更是意图依附太上皇夺权。” “你，当诛！” “王宗濋何在？” 王宗濋站出来，抱拳行礼道：“臣在！” 赵桓下令道：“把唐恪押入死牢，提审他的罪行。唐家，抄家！唐家人全部收押，分别提审。有罪者，按罪论处。无罪者，流放福建路漳州龙岩县。” “遵命！” 王宗濋一招手，殿前司的士兵涌上来，拖拽着唐恪就离开了。 没了唐恪，气势汹汹的文官和太学生，如同哑了一样。 没领头羊了！ 赵桓处置了唐恪，看向静坐的文官和太学生，眼中还有期待。 唐恪没了，还有赵楷，以及隐藏在暗中的渣爹。 赵桓要钓鱼，继续道：“反对种师道担任枢密使的事情，都是唐恪煽动。朕相信，尔等都是受到蛊惑的。现在真相大白，都散了吧。” 一个个文官和太学生，犹豫不定。 有领头羊时，都不怕。 没了领头的人，此时此刻就有了担心，不敢直接硬顶皇帝，所以赵桓说散了，一些人已经打算离开。 恰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喊声：“臣弟赵楷，反对陛下打破祖制。武将不得掌枢密，是祖宗规矩，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赵楷带着一众宗亲走了出来。 这些人出现后，许多文官和太学生的眼中又升起希望，觉得再次有了主心骨。 赵桓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一抹笑容绽放。 老三，终于来了！ 第129章 逮到一只大肥羊 赵桓看着领头的赵楷，沉声道：“老三，自从朕登基继位，你就潜身缩首，隐居不出。如今带着人冒头，是按捺不住躁动的野心了吗？” 赵楷大步走在前面，一众太学生让路。 转眼间，和宗亲们走到了最前面。 他相貌俊朗，一身儒雅气度，唯独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 赵楷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非嫡非长，想要夺权必须有足够的名望。 恰是如此，赵楷一直努力读书，曾经专门隐秘身份参加科举，考取了状元才向宋徽宗禀报。 最后他让出状元的身份，宋徽宗把第二名的榜眼点为状元。 经此一事，赵楷名声鹊起，在士林有了极高的声望。 赵楷不仅在士林刷名望，也处处效仿宋徽宗，和宋徽宗的兴趣爱好相仿，加上相貌很像宋徽宗，深受宋徽宗的宠爱。 原本，赵楷觉得很有机会登上大位。 没想到金人南下，打破了朝廷的平衡，更让赵桓登上帝位。 赵楷心中藏着一团火，如今面对赵桓，掷地有声道：“陛下错了，臣弟今天出面，不是为了野心。” “我一向不爱权势，权势对我如浮云。” “我是忧心祖宗打下的江山，担心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赵楷眼神凛然，说道：“皇兄废掉祖宗之法，难道你认为，自己比祖宗更聪明更能干吗？” 此话一出，太学生和谏官们激动了，一群人高呼祖宗之法不可废。 仿佛，赵楷能压制赵桓。 赵桓神色淡然，继续道：“王安石早就说过，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畏，朕深以为然。” “父皇主政，曾经改官易制，把尚书左仆射改为太宰，尚书右仆射改为少宰。” “甚至，父皇安排太监当太尉，封广阳郡王。” “当时，你怎么不站出来反对？” “是不敢，还是想着谄媚父皇？” “如今朕登基，你跳出来反对朕改变祖制，是认为朕好欺负，还是以为朕的剑不锋利呢？” 反驳的话，回荡在周围。 人群中，赵佶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出面痛骂逆子。 逆子！ 一身的反骨！ 赵佶接连几次深呼吸，才稳住了情绪，他不能急，得先让赵楷掌握局面。 众望所归下，他出面才最合适。 赵楷被赵桓呵斥，却没服软，正当他要反驳的时候，宗室中的赵偲先一步站出来。 赵偲是赵佶的亲弟弟，和赵佶一母所出，封越王，任太傅。 虽说太傅是虚职，却也备受荣宠。 这是赵桓的亲叔叔。 赵偲仗着长辈的身份，说教道：“陛下任命种师道为枢密使，心是好心，却太天真。这样不合祖制的安排，百害而无一利。” 赵桓嘲讽道：“皇叔说不合祖制，朕记得宗室子弟不得干政，禁止结交外臣。皇叔参与叩阕，合乎祖制吗？” 赵偲神色微变。 这一刻，赵偲竟有莫名的紧张，连忙道：“臣今天，是为了大宋的将来。” 赵桓冷声道：“大宋如何，皇叔不需要操心，更没有这个能力操心。” “皇叔闲得慌，就管一管你的小儿子赵有德。” “三天前，赵有德在青楼和人争风吃醋，不仅一掷千金，还把人给打伤，叫嚣说我爹是赵偲。” 赵桓沉声道：“你不能教子，朕亲自帮你管教。” 赵偲眼中瞳孔一缩。 不好，皇帝盯上了越王府。 如果不是如此，皇帝对赵有德这逆子的情况，不会了如指掌。 赵偲没想到来参加叩阕，却遭到皇帝的致命一击，心中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掺和。 赵偲连忙服软道：“臣教子无方，回去后就管教。” “老臣今天来，不是为了反对种师道的任命，是想着陛下抗金，国库缺钱，愿意献上十万两银子，为陛下抗金贡献一点力量。” 赵桓心头冷笑。 赵偲是赵佶唯一的亲弟弟，备受宠溺，有钱得很啊。 宗室中，有很多肥羊。 只是赵桓的改革，还没到这一步。今天赵偲凑上来，他自然不会放过，冷声道：“就十万两？” 赵偲面颊抽了抽，怕赵桓抓人，连忙道：“臣，愿意捐三十万两银子。” 赵桓笑道：“皇叔不愧是宗室楷模，你的钱，朕就收下了。” “老臣告退！” 赵偲行了一礼后，仓惶离开人群。 其他的宗室子弟都有些慌了，因为赵偲太不顶用。 赵楷见人心浮动，暗骂赵偲废物，立刻道：“子不言父错，陛下如此指责父皇，实在不合适。父皇有父皇的原因，你没有当政，不知道父皇的难处。” 赵桓冷声道：“有天大的难处，也不该放纵蔡京祸国，玩弄奇石，任用奸佞。” “至于更改祖制，从近到远来说。” “哲宗皇帝时有元佑更化，推翻皇祖父神宗皇帝的改革。” “神宗皇帝时，有熙宁变法和元丰改制，改了祖宗的官制。” “仁宗皇帝时，有庆历新政，也改了祖宗定下的吏制。” “你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怎么咱们老赵家的祖宗，都在改变祖宗定下的规矩呢？” 犀利的话，让赵楷脸色微变。 他很不适应。 赵楷印象中的赵桓，是寡言少语，软弱胆怯的人。今天呈现在他面前的人，却强势霸道，让他很是棘手。 赵楷有些口干舌燥，咬牙道：“陛下诡辩，武将掌权和改革不一样。” 赵桓冷声道：“有什么不一样，朕看就一样。” “按你的意思，子孙后代都不如祖宗，意味着子孙后代越来越没用，朝廷越来越弱。” “你的想法要不得！” “我辈之人，连胜过祖宗的斗志都没有，谈什么开创事业？谈什么走向复兴和辉煌？” “也难怪，你这样的人骨头软，遇到金人南下只想着投降苟安。” “朕不一样。” “父皇不敢打金人，朕敢打。父皇打不赢金人，朕能赢。” “大宋让你当皇帝，早就亡国，早就沦为阶下囚。” 赵桓大袖一拂，强势道：“就你这样整天吟诗作赋的腐儒，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朕的面前狺狺狂吠？” 第130章 请太上皇回宫! 赵楷听到皇帝的话，忍不住后退两步，眼中更是充斥着血丝。 什么叫做狺狺狂吠？ 什么叫做腐儒？ 他自幼读书，满腹经纶，参加科举考中了状元，学问在天下考生中是最好的，却被赵桓如此谩骂和轻视。 赵楷怒道：“你，你，你怎么……” “你什么你？” 赵桓眼神锐利，呵斥道：“身为宗亲，明知宗亲不得干政，却煽动太学生叩阕，野心勃勃，知法犯法。” “枉自你读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却满肚子的阴谋算计，蝇营狗苟。” “你放心，朕不会处死你。” “朕会留着你，让你看到大宋的辉煌，看到大宋一步步崛起。” 赵桓一番呵斥后，下令道：“杨再兴何在？” “臣在！” 杨再兴上前抱拳，一双虎目中透着凶光，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赵桓下令道：“拿下赵楷，押入宗正寺圈禁。” 杨再兴大步朝赵楷走去，赵楷在这一刻也惊慌失措起来，仓惶高呼道：“我是郓王，我爹是太上皇，你们不能抓我。” 赵佶在远处听到，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赵楷这小子平日里挺机灵的，科举都能考中状元，怎么就这样废物？ 真是没用！ 赵佶担心局势彻底失控，呵斥道：“住手！” 赵楷急忙道：“父皇，救我！” 赵佶大步走过来，看着从头到尾被压制的赵楷，抬手一巴掌落在赵楷的脸上。 啪！ 耳光响亮。 赵楷捂着火辣辣的脸，瞪大眼睛道：“父皇，您打我做什么？” “废物！” 赵佶呵斥一声，转而看着赵桓，霸气吩咐道：“祖宗规矩不能改，尤其武将不能掌权，决不允许执掌枢密。” 赵桓笑了笑，说道：“父皇在龙德宫颐养天年，却能遥控朝廷的副相唐恪和宗亲王爷，真是厉害。” “只是父皇昨天见我，已经一副病殃殃要死的模样。今天就活蹦乱跳，是恢复了吗？” 声音中，有着戏谑。 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赵佶很是不舒服。 赵佶哼了声，沉声道：“朕本来就没病。” “哦，原来如此！” 赵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头道：“原来父皇知道了种师道担任枢密使的消息，觉得机会来了，才安排赵楷和唐恪煽动太学生，要颠覆朝廷。” 赵佶沉声道：“不是颠覆，是拨乱反正。” 赵桓笑了笑，看向叩阕的太学生和官员，高声道：“太学的士子们，叩阕的官员们，你们都被欺骗了。” “所谓叩阕，是太上皇要复辟夺权的手段。” “你们是选择太上皇复辟，看着朝中再度涌现出蔡京和童贯那样的奸臣，继续向金人投降？” “还是选择朕，让朕重用种师道抗金，挺直腰杆子做人？” 此话一出，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反对赵桓任命种师道的许多太学生，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赵佶的身上。 赵佶是昏君！ 昏君退位，普天同庆。 大宋好不容易有了新气象，怎么让昏君继续主政呢？ “我们支持陛下，反对太上皇复辟。” “大宋可以没有太上皇，不能没有陛下，请太上皇回宫。” “请太上皇回宫。” 呐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回荡在宣德门内外。 原本反对种师道担任枢密使的人，此刻都支持种师道任职。 皇帝也就是有点小任性，安排武将担任枢密使而已，哪里值得小题大做。 太上皇要复辟夺权，绝对不行。 太学生和文官们的反对声，清晰传到赵佶的耳中。 赵佶气得浑身颤抖，咬牙道：“刁民，一群刁民啊！” 赵桓笑道：“父皇，你的那点手段，真是太肤浅了，真是太弱了。我连军队都没有调动，你就已经人心尽失，要怎么夺权？” “自古以来，夺权政变是要流血牺牲的。” “不流血，靠喊口号就要政变，你是在玩过家家吗？” 嘲讽的话，如刀子般戳入赵佶的心窝，他捂着胸口，气得吭哧吭哧呼吸着。 逆子啊！ 他膝下几十个儿子，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满身反骨，一丁点孝顺心都没有的逆子。 赵佶想着唐恪和赵楷先后被拿下，想着他顺利出宫，忽然道：“你，早就知道朕要出手？” 赵桓没有拆穿赵构。 这是暗棋。 赵桓想了想，笑着道：“朕不知道你要怎么做，可是你的那点心思太直白了。原以为，你有些手段，没想到如此的拙劣。父皇，你老了吗？” 赵佶顿时沉默了。 原本想着赵桓任命种师道为枢密使，触动文官利益，会有无数人反对。 没想到，都是废物！ 赵佶立刻改变策略，连忙道：“桓儿，朕只是犯了一个皇帝都会犯的错误，你会原谅父皇的吧？” 赵桓笑道：“朕当然会原谅父皇的，因为您在一天，就能凸显朕的英明神武。” “比如今天，没有父皇出面，朕要任命种师道为枢密使，肯定有无数人反对。” “总有硬骨头，不好处理。” “您一出面，官员们怕您出面夺权，都纷纷同意种师道执掌枢密院，事情的影响也就降到了最低。” 赵桓语气诚恳的道：“父皇是好人啊！” “你，你……” 赵佶想着自己被利用，气得瞪大眼睛，张嘴哇的喷洒出无数鲜血，精气神都萎靡下来。 赵桓道：“来人，带太上皇回宫。” 士兵上前，带着赵佶回龙德宫。 叩阕的太学生和官员再无斗志，全都彻底蔫了，因为今天的事情太荒唐。 赵桓看向云集的太学生和文官，打压赵佶，收拾赵楷，都是附带的。 改变大宋的风气，才是最重要的。 赵桓神情严肃，沉声道：“你们所有人来叩阕，反对种师道任职，有太上皇的人煽动，却有你们的真实想法。” “你们反对的种师道，在战场上浴血拼杀，为国征战几十载。” “因为莫须有的威胁，就否定他一生的功绩和付出。” “这不合适！” 赵桓目光看向种师道，高声道：“种公，脱下你的外袍，袒露你的上半身。” 第131章 崇尚英雄，嘉奖陈东! 种师道听到赵桓的吩咐，上前脱掉外袍和内衫，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一处处疤痕，如一条条狰狞的蜈蚣，令人望而生畏。 刀枪箭伤，伤痕累累。 之前赵桓定下引蛇出洞的策略，曾单独询问种师道，身上是否有旧伤。种师道回答说，年轻时经常冲锋陷阵伤势多，赵桓就没管了。 今天看到种师道身上留下的伤，也是神情肃然。 这不是伤，是英雄的勋章，更是岁月在英雄身上留下的见证。 赵桓面对所有人，指着种师道袒露出来的伤，沉声道：“你们都反对种师道担任枢密使，说他执掌枢密院有威胁。” “为了大宋，他一次次在枪林箭雨中拼杀，留下满身的伤痕。” “为了大宋，他不顾年迈之躯，北上太原抗金。” “种师道北上时，曾说只要他一天在太原府，就不会让金人南下半步。” “纵然死在前线，也绝不回头！” “这样赤胆忠心的英雄，他能有什么威胁？” “在说他有不臣之心的时候，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他在前线拼杀，自己在后方喝着酒听着曲，却污蔑一个七老八十的人，良心何安？” 赵桓的话掷地有声，周遭却沉默了。 一双双目光，落在种师道身上，亲眼看到种师道的累累伤痕，看到那瘦骨嶙峋的身躯留下的伤疤，才有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百闻不如一见。 赵桓高声道：“种公，旧伤可痛？” “不痛！” 种师道很淡然的摇头，说道：“老臣率军迎战，奋勇应敌，不曾堕了大宋风骨。” 赵桓眼神肃然，看向陈东等太学生，问道：“种公勇否？” 陈东率先扯开嗓子喊道：“种公英勇！” “种公英勇！” 萧凡、王朗等太学生喊话，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高呼。 声音从杂乱，变得整齐划一，更是如炸雷响彻在种师道的耳中。他那坚毅深邃的眸子中，渐渐多了一丝雾气。 没有官家，哪有无数士人的认可？ 官家恩厚如天！ 赵桓听着周围的喊声，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种师道穿上衣裳。 赵桓看着喊话的太学生和官员，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才继续道：“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一个有希望的国家，不能没有英雄。” “一个不崇尚英雄的国家，更没有未来。” “朕曾多次说过这样的话，今天还是这样说，不论是武人，亦或是文官，能为大宋立功的英雄，就应该被善待，就应该被尊崇，就应该得到封赏。” “种师道担任枢密使，实至名归。” “莫须有的威胁，莫须有的罪名，在朕这里行不通。” “尤其你们这些太学生，是大宋的天之骄子，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应当立于群峰之巅，为大宋的崛起而奋斗不息。” 赵桓高声道：“不应该争当蝇营狗苟的懦夫，去构陷英雄。” 陈东听得热血沸腾。 陛下说得太解气了，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一个国家岂能不崇尚英雄呢？ 种师道是英雄，应该得到重用。 陈东上前一步，率先喊道：“陛下万岁！” 此话一出，无数的太学生也纷纷高呼‘陛下万岁’，以至于声音不断的回荡着。 赵桓的威望，如日中天。 这一幕落在李纲等人眼中，更是敬畏。 皇帝愈发神武了！ 赵桓任由太学生和官员高呼，许久后声音平息。他看向一旁的李纲，问道：“刚才的话，李相公认为怎么样？” 李纲坚决道：“陛下的话振聋发聩，鞭辟入里，臣深以为然。” “唐朝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却有张睢阳齿、颜常山舌，生死不惧。” “我大宋面临金人的进攻，一个个投降苟安。” “无一人，敢效仿先贤！” 李纲躬身行礼道：“陛下一番话拨乱反正，臣等自当以此为纲，让天下人知悉。” 赵桓说道：“李相公太谦虚了，你不就是铮铮傲骨，种公不也是铮铮傲骨。在场诸公，也不逊于先贤。” 李纲道：“陛下过奖。” 赵桓看向徐处仁，问道：“徐相公觉得，武人是否该重用？” 徐处仁说道：“陛下的一番话，便是一篇檄文，如同晨钟暮鼓敲醒了臣。陛下说得对，文武并重才是未来的路。” 赵桓赞许道：“单纯武人掌权，不行。单纯的文官一枝独秀，也不行。文官治国，武将御敌，各司其职才对。” 徐处仁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吴敏主动道：“陛下一番雄辩的话，道出治国之理，臣深以为然。” 三个宰相，齐齐表态。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颔首道：“既然都认可朕的话，政事堂就要安排思想教育，把文武并重的思想贯彻下去。这件事，由李相公牵头。” “臣领旨！” 李纲有些苦涩的回答。 要安排这事儿不容易，可是皇帝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要扭转重文轻武的风气。 事情难，却必须办。 赵桓敲定了事情，才看向云集的文官和太学生们。 大部分的人，都是糊涂虫，头脑一热就来了。可是其中却有很多精致利己，以及自私自利的人。 当下不会处置，得彰显皇帝的胸襟。 后续，再一一清算。 赵桓继续道：“叩阕的事情，到此为止，希望尔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都退下吧。” 一个个太学生向赵桓行礼，转身离去。 叩阕的御史台言官和文官们，心中松了口气，觉得皇帝没追究责任，今天躲过了一劫。 无数人离去，宣德门外迅速空旷。 陈东看了赵桓一眼，眼中有着无尽的崇敬和激动。 圣君在朝，天下有希望。 陈东压下了心中的无数想法，看向萧凡和王朗等人，低声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王朗和萧凡点头，和一众人离去。 在陈东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赵桓的声音：“陈东，你等一等。” 陈东神情一愣，转身面对着皇帝，看到皇帝眼中赞许的神色，有些激动的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第132章 岳飞凯旋归来 赵桓笑说道：“无数的太学生反对种师道担任枢密使，唯独你，带人旗帜鲜明的反对。有原则，讲事实，更不缺风骨，非常好。” 陈东得到皇帝的肯定，心中涌动着一股别样的情绪。 陛下知道他。 陛下更懂他。 陈东做事情不求回答，没有任何的功利心，可是付出得到皇帝的认可，却也无比的欢喜，连忙道：“陛下过奖，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赵桓点了点头，又看向萧凡道：“朕听说，你叫萧凡！” 萧凡激动道：“陛、陛下，草民是萧凡，平凡的凡。” 赵桓道：“朕看你，是天生不凡的凡，小伙子很不错。” 一句肯定的褒奖，萧凡更是激动，只知道憨憨傻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桓又看向王朗，问道：“你是王朗？” 王朗说道：“草民是王朗，清风朗月的朗。” 赵桓正色道：“三国时有一个王朗，是经学大家，更是一代名臣。希望你勤学苦干，今人不弱于古人，要更胜古人。” 王朗激动道：“定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又勉励其他的太学生，一番鼓励的话才让众人离开，唯独留下陈东。 陈东一贯是傲王侯慢公卿，在赵桓的面前，却无比的拘束，忐忑道：“陛下留下草民，有什么吩咐吗？” 赵桓道：“随朕入宫！” 陈东立刻道：“草民领旨。” 赵桓转身走在前面，李纲、吴敏、徐处仁和种师道联袂跟在后面，最后是陈东。 一众人回了皇城内，种师道去枢密院赴任，李纲、吴敏和徐处仁安排文武并重舆论的大讨论。 大殿内，唯独陈东忐忑站立。 赵桓看着陈东拘束的样子，没有兜圈子，直接道：“陈东，可愿意入朝为官？” 陈东的呼吸陡然加重，沉默片刻才道：“草民的性格太直，看不惯的事情也太多。如果草民入朝做官，恐怕会搅乱朝政，更怕辜负陛下的信任。” 赵桓说道：“偌大的朝廷，容得下任何性格的官员。你性格刚直，不愿意同流合污，这是好事情。” “你这样的人，是天生的言官，可以在御史台任职。” “你不做官的时候，能针砭时弊，敢弹劾不法，敢指出奸臣蔡京和童贯等人的罪行。” “如今你做了官，朕更要你永葆初心，做大宋朝最锋利的一柄神剑。” 赵桓眼神锐利，吩咐道：“纠察不法，代天巡查，为民请命。你，能做到吗？” 呼！！ 陈东心头更是激动。 这是陛下的厚望，是陛下对他的殷殷期待。 陈东没有任何的犹豫，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行大礼道：“臣愿意！” 赵桓让陈东起身，吩咐道：“朕任命你担任监察御史，留在朝中任职。” “另外，跟着你参与叩阕的太学生，包括萧凡和王朗等人，你拟定一个名单上来。” “这些人当中，只要是有能力的，朕自然会酌情使用。” “陛下圣明！” 陈东再度行礼，心中更是欢喜。 赵桓又勉励一番，才让陈东退下，这样的大喷子担任监察御史，实在是再好不过。 朝廷就缺少这样的大喷子，哦不，是神剑。 事情安排完，赵桓又喊来朱伯材，吩咐朱伯材秘密调查反对种师道任职的御史台言官和文官，以及反对种师道的太学生。 这些都要记录在案。 一切安排完，赵桓才暂时空闲下来。 赵桓想着皇后挺着大肚子还担心局势，专门去了仁明殿。来到后宫，看着愈发妩媚的朱琏，笑说道：“都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朱琏柔声道：“妾身相信陛下。” 赵桓伸手摸了摸朱琏的肚子，感受到小家伙在动，笑道：“最后的一个多月，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大意。” 朱琏微笑道：“陛下放心，妾身没事儿。” 赵桓道：“小心无大错。” 夫妻聊着天，赵桓中午留在仁明殿用膳，吃了午饭才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下午申时，朱伯材回来了。 朱伯材禀报道：“陛下，唐恪交代了所有的罪证，包括他接到蔡攸的书信依附太上皇，以及这次收到太上皇的血诏，要反对陛下。” “唐家的家产，也查抄完成，进行了初步的清点。” “唐恪虽然是朝中的副相，却因为出身江南钱塘大族，唐恪本身又善于钻营，曾依附蔡京、李邦彦，敛财无数。” “最重要的是唐恪介入盐钞的买卖，帮助江南的商人购买盐钞，获利无数。” “目前查抄到的唐家家产，有黄金十五万两，白银两百六十万两，以及大批的玉器珠宝和地产住宅商铺。” “所有的资产合计，有七百一十五万两银子。” 朱伯材咬牙切齿道：“唐恪一介区区副相，却敛财无数，实在是该杀。唐家的人仗着唐恪的权势，也是为非作歹，仗势欺人。” 赵桓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唐恪这厮敛财这么多，不过抄家一回，他又一波暴富。 这些肥羊太富了。 天下越乱，财富越集中，杀一只肥羊，就是一鲸落而万物生，必然释放出无数的资源。 可惜这样的肥羊不多。 等朝廷的肥羊宰杀了，剩下的是盘踞地方上的大族肥羊。 赵桓吩咐道：“唐恪其罪当诛，赐死。唐家人该流放的全部流放，该问罪的问罪。所有的钱财，送入内帑。” “臣领命！” 朱伯材恭敬应下，转身去安排。 没过多久，赵偲的三十万两银子也送入内帑。银子送上来，赵桓的手中有钱，在财政上又有了底气。 种师道执掌枢密院后，重新梳理枢密院，而朝廷也恢复了平静。 转眼二月底，天气愈发暖和。 这一日，赵桓在宫中处理着政务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周瑾禀报道：“陛下，岳飞率领的一万精兵，押解着俘虏从边境回来了。” 赵桓站起身，欢喜道：“朕的大将军，终于回来了。周瑾，你代朕去城门口迎接，朕在宫中等他。” “老奴领旨。” 周瑾行了一礼，就匆匆离开。 第133章 初见岳飞的老师 通往东京城的官道上。 岳飞率领的军队，押解着俘虏的西夏兵返回。因为有七千多俘虏，才耽搁了赶路的速度。 岳飞骑在马上，抬头望着不远处巍峨的东京城，神色期待。 终于回来了！ 此去金汤城，没有辜负陛下的厚望。 在岳飞身边，还有一个骑着马的白发老者。 老者魁梧高大，一双猿臂修长，虽然年迈，却有着渊渟岳峙的气势。 老者名叫周同，是岳飞老师。 《宋史·岳飞传》记载，飞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 周同也看到了东京城，沉稳深邃的目光中，却多了些忐忑，皱眉道：“鹏举，老夫一把年纪，陛下真会用我？” 早年，周同也曾入伍从军。因为性格耿直，不懂变通，立下战功也没能得到升迁。 在武人备受打压的宋朝，周同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有用武之地，对皇权更是敬畏。 如果不是岳飞极力的劝说，他不会出山。 岳飞回答道：“陛下英明神武，一定会用您的。往坏了想，就算陛下不用，您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教导军中的将士，您说是不？” 周同待岳飞极好，岳飞也把周同当做父亲对待的。 这是亦师亦父的关系。 周同听完岳飞的话，稍微放宽心，却提醒道：“你立功回朝，一定要谨慎低调，否则容易被弹劾。” “想当年，老夫在军中立功，却不知道收敛，太过高调，被言官弹劾跋扈张狂，不仅没有嘉奖，反而被处置。” 岳飞点头道：“老师放心，我知道的。” “哒！哒！！” 恰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从前面传来。 一名骑兵飞快跑回来，禀报道：“岳大人，陛下得知您凯旋归来，安排周公公在城门口迎接您。” “知道了！” 岳飞连忙回答。 他稍微加快速度，嘱咐道：“老师，周公公名叫周瑾，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我们抓紧赶路。” 周同神色惊讶，说道：“你一个内殿直都指挥使，名不见经传，陛下竟然派身边的大太监来迎接？” 岳飞笑道：“都是陛下的器重，老师不必惊讶。” 周同颌下花白的胡须飘扬，看着岳飞加速往前走，总觉得有些不对。皇帝一向是器重文官，什么时候对武人这么好了？ 周同跟了上去，当距离城门口还有三十来步，岳飞翻身下马。 随行骑兵，全都翻身下马列阵。 岳飞快步来到周瑾的面前，神色谦逊，抱拳道：“周公公，恭请圣安？” “圣躬安！” 周瑾回了一句，笑着道：“陛下在宫中等候多时，岳大人随我入宫。” 岳飞回答道：“请周公公稍等片刻，我安排军队去禁军驻扎，随后跟着您入宫觐见。” 周瑾点头道：“去吧。” 岳飞转身回到军阵前，看着周同道：“陛下召我入宫，老师先跟着军队回禁军营地驻扎。我先觐见陛下，再举荐您。” 周同心中更是觉得意外，皇帝对徒弟也太好，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他心中，总觉得不真实。 周同有很多的话想嘱咐，最后却道：“戒骄戒躁，知道吗？” “知道！” 岳飞点了点头，吩咐禁军带着周同去禁军营地，就跟着周瑾往宣德门去。 到了宣德门，岳飞下马徒步入宫，直奔垂拱殿。 岳飞跟在周瑾的身后，沿着垂拱殿外的台阶往上。当岳飞刚踏上台阶，就看到已经在垂拱殿门口，等待多时的赵桓。 岳飞内心涌动着无尽的激动，扑通跪在地上，行大礼道：“臣岳飞奉旨迎战西夏，不负陛下厚望，得胜归来。” 赵桓面带笑容，上前搀扶起岳飞道：“金汤城大捷，大涨我宋朝威风，做得好。” 岳飞谦逊道：“都是仰赖陛下神威。” 赵桓拉着岳飞的手进入殿内，赐座后才回到龙椅坐下，问道：“金汤城一战取胜，有什么感想？” 岳飞正色道：“回禀陛下，臣复盘了战事，虽然取得大胜，却是取巧。” “金汤城一战能取胜的原因，不是军队有绝对的实力，是有心算无心的伏击，以及灭金雷的出其不意。” “臣觉得，朝廷军队还有很大的不足，尤其骑兵的战斗力不足。” “如果有足够多的战马，就能组建真正的骑兵精锐，以骑兵对骑兵，而不是以灭金雷对骑兵。” “西夏骑兵更多，如果他们在野外逃散，我们很难追赶。” 岳飞抱拳道：“臣觉得接下来的重点，是训练骑兵，加强骑兵的战斗力。” 赵桓微笑道：“你说得对，骑兵是要加强。不仅培育更多的战马，还要训练更多的骑兵。” “练兵的钱财，朕也已经筹措好。” “你以一万士兵，击败两万西夏精锐，立下大功，朕命你担任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就以你手中的精锐为基础组建。” 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是侍卫亲军马军的二把手。 这是岳飞的机遇。 岳飞心中激动，起身行大礼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训练出无敌之师，为陛下开疆拓土。” 赵桓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什么请求没？一并说出来，朕替你安排。” 岳飞说道：“马军的组建，臣没什么问题，反而有一件私事禀报。” 赵桓道：“说说看？” 岳飞回答道：“臣的老师周同，武艺高强，精通刀枪剑戟，臣向陛下举荐老师。” 赵桓眼前一亮。 教导了岳飞的周同，在演义中变成周侗，麾下的弟子尽皆高手。 这样的人，赵桓自然是喜欢的。 赵桓身体前倾，问道：“人在哪里？” 岳飞道：“回禀陛下，老师跟着我来了东京城，目前在军中。” 赵桓看向周瑾，吩咐道：“安排人去禁军传旨，召周同入宫觐见。” 周瑾连忙安排了下去。 赵桓和岳飞聊着天，说着西夏边境的驻防，马军的组建，以及未来应对金国的战事。 转眼，周同进入殿内，拘谨的行礼道：“草民周同，拜见陛下。” 第134章 大宋第一武教头，周同! 赵桓审视着周同，对方头发斑白，却猿臂修长，体格魁梧壮硕，即便神色拘谨，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这是大高手。 这样的人就该委以重任，担任禁军的武教头，为大宋培养最精锐的士兵。 赵桓观察的时候一言不发，周同反而愈发的忐忑和拘谨。 闯江湖，他不怕。 江湖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实在讲不通道理的时候，他略通拳脚，能够以德斧人。可是江湖的规矩，在皇帝面前没用。 身为武人，周同也有一颗进步的心，希望做官光耀门楣。年轻时蹉跎，如今借着徒弟的光有了机会，心态就变了。 无欲无求时，洒脱无比。 有了欲望，有了追求，就无法保持平衡的心态。 好一会儿后，赵桓微笑道：“周老白发苍苍，早就该颐养天年。你是鹏举的恩师，朕赐你一个禁军第一武教头的名誉职务，在东京安享晚年，如何？” 平淡柔和的语气，却让周同不服气。 借着徒弟的机会见皇帝，他不是要吃软饭，是要凭本事吃饭。 周同昂着头，中气十足的道：“草民虽老，却还能开三石强弓，能上阵杀敌。陛下不信，可以让人一试。” 赵桓故意问道：“当真？” 周同说道：“如果草民不行，任凭陛下处置。” 赵桓赞许道：“既如此，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能证明实力，朕许你禁军第一武教头的官职，由你教导内殿直的禁军。” 周同目光灼灼，高声道：“定不让陛下失望。” 赵桓吩咐道：“杨再兴，通知内殿直的三百精锐，到垂拱殿外的空地集合。” “遵命！” 杨再兴在殿门口回话，立刻去安排。 赵桓带着周同、岳飞等人走出垂拱殿，一路来到殿外。 没过多久，杨再兴和三百内殿直士兵齐聚。 赵桓摆手指着周同，沉声道：“这是周同，当世第一高手，刀枪棍棒无所不精，更是箭术通神。” “朕请他入宫，让他担任禁军的第一武教头。” “今天，他和杨再兴切磋一番。一方面，让尔等开一开眼界。另一方面让你们认识认识，有一个印象。” 赵桓一番话说完，吩咐道：“杨再兴，你和周同交手。” 杨再兴皱眉道：“陛下，臣不欺负老人。” 赵桓笑问道：“周老怎么说？” 周同神色自信，强势道：“年轻人太自负，是要吃亏的，姜还是老的辣。” 赵桓点了点头道：“杨再兴，周老虽然年迈，却宝刀未老。小瞧人，会吃亏的，全力出手就是。” 杨再兴点头道：“臣一定全力以赴。” 赵桓不再多说，让人拿了剑交给两人，吩咐道：“开始！” 杨再兴道：“您先请！” 周同没有多说什么，提着剑朝杨再兴冲了上去。距离靠近的瞬间，周同剑光如银河般斩落，快如闪电。 杨再兴提剑正面还击。 两人交手都是以快打快，大开大合的进攻。 铛！铛！！！ 撞击声不绝于耳，更有双剑碰撞时迸溅的火花闪烁。 交手十余招，杨再兴招式用老之际，周同抓住机会瞬间连攻两招，再双手握剑斩在杨再兴的剑上。 铛！ 霸道的力量冲击，杨再兴的剑脱手飞出。 周同的剑递出，停在了杨再兴的胸前，只要再往前三寸，就能刺入杨再兴的胸膛。 呼！呼！！ 周同急促的喘息着，收回剑道：“承让了！” 杨再兴干脆说道：“我败了！” 旋即，他看向赵桓，正色道：“陛下，周教头老当益壮，臣输得心服口服。” 周同神色谦逊，解释道：“老朽虽然取胜，实际上也不算赢。” “真正的战场厮杀，杨再兴选择会很多，他可以凭借充沛的体力拖延，不用和我正面交手。” “三十招后，我的体力消耗巨大，必败无疑。” 周同拱手道：“如果他借助战马的爆发力，更能胜过气血衰败的我。” 杨再兴惊讶周同的话，眼中更多了钦佩。 老先生有武德！ 杨再兴躬身道：“输了就是输了，实际上，周教头以年迈之躯和我较量，本就不公平。” 赵桓看着斗争的双方，都为彼此开脱，脸上也露出笑容。 周同懂进退，杨再兴懂敬老！ 好事情！ 赵桓笑着勉励道：“你们一起共事，能相互协助，是内殿直之福，也是大宋之福。今后要通力协作，提升内殿直的战斗力。” 杨再兴抱拳道：“臣一定好好的向周教头请教。” 周同抱拳道：“草民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赵桓笑道：“还自称草民？” 周同神色激动，抱拳道：“臣周同，拜见陛下。” 赵桓满意的点头，看向内殿直的士兵，高声问道：“周教头教导尔等，可服气？” “服气！” 三百内殿直士兵齐齐开口。 赵桓继续道：“既然服气，还不行礼？” “见过周教头！” 三百人齐齐抱拳行礼，激昂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周同的情绪也激荡不已，抱拳回礼，简单说了两句话。 赵桓让内殿直的士兵退下，才带着周同、岳飞和杨再兴回到垂拱殿，先安排岳飞的事情，让岳飞去重组侍卫亲军马军。 旋即，赵桓和周同、杨再兴交谈，要加强内殿直的战斗力。 目前内殿直的禁军有三百人，接下来要选拔精锐扩充，编制的人数定在三千人左右。 事情安排完，杨再兴和周同联袂告退。 进入三月，天气越来越暖和。 三月中旬，赵构拿着血诏，悄悄的去了江南。 目前朝廷的政局很稳，禁军在进一步的整训。 这一日，周瑾来到赵桓的身边，禀报道；“陛下，宗泽率领各路的勤王大军，以及在真定府抓到的俘虏，回东京了。” 赵桓脸上笑容绽放，起身吩咐道：“摆驾北门，朕亲自迎接。” 周瑾立刻去安排。 不多时，赵桓带着人来到东京城的北门，静静等待宗泽的归来。宗泽文武双全，有手段更不缺骨气，是最合适的宰相人选。 空缺的政事堂宰相，该补充了。 第135章 宗泽拜相 东京城北门外，官道上。 宗泽带着大军，以及俘虏的金兵正在赶路。 返回的所有兵马都经过了整训，剔除了很多的老弱，仍然还有十多万人。 在真定府时，所有的勤王兵马汇聚，更是多达二十多万。 很多士兵其实没什么战斗力，只是为了躲避金人跑来参军，想着抱团抵挡南下的金人。 宗泽击溃边境的金军，着手安置军中的老弱，把许多人遣返原籍，或者是就地安置。 一路走一路安置，南下才会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除了少数在边境镇守的军队，还有十余万精兵返回。 宗泽抬头朝巍峨的城楼看去，心中也是激动。 金人两次南下，第一次杀到东京城，满朝文武都在求和，打算割地赔款，因为有李纲旗帜鲜明的反对，才守住了京都。 金人第二次南下，一路杀到滑州，靠着陛下的英明神武，伏击金军，诛杀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歼灭来犯的金国大军。 如今，大宋扬眉吐气了。 大宋，不一样了。 宗泽虽然年迈，却挺直腰杆往前赶路。 阎中立跟在宗泽身后，试探道：“大人，末将听说先一步回朝的种师道，升任枢密使。您立下大功，会不会有重赏？” 宗泽淡淡道：“种相公征战一生，是闻名天下的名将。他担任枢密使拜相，是好事情。至于我们的封赏，陛下自会安排，不必担心。” 阎中立皱眉道：“末将就是担心，您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宗泽笑了笑。 阎中立这莽夫，实际上是担心他自己的功勋，却说担心他。 这是很多武将的想法。 朝廷重文轻武，都担心立了功，却什么都没有。 宗泽安慰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陛下早就说过，所有立功的人，都不会被埋没的，都会有功必赏的。” 阎中立回答一声，心中依旧担心。 朝廷的文官，一向是心狠手辣，说不定就会赖账。 恰在此时，有士兵从前面跑来，禀报道：“宗大人，陛下来了，在城门口迎接您。” 宗泽神色肃然，立刻翻身下马，下令道：“传我军令，所有人下马，徒步往城门口去。”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下马，都很是振奋。 皇帝亲迎，这是荣耀。 宗泽带着阎中立等军中的将领，加速往城门口去。当宗泽看到赵桓，迈步上前行大礼道：“臣宗泽，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所有的将领，齐齐行礼。 赵桓脸上笑容柔和，摆手道：“不必多礼，都平身！” 他目光扫过，看到了云集的将领，看到了后方列阵的十数万大军，高声道：“大宋抵御金国的进攻，暂时告一段落。” “时至今日，朕依旧没有封赏，就是等所有的大军回来。” “你们回来了，才能封赏抚恤。” “所有的大军，暂且在东京城附近驻扎，朕接下来会封赏所有立功的将士。” “其中立下卓越功勋的人，朝廷还要单独犒赏，以表彰其功勋。” 赵桓说了封赏的话，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让所有的士兵有期待，才有足够的盼头。 随着赵桓的声音落下，众将领和士兵激动不已。 一个个无比兴奋。 有封赏，证明陛下不曾忘了他们，才能锦衣还乡！ 赵桓安抚了所有人，就吩咐军队去驻扎，带着宗泽回宫。 回到垂拱殿，君臣落座。 赵桓见宗泽颇为疲惫，问道：“宗公这一趟回来，身体怎么样？” 宗泽回答道：“劳烦陛下关切，臣身体已经大好，没什么问题。这一趟大军撤回，之前陛下传话要选拔精锐，是从全军选拔吗？” 赵桓点头道：“朕打算选一批精锐，组建出一支真正的精锐。” 宗泽问道：“人数呢？” 赵桓回答道：“三千人左右，这一支精锐归属于内殿直。” 宗泽心中思忖着，继续道：“陛下，昔日的禁军失去了战斗力，冗兵无数。” “金人来袭，许多人逃走。如今战事结束，朝廷恢复太平，恐怕有很多的人要回来。” “这些人，怎么安置呢。” 逃走的禁军都是乌合之众，之所以如此，是地方一有造反的人，朝廷就招安收编。 久而久之，禁军内的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 抗金，全靠各地义军。 赵桓沉声道：“逃走的人要回来，朝廷不认。目前军中的人，都已经重新登记造册。” 宗泽皱眉道：“万一有人造反呢？” “造反？” 赵桓眼神转冷，杀气腾腾道：“有人要造反，朕会直接平叛。金人都不怕，还怕一些闹事的人？” 宗泽同意皇帝的策略，继续道：“臣带回来的十多万勤王大军，如果放任不管，也会出乱子。” “您可以先挑选三千精锐，再进一步挑选精锐，编入现在的殿前司禁军和侍卫二军。” “最后剩下的兵力，一部分派去地方驻守，一部分充做辅兵。” “这样一来，全部的精锐就消化了。” 宗泽继续道：“北方各镇，也要进一步重塑才行。” 赵桓思考一番，沉声道：“宗公的提议，朕没有异议。” “只是涉及的人太多，如果一口气直接铺开，步子太大了容易出问题。” “先抽调三千精锐，编入内殿直。” “第一步完成，再抽调精锐充实殿前司和侍卫二军，最后进行整编。” 赵桓说道：“一步步安排，温水煮青蛙，最后不愿意整顿的人，想反抗也没机会。” 宗泽道：“陛下圣明！” 赵桓话锋一转，说道：“宗公回朝了，就不要再出去，留在朝中主持大局，你看如何？” 宗泽说道：“臣听陛下的安排。” 赵桓看向周瑾，吩咐道：“传旨，召李纲、徐处仁和吴敏入宫议事。” 周瑾立刻安排下去。 不一会儿，李纲、徐处仁和吴敏联袂进入，向赵桓行礼后坐下。 赵桓开门见山道：“宗公带兵回朝，立下大功，不能不赏。朕打算让他担任少宰兼中书侍郎，入政事堂拜相。你们谁支持，谁反对？” 第136章 皇后要生了! 李纲和宗泽私下里的关系本就不错。 李纲主战！ 宗泽主战！ 第一次抵御金人，两人通力合作，坚持抗金。李纲遭到投降派弹劾时，宗泽亲自上书朝廷，称‘纲忠义无双，乃社稷之臣。’ 李纲在朝中，宗泽在外面组织义军，相辅相成。 如今宗泽要拜相，对朝廷的政治格局，以及未来对抗金国，都是非常有利的。 宗泽是文官，入政事堂很正常。 宗泽不是少年天才类型，年轻时四处游历，见过官场的黑暗，看到过边境的空虚，以及百姓的困苦。 国家危难，百姓艰难，他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是有了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 宗泽在三十三岁时，才参加朝廷的殿试，因为抨击时政被放在末尾，只得了同进士出身，自此踏入仕途。 宗泽在地方上历任馆陶县尉、浙江龙游县令、山东胶水县令、山西晋州赵城县令、莱州掖县县令，每到一地就造福一方。 担任县令近二十年，宗泽没有成为老油条，依旧忧心国事。 对地方政务，更是了如指掌。 在五十五岁，宗泽担任登州通判，因为政绩卓然升任登州知州。 宗泽一向是惩治不法，当时登州的道士高延昭恃势犯法，宗泽依法处置后，高延昭等道士向赵佶进谗言，导致宗泽被罢官。 后来得到特赦，宗泽去了四川担任巴州通判。 宗泽去过江南任职，到过北方苦寒之地，见识过天府之国的富庶，足迹遍布各地。 这些经历，让宗泽执政很稳健。 在赵佶禅位后，宗泽入朝担任宗正少卿。因为性情刚烈遭到投降派的忌惮，被排挤出朝廷，去磁州担任知府、义兵都总管。 历史上宗泽一力抗金，凭借组织的义军，硬生生挡住金人。 可惜赵构拖后腿，导致所有的谋划失利。 宗泽没有何栗那样漂亮的状元出身，也不是大家族出身，更没有依附权贵，所以在朝中没什么人买。 李纲知道宗泽的情况，旗帜鲜明道：“宗泽拜相，臣非常赞同。目前的朝廷，就需要宗泽深知百姓疾苦，更敢于迎战金人的人。” 徐处仁眉头微皱，扫了宗泽一眼，有些瞧不上。 不是瞧不上宗泽的为人和能力，是瞧不上宗泽的履历。 徐处仁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外放地方当县令，再入担任宗正丞、太常博士，又去御史台担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 他去户部当过尚书，担任尚书右丞，一步步走到了宰相位置。 每一步，都无比漂亮。 反观宗泽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地方担任县令，后来才担任通判和知州，靠着抵抗金人崭露头角。 履历太薄了！ 徐处仁又看了皇帝一眼，再想着抗金的关键时候，心中叹息一声。 罢了，为了抗金！ 徐处仁说道：“臣同意宗泽拜相。” 吴敏是笔杆子出身，擅长写文章，更曾经参与修国史。以他的出身和才华，对宗泽这种底层小吏一步步爬起来的人，更有着鄙视。 吴敏也没有直接反对，试探着道：“陛下，宗泽一腔报国心，更组织义军抗金，臣深深佩服。” “只是宗泽多数时候，都在地方任职。” “数十年来，他不曾担任一部尚书，也不曾在御史台任职，更不曾担任尚书左、右丞，亦或是中书侍郎、门下侍郎。” “连副相都没有担任，直接拜相，消息传到朝中，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非议。” 吴敏拱手道：“臣不是要反对，是担心陛下的威名受影响。” 赵桓说道：“坊间的舆论，朕是不在意的。” “提拔官员，多数情况下是一步一个台阶。可是非常之时，自然要不拘一格提拔。” “谁如果要反对？朕也没意见，等金人南下，朕让他带着军队去抗金。” “能打赢金人，朕也能提拔他。连主持战事都不敢，骨子里怕金人，却对自己人重拳出击，朕不会用这种人。” 赵桓直接一锤定音，说道：“既然都没意见，宗泽入政事堂拜相，就这么决定了。” “臣遵旨！” 李纲、徐处仁和吴敏齐齐回答。 徐处仁和吴敏相视一望，两人目光中都有些耐人寻味的神色。 有人，就有争斗，不可能是一团和气。 赵桓注意到徐处仁和吴敏的神色，却没有放在心上。 朝中无派，千奇百怪。 偌大的一个朝廷，有的人志趣相投，有的人面和心不和，更有人面不和心也不和。 只要不影响抗金，不影响朝廷的运转，赵桓就不会管。 赵桓的目光落在宗泽身上，说道：“宗相公，入了政事堂后好好做事。” 宗泽郑重道：“臣宗泽，定不负陛下期望。” 赵桓继续道：“你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和枢密院种师道联络，拟定所有将士的嘉奖名单，定下封赏数额。尤其立下卓越功勋的人，朕要单独授勋嘉奖。除此外，所有参战将士的抚恤，也要安排好。” “臣领命！” 宗泽拱手应下。 他一直率领大军，即便加上岳飞、种师道等人带回的大军也不难。 枢密院又是种师道主持军务，事情不会太难。 赵桓继续道：“政事堂有四位主持，希望你们通力合作。” “我们挡住了金国的进攻，就可以放松了吗？” “不！” “我们接下来，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国内的朝廷问题，以及金人要再犯的事情。” 赵桓说道：“抓紧时间备战，梳理内政，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 “臣遵旨！” 李纲、宗泽、徐处仁和吴敏齐齐回答。 事情定下，赵桓才让四人退下。 封赏抚恤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赵桓临近下午申时，想着这几天皇后时常有腹痛，肚子时不时就绷紧，有提前生产的迹象，起身往后宫仁明殿去。 赵桓走到一半，宫女急匆匆跑来，看到赵桓后停下行礼，急切道：“陛下，皇后娘娘羊水破了，要生了。” 赵桓瞬间紧张起来，大步往仁明殿去。 第137章 第一个女儿 仁明殿。 朱琏的羊水破了后，在产婆和宫女的伺候下，已经顺利转移到产房，一应接生的工具也准备妥当。 早就待命的产婆负责接生，更有御医在殿外候着，随时应对意外情况。 孩子发动后，朱琏先一声不吭的慢慢使劲儿。 刚开始的痛感不是太强，更多是难受，以及小腹传来的阵阵腹痛。时间推移，孩子一点点往外挤，产妇要发力把孩子生出来，这时候的疼痛才开始加剧。 时不时就有朱琏发力的叫声，从产房中传出。 古代医疗条件有限，生孩子很不容易。生一个孩子，相当于走一趟鬼门关。因为朱琏生过一个孩子，有了这方面的经验才安全些。 即便如此也危险。 稍有不慎，胎儿的位置不正，或者是大出血，或者是气力不足，都会导致生孩子的难度剧烈增加。 赵桓来到房间外，恰好听着产房传出的朱琏的叫声，一颗心顿时揪紧。 上一世没孩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逍遥又自在。即便有小女友，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如今，孩子即将出世，心中的情绪自然不一样。 赵桓看向待命的御医，问道：“皇后生产时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 御医弓着背，回答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的身体挺好，孩子的胎位也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赵桓沉声道：“朕不要应该，必须没问题。” 御医心头无奈。 生孩子本就危险，目前是状况不错，他哪里敢保证没意外。多亏皇后生过一个孩子，应该难度不大。 御医眼珠子一转，回答道：“请陛下放心，所有为皇后娘娘接生的产婆，都是经验最丰富的。皇后娘娘身体好，一定会顺利生产。” 赵桓没有再问，紧张的看着产房。 他恨不得亲自进去。 只是，他什么都不懂，加上他的身份太特殊。一旦他在产房中杵着，反而容易让产婆紧张，只能在外面待着。 朱琏的叫声断断续续，时而安静，时而突然叫起来，勾动着赵桓的心。 周瑾见赵桓担心，安慰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赵桓嗯了声，仍在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太子人未到，声音先一步传来，急切喊道：“母后，母后怎么样了？” 声音落下后，太子如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焦急神情，正准备继续说话，恰好看到赵桓，连忙停下行礼道：“父皇！” 赵桓道：“不必多礼。” 太子看着产房，听到房间中传出母亲的喊叫声，急切道：“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没事，等着。” 赵桓笃定回答，却依旧难免紧张。 太子郑重点了点头，小脸绷着，竟是背着手来回的踱步。那小大人模样的姿态，让赵桓忍不住有些想笑。 臭小子，太老成了。 只是太子在眼前多晃几下，晃得赵桓也愈发紧张，吩咐道：“别转了，站好了。” “是！” 太子停下后双手握紧。 赵桓看着儿子紧张的模样，也是点了点头。 儿子有孝心是好事。 太子一直跟着李纲和杨时读书，早就在学史。 换做一般的臣子教导，只是照本宣科，不会也不敢乱讲史上大事件背后的利益脉络。 杨时是一个大教育家，在这方面颇有心得，更没有什么顾虑，抽丝剥茧的教导太子，让太子了解历史，知道历史背后的算计和人性。 这是赵桓满意的。 太子不能天真，皇帝更不能天真。 尤其东宫的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也要称职，不能沽名钓誉，更专门挑太子的刺来逢迎皇帝，亦或借此邀名。 父子二人等待着，房间中的声音越来越低，朱琏的声音也不像先前那样有力。 赵桓忍不住喊道：“皇后，朕在外面等着你，谌儿也来了，加把劲儿。” 太子跟着喊道：“母后，儿臣就在外面。” 父子的声音，传入产房。 朱琏一直不知道赵桓来了，更不知道儿子也来了仁明殿，已经有些力竭。 此刻听到夫君和儿子的声音，在产婆的引导下，一点点的积攒力量，再用尽力量。 “快了，皇后娘娘加把劲儿。” 产婆进一步鼓劲儿，皇后也一点点的用力。 赵桓在外面听得很清楚，实在有些焦灼，只觉得他上战场打仗，都没有这样的焦灼和不安。 一切都不在掌控中，只能被动的等待。 太难受了！ 赵桓等待的时候，一名小太监走进来，到周瑾的身边低声禀报一番。 周瑾听完后皱着眉头，又等了一会儿，见皇后还没有生出孩子，而西夏使臣已经来了。 事关国事，必须禀报。 周瑾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西夏晋王李察哥，带着两百万两银子来觐见，已经到了宣德门外，要赎走俘虏和带走灭金雷。” “不见！” 赵桓一脸不耐烦，吩咐道：“朕很忙，没空！” 别说李察哥一个失败国的使臣，就算西夏的皇帝李乾顺来了，也得去等着。 皇后生孩子最重要。 自己的孩子重要。 周瑾点了点头，看向报信的小太监，吩咐道：“陛下繁忙，无暇接见，让李察哥回去等候通知。” “明白！” 小太监得到吩咐，转身去宣德门外回话。 周瑾恭敬站在赵桓的身后，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只是时间拖得很久，导致产房外面的气氛有些压抑。 “生了，生了！” 产房中，传出稳婆惊喜的声音。 旋即，响亮的哇哇大哭声传了出来，传到赵桓的耳中。 赵桓听到声音，仿佛如闻天籁，紧绷的身体放松，悬在半空中的心也随之落下，更有无尽的欢喜涌动。 嘎吱！ 房门打开，身材有些壮硕的产婆飞快跑出来，行礼后禀报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皇后娘娘生了个公主。” 赵桓脸上的笑容更甚，上扬的嘴角怎么都控制不住。 公主好啊！ 他的女儿，肯定是贴心暖和的小棉袄。 第138章 大宋长公主 赵桓心中高兴，立刻安排了赏赐，产婆喜滋滋的回去。 产房中，迅速的收拾。 一切收拾完，产婆和御医离开，赵桓才带着太子进入房间中。 朱琏躺在新的榻上，鬓发湿漉漉的，脸色苍白，眉宇间有着浓浓的疲惫。 赵桓走过去坐下，握着朱琏的手道：“辛苦了。” 朱琏回答道：“妾身不辛苦。” “父皇，妹妹怎么这么丑啊？” 太子的声音突兀响起，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一些失望。母亲怀孕，他期待了很久，希望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或者妹妹。 可是，眼前的妹妹，脸红彤彤的，眼睛眯着，皮肤也很皱，小小的一点不可爱。 赵桓看到儿子失望的模样，解释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她一天一个样，过几天就好看的。” 太子欢喜道：“真的吗？” 赵桓说道：“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子立刻欢喜起来，盯着孩子看。好一会儿后，他关心了母亲几句话，就告辞退下。 房间中，只剩下赵桓在。 赵桓拉着朱琏的手，嘱咐她调养身体，好好恢复。 坐月子很关键，休息好了，各项机能才能恢复。 朱琏见赵桓喜欢女儿，也松了口气，继续道：“陛下，如果生的是皇子，由您来取名。如今是女儿，妾身想了几个名字。” 赵桓道：“说说看？” 朱琏回答道：“赵玉秀，或者赵春华，陛下看怎么样？” 赵桓皱起眉头。 太普通了！ 不过，也比赵佶会取名字。 赵佶女儿的名字，有赵福金、赵富金和赵三金，还有赵珠珠、赵串珠和赵金珠，更有赵金印、赵金铃和赵金仙等， 主打一个土得掉渣。 朱琏见赵桓不开口，问道：“陛下觉得不合适？” 赵桓说道：“不好！” 朱琏笑说道：“不如陛下娶一个名字？” 赵桓思考许久，回答道：“易经有云，君子豹变，其文蔚也。朕的女儿，就叫赵文蔚，封长乐公主。” 朱琏念叨着赵文蔚三个字。 老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这倒是极好的寓意。 朱琏苍白的脸上笑容浮现，欢喜道：“陛下取的名字很好，不过皇女封帝姬，现在陛下封长乐公主，要改回公主吗？” 赵桓沉声道：“好好的公主，父皇却改为帝姬，是脑子有问题。自朕开始，重新恢复公主的封号。以后朕的女儿，都封公主。” 公主，高端大气上档次，自古就是如此。一个‘长公主’，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帝姬是什么玩意儿？ 朱琏笑道：“妾身听陛下的。” 赵桓又看着一旁睡着了的女儿，心中很喜欢。 因为朱琏才生了孩子，身体虚弱，精神也不怎么好，还要好好的休养，赵桓就没多逗留，嘱咐一番就回了垂拱殿。 周瑾躬身道：“陛下，李察哥还在外面候着，见不见呢？” 赵桓问道：“李察哥给了你好处？” 周瑾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老奴没见过李察哥，更没收任何的好处，只是想着李察哥是西夏晋王。” 赵桓哼声道：“西夏的人又怎么样？西夏晋王又怎么样？都是败军之将。西夏败给了大宋，有求于朕，不必优待。” 周瑾点头，就躬身站在一边。 没一会儿，吴敏先一步来到垂拱殿，行礼道：“臣吴敏，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吴相公有什么事？” 吴敏回答道：“臣听闻陛下喜得帝姬，实乃大喜事。臣建议，借此机会大赦天下，让天下百姓铭记陛下的恩德。” 赵桓没接话，直接道：“你来得正好，政事堂通知下去，废掉帝姬的称号，恢复公主称号。皇室公主，以后都封公主。另外，朕的长公主封长乐公主。” 吴敏毫不犹豫道：“臣后续就安排。” 帝姬和公主没什么区别，反正以皇帝的态度为准。 他来觐见，是为了投其所好。 陛下生了女儿，借着机会大赦天下，让皇帝享受好处。 吴敏继续道：“陛下，大赦天下的事情，是否减免赋税徭役呢？” 赵桓回答道：“大赦天下就不必了，没必要安排这些。” “今天生了公主，要大赦天下。” “明天生了皇子，是否也要大赦天下呢？” “更何况，犯了罪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必须要得到惩罚，不能随便赦免。” 赵桓直接道：“天下的徭役和赋税这些，政事堂都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整，不用朝令夕改。” 吴敏面颊抽了抽，有些惋惜。 皇帝不接茬。 可惜了！ 吴敏弓着背道：“陛下的一番话高瞻远瞩，臣佩服。” 话锋一转，吴敏急切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赵桓问道：“什么事？” 吴敏正色道：“臣偶然发现，康王赵构悄悄的离开东京城，往江南去了。” 赵桓似笑非笑道：“有这回事儿？” 吴敏说道：“宗室子弟，禁止离开帝都。康王悄然去了江南，必然是图谋不轨。臣建议，立刻派人抓捕康王回京，严查他背后是否有人。” 赵桓笑道：“抓人就不必了，朕早就知道。” 吴敏心头一跳。 皇帝知道赵构的事儿，意味着有皇帝的推动。 赵构是陛下的人？ 亦或者，赵构是陛下放出去的鱼饵？ 吴敏一时间想不明白，可是对皇帝愈发的敬畏，皇帝怕是又要钓鱼了。 吴敏神色恭敬，回答道：“臣谨记陛下吩咐，一定保守消息。” 在吴敏离开后，赵桓才想着李察哥的事儿。 李察哥是西夏晋王，李乾顺的亲弟弟，目前是西夏军队的主帅。 这人是鹰派，一直谋划着大宋的城池。 之前，都是嵬名安惠来出使。这一趟李察哥来东京城，正巧让李察哥见识下，华夏大皇帝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转眼，下午申时。 赵桓才看向周瑾，问道：“李察哥还在宣德门外没有？” 周瑾回答道：“李察哥递交国书求见后，一直在宣德门等候。” 赵桓吩咐道：“传李察哥觐见！” 周瑾得了旨意，立刻安排人去传旨。 第139章 李察哥跪了 宣德门外。 李察哥焦急的等待着，已经很不耐烦。 身为西夏晋王，在西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东京出使，赵桓竟然不见。 搁在以往，李察哥直接回国，带兵攻打宋朝。可是，有七千多西夏兵在赵桓的手中，还有一万枚灭金雷要带回去，他是有求于人。 “赵桓，等我赎回俘虏，带回灭金雷。我西夏研制出来，要炸得你哭爹喊娘。” “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察哥暗暗发誓，不断安慰着自己。 到了下午，李察哥已经饿得心头发慌，却又不能离开，只能让亲随去买了点吃食，简单吃了继续守在宣德门外。 过了申时，太阳渐渐西斜，李察哥心中叹息。 看样子，赵桓今天是铁了心不见他。 可恨！ 李察哥心里面，又默默的问候了赵家的列祖列宗无数遍。 这时候，脚步声从宣德门内传来，有士兵出来。 李察哥瞬间换上和颜悦色，急切道：“可是陛下召见？” 士兵停下后，吩咐道：“陛下有旨，宣西夏李察哥觐见，随我来。” 李察哥精神振奋，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垂拱殿外，李察哥整理好衣衫，梳理了颌下的胡须。想着临行之际，皇兄嘱托他不要丢了西夏的风骨。 身为西夏晋王，自然不能被赵桓拿捏。 得拿出西夏人的骨气。 李察哥昂着头大步往殿内进去，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态。 待站定后，李察哥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道：“西夏晋王李察哥，拜见南朝皇帝陛下，愿皇帝陛下圣体安康。” 赵桓嘴角噙着笑容，问道：“晋王是西夏国主的弟弟，在朕的面前下跪，不怕回到西夏遭到弹劾？” 李察哥理直气壮道：“我拜见陛下，是向拯救国家的大皇帝行礼，何来失礼一说？” “西夏向大宋称臣，我行大礼更是理所应当。” “我的做法，才是西夏使臣该有的风骨，不因为身处弱势而自卑，更不因为是属国而妄自尊大。” 赵桓忍不住笑了笑。 人才啊！ 他以为李察哥的骨头会很硬，会和他讲一讲尊严，打算让李察哥感受华夏大皇帝的权威。 没想到，李察哥的身段非常柔软。 赵桓也知道李察哥的意图，想着换回俘虏和灭金雷，到时候再和大宋掰腕子。 想法很好，现实很残酷。 赵桓心中更期待，李乾顺看到带回去的灭金雷都全部哑火，会是何等的愤怒？ 那才有意思！ 赵桓问道：“西夏购买灭金雷的钱，以及赎回俘虏的钱呢？” 李察哥回答道：“两百万两银子已经带来，就在城外放着的，随时可以交接。不知道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安排交接呢？” 赵桓说道：“只要钱到位，随时都可以。” 李察哥迫不及待道：“今天可以吗？” “可以！” 赵桓点头回答。 李察哥直接道：“请陛下安排，我们立刻交接灭金雷和俘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桓点头道：“没问题，朕通知岳飞，把所有的俘虏带出来。再通知工部，把一万枚灭金雷调来。” 当即，赵桓安排人给岳飞传话，以及派人通知工部胡直孺，把早就准备好的仿制灭金雷拿出来交接。 为了确保事情的顺利，赵桓又安排宗泽和李察哥接洽，负责交接物资。 李察哥见赵桓同意，才彻底安心，心中却冷笑起来， 宋朝皇帝是大傻子，忽悠几句话就上当了。 嵬名安惠太愚蠢！ 来了宋朝非要摆谱，以至于得罪赵桓，里子和面子都没了。 他下跪行礼，看似丢脸，却没有丢掉西夏的风骨，自己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最主要的是，他能顺利把灭金雷带回去。 李察哥心头骂赵桓愚蠢，嘴上却吹捧着，说西夏一定会遵从大宋的旨意，会履行属国的义务。 李察哥一番彩虹屁后才告退，很快回到东京城外驻扎的地点。 没过多久，宗泽带着胡直孺和岳飞一起来了。 西夏的七千多俘虏面黄肌瘦，精气神很差，一个个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毕竟岳飞没给什么好伙食，不饿死人就是。 胡直孺也带来了一箱一箱的仿制灭金雷，理直气壮的站在宗泽身后。 宗泽面色严肃，吩咐道：“李察哥，可以交接钱财了。” 李察哥直接道：“我要先验货！” “没问题！” 宗泽点了点头，摆手道：“胡尚书，让李察哥验货。” 灭金雷的事儿，宗泽和赵桓也聊过的，知道仿制的灭金雷情况，所以没什么担心。 李察哥安排士兵去抽查，随意取了十枚灭金雷点燃引爆。 拿出来的灭金雷，全部都爆炸。虽然威力比原版的灭金雷有些减弱，却也很不凡，李察哥更没有去深究。 能爆炸就行！ 有了这些能爆炸的灭金雷，西夏的工匠能拆开研制，尽快制作出属于西夏的灭宋雷。 到时候，以牙还牙。 李察哥心中欢喜，立刻让人把两百万两银子交给了宗泽，带上所有的灭金雷，又收回七千多身体孱弱的俘虏，当天晚上就连夜离开。 李察哥是怕赵桓反悔！ 一旦赵桓突然反悔，要收回灭金雷，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察哥一路急赶，连夜带着人出了开封府后，才下令稍微放缓赶路的速度。 队伍一路往西，穿过大宋的疆土，回到了西夏兴庆府。 李察哥让士兵带着俘虏去安置，他带着灭金雷来到皇宫中，兴奋道：“陛下，宋朝卖给我们的一万枚的灭金雷，臣带回来了。” 李乾顺无比激动。 灭金雷来了！ 兴国的利器来了，自此之后，西夏也不会怕大宋的火器。 李乾顺身体前倾，问道：“老二，可曾抽查灭金雷，有没有熄火不炸的？” 李察哥说道：“随机抽了十枚灭金雷，全部都爆炸，威力也不错。” “好，好，好！” 李乾顺接连叫好，捋着胡须道：“赵桓这个小皇帝，太嫩了。小狐狸，怎么斗得过老猎人呢？走，我们去试一试灭金雷的威力。” 第140章 西夏要嫁公主和亲 李察哥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有些得意神情，开口道：“臣抽查灭金雷时，想着赵桓不会给好东西，肯定会有熄火的。没想到，一个都没出问题。” 李乾顺轻蔑道：“赵桓小小年纪，自以为是，哪里懂灭金雷的重要性？” “从这个层面看，他是穷怕了，是山穷水尽没钱了。” “为了一百万两银子就卖了灭金雷，换做是朕，别说一百万两银子，就算三百万两银子也不会卖。” “这是国之重器！” “这样的武器，必须严防死守，不允许有任何的泄露。” 李乾顺沉声道：“赵桓能击败金国，能击败我们西夏的精兵，不是他有多么的厉害，是沾了灭金雷的光。” 李察哥点头道：“陛下说得对！” 李乾顺眼珠子一转，继续道：“宋朝有灭金雷，我们也有了灭金雷。等我们研究清楚，把灭金雷卖给金国，能卖三百万两银子？” 李察哥震惊道：“陛下要卖给金国？” 李乾顺一副睿智模样，分析道：“你去东京的这段时间，朕仔细想过。” “单纯我们西夏有灭金雷，宋朝也有灭金雷，要灭宋很难。” “瓜分宋朝，必须拉上金国才行。” “区区金国蛮夷，仗着横冲直撞灭了辽国，却还是兄终弟及，一群野蛮人，不足为虑。” “宋朝这样的中原王朝不一样，一旦崛起，就是龙吟九霄，再也无法抵挡。” “所以，要先灭宋。” “再说我们拿了灭金雷，金国知道消息后强行索要，咱们很难拒绝，总不能和金国翻脸。” 李乾顺正色道：“我们的国策，始终是联金灭宋，不是助宋灭金。” 李察哥道：“陛下的一番分析鞭辟入里，英明啊！” “哈哈哈……” 李乾顺得意的笑了起来，很是开怀。 李察哥想彰显自己忽悠了赵桓，而嵬名安惠出使却挨打，笑着道：“陛下，干脆把太师也请来看看？” 李乾顺颔首道：“是要请尚父来观摩。” 当即，李乾顺安排人去通知嵬名安惠，就带着李察哥来到皇宫内的御花园。 不一会儿，嵬名安惠来了。 嵬名安惠最近在兴庆府的日子轻松惬意，气色也不错，行礼道：“臣嵬名安惠，拜见陛下。” 李乾顺正色道：“尚父，晋王把灭金雷带回来了。” 嵬名安惠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乾顺道：“尚父，我们一起见证。晋王，让人拿一枚灭金雷去试爆。” 李察哥立刻安排士兵拿了一枚灭金雷，去远处点火。 火折子点燃引火线，火花滋滋的燃烧着，所有人都期待起来。 好一会儿后，依旧却静悄悄。 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乾顺皱眉道：“晋王，怎么没爆炸呢？” “不应该啊！” 李察哥心中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连忙道：“臣抽查的时候，十枚灭金雷都爆炸，所有的士兵都见到了的。” 嵬名安惠忽然道：“老臣见过赵桓，这人狡诈如狐，从不吃亏。说不定，他耍了什么花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察哥神色笃定，看向一旁的士兵，吩咐道：“去拿十个灭金雷点燃，看看情况。” 士兵拿了十枚灭金雷分别点燃，引火线燃烧后，仍然全部哑火，没有一枚灭金雷爆炸。 李察哥脸色大变，急切道：“陛下，当时真的全部爆炸。” 李乾顺握紧拳头，无比的愤怒！ 一百万两银子，换来的都是哑炮。 尤其李察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查，十枚灭金雷都爆炸，也难以追究责任。 李乾顺咬牙道：“朕不相信全部都熄火，取一百枚来点燃，试一试爆炸的情况。” 李察哥怕李乾顺误会，解释道：“陛下，臣抽查灭金雷的时候，换回的七千多士兵也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爆炸。” “试了再说！” 李乾顺吩咐下去。 士兵再度去点火引爆，一枚枚灭金雷熄火。一百枚灭金雷实验下来，只有一枚灭金雷爆炸。 爆炸的声音不大，威力也很普通。 李乾顺气得身体都轻微的颤抖，大怒道：“一百枚灭金雷，不，是一百一十一枚灭金雷，只有一枚爆炸。” “等于说换回的灭金雷，都是哑炮。” “赵桓骗了我们！” “李察哥，你这个混账，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李乾顺红了眼，说道：“一百万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朕的血汗钱啊。” 扑通！ 李察哥跪在地上，请罪道：“陛下，臣有罪！” 嵬名安惠劝道：“陛下，赵桓霸道强势，心机深沉，不可能放任灭金雷这样的国之重器，被我大白高国掌握。” “一切，都是赵桓的算计。” “从晋王的话判断，当时接收的灭金雷，应该没问题。如今绝大部分哑火，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有了变化，爆炸才失效。” 嵬名安惠说道：“这事情，也怪不得晋王。” 李察哥投去感激神色，感激嵬名安惠的仗义相助。 “报仇，朕要报仇！” 李乾顺神色不甘，拂袖道：“不杀赵桓，朕誓不罢休。” 嵬名安惠道：“西夏没有灭金雷，要报仇太难。再一次和宋朝交战，我们依旧会处于弱势。” 李乾顺气得又踹了李察哥一脚，愤怒道：“起来吧！” 李察哥谢恩后起身，咬牙道：“陛下，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是一百万两银子。” 李乾顺看向嵬名安惠道：“尚父，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嵬名安惠回答道：“晋臣觉得解决这事儿，有两个思路。” 李乾顺眼中升起希望，迫切道：“快说！” 嵬名安惠道：“第一，安排人去东京出使，向赵桓陈述灭金雷的事情，不是兴师问罪，因为问罪没用，赵桓不会承认的。” “第二，往东京城安插我们的人，调查灭金雷的情况。为了能顺利安排，可以效仿金国，选择一位公主嫁给赵桓，两国和亲。” “金国有九公主完颜琳，我们也派一个公主去。” 嵬名安惠道：“请陛下定夺。” 第141章 西夏公主李知凰 李乾顺听完嵬名安惠的话，皱起眉头道：“朕的女儿，天之骄女，却要嫁给赵桓，这是羞辱朕。” “尤其远嫁赵桓，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宋仁宗时，庆历和议约定，宋朝每年给我们绢十五万匹、银七万两和茶三万斤。” “宋朝曾经要给我们岁币，现在朕却派人和亲。” “朕，不要脸的吗？” 李乾顺的声音中蕴含着无尽怒火，目光更是凶狠。 一百万两银子赎回所有的俘虏，还算物有所值。 一百万两银子买了一堆哑炮回来，那就太亏了。尤其李察哥这个蠢货，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检时，十枚灭金雷都爆炸，证明当时没问题。 讨说法都不占理。 嵬名安惠知道李乾顺愤怒，不卑不亢道：“臣敢问陛下，是要脸面？还是要江山社稷呢？” 李乾顺问道：“尚父是什么意思？” 嵬名安惠回答道：“陛下要脸面，就不用管国内的局势，强行出兵攻打宋朝，和宋朝不死不休。” “宁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让宋朝付出代价。” “陛下要江山社稷，就必须以大局为重。” “为了江山社稷，别说区区一个公主，就算是皇子皇孙也能舍弃。” “陛下自幼就有大志，睿智通达，胸襟广袤，处处效仿天可汗，连之前使用的年号也定为‘贞观’。” “现在区区一个和亲，陛下就承受不住了吗？” 嵬名安惠一番话劝谏的话后，继续道：“不管陛下是战是和，老臣都誓死追随，愿为陛下前驱。” 李乾顺沉默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李察哥，忍不住又踹了一脚，呵斥道：“混账东西，都是你！” 李察哥摔倒在地上，无奈苦笑。 李乾顺发泄后情绪稳定下来，沉声道：“和亲就和亲，朕不仅要和亲，还要借助这一次的和亲算计赵桓。” 李察哥问道：“陛下怎么算计？” 李乾顺回答道：“朕的女儿嫁过去，要斗垮皇后，扳倒太子，算计赵桓，一步步掌权，最后主宰大宋。” 李察哥迫切道：“陛下，臣愿意带着公主走一趟大宋。” “不必了。” 李乾顺哼了声，沉声道：“打仗，你擅长。谈判，你不擅长。这一次，由尚父出使。” 嵬名安惠心中无奈。 不想去啊！ 和赵桓这个心狠手辣的狐狸交手，根本就不占任何优势。 嵬名安惠主动道：“陛下，晋王愿意去出使是好事儿。老臣年迈，恐怕难以胜任。” 李乾顺淡淡道：“朕听说，尚父才纳了一房十六岁的小妾，老当益壮，怎么现在就年迈了呢？” “老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嵬名安惠立刻改口道：“臣愿意去出使。” 李乾顺摆手道：“去准备下，随后入宫来带着永乐公主去东京城。使团跟着你一起去，谈妥了就送公主入宫。” “臣遵旨！” 嵬名安惠行了一礼退下。 李乾顺看了眼堆积的无数灭金雷，吩咐道：“老二，把剩下的灭金雷带回去，让匠人全部拆开研究，看看能否发现些什么。” “臣领旨！” 李察哥行礼后告退。 李乾顺离开御花园，来到永乐公主李知凰的寝宫。 李知凰今年已经十九岁，是李乾顺的宠妃所生，这段时间正在议亲挑选驸马。 李知凰的母亲是西夏境内的汉人，大商贾出身。 李知凰生了一双桃花眼，体态婀娜，五官更是精致，而且瘦削的面庞棱角分明，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 她备受李乾顺的喜爱。 李知凰看到李乾顺来了，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乾顺坐下后，开门见山道：“知凰，西夏败给了大宋，处境不怎么好，朕派你去宋朝和亲，嫁给宋朝皇帝。” 李知凰笑道：“父皇，儿臣愿意去。都是嫁人，嫁给普通人，嫁给皇帝，儿臣愿意嫁给皇帝。” 李乾顺有些担心，问道：“真的愿意？” “愿意！” 李知凰肯定回答。 她一贯有野心有想法，眉宇间有着无边自信，说道：“父皇自小就教导，享受了皇室的优待，自然承担责任。去和亲，儿臣责无旁贷。” 李乾顺赞许道：“你是朕的好女儿，实际上，这是你的机会。” 李知凰问道：“父皇什么意思？” 李乾顺解释道：“宋朝一贯有太后垂帘听政的习惯，包括你的皇祖母，在朕继位之初也曾垂帘听政。” “你嫁给赵桓，先生一个儿子，再斗垮皇后，最后拉拢人搞掉太子。” “以你的聪明，父皇相信你能行的。” “届时，你的儿子成为太子，赵桓再出点什么意外，你就是宋朝的皇太后。” “皇子年幼，皇太后垂帘听政，这就是你的机会。” “届时，父皇还要仰仗你。” 李乾顺不断的画饼，笑道：“一旦你掌权，宋朝和我们就同气连枝，就能联合起来灭掉金国。” 李知凰狐媚的眸子，浮现出了浓浓的野望。 当皇后！ 当皇太后垂帘听政！ 她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成为主宰大宋的女人。 李知凰欢喜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取得赵桓的宠爱。宋国的皇后嫁给赵桓多年，年老色衰，儿臣会斗垮她，让赵桓成为裙下之臣。” 李乾顺很满意女儿的自信。 自小，他就培养李知凰，让李知凰要有足够的信心和胆魄。 如今，开花结果。 李乾顺赞许道：“你有足够强的娘家，在宋朝就不会被孤立。你略施手段笼络宋朝的朝臣，就有了足够的机会。” 李知凰接连点头。 父女聊着天，说着谋划的事情。 当天下午，李知凰带着丫鬟和嬷嬷，以及随行的人，跟着嵬名安惠一起离开兴庆府，又踏上了前往宋朝的路程。 天气越来越暖和，临近五月，嵬名安惠再次来到东京城。 一行人入城，李知凰及随行的人都安置在驿馆。 嵬名安惠带着准备好的国书，一路来到宣德门外。他看着巍峨的城池，只觉得屁股莫名的发痒难受。 第142章 灭金雷水土不服! 嵬名安惠每一次来宋朝，心中都忐忑。在他的眼中，赵桓情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如果可以，他不愿意出使大宋。 偏偏，躲不过去。 嵬名安惠阐明了自己的身份，把觐见赵桓的国书递交上去，就在宣德门外等候。 国书送入宫中，赵桓得知嵬名安惠来了，心思也转动起来。 嵬名安惠来，料想是李乾顺见到了灭金雷，以及灭金雷哑火的事情被发现。 李乾顺是震怒开战，还是要进一步谋划？ 赵桓心中有了应对的策略，吩咐道：“宣嵬名安惠觐见。” 旨意下达，很快传到宣德门。 嵬名安惠一路来到垂拱殿外，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脚，倒也没有再蹦着跳进去。 他第一步踏入殿内，就跪下行礼道：“下臣嵬名安惠，拜见皇帝陛下。” 话音落下，嵬名安惠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再次下跪道：“嵬名安惠，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赵桓问道：“太师接连两次下跪，是怕朕杖责你吗？” 嵬名安惠琢磨着赵桓的话。 回答怕，说不定赵桓会借题发挥，说他污蔑皇帝暴虐，直接就打他。 说不怕，赵桓可能说他张狂，对大宋没有敬畏，也能杖责。 左右都是坑啊！ 嵬名安惠小心翼翼道：“陛下圣德如天，恩泽天下。面对陛下，老朽只觉得如沐春风，再没有其他的心思。” 赵桓笑说道：“朕在太师的眼中，竟然这么好？看来打是亲骂是爱这话很对，越打越亲近。” 嵬名安惠讪讪一笑。 哪个狗东西，说的打是亲骂是爱？ 赵桓继续道：“太师素有贤明，朕又圣德如天，如果你我做君臣，必然君臣相得。不知道太师，可愿意来宋朝为官？西夏能给你的，朕能给你。西夏不能给的，朕也能给你。” 嵬名安惠连忙道：“陛下好意，老朽心领。” 赵桓摇头道：“可惜啊！” 嵬名安惠顺势道：“老朽来觐见陛下，是奉我主的命令，有两件事向陛下禀报。” 赵桓说道：“哪两件事？” 嵬名安惠回答道：“第一，是我主膝下有一女李知凰，封永乐公主，希望嫁给陛下，促成两国联姻。” 赵桓问道：“联姻是好事儿，人在何处？” 嵬名安惠回答道：“公主已经来了东京城，正在驿馆下榻休息。” 赵桓心中更是意外。 李乾顺真是迫不及待，事情没定下，就把人送来，看样子是要借此谋划。 不过李知凰嫁过来，将来也有好处。 将来拿下西夏，有李知凰的身份，让西夏人归心更容易。 至于李知凰有其他的心思，调教就是了。现在这时代，可不是老子蜀道山的时代，要调教西夏公主很容易。 赵桓想清楚后，吩咐道：“公主和亲的事情，朕答应了。” “陛下圣明！” 嵬名安惠松了口气，继续道：“第二，李察哥买回去的灭金雷，点火后全部哑火。老朽询问了李察哥，他说在东京抽查时全部都爆炸，不明白回去后，为什么都哑火了？” 赵桓笑着解释道：“关于灭金雷哑火的事儿，太师读过《晏子春秋》吗？” 嵬名安惠说道：“略读一二。” 赵桓继续道：“书中记载，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水果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表现。” “灭金雷也是一样。” “灭金雷在东京可以爆炸，在西夏全部哑火，而火药从始至终没有更换，就证明不是火药有问题，是地域所致。” 赵桓很肯定的说道：“依朕看，是灭金雷水土不服。” 嵬名安惠嘴角抽了抽。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制造出来的武器会水土不服。 我信你个鬼啊！ 嵬名安惠没有纠缠水土不服的问题，顺势道：“我们购买了一万枚灭金雷，却全部哑火，损失太大了。恳请圣皇陛下，能补偿一点，一百枚足矣！” 赵桓摇头道：“一枚一百两银子，一百枚就是一万两银子，这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灭金雷不包售后。” 嵬名安惠再次道：“请圣皇陛下垂怜。” 赵桓大袖一拂，断然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嵬名安惠还想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却看到赵桓脸色微冷，连忙道：“陛下，我们不要灭金雷了。” 赵桓赞许道：“太师就是明事理。” 嵬名安惠不愿意多待，立刻道：“老朽告退，立刻去安排公主入宫的事情。” “去吧，” 赵桓摆了摆手。 嵬名安惠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才退出垂拱殿。 周瑾低声道：“陛下同意和亲，西夏公主即将入宫，安排在哪一座宫殿呢？” 赵桓吩咐道：“西夏公主封淑妃，安置在玉华殿！” 周瑾道：“今晚上，是否安排西夏公主侍寝？” 赵桓摇头说道：“先晾着，不安排侍寝。” 周瑾去安排，赵桓则继续处理政务。 嵬名安惠出了垂拱殿，看着日头正盛的太阳，感受到愈发火热的阳光，就仿佛面对着大宋皇帝。 骄阳下，西夏难啊！ 嵬名安惠心中叹息，一路回到驿馆，见到李知凰后，说道：“老臣和宋朝皇帝谈妥，今天就送您入宫。接下来的路，需要您自己走了。打探灭金雷的情况，也需要公主运作。” 李知凰自信道：“父皇给了足够的钱，我会好好运作的。” “我今天入宫，赵桓必然会驾临我的寝宫，他一定会宠我的。我李知凰，就是和其他庸脂俗粉不一样。” 嵬名安惠看着李知凰莫名自信的模样，却没有多说。 任务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和他无关。 嵬名安惠当即安排李知凰入宫，送亲的使团把李知凰一行人送入宫中，顺利进入玉华殿住下。 李知凰把一切安排完，殿内也重新收拾布置，更是沐浴更衣，洗得香香的白白的，准备好了侍寝。 她穿着紫色长裙，化了淡妆，身上自有魅惑。 时间到了晚上，却没有人来传旨，皇帝也没有来的迹象，李知凰心中开始急了。 第143章 皇帝，你好狠啊! 李知凰一贯自信，觉得不应该这样。 她是西夏公主，天之骄女，远比皇后那样的小家碧玉强。 论年龄，她正值妙龄，皇后已经是昨日黄花。 论容貌，她姿色无双，国色天香，身段妖娆，也远超皇后。 皇帝才二十多岁，正是贪欢好色的时候，怎么忍得了让她独守空房呢？ 或许，皇帝有事儿被绊住才没有来。 李知凰自我安慰一番，吩咐道：“香玲，你去打听皇帝在哪里？” 香玲是李知凰的贴身丫鬟，跟在李知凰身边多年。 李知凰来了宋朝，香玲也跟着来伺候。 香玲得了吩咐，拿了些钱就出去。要在宫中打听消息，没有钱是行不通的。没有任何的关系，谁愿意搭理你？ 香玲以钱财开路，用了两刻钟才回到玉华殿。 她神色欣喜，行礼道：“公主，皇帝在垂拱殿处理政务，看来不是忘了您，是太忙了。” 李知凰得到消息，心头也松了口气。 皇帝在垂拱殿，就肯定是被事情绊住，有可能来玉华殿的。 不过，得添一把火。 不能被动等待，要主动出击才行。 李知凰吩咐道：“香玲，你立刻去垂拱殿禀报，说我到了东京水土不服，突发心疾很难受。” 香玲问道：“公主，不请陛下来吗？” 李知凰斜眼一瞥，哼声道：“你懂什么，在皇帝这样的九五之尊面前，你安排他做事，反而会让他不高兴。” “只禀报事情，他知道我不舒服，自然会来探望。” “我这样背井离乡，来东京和亲的弱女子，他一个大男人不会不管。” “男人，最喜欢怜悯弱女子。” 李知凰神色自信，仿佛已经抓住了赵桓的心。 香玲点头道：“公主真厉害，一定能掌控宋朝皇帝。” 李知凰笑道：“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香玲表态道：“奴婢的一切，都是公主的，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 李知凰眼神凛然，问道：“让你杀皇帝，你也去？” “去！” 香玲毫不犹豫回答。 作为跟在李知凰身边的丫鬟，香玲熟悉李知凰的性格，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知凰好，她才能好。 李知凰点头道：“你是我最器重最信任的人，以后更要替我掌握后宫，怎么舍得让你赴死？开个玩笑而已。” 香玲说道：“能为公主赴死，是奴婢的荣耀。” 李知凰很满意香玲的答案，吩咐道：“多带点钱，好好打点。” “我们到了宫中，该结交的人必须要结交。” “尤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这是重中之重。只要交好了对方，让对方替我们说点好话，付出再多的钱都值得。” 李知凰问道：“明白吗？” 香玲道：“公主放心，奴婢都打听清楚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名叫周瑾，深受皇帝器重。不过第一次见他，给多少钱呢？” 李知凰说道：“第一次见，诚意要足。你拿一枚玉佛，再拿些碎银子，一起送过去。” 香玲道：“奴婢知道了。” 她拿了玉佛，又用袋子装了碎银子，就离开玉华殿往垂拱殿去。 先前打探消息，香玲已经摸清楚了情况，知道垂拱殿的位置。 一路来到垂拱殿，香玲见到殿外驻守的士兵，直接说有事见周公公。 士兵禀报后，周瑾走出来，沉声道：“你是哪个宫殿的宫女，有什么事？” 香玲连忙道：“周公公，奴婢是玉华殿的宫女，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 周瑾问道：“有什么事？” 香玲急切道：“淑妃娘娘刚到宫中，就水土不服突发心疾，很不舒服。” 说着话，她稍微侧身遮挡，递上一小袋子的碎银子和玉佛，低声道：“请周公公帮忙，娘娘很不舒服。” 周瑾收了钱道：“等着！” “多谢周公公！” 香玲眼中掠过得意神色。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应该是很谨慎的，如今却收了钱，看样子也不怎么样。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一次次的钱财贿赂，迟早会拿下周瑾，让周瑾站在公主的一方。 周瑾转身进入垂拱殿，走到赵桓的身旁，禀报道：“陛下，淑妃娘娘的宫女来禀报，说淑妃水土不服发了心疾。” 说着话，他取出装着银子的袋子和玉佛，搁在案桌上道：“这是宫女给老奴的，要借此贿赂老奴。” 赵桓冷笑道：“倒是有些心机啊。” 周瑾笑了笑没接话。 大领导说话，有些话就只能听，一边进一边出是最合适的。 赵桓继续道：“完颜琳来东京时，一直待在琼华殿，不敢有任何举动。” “这个西夏公主来了，就不安分，也更有心计。女人太聪明了不好，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 “她耍心机，却忘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心机都显得浅薄无知。” “传旨，玉华殿宫女贿赂内侍，图谋不轨，杖毙！” 赵桓吩咐道：“人打死后，你亲自带人扔回玉华殿。” “老奴领旨！” 周瑾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赵桓喊住：“钱和玉佛拿走，收下吧。” “谢陛下！” 周瑾连忙谢恩收下，转身出了垂拱殿，看着翘首以待的香玲，眼神冷下来，下令道：“来人，拖下去杖毙！” 香玲脸色大变，无比惊恐。 她不想死！ 香玲高呼自己是玉华殿的人，是淑妃娘娘李知凰的人，却无济于事，被禁军士兵拖下去杖毙。 周瑾眼中没有任何怜悯，让人扛着香玲的尸体来到玉华殿。 看到李知凰，周瑾吩咐人把香玲的尸体扔在地上，沉声道：“淑妃娘娘宫中的丫鬟图谋不轨，已经杖毙。” 李知凰看到死去的香玲，看着那死后依旧布满痛苦的面颊，吓得蹬蹬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瑾瞥了李知凰一眼，心中冷笑。 敢和陛下耍心眼，找死！ 周瑾没有再多说，带着禁军士兵离开了。 呼！呼！！ 李知凰急促的喘息着，伸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眼神更是又惊又怒。 皇帝，你好狠啊！ 第144章 金国公主想生女儿! 李知凰沉默许久才恢复，脸上多了些血色，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吩咐人请宫中的太监安葬香玲。 一切处理完，李知凰才回到寝宫坐下，思考着后续的事情。 她不清楚香玲遇到了什么事情，因为从始至终，周瑾没给搭话的机会，也没有说具体的原因。 香玲图谋不轨？ 一个小丫鬟，只是去告诉皇帝，说她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有些不舒服而已，怎么可能图谋不轨呢？ 不可能的。 看样子，皇帝对她很忌惮，才会杀了香玲，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 李知凰仔细的分析着，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渐渐沉稳下来。她觉得自己想通了，心中就没了担心，反而觉得是赵桓怕了。 赵桓今天不来，最终一定会来的。 来了，她就有机会。 李知凰眼中的眸光明亮起来，喃喃道：“赵桓，你逃不掉我的掌心。我一定，要让你拜倒在裙下。” 李知凰抖擞了精神，已经把香玲的事情抛之脑，重新提拔了身边的丫鬟绿柚，让绿柚负责玉华殿的大小事情。 …… 周瑾回到垂拱殿，躬身道：“陛下，被杖毙的宫女，已经送回玉华殿。” 赵桓问道：“李知凰什么反应？” 周瑾回答道：“淑妃娘娘看到被杖毙的宫女，吓得花容失色，直接跌倒在地上。” 赵桓道：“给她一点教训，她如果识趣，就会老老实实，朕也就不再追究。如果不听话，再慢慢收拾，朕有的是耐心。” 周瑾道：“陛下圣明。” 话锋一转，周瑾岔开话题道：“夜色降临，陛下是在垂拱殿用晚膳，还是去其他贵人的寝宫歇息呢？” 赵桓吩咐道：“摆驾琼华殿！” 完颜琳住在琼华殿，赵桓隔三差五也会去，不至于冷落了完颜琳。 周瑾立刻安排人先一步去通知，才跟在赵桓的身后，慢悠悠往琼华殿去。 赵桓抵达琼华殿门口，完颜琳已经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妩媚笑容，柔声道：“妾身，拜见陛下。” 赵桓摆手道：“不必多礼，吃了晚饭没？” 完颜琳道：“没有！” 赵桓笑了笑，说道：“既然还没有吃，陪朕一起用膳。” 完颜琳自然是乐意的。 皇帝隔几天来一趟，对她来说，每一次都是表现的机会。 自从她选择站在皇帝一方，没有参与毒害赵桓的事儿，更帮助赵桓算计了完颜宗望，皇帝对她就多了几分偏爱。 可惜，至今没有怀上。 她也在主动的备孕，还请御医开了调养身体的药，可惜都没用。 完颜琳和赵桓一起吃了晚饭，在院子中散步，一边走一边聊天。 聊了许久，提到金国的时候，完颜琳顺势说道：“陛下，妾身有一件事求您。” 赵桓吩咐道：“说吧！” 完颜琳没有立刻说事情，反而先表态道：“陛下您听完后，觉得不合适，就不用管。所有的事情，还是以陛下的利益为准。” 赵桓喜欢完颜琳这一点。 拎得清！ 脑子很清醒！ 赵桓笑着道：“先说了再说，朕自会斟酌。” 完颜琳回答道：“妾身偶然听宫中的丫鬟议论，说完颜昌和刘彦宗两人，天天被郭药师带着。” “郭药师在东京城四处宣讲，完颜昌和刘彦宗则是被游街示众。” “每一天，都有无数百姓攻击完颜昌和刘彦宗，还有砸臭鸡蛋和烂白菜的，更有用石子砸人的。” “妾身深知，金国和大宋有矛盾。” “只是，完颜昌是长辈，可否请陛下能开恩，确保他们不死呢？” 完颜琳郑重道：“只要他们不死，随便郭药师怎么游街。如果陛下觉得不合适，不必管就是。” 赵桓拉着完颜琳的手，安抚道：“完颜昌和刘彦宗都好好的，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陛下！” 完颜琳心中松了口气。 完颜昌是完颜家的人，死在东京，她也有些不忍。 如果金国，或者是完颜家的人，让她出手对付赵桓，损害夫家的利益，那是万万不行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成了皇帝的人，就必须站在皇帝一方。 完颜琳有自己的一个底线，所以知道了完颜昌的事情，心中过意不去，才主动求情。 完颜琳都觉得，自己有时候像个鹌鹑。 可她就是个弱女子，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更多的能耐。 赵桓看着完颜琳的模样，进一步说道：“放心吧，很快会有人来赎走完颜昌和刘彦宗的。” 完颜琳问道：“金国派了谁来呢？” 赵桓回答道：“金国派了完颜宗磐来大宋，实际上，差不多两个月前就有消息，完颜宗磐已经进入大宋境内。” “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没最新的消息。” “或许完颜宗磐有什么想法，才故意隐藏了行踪。亦或者，他在南下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总之用不了多久，完颜宗磐应该会出现，代表金国赎走完颜昌，以及所有沦为俘虏的金国士兵。” 赵桓眼神幽深，问道：“完颜宗磐来了东京城，你要不要见见？” 完颜琳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见了。” 赵桓惊讶道：“不见？” “不见！” 完颜琳神色黯然，叹息道：“大哥和父皇一样，眼中都只有金国的利益。我和大哥见面，他一定会让我对付陛下。与其如此，不如不见，还留着些思念。” 赵桓笑道：“到时候再说。” 完颜琳不愿意谈家人的糟心事儿，话锋一转道：“宫中来了西夏的淑妃娘娘，陛下却留宿妾身宫中，淑妃恐怕会难受。” 赵桓说道：“要不朕去玉华殿陪她？” “不行！” 完颜琳挽着赵桓的手，娇嗔道：“让她难受去，陛下今晚上是妾身的。皇后姐姐生的女儿乖巧可爱，妾身也想要个女儿。” 赵桓笑道：“满足你！” 两人散步转了一圈回到寝宫，完颜琳主动以身相鲍。 赵桓沉醉在完颜琳奶白的雪子，以及曼妙婀娜的身材中，给完颜琳当头一棒。 最终，宾主尽欢。 第145章 未来的帝师! 赵桓夜宿琼华殿，第二天清晨，仍是规律的起床晨练。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功贵在持之以恒。晨练结束，赵桓和完颜琳一起吃了早饭，他才返回垂拱殿。 赵桓坐下处理政务，没过多久，太子来了。 太子在殿内站定，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赵桓道：“坐！” 太子上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是好孩子的模样。 这和太子性格不符合。 太子聪明孝顺，做事情很沉稳，少有毛毛躁躁的时候。可是，太子的性格却很活泼，很少这样不苟言笑，一副我是好孩子的模样。 是孩子，自然要活泼些。 赵桓也希望儿子活泼些，所以虽然让李纲和杨时教导，也嘱咐两人，任由太子骑马学武，希望他不会太压抑。 赵桓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太子嘿嘿笑道：“父皇，儿臣有一件事求您。” 赵桓道：“什么事？” 太子回答道：“目前东宫的护卫教导儿臣骑射，当初儿臣不怎么会，他们能教导。” “现在儿臣会了很多，他们就畏畏缩缩的，胆子小根本放不开，也不让儿臣真正习武。” “我想有一个真正的武术老师，请父皇允许。” 太子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赵桓迈着卖惨的太子，问道：“和你李师傅、杨师傅说了没？” “说了！” 太子一副我早就想到的样子，回答道：“父皇，李师傅、杨师傅都同意我习武，说只要不影响读书，按时完成师傅们布置的课业，其他时间随我安排。” 赵桓点头赞许。 李纲和杨时的教导的确不错，不像一些教导太子的人，巴不得把太子掌控在手中，希望太子按照他们的规划来。 这样的官员稍有不满意，就向皇帝上书弹劾，借此邀功。 最后，逼得太子抵触。 赵谌是太子，终究是半大的孩子，需要循循善诱的引导。 赵桓沉声道：“你是大宋的太子，通过练武塑造强健的体魄，朕不反对。” “可是真正的习武，就不是小孩子练骑射，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习武强身健体，也磨练意志，更贵在持之以恒，不能随意放弃。” 赵桓一副质疑神情，问道：“你，撑得住吗？” 太子梗着脖子，掷地有声道：“父皇，儿臣一定能坚持。您当初送我一匹马，儿臣也天天练习骑术。” 赵桓说道：“既如此，朕给你找一个武术师傅。” 太子道：“儿子要很厉害的人。” 赵桓吩咐道：“传旨，召周同入宫觐见。” 周同担任武教头，一直在内殿直训练精兵。 内殿直是杨再兴负责，借着赵桓的命令，从各军初选了三千精兵，周同再负责遴选，最终只选出一千合格的精锐。 一千人是周同在负责训练，以及杨再兴负责统率。 秉承着宁缺毋滥的结果，目前只有一千余人，等有了更多精锐再补充。 内殿直精兵扩充，有条不紊的训练，而大军的封赏，因为涉及留在地方上的边军，涉及许多人的抚恤很复杂，至今都还在统计，耽搁了时间。 赵桓也没有催促。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时间给足，宗泽和种师道会办妥的。 事情通知下去，没过多久，周同进入垂拱殿，行礼道：“臣周同，拜见陛下。” 赵桓笑问道：“周教头在内殿直练兵，习惯吗？” “臣很习惯！” 周同眉宇间意气风发，精神矍铄，半点不显老。 隐居在山野，周同每天练武，却没太多的事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有些无聊，仿佛就是人老了等死。 如今在禁军，每天要训练选拔出来的士兵，要根据士兵的情况制定不同的训练策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日子很是充实，也更有盼头。 赵桓很满意周同的精神，继续道：“朕请你来，是太子要习武，缺一个武术师傅，打算让你教导太子，你意下如何？” 呼！！ 周同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当了禁军的第一武教头，周同内心有些激动，可是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当太子的武术师傅，就不一样了。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现在是太子的武术师傅，未来就是帝师。 教书的老师是帝师，难道教武术的就不是帝师了？ 周同心情澎湃，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神色慎重，郑重说道：“陛下，太子要习武，学到什么程度呢？” 赵桓直接道：“你是武术宗师，武艺高强，更有教导弟子的经验。” “朕把太子交给你，你根据他的天赋教导。如果太子有练武的天赋，就多教一点。” “如果太子没有习武的天赋，就让他强身健体。” 赵桓说道：“总之，你权衡安排。” 周同心中也松了口气。 没要求就好。 太子是国之储君，事情繁忙，万一忙不过来，或者承受不了练武的苦就很麻烦。 周同肃然道：“臣谨遵陛下吩咐。” 赵桓看向太子，继续道：“太子，周教头是岳飞的老师。之前杨再兴和周教头交手，也以落败告终。” 太子顿时眼前一亮。 原本，太子还有着担心，怕周同上了年纪教不好。没想到杨再兴这样的军中猛将，竟然也败给了周同。 太子神色激动，拱手道：“见过周师傅。” 周同连忙避开，拱手回礼道：“太子折煞老臣，请太子放心，老臣会倾尽所能教导的。” 太子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说道：“辛苦周师傅。” 周同道：“臣不辛苦。” 赵桓对太子的礼贤下士很赞赏，身为太子，连身段都不愿意放下，始终高高在上，就无法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赵桓敲定周同教导太子的事情，就让两人离开。 周同教导太子，是太子的师傅。 在某种程度上，太子和岳飞是同门师兄弟，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就看太子会不会利用起来。 赵桓继续处理政务，下午申时，周瑾走进来，行礼道：“陛下，淑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第146章 赵桓又要坑爹了!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李知凰昨天入宫，更是西夏公主，按理说，赵桓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玉华殿留宿，得留几分面子。 赵桓压根儿没去。 没想到，李知凰没有放弃，今天竟然亲自来了。 赵桓还没见过李知凰，对李知凰只有浅显的认识，那就是此女不是完颜琳那样出嫁从夫的人。 很有野心。 有野心不是错，因为生而为人，总有自己的野望和期盼。可是赵桓的身边，不允许出现野心勃勃，更意图影响局势的人出现。 赵桓吩咐道：“先不管，晾着吧。” 周瑾答应了下来，就没管李知凰的事情，赵桓继续处理着政务。 又过了两刻钟，周瑾进来道：“陛下，龙德宫有消息。” 赵桓问道：“太上皇闹什么？” 周瑾摇头道：“倒也没有闹腾，而且太上皇最近也很低调，只是不断的寻觅可信的太监，想拉拢人。” “这几日，太上皇频繁打听康王的消息。老奴是禁止传递消息，还是怎么安排呢？” 赵桓也思考起来。 赵佶和赵构曾经有密谈，更给了一封血诏给赵构，让赵构去江南煽动人造反，要拉起一批人反抗赵桓。 赵佶频繁打探消息，显然是为了打听赵构去江南没有？ 是否可以利用此事呢？ 赵桓权衡着，以目前赵佶的能耐，要跳出龙德宫肯定办不到。除非赵桓主动放水，任由赵佶离开才行。 目前的关键，在于江南官商对朝廷的态度，对赵桓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有了这些反馈，赵桓才能做出决断。 “报！” 恰在此时，有太监进入道：“陛下，太子少傅杨时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没过多久，杨时进入殿内，行礼道：“臣杨时，拜见陛下。” 赵桓笑问道：“杨公有什么事情？” 杨时回答道：“臣入宫禀报，是为了江南盐钞的事情。” “臣安排人传下消息，放宽江南盐钞的管制，没有盐钞也能贩盐。这是利国利民的的事情，小商贩能更活跃，普通百姓能买到好一些的盐。” “可是，政令无法贯彻。” “朝廷的政令，地方官员只是简单的宣传几句，没有贯彻安排。江南各路的大盐商，还封锁消息，禁止小贩售盐。” “当地的官商，都指责朝廷胡乱施政。” “这些既得利益者，和官员勾起来，抵制朝廷的安排。” 杨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咬牙道：“老臣恨不得亲自去一趟江南各路，把这些人一一处置了。” 赵桓笑问道：“一群商人，竟然敢指责朝廷施政？” 杨时回答道：“主要是当地的商人，和官员勾结很深，导致要放宽对盐钞的管控，反而无法推动。” 话锋一转，杨时继续道：“陛下，老臣请求去一趟。” “不用！” 赵桓笑着摇头，沉声道：“江南盐商的事情，朕自会处置，你不必管。” 杨时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臣遵旨。” 杨时又汇报了太子读书的事情，对太子不吝夸奖，说太子天资聪颖，勤奋刻苦。 杨时很喜欢太子。 赵桓和杨时交换了意见，才送走人。 转头，赵桓看向周瑾，吩咐道：“放松对龙德宫的控制，让父皇知道康王已经去了江南。过段时间，再放松对父皇的控制，让父皇逃出龙德宫去江南。” 周瑾神色震惊，急切道：“陛下，这太危险了啊！” 赵桓说道：“有什么危险的？” 周瑾回答道：“太上皇脱离掌控，必然掀起风浪。就算康王是陛下的人，万一康王有心思呢？” 赵桓眼神幽深，回答道：“上一次太学生叩阕，康王背叛父皇，他和父皇不可能是一条心。” “父皇上一次在江南，有大批的兵马，还有蔡攸等心腹，现在却是孤家寡人了。” “再一次出去，除了太上皇的名头，没什么可用的。” “更何况江南百姓深受其苦，底层百姓不会拥护。” 赵桓沉声道：“一个得不到底层百姓拥护的人，是无法真正立足的。” 周瑾忧心忡忡道：“杨时说江南有居心叵测的商贾和官员，万一这些人和太上皇勾结呢？” “就要他们勾结！” 赵桓眼中掠过冷光，说道：“直接杀戮抵制的官商，名不正言不顺，会有很多的官员反对。” “扫黑打贪需要证据，平叛却只需坐标。” “涉及叛乱，凡是沾上的官员和商人，一个都逃不掉。” “江南各路的人要乱，朕给他们机会，借此机会犁庭扫穴，肃清江南的官商勾结。” “斩草除根，才能大治。” 赵桓说道：“你尽管去安排，区区一群贪官污吏，还不够资格动摇国本。” 周瑾行礼道：“老奴立刻去安排。” 赵桓眼中尽是期待。 渣爹啊，可不要让我失望。尤其是九妹，看看九妹这一次的选择会是什么？ 赵桓安排完事情，忽然才想起李知凰在外面，吩咐道：“让淑妃进来。” 太监去传旨。 李知凰在殿外得到消息，原本不耐烦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妩媚笑容。 机会来了！ 见到赵桓，她就有信心靠自己的魅力征服赵桓。 李知凰拎着衣裙进入殿内，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了赵桓一眼，就如同受惊的小鹿低下头，一副娇羞模样。 李知凰声音娇媚，行礼道：“妾身，拜见陛下。” 赵桓走到李知凰的面前，伸手挑起李知凰的下巴，沉声道：“你嫁到大宋和亲，是继续做西夏的公主，还是做朕的女人？” 李知凰毫不犹豫道：“妾身是陛下的女人，出嫁从夫。” 这一刻，李知凰心中笑了。 男人，就是肤浅。 教导她的嬷嬷曾说，男人总要问你喜不喜欢，总要问你他厉害不？ 果真如此。 拿捏皇帝，简单！ 赵桓继续道：“既然出嫁从夫，你写一封书信，就说魅惑了朕，更查到了灭金雷的消息，现在急需钱财打点，让李乾顺送一百万两银子来。” 李知凰眼中瞳孔一缩，脸上神情一点点僵住了。 第147章 西夏公主绝望 李知凰和嵬名安惠来东京的路上，就详细了解两国的情况，知道她的任务是蛊惑赵桓，征服赵桓，以及谋夺灭金雷。 上一次，父皇因为灭金雷，损失了一百万两银子。 这一次因为一封书信，再赔一百万两银子，可想而知，父皇对她会多么的愤怒？ 李知凰要当皇后，进一步当太后，未来垂帘听政主宰宋朝，需要娘家坚定的支持。 不能得罪父皇。 可是赵桓的任务，却让她难办，照着皇帝的吩咐办事，父皇吃了大亏会恼怒。不照着吩咐办事，赵桓又会恼怒，她自然得不到宠爱。 没有宠爱，皇后和太后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行，先得到宠爱再说。 至于父皇吃了亏，等她得到宠爱，搞到了灭金雷的配方，自然能安抚父皇。 李知凰想明白，毫不犹豫道：“妾身愿意写信。” 赵桓笑了笑，当即拿了笔墨给李知凰，吩咐道：“写吧。” 李知凰坐下，按照她的风格写信。只是李知凰一边写，赵桓会一边斧正修改。 写完后，赵桓才让李知凰誊写一遍。 赵桓问道：“你来了大宋，在宫外有联络的人吧？” 李知凰点头道：“的确有人。” 赵桓吩咐道：“明天上午，安排你的人出宫，把书信送出去。朕，等着你的一百万两银子。” 他根本不担心，李知凰会篡改书信。 篡改，也无所谓。 他只要最后的结果，有一百万两银子就行，反正李知凰在他的控制中。 李知凰应下道：“妾身记下了。” 收起书信，李知凰心中叹息，她连篡改书信都办不到。不是不敢，是不能，因为篡改了书信，父皇知道真实的情况，绝对不会给钱。 为了拿到钱，必须骗父皇。 为了获取赵桓的信任，一百万两银子的投入是值得的。 区区一百万两银子，换来赵桓的信任，换来怀孕生子，换来将来女主天下。 小投入，大回报！ 值了！ 李知凰自我安慰着，越想越坚定，没觉得自己坑爹，反而觉得这是西夏崛起的机会。 她神情转为妩媚，柔声道：“妾身昨天入宫，陛下却没有驾临玉华殿，是觉得妾身不好吗？” “当然不是！” 赵桓伸手划过李知凰妩媚的面颊，笑道：“朕很喜欢你，怎么会冷落你呢？” 李知凰柔声道：“陛下今晚，会来玉华殿吗？” “会来！” 赵桓这一次没拒绝，只要李知凰能搞来钱，他牺牲点也没什么。 李知凰得到赵桓肯定的回答，心中松了口气，起身道：“妾身先回玉华殿，准备晚膳，请陛下赏脸。” 赵桓温柔说道：“去吧！” 李知凰行了一礼，扭动着曼妙的腰肢离开。 赵桓望着李知凰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眼中有期待神色，又埋头继续处理政务。 政事堂有李纲、宗泽、吴敏和徐处仁主持，他们会先行处理诸多的朝政，再送到宫中，也有无数的事情。 除了政务，赵桓一直在抓军队。 赵桓一直在加强军队的训练和整顿，稳步的推动。 杨再兴负责内殿直的禁军，这支兵力虽然隶属于殿前司，却又直属赵桓，几乎算是脱离了殿前司。 王宗濋掌握殿前司禁军，由李孝忠全面负责军队的训练。宗泽拜相卸任后，韩世忠接管了宗泽带回的军队，重新整训。 岳飞去了侍卫亲军马军，负责侍卫亲军马军的事情，也在整训军队。 大方向一点点重塑，一点点打破原本的格局，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改变军队。 虽然时间长，赵桓却有足够的耐心，一步步调整就是。 事缓则圆，越急的事情越要慢。 赵桓把呈上来的军务处理完，已经是夜幕降临，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摆驾，去玉华殿。” 周瑾先安排了下去。 然后，赵桓和周瑾慢悠悠往玉华殿去。 当赵桓抵达时，李知凰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裙，清纯中带着三分魅惑，更显得婀娜妖娆，柔声道：“妾身，拜见陛下。” 赵桓笑着摆手道：“不必多礼。” 李知凰领着赵桓进入殿内，亲自伺候赵桓用膳。 酒过三巡，李知凰柔声道：“陛下饮酒，岂能没有舞蹈为伴呢？妾身最善跳舞，为陛下跳一曲西域风情的舞蹈，容妾身准备一番。” 赵桓道：“去吧！” 李知凰躬身告退，去更换衣裙。 不一会儿，乐师在玉华殿门口演奏琵琶，伴随着欢快急切的琵琶声，李知凰光着洁白如玉的小脚，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来了。 乐曲声，欢快动听。 李知凰身段妖娆，换上的红色长裙，更显婀娜的身段，勾魂摄魄。 她的舞蹈不是拓枝舞，也不是平常的踏歌舞，反而用的是佛教法会中的伎乐天舞。 西夏崇佛，伎乐天舞很常见。 大多数情况下，女子手持琵琶和腰鼓，载歌载舞。李知凰做了调整，没有琵琶和腰鼓，就是以手为舞。 拿着器物，不便于她一点点的勾引皇帝。 跳舞时，她身姿曼妙，一双桃花眼波光荡漾，配合狐媚的面庞，显露出风骚。 赵桓看在眼中，心中却笑了起来。 美人计吗？ 对付这样的美人计，他不喜欢走为上计，最喜欢是将计就计。 不得不说，李知凰的相貌称得上绝色，放在后宫无数的佳丽，那也是能出彩的。她跳舞时故意摆动的身体，更衬托前凸后翘的妖娆，令人心潮澎湃。 李知凰来到赵桓的身边，长袖朝赵桓抛去，媚眼频频。 赵桓顺手把李知凰拉在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李知凰假意挣扎两下，心中却得意起来，不管皇帝怎么狡诈，怎么算计，终究是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是男人，就有弱点。 她一定会怀孕。 生了儿子，她就能运作对付皇后和太子的事情。 李知凰身为西夏公主，见多识广，一贯是巧舌如簧，对赵桓交口称赞。 许久后，一切结束。 李知凰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歇斯底里道：“陛下，您不能这样，为什么不让我怀孕？” 第148章 大宋对金国，九胜九败! 赵桓看着情绪有些崩溃的李知凰，笑问道：“不能怎么样？” 李知凰讪讪道：“妾身，想要个孩子。” 赵桓说道：“一百万两银子到位，证明了你出嫁从夫的立场，一切都会有的。” 李知凰内心深处，一股深深地寒意滋生出来，只觉得皇帝太不要脸了。 也太狠了！ 她这样背井离乡的弱女子，皇帝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呢？ 李知凰心中恼怒，脸上却换上柔和笑容，正色道：“请陛下放心，妾身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赵桓道：“朕拭目以待。” 李知凰忍着身体的不适，替赵桓清理一番。 赵桓穿好衣裳，却没有留宿，嘱咐了李知凰一句好好休息，就大步离开了。 李知凰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忽然愤怒起来，推翻了玉华殿内的屏风，接连摔碎几个花瓶发泄了一通。 最后，又无奈打起精神。 不管如何，她已经嫁到了宋朝，日子还要过下去。只要父皇给一百万两银子，她得到赵桓的宠爱，总有征服赵桓的那一天。 现在，就苦一苦父皇，让父皇全力支持她。 她，有机会的。 …… 赵桓带着周瑾回到垂拱殿，吩咐道：“周瑾，玉华殿那边的饮食，做细微的调整，暂时不能怀孕。” 周瑾点头道：“奴婢记下了。” 赵桓回到垂拱殿休息，一夜无事，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床。 年轻，身体好。 这是本钱。 赵桓晨练后吃过早饭，开始处理政务。 上午巳时，朱伯材来了，行礼道：“陛下，皇城司发现了完颜宗磐的行踪，在东京城西北面十里外的一处村子。” “之前，皇城司一直没发现完颜宗磐。这一次他出现了，却非常狼狈，衣着破旧褴褛，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赵桓说道：“看样子，完颜宗磐真遇到了大麻烦。就是不知道，谁阻击了完颜宗磐？好在这厮逃了出来。” 朱伯材回答道：“皇城司会尽快调查清楚。” 赵桓说道：“抓紧时间调查，有关完颜宗磐的消息都要查到。” “臣领旨！” 朱伯材答应下来。 赵桓又嘱咐朱伯材安排皇城司的人，进一步渗透江南各路，尤其盯着江南的赵构，才让朱伯材退下。 赵桓想着完颜宗磐来了，得进一步塑造完颜昌和刘彦宗的形象。 这是他留下的棋子。 赵桓吩咐道：“周瑾，安排人通知郭药师，立刻带着完颜昌和刘彦宗，去北城附近宣讲，凸显完颜昌和刘彦宗的骨气。” “奴婢领命！” 周瑾连忙回答，又迅速安排了下去。 …… 东京城，北城外。 完颜宗磐衣衫褴褛，面颊黝黑，嘴唇干裂，踉踉跄跄的往北城来了。远远看到巍峨的城池，完颜宗磐眼中尽是激动神色。 终于到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出使宋朝会历经数月的时间，还会遭遇土匪。 尤其那姓牛的狗杂种，力大无穷，体型壮硕，宛如一头蛮牛。 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希望震慑对方，却遭到不断的殴打。 好在姓牛的喜欢喝酒，趁着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完颜宗磐又在山寨点火，制造了混乱，才趁机逃了出来。 可惜随行的人都被打杀，带到东京城要打点运作的钱也被抢了。 如今，是身无分文。 完颜宗磐一路乞讨着来到北城，回头看了眼东京城的西北方向，记下了仇恨，打算等他见了赵桓再寻机报仇。 身为使臣，在宋朝境内被截杀，这不是他的耻辱，是宋朝的耻辱。 更是大宋皇帝的耻辱。 完颜宗磐一路往北城门口去，刚靠近准备入城，就见北城门口出现大批的人聚集。 “快走，郭药师今天又要批判金国。” “完颜昌和刘彦宗真是硬骨头，到如今都还没有屈服。” “管他的，今天我准备了一枚臭鸡蛋，保证让完颜昌浑身臭烘烘的。” 议论声不断，完颜宗磐听到议论的话，忽然瞪大了眼睛，急忙往前走，看到北门城楼外搭建起了高台。 台上，完颜昌和刘彦宗跪在地上，脖颈后方插着金狗二字的木牌，身边有士兵看守着。 郭药师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站着。 在东京城宣讲数月，郭药师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宣讲宋金局势。 讲得多了，他自己都觉得大宋必胜，金国必灭。 不能再上战场，没了权势，郭药师一开始也失落。可是能活下来，安安稳稳在东京城生活，郭药师也满足了。 郭药师环顾云集的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我是郭药师。” “曾经，我在辽国为官，后来曾归顺太上皇，再后来归顺金国。” “之前滑州一战，我被陛下虏获。蒙陛下开恩，不计较我之前的罪行，让我能苟活下来。” “陛下圣德如天，我岂能不报答呢？” “我见识浅薄，只能把我所知道的一一阐述，让更多人知道大宋和金国的情况。” 浑厚沙哑的声音传出去，也清晰传到完颜宗磐的耳中。 完颜宗磐怒了。 郭药师背叛金国，甘愿做赵桓的走狗，实在是该死。完颜宗磐心头愤怒，却没有立刻上前制止，还在进一步的观望中。 只是，完颜宗磐心中已经杀意涌动。 郭药师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一回和赵桓谈判，他要把郭药师讨还回去。等郭药师回了金国，再处死郭药师，以震慑所有投降宋朝的人。 郭药师，必须死！ 郭药师不知道完颜宗磐来了，可是，皇帝亲自安排，让他带着人来宣讲，就必然有一定的原因。 郭药师先介绍完颜昌和刘彦宗的情况，说了金国和宋国的交战，分析了金国的各种落后和蛮夷风俗。 最后，郭药师高声道：“依我对宋金的了解，大宋有九胜，金国有九败，金国必败。” 周围一片惊讶声。 许多人好奇，因为金国很强盛，现在郭药师说宋朝有九胜，颇有些意外。 完颜宗磐看不过去，上前道：“你说大宋九胜金国九败，我怎么觉得，你是自吹自擂呢？” 第149章 杖责金国太子 郭药师听到完颜宗磐的话，对方虽然说宋朝的官话，却有些别扭，很像金人的口音。 是金国的谁呢？ 郭药师仔细看，却因为完颜宗磐衣衫褴褛，皮肤黝黑，鬓发散乱，胡须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是谁。 郭药师没去细想，神色不变，回答道：“小子，你质疑九胜九败论很正常。” “我在东京四处演说，也有很多人质疑，且听我一一道来。” “第一，谋胜。” “陛下运筹帷幄，谋算无双。” “滑州一战，陛下设伏杀完颜宗望，灭完颜阇母，击败八万金国大军。反观完颜吴乞买，从发动对大宋的进攻，就被牵着鼻子走，蠢笨如狗。” “第二，仁胜。” “陛下登基后减赋税，轻徭役，恩泽百姓。完颜吴乞买滥杀无辜，毫无仁义之心。” “第三，治胜。” “陛下登基后肃清贪腐，法令森严，使得朝廷吏治焕然一新。完颜吴乞治下，官员肆意贪腐，横行跋扈，欺压百姓。” “第四，义胜。” “陛下率领王师，扞卫大宋尊严，保卫大宋疆土，师出有名。完颜吴乞买入侵大宋，无耻无德，毫无道义。” “第五，德胜。” …… 郭药师全方位的参考史书，抄袭曹操和袁绍十胜十败论。 他暗道自己聪明。 这般吹捧皇帝，当皇城司的消息禀报上去，皇帝对他必定另眼相看。至于完颜吴乞买丢尽颜面，那是很正常的。 投降了赵桓，不说赵桓的好话，反而说完颜吴乞买好话，不是傻子吗？ 洋洋洒洒的九胜九败论说完，郭药师看向周围道：“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逆天时，悖人伦，注定会落败。大宋，必胜！陛下，万岁！” 百姓听到郭药师的话，也高呼大胜必胜陛下万岁。 声音起伏，牵动人心。 许多围观的百姓，熟练的朝完颜昌和刘彦宗扔东西，一枚枚臭鸡蛋落在完颜昌和刘彦宗的身上，臭不可闻。 完颜昌生无可恋，眼中满是绝望。 刘彦宗也一脸苦涩神情。 他已经归顺赵桓，是赵桓的棋子，却要陪着完颜昌吃苦挨骂，一天天都臭烘烘的。将来，他还得去金国，在暗中为赵桓效力。 日子太苦了！ 希望将来金国覆灭的时候，赵桓给他足够的待遇。 至少，给个副相吧。 刘彦宗忍着痛苦，鼓励道：“完颜大人，不要放弃。宋朝皇帝没杀我们，我们就有机会。想一想完颜宗望，他死了，什么都没了。我们活着，总有出头的一天。” 完颜昌看着刘彦宗坚韧的神情，受到了感染，咬牙道：“刘彦宗，只要我们能回金国，我不会负你的。” 刘彦宗郑重道：“大人，坚持住。” 完颜昌郑重点头。 两人的交谈，也被完颜宗磐听到，他神情大为感动。 完颜昌和刘彦宗沦为阶下囚，遭到如此羞辱，却还在默默坚持。 好！好啊！ 这样的人必须要重用，这才是金国的中流砥柱。 完颜宗磐深深看了郭药师一眼，同样是辽人，刘彦宗有不屈的傲骨和气节，忠于金国。郭药师背叛金国，还搞出九胜九败论。 简直该杀。 完颜宗磐转身离开，脸上的神情依旧疲惫，眼中却有了浓浓的斗志。 他要觐见赵桓，赎回所有的俘虏。 完颜宗磐一路来到宣德门外，看着站岗的士兵，吩咐道：“我是金国的太子完颜宗磐，奉金国皇帝的命令出使南朝。去通知皇帝，金国太子完颜宗磐求见。” 士兵斜眼一扫，摆手道：“滚，滚开。哪里来的臭叫花子？还自称金国太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完颜宗磐怒了。 狗东西，竟然狗眼看人低，竟然敢不相信他的话。 完颜宗磐还要说话，却被士兵驱赶，气得勃然大怒，威胁道：“你驱赶本太子，一旦耽搁了南朝皇帝的事情，担得起责任吗？” “你也不想一想，金国太子至尊至贵，谁敢胡乱假冒。一个假的金国太子，敢出现在东京城吗？敢见皇帝吗？” 站岗的士兵听完，觉得有些道理，又仔细看了看完颜宗磐，这人不像是宋人。 迟疑片刻，士兵去禀报。 消息传到垂拱殿，赵桓得知完颜宗磐来了，神色很平静。 皇城司早就送回消息，禀报了完颜宗磐抵达东京城，也禀报了完颜宗磐见证了郭药师喊话的事情。 目前，皇城司在进一步调查完颜宗磐的情况，在哪里出现的，遇到了哪些人？ 多些时间，皇城司一定能挖出来。 赵桓没有晾着完颜宗磐，直接道：“传旨，召完颜宗磐入宫。” 旨意传到宣德门，完颜宗磐很得意的朝士兵吐了一口口水，挑衅大笑后，大步往皇城中去。 完颜宗磐成长的年纪，见证了金国的崛起，参加了覆灭辽国的战事，更见识了金国对宋朝的碾压性攻打。 这样的大背景下，完颜宗磐瞧不起宋朝。 骨子里，蔑视宋朝。 他来到垂拱殿外，眼神桀骜，很是自信。 想着完颜宗望来出使，丢尽金国的脸，他暗骂完颜宗望废物，被赵桓这样的废物羞辱。 遇到赵桓，得亮出态度，让赵桓不敢小觑。 即便金国败了一场，也不能示弱，要从气势上震慑赵桓，让赵桓乖乖听话。 完颜宗磐抖了抖褴褛的衣裳，昂着头大步进入殿内，不曾行礼，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强势道：“金国太子完颜宗磐，见过南朝皇帝。” 赵桓淡淡道：“这是你金国的礼节？” 完颜宗磐回答道：“金国一向如此。” 赵桓冷笑了起来。 他最近的火气都收起来，没想到完颜宗磐撞上来。 人啊，总是太自负，没有自知之明。 赵桓沉声道：“你身为金国太子，能来东京出使，朕很高兴。但是你刚才说话的语气，朕不喜欢。” “来人，把完颜宗磐拖下去，杖责十军棍。先谈一谈规矩，再谈后续的事情。” 一声令下，杨再兴大步进入。 完颜宗磐神色震惊，咆哮道：“皇帝，你敢？” 第150章 用公主和妃子来赎人 赵桓看着桀骜的完颜宗磐，笑道：“金国吃了大败仗，数万俘虏在朕的手中，你凭什么实力说朕不敢打？” “朕打你，难道完颜吴乞买愤怒下，敢带兵杀到东京城来吗？”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来。” “拖下去！” 命令下达，杨再兴拽住完颜宗磐的衣襟，如同拖狗一样大步往外走。 “放开我，放开我！” 完颜宗磐挣扎着叫嚣，大喊道：“我是金国太子，我爹是金国皇帝，你不能……” 砰！！ 杨再兴一拳捶在完颜宗磐的下颌。 顿时，完颜宗磐闭嘴了，被拖出垂拱殿。 内殿直士兵过来，熟练的把完颜宗磐摁在地上，再熟练的抡起军棍打在屁股上。 猛烈的力量冲击，完颜宗磐屁股绷紧，只觉得疼痛如潮水般泛滥，凄厉的惨叫了起来。 “我是金国太子，奉命出使。赵桓，你凭什么打我？” “赵桓，我父皇不会罢休的，不会放过你的。” “别打了，我要死了。” “皇帝陛下，再打屁股就烂了，我愿意认错。” “伟大的皇帝陛下啊，我愿意认错悔过，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完颜宗磐的喊声不断的变化，最后变得有气无力，哼唧唧的惨叫着，只觉得屁股已经裂开一样。 难受，想哭！ 他更是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来趟这一趟浑水，该让其他的人来。 完颜宗磐挨了打，却还要谈判，只能小心翼翼的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垂拱殿内走去。 再次见到赵桓，完颜宗磐没了先前的嚣张，行礼道：“完颜宗磐，拜见皇帝陛下。” 赵桓说道：“哦，金太子为什么前倨而后恭呢？朕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模样。” 完颜宗磐心里苦。 想着等将来灭了宋朝，把赵桓抓到金国，什么鞭刑、烙刑、夹手指和凌迟等，都让赵桓一一享受。 完颜宗磐调整了情绪，再度道：“陛下天威如狱，我妄自尊大，受罚是自取其辱，我已经服了。” 赵桓感慨道：“朕想着，如果和你讲不通道理，朕也略通拳脚，打算亲自和你掰扯掰扯，可惜了。” 完颜宗磐面颊抽了抽。 你都让士兵打了我十军棍，蛮横霸道，还要讲拳脚？ 你的拳脚，是所有人摁住我，你负责打吗？ 完颜宗磐心中腹诽，不敢再多说，生怕赵桓又不讲武德。 话锋一转，完颜宗磐道：“我此番出使宋朝，是为了换回所有金国的士兵，以及赎回完颜昌和刘彦宗。” 赵桓问道：“条件呢？” 完颜宗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陛下的条件是什么呢？” 赵桓回答道：“朕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打哑谜。大宋的条件很简单，赔偿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一千万两，战马三万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完颜宗磐毫不犹豫拒绝，脸色更是铁青。 一百万两黄金就不是小数目，更别提还有一千万两银子和三万匹战马。 数额太大！ 完颜宗磐郑重道：“陛下，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赵桓说道：“当初完颜宗望围攻东京，提出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绢帛一百万匹，牛马骡各一万头的条件，还逼迫朕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之地。” “朕才要求一百万两黄金、一千万两白银，战马也才三万匹。” “朕已经很仁慈了。” “金国从大宋搜刮了无数的金银，覆灭辽国又搜刮了无数的钱。区区一百万两黄金、一千万两白银，小数目而已。” 宋朝的财政收入，工商税能占百分之七十，远超其他朝代的商税。 宋徽宗时期，一年的财政收入曾达到一亿六千万贯。不过这样高的财政收入，是建立在宋徽宗不顾百姓死活，大肆敛财的前提下。 到如今，早就崩了。 宋徽宗敛财，主要是盐、铁和茶的专卖收入，政策朝令夕改，害得无数人倾家荡产。 敲诈金国一笔钱，能缓解财政问题。 完颜宗磐郑重道：“陛下的条件太苛刻，金国拿不出这么多钱。” 赵桓直接道：“金国拿不出赎人，朕就把四万金人俘虏都卖掉。” 完颜宗磐皱着眉头道：“陛下，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上一次，完颜宗望带着人包围东京城，得到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四百万两，以及部分绢帛。” “这一次我做主，赔偿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战马一万匹。如果陛下答应，我做主答应。” 赵桓心头却冷笑。 完颜宗望杀入宋朝境内，原身宋钦宗这个败家子儿，倾尽国库凑钱，导致国库空虚。 如果不是他四处抄家，手中都没什么钱用。 如今，金国拿了他的，全部都要吐出来。 赵桓沉声道：“一口价，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战马两万匹，这是朕的底线。你不同意，就可以回去了。” 完颜宗磐哭丧着脸道：“陛下的条件太苛刻，我们怎么向国内交代？区区四万俘虏，哪里值这么多钱。” 赵桓沉声道：“怎么交代，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你们不求和，朕就卖掉所有的金国俘虏，更何况这是赎俘虏的钱吗？” “当然不是！” “金国悍然入侵，朕夜不能寐，夙夜忙碌，不赔偿朕的精神损失费吗？” “朕带兵抵抗，士兵伤亡，不赔偿大宋士兵的伤亡抚恤吗？” “地方遭到破坏，百姓遭到屠杀，不赔偿我大宋百姓的损失吗？” 赵桓强硬道：“完颜宗磐，朕给你的是亲情价。” 完颜宗磐头皮发麻，一时间进退两难。 不答应，赵桓不谈。 答应了，他怕回去被父皇收拾。 赵桓看着为难的完颜宗磐，说道：“金国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朕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完颜宗磐眼前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赵桓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沉声道：“你们可以拿公主、妃嫔和宗室女来抵债。” “一个公主或者是妃嫔，值一千两银子。一个宗室，值五百两银子。” “朕，很仁义吧！” 第151章 受伤的金国太子 完颜宗磐神色尴尬，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 用金国的宗室女，或者金国的公主交换俘虏，是疯了吗？ 一千两银子，就想换一个公主，哪个国家的公主这么卑贱？ 恐怕只有那些丧尽天良，脊梁断了的人，才会同意用公主和妃嫔抵押钱财。 完颜宗磐不敢答应。 花钱赎人，能获得军心，获得军中士兵的拥戴。 用公主去赎人，损失太大。 完颜宗磐眼珠子转动，忽然灵机一动，说道：“陛下仁义无双，是及时雨，我一向敬佩。可是金国的公主不能抵押，我倒是有另外的办法。” 赵桓问道：“什么方法？” 完颜宗磐正色道：“金国灭辽，虏获了无数的辽国公主和妃嫔，可否用他们抵押钱财呢？” 赵桓思考起来。 辽国的公主和嫔妃，有价值吗？ 现阶段，自然没什么价值。等到大宋北上，要攻打金国的时候，让辽国的公主和妃嫔去辽国的区域喊话，必然能起到大作用。 这是人心攻势！ 赵桓越想越觉得可行，点头道：“你一腔赤诚，朕不能寒了你的心。” “可是，辽国已经没了，辽国的公主和妃子不值钱。” “一个辽国的公主或者宗室女，价值五百两银子。一个年老色衰的妃子，价值二百五十两银子。” “除此外，两万匹战马必须给，一匹马都不能少。” 赵桓直接道：“这是朕的底线，同意就交换。不同意，那就到此为止。” 完颜宗磐松了口气，连忙道：“陛下的条件我答应了，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战马两万匹，一部分用公主抵押。我回上京之前，可否见一见妹妹呢？” 赵桓说道：“朕问过，她不想见你。” 完颜宗磐恳切道：“请陛下，让我见一见她。” 赵桓想了想，点头道：“朕一向以人为本，你要见，那就见一见吧。” 当即，赵桓安排周瑾带路，带着完颜宗磐去琼华殿。 完颜宗磐屁股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步子稍微大点就扯着伤口。 偏偏周瑾的速度快，不远的路，却让完颜宗磐吃尽了苦头。 周瑾到了琼华殿，吩咐道：“我留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你见完惠妃娘娘，他会带着你离开。” “知道了！” 完颜宗磐扭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进入琼华殿，看到了被封惠妃的完颜琳。 完颜琳穿着长裙，衣着华丽，显得明艳照人。 完颜宗磐看到完颜琳的模样，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意外。他以为两国开战，完颜琳的日子不好过。 看样子，完颜琳过得挺好。 完颜宗磐一副关切模样，柔声道：“妹妹在东京，习惯吗？” 完颜琳笑道：“我日子还行。” 她看到完颜宗磐受伤的屁股，问道：“大哥屁股上的伤，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血淋淋的。” “赵桓打的。” 完颜宗磐神色愤懑，咬牙道：“你嫁给赵桓，好歹，他也算是我的妹夫。” “可是我刚进入殿内，就挨了十军棍。” “你说，这是妹夫该做的事情吗？” 他故意哭惨。 想借此机会，唤起完颜琳的同情心。 完颜琳正色道：“陛下一向仁义，不可能随便打人。恐怕是大哥触及陛下的底线，才会遭到杖责。大哥出使东京，应该入乡随俗，遵守陛下的规矩。” 完颜宗磐很不舒服。 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点都不顾及娘家人的感受。 完颜宗磐一副悲苦模样，说道：“小妹，你要帮我啊！” 完颜琳却不为所动。 她太了解完颜宗磐，更了解父亲完颜吴乞买，父子都是利益至上，是女真部落最典型的大男人。 女人，只是生育的工具。 女人，只是联姻的工具。 完颜琳问道：“大哥要让我怎么帮你呢？” 完颜宗磐心头大喜，连忙道：“小妹，你要帮我很简单，只要你打探出灭金雷的配方。或者买到几枚灭金雷，就可以了。” 完颜琳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灭金雷，帮不到你。” 完颜宗磐急切道：“小妹，我没有完成出使的任务，回到上京见父皇，还会遭到处置的。” “小妹你放心，金国和宋朝不会再开战，双方会互不侵犯。” “父皇说了，之所以要灭金雷，是担心宋朝会主动进攻，担心挡不住宋朝，没有其他的想法。” “我金国拿下辽国偌大的疆土，连治理地方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攻打宋朝呢？” “夺取灭金雷，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自保。” 完颜宗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蛊惑道：“小妹，你是金国的公主，身上流淌着金国的血脉，不能不管啊！” 这一刻，完颜宗磐心想，只要拿到灭金雷，金国能大批制造，就可以向赵桓报仇。 他一定要报仇。 等赵桓沦为阶下囚，他要让赵桓尝尽苦楚。 他承受的痛苦，要十倍百倍的返还在赵桓的身上。 现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情谊来打动，小妹一定会同意的。 完颜琳审视着完颜宗磐，半点都不相信完颜宗磐的话，因为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相信完颜宗磐，肯定是自己吃亏。 完颜琳不再虚与委蛇，拒绝道：“大哥，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完颜宗磐很是愤怒，伸手抓着完颜琳的肩膀，咬牙道：“你是金国的公主，身上流淌着尊贵的血脉，难道忘记自己的祖宗了？忘记你父皇是谁了？” 完颜琳眼神凛然，不卑不亢道：“父皇生我养我，我自然感恩。” “可是，我更清楚我的夫君，是大宋的皇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大哥也读过圣贤书，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吗？” 一句话说完，完颜琳掀开完颜宗磐的手。 完颜宗磐要出手反制，可是一用力，就扯到了屁股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身体更是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伤口撞在地面，进一步崩裂。 啊！！！ 完颜宗磐脸上满是痛苦神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152章 完颜琳怀孕! 完颜琳看着完颜宗磐痛苦惨叫的模样，没有半点的愧疚和心软。 女人的命，出嫁前看娘家，出嫁后看夫家。 混到连自己的夫君都不疼爱，却还要处处当扶弟魔，扒拉夫家的东西照顾娘家，那是蠢不可及。 把自己的婚姻经营好，才是最重要的。 夫君才是自己的依靠。 完颜琳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回不去金国，也不再是金国的公主。 她，仅是赵桓的女人。 完颜琳眼神淡漠，询问道：“大哥的伤怎么样，要不要找一个御医，替你包扎一番。” “不用你管。” 完颜宗磐咬着牙回答。 完颜琳后退两步，不再管完颜宗磐的惨状。 完颜宗磐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因为屁股疼痛挺不直腰，只能撅着屁股，弓着背。 这姿势，很难受。 完颜宗磐深吸口气，眼神转为凶狠，威胁道：“完颜琳，我再问你一句，你连自己的娘家都不要了吗？” 完颜琳脸色更冷。 真要是娘家，就该为她考虑，不是处处让她扒拉夫家的东西，让自己没有立足之地。 这不是娘家该做的。 完颜琳深吸口气，沉声道：“不是我不要娘家，是娘家不管我。” “但凡父皇和大哥，多为我考虑一点，就不会让我做偷取灭金雷的事情。” “大哥不要我，父皇不要我，我宁愿一个人。” “你们，当我死了就是。” 完颜琳红了双眼，一脸决然，没有半点的退让。 完颜宗磐更是怒火涌动，咆哮道：“父皇宠你爱你，给你锦衣玉食。” “身为女儿，你就是这么报答父皇的养育之恩？” “你这样薄情寡性，恩将仇报，狼心狗肺，枉为金国公主。早知如此，在金国的时候，就把你杀了。” “贱人！” 完颜宗磐语气森冷，呵斥道：“你以后留在大宋，就当你的孤家寡人。你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一个。” “你骂谁是贱人？” 森冷的声音，忽然从琼华殿外传来。 赵桓大步走了进来，走到完颜琳的身边，拉着完颜琳的手说道：“朕想着你们是兄妹，是一家人，应该见一见。没想到，却给你添了麻烦，是朕的错。” 完颜琳听着皇帝安慰的话，心中暖洋洋的。 她有夫君。 她并不孤独。 完颜琳心中感动，微笑道：“陛下是为了妾身着想，您一番好意，是妾身遇人不淑。” 赵桓安慰道：“你嫁给了朕，就是赵家的人。” “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儿女，有自己的子孙后代，百年之后也有后代祭祀。” “你，从不孤单！” 赵桓说道：“最重要的是有朕在，朕会照顾你。” 完颜琳被完颜宗磐怒骂，原本有些难受，却强忍着泪水。 赵桓的话一出，完颜琳再也忍不住。 泪光在眼中打转儿，一点点的划过面颊。 偏偏，她脸上却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欢喜道：“妾身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赵桓替完颜琳擦拭了泪光，安慰几句话。 目光一转，他死死地盯着完颜宗磐，冷声道：“你好大的狗胆，敢侮辱朕的女人？” 完颜宗磐只觉得屁股一紧，心中虚了。 他后悔了！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来见完颜琳，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反而惹了一身的骚。 皇帝霸道，更无耻。 不能惹！ 完颜宗磐连忙道：“陛下，完颜琳不是贱人，我才是贱人。我刚才的话纯属放屁，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桓问道：“知道错了？” “知错了！” 完颜宗磐连忙道歉，转而看向完颜琳道：“小妹，我不该这样和你说话，求你原谅我吧。” “不原谅！” 完颜琳很干脆的拒绝了。 完颜宗磐心头大恨。 贱人！ 没想到嫁了人，就如此的放荡无耻。 完颜宗磐气得难受，却不敢炸毛，反而带着谄媚笑容，再度向赵桓道歉：“陛下，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桓说道：“如果道歉有用，要规矩和律法干什么？” 完颜宗磐知道赵桓不满意他的道歉，一咬牙，抬手啪的一声扇在脸上，高声道：“我错了！” 啪！ “我错了！” 啪！ “我错了！” 完颜宗磐一边自扇耳光，一边道歉，转眼十个耳光下来，两边的脸已经红肿。 本就不大的眼睛，因为面颊的红肿，双眼都成了一条线。 赵桓看向完颜琳道：“行不行？” 完颜琳点了点头。 赵桓吩咐道：“停下吧，给朕记住今天的教训。现在两国的合约已经达成，朕等着金国的物资送来。金国的钱什么时候送来，朕什么时候放人。” “谢陛下！ 完颜宗磐心中有无尽的仇恨，却不得不道谢。 他眼珠子转动着，吹捧道：“陛下的仁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是无比敬仰的。” “请陛下放心，我立刻返回上京，向父皇禀报。” “只不过囊中羞涩，回去很难。可否请陛下借一点盘缠，等我下次押送物资南下，再还给陛下。” 赵桓吩咐道：“朕派人送你北上，把你送到金国境内。” “谢陛下。” 完颜宗磐松了口气，心想他可不会领赵桓的情。 等灭掉宋朝，他一定要让赵桓付出代价，让赵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桓喊来周瑾，让周瑾带着完颜宗磐去处理下伤势。 紧跟着，吩咐杨再兴安排内殿直的士兵，驾车送完颜宗磐离开。 唯独一点，马车的速度要快。 一切安排完，赵桓没有离开琼华殿，笑说道：“你是朕的女人，是大宋的惠妃，将来会有自己的儿女，不必去想完颜宗磐的话。” 完颜琳微笑道：“多谢陛下，妾身明白的。” “呕！！” 她忽然皱着眉头，抬手捂着胸口，一副要作呕的模样。 赵桓问道：“怎么了？” 完颜琳回答道：“忽然有些不舒服，心中难受，更有些胸闷气短的感觉。” 赵桓也急了，吩咐道：“快传御医！” 不一会儿，御医背着药箱来了，仔细替完颜琳诊脉后，脸上满是笑容，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第153章 猛将牛皋 赵桓听到御医的话，眼中尽是欢喜神色，问道：“惠妃怀上了吗？” 御医回答道：“陛下圣明，惠妃娘娘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脉象比较浅。惠妃娘娘这个月的月事，应该没来吧？” 完颜琳嘴角含笑，回答道：“就这几天，的确推迟没来。” “这就对了！” 御医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桓赏了御医后，看着一脸喜色的完颜琳，嘱咐道：“刚怀上孩子，要多注意些，把孩子生下来是最重要的。其他的烦恼事，就不要想了。” 完颜琳成了赵桓的妃子后，赵桓隔三岔五也会到琼华殿，偏偏一直没怀上。 没有孩子，就觉得自己是无根之萍。 如今有孩子了！ 有了孩子，未来就有了寄托。 完颜琳对娘家不抱希望，只想着过点平静日子，笑道：“陛下放心，妾身会好好养胎的。” 赵桓陪着完颜琳聊了许久，才离开琼华殿，顺路去了皇后的仁明殿。 小公主早已经满月，皇后也已经出月子，身体养好了。 公主有奶娘，朱琏却没用，目前坚持亲自喂奶。 一个多月的小公主长开了，皮肤白白嫩嫩的，眉眼像朱琏，五官像赵桓多一些。她的一双大眼睛乌黑发亮，睫毛很长，乖巧可爱。 赵桓经常来仁明殿看孩子。 赵桓来到仁明殿，朱琏行礼道：“恭喜陛下。” 赵桓明白朱琏恭喜的是完颜琳怀孕，回答道：“惠妃怀孕也才刚发现，还得继续养着。” 朱琏说道：“琳妹妹是头一胎，要好好的养胎，不能大意。” “尤其是陛下的子嗣不旺盛，目前就一儿一女，还要继续开枝散叶才行。” “妾身打算，把伺候妾身的徐氏送过去。她知道产妇的情况，经验非常的丰富，肯定能照顾琳妹妹。” “陛下觉得行不行？” 完颜琳入宫好几个月了，很懂规矩，也不闹事，和朱琏的关系不错。 所以，朱琏愿意照拂些。 赵桓点头道：“后宫的事情，你看着办，朕放心。” 话锋一转，赵桓问道：“小满在哪里？” 小满是公主的小名。 朱琏回答道：“小满刚吃了奶，奶娘带下去睡了。” 一个多月的孩子，多数时候吃了睡，睡了吃，玩耍的时间不太多。等再过一两个月，就又不一样了。 赵桓点头道：“既如此，朕晚上再来，今晚上在仁明殿歇息。” 朱琏笑道：“陛下用晚膳吗？” 赵桓点了点头，和朱琏聊着天，说着孩子的事儿，以及太子跟着周同学武的事情。 夫妻聊了许久，赵桓才回到垂拱殿。 杨再兴走了进来，抱拳道：“陛下，完颜宗磐已经被送走。臣安排的人，都是擅长飙车的人，驾车的速度快，保证让完颜宗磐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 赵桓忍不住笑了。 屁股有伤的前提下，车速快，马车颠簸，完颜宗磐肯定难受。 这是完颜宗磐活该！ 目前盟约定下，赵桓等着收钱就是。 赵桓让杨再兴继续练兵，尽快挑选精兵，把内殿直的精兵从一千人扩充到三千人去。 等金国赔偿的两万匹战马送来，还能进一步装备内殿直。 杨再兴激动的去处理军务，宗泽跟着又来了，说将士的抚恤和封赏已经统计完，包括在边境驻扎的都已经统计完。 赵桓浏览后直接同意了。 涉及军中立下卓越功勋的将士，赵桓亲自去了一趟军营，给所有立功的将士颁授嘉奖。 一通忙碌，已经是傍晚。 赵桓去了仁明殿，把太子也喊来，一家子再一次吃饭。 晚膳结束，太子回东宫，小公主被奶娘抱走，只剩下了赵桓和皇后。 夜幕下的氛围，颇有些躁动。 赵桓夜宿仁明殿，和皇后一起研究了昆字的写法。 翌日，上午。 赵桓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临近午时，朱伯材进入宫中，禀报道：“陛下，完颜宗磐南下被抢劫的事情，打探清楚了。” 赵桓笑着道：“是怎么回事？” 朱伯材回答道：“回禀陛下，东京西北面的阳武县附近，有一处大梨山。山上，有两百余落草的贼寇。” 赵桓问道：“这些贼寇劫掠了完颜宗磐？” 朱伯材点头道：“的确是他们劫掠了完颜宗磐，根据皇城司打探到的消息，大梨山的贼寇没有袭扰百姓，只是劫富济贫。” “完颜宗望第一次围困京城，大梨山的贼寇还曾去伏击金人。” “完颜宗磐靠近大梨山，因为太招摇，才被盯上。” “完颜宗磐被抓了后，物资都被拿下，还被毒打。完颜宗磐靠着伏低做小，降低了大梨山贼匪的戒心，最后放火烧仓。” “趁着山寨的人去抢粮食，趁着混乱逃出大梨山。” 朱伯材回答道：“这是大梨山的一个大体情况。” 赵桓说道：“这样的人不算真正的贼寇，大梨山的首领是谁？” 朱伯材回答道：“大梨山的贼首名叫牛皋，力大无穷，射术无双。这个牛皋是哪里人，皇城司还在进一步调查。” 赵桓也思考着。 片刻后，赵桓吩咐道：“牛皋是汝州鲁山县人，他不是无名之辈，容易打听消息。你亲自跑一趟，把他的母亲和妻儿接过来，朕先见一见。” 朱伯材很惊讶，皇帝竟然知道一个贼匪？ 只是，他也没问缘由。 朱伯材想了想道：“一介村妇，您要亲自接见吗？” 赵桓说道：“牛皋有能力，一腔热血，值得朕亲自接见。朕见了她们，才能让她们去游说牛皋。” 知道了牛皋，赵桓可以下旨招揽。可是那样的招揽，太高高在上。 做事情最忌讳傲慢。 可以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彻底让牛家人知道皇帝的恩德，自然要采取最好的策略。 高高在上，放不下身段，瞧不起底层人，是很多上位者的通病。 放下身段，才能无往而不利。 朱伯材不再多说，行礼道：“臣立刻鲁山，早去早回。” 说完，朱伯材行了一礼退下，带着皇城司的人往东京西南方的鲁山县去。 第154章 皇帝圣明啊! 鲁山县，石碑沟村！ 村子深处，有着一座普通的土屋。 土屋是一排三间，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在土屋的旁边，有着垒砌的灶台，是日常煮饭的地方。 房屋外，有竹子围起来的竹篱笆。 院子中有三只母鸡，以及圈起来的一点菜园，种了些韭菜、茄子和莴笋，以及已经成熟的蚕豆。 临近午时，年近六十的老妇人正在煮饭。 老妇人是牛皋的母亲，鬓发已经斑白，岁月的沧桑在她脸上留下无数的褶子。 牛母煮饭时，院子的门被推开，儿媳柳氏带着十岁的孙儿回来了。 柳氏放下手中的篮子，笑道：“婆母，我今天采摘了新鲜的野菜。尤其是我去夫君留下的陷阱，捡到了一只野兔。” 牛母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吩咐道：“歇一会儿，准备吃饭。” 柳氏带着孩子去收拾。 虽说家里的日子不算富裕，却过得去，毕竟牛皋也寄了钱回来。尤其牛皋混得开，颇有名声，村子的人对牛家人多有照拂。 “嘎吱！” 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妪跑进来，惊慌失措道：“大牛他娘，官府的老爷来了村子，是找大牛的。你说，会不会是大牛犯事儿了？” 牛母脸色难看，一颗心也悬在半空中。 儿子在外面做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虽然儿子时常派人送钱回来，可是送回来的钱，牛母都攒着的，将来要给孙儿说媳妇。 如今，突然遇到官府登门，她一个乡下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老妪继续道：“大牛他娘，别愣着，赶紧跑啊？你带着一家人赶紧走，我对外说是替你们看家的。等官府的人走了，你们再回来。” “不，不走！” 牛母摇头道：“我相信我儿，他不会作奸犯科。” 老妪无奈，只能飞快跑了。 柳氏带着孩子要出来，却被牛母撵回了房间中。 不多时，朱伯材来到了竹篱笆外，先叩房门，才开口道：“有人在吗？” “有！” 牛母回了一声。 朱伯材推开门进入院子，回头看了眼院子外围观的许多村民，却没去管，无非是看热闹而已。 朱伯材的目光落在牛母身上，脸上带着笑容，不疾不徐道：“您是牛皋的母亲，牛老夫人吗？” 牛母察觉到朱伯材的语气柔和，也平易近人，心头松了口气。 不像找事儿的。 牛母回答道：“牛皋是老身的儿子，官爷找他有什么事？” 朱伯材心中松了口气。 可算找到了。 他带着人到了汝州鲁山县，打听到了牛皋住在石碑沟村。可是这条山路很远，道路也不方便，绕了许久才抵达。 朱伯材直接道：“老夫人，我叫朱伯材，奉陛下的命令，请你和牛皋的家眷一起去东京。” 哗！！ 院子外偷听的人，听到‘陛下’二字，顿时议论开了。 奉陛下的命令！ 意思是皇帝都知道了牛皋，这是祖坟冒青烟，无上的荣耀。 村子的人都担心牛皋惹出什么麻烦，没想到竟然是好事儿。 牛母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的跳动，连忙道：“朱大人，我儿做了什么事吗？” 朱伯材解释道：“牛皋一腔热血，阻击金人，陛下得知后很是欣慰。所以，才派我请你们入京。” 牛母为儿子骄傲，却也犹豫要不要去东京。 恰在此时，里正来了，提醒道：“大妹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答应，这是你们牛家的机会。我听我儿说，朱大人是皇帝的重臣，还是皇帝的岳父咧。” 朱伯材惊讶道：“你竟然知道本官？” 里正年近七十，牙齿都缺了几颗，连忙行礼道：“回禀大人，我的小儿子在东京做事，也是皇城司的人，听小儿子说过皇城司，才知道您的。” 朱伯材笑着点头，问了里正小儿子的名字。 里正更是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朱伯材看向牛母，继续道：“老夫人，陛下在京都等着。您老收拾下，带着家里人和我一起去。” “好，朱大人稍等。” 牛母想到朱伯材是皇帝的岳父，心中激动，连忙招呼柳氏收拾，又请里正照看家里，就带着柳氏和孙儿，跟着朱伯材离开了。 一行人离开石碑沟村，回了东京城。 马车来到宣德门外，朱伯材让柳氏和小牛在马车中等着，带着牛母入宫觐见。 朱伯材带着牛母进入殿内，行礼道：“陛下，牛皋母亲已经带来了。” 牛母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心中激动，双腿都有些打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老妇人，拜见陛下。” 赵桓微笑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牛母小心翼翼的起身，这才迅速的瞄了眼赵桓。 见皇帝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架子，她心想皇帝真好，竟然这样平易近人。 这可是皇帝啊！ 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如今，她见到了。 赵桓让人赐座，继续道：“请老夫人来京都，是为了牛皋的事情。牛皋一腔热血，抗击金人，是有功于朝廷的。” “这样的人，朕想重用。” “奈何，牛皋带着人在阳武县的大梨山落草为寇。朕希望老夫人走一趟大梨山，劝他归顺朝廷，朕必然重用。” 赵桓说道：“不知道老夫人，觉得怎么样？” 牛母听到儿子落草为寇，脑子都懵了。 儿子是贼寇？ 这，这…… 好在皇帝不计较，还要重用儿子，皇帝真是明君啊。 牛母坚决道：“请陛下放心，牛皋一定听话。他如果不听，老妇人就死在他的面前。” 赵桓笑道：“那倒是不至于，还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牛母觉得皇帝太好了。 儿子必须好好的为皇帝效力，否则她头一个不答应。等儿子在皇帝身边效力，她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回到石碑沟村，再好好说见皇帝的场景。 牛母越想越激动，表态道：“请陛下安排，我马上去大梨山。” 赵桓点头，又嘱咐几句，就让朱伯材带着牛母离开皇宫，又往大梨山去。 第155章 牛母训子 阳武县，大梨山。 山寨大厅。 牛皋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和一众兄弟喝酒聊天。 四十岁的牛皋不显老，反倒是燕颔虎须，眸光如电，尽显剽悍之气。尤其是他腰圆膀阔，体型非常魁梧，更显得凶悍。 牛皋年轻时，在石碑沟村打猎，有了些名声后，就去鲁山县混，纠集了一批人在身边称兄道弟。 恰逢金人南下，牛皋带着聚集的兄弟北上，在阳武县附近阻击南下的金人。 完颜宗望包围东京期间，牛皋带人骚扰袭击金人的后勤，更斩杀了许多金人。 完颜宗望退走，牛皋就回到大梨山，时不时就劫富济贫。 前段时间，牛皋抓了完颜宗磐，发了一笔横财。这段时间的山寨，不缺钱也不缺粮食，两百多人的日子轻松惬意。 牛皋看向下面的十来个兄弟，举起酒杯道：“喝，放开了喝。今天没事，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高呼‘牛哥请’，拿起酒杯饮酒。 左侧首位的人名叫铁牛，是牛皋的铁杆兄弟，更是从石碑沟村带出来的人。 铁牛颇为壮硕，一杯酒下肚，叹息道：“牛哥，咱们在山中逍遥自在。可是今天，又有六个兄弟要下山。”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 山寨大厅的氛围，也变得凝重起来。 牛皋的神情反而平静，伸手抹掉虬髯上的酒渍，笑道：“当初上山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所有人来去自由。” “现在有人要离开，随便他们。” “太上皇在的时候，崇信道家，大肆敛财，搞花石纲，荒淫无道，民不聊生。” “新皇登基后的短短时间，击败金人，横扫夏蛮，百姓的日子过得去，没多少人愿意落草为寇，这是很正常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们不管了，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说到这里，牛皋看向众人道：“你们也一样，如果哪一天不想待了，我也不阻拦。” 铁牛率先道：“不管如何，我都跟着牛家哥哥。” 话锋一转，铁牛试探道：“听说北方有战事，还要和金人作战。要不，咱们去北方真定府，看看有没有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牛皋的身上。 牛皋思考一会儿，摇头道：“官场黑得很，跟对了人自然好。一旦跟错了人，就处处被算计，现在也挺好的。” 铁牛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大梨山的日子过得去，人是牛皋拉起来的。 所有人聚在一起，都是看牛皋的面子。 众人喝酒聊天的时候，一名山寨的匪兵跑进来，高呼道：“牛家哥哥，山下又来了肥羊。有十余个官兵护送，还有马车，肯定是朝廷的贵人。咱们劫掠一番，保证大赚一笔。” 牛皋喝了酒兴致高昂，笑说道：“走，咱们下山去看一看。如果是为富不仁的狗官，那就干一票。如果是好官，就放他们过去。” 铁牛率先道：“哥哥仁义，咱们大梨山众兄弟，替天行道！” “哥哥仁义！” “听俺牛家哥哥的话。” “听哥哥的。” 一众大梨山的头目各自表态，纷纷抄家伙，带着些武器往山下走。 牛皋穿上衣袍，左右手各自拎着一柄铁锏。其中左手的铁锏，扛在肩膀上，右手的铁锏时不时扫飞路边的树枝。 一行人，很快来到山下官道上。 近两百大梨山的匪众，堵在官道上拦住了去路。 牛皋扛着铁锏站在最前面，看着行驶而来的马车，以及皇城司士兵，咧嘴露出了笑容。 肥羊，来了！ 牛皋目光如电，高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大梨山牛皋爷爷在此，敢问，是何方贵人途经此地？” 朱伯材骑着马，看到体型壮硕的牛皋，也是眼前一亮。 体壮如牛，宛如小山！ 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必然是一员骁将，难怪陛下会喜爱。 朱伯材却没有说话，看向马车道：“老夫人，接下来要麻烦您了。” “这是老身该做的。” 牛母的声音传出，撩起马车门帘，从马车中走下来，脸色铁青，大声呵斥道：“逆子，你要干什么？” 轰！！ 牛皋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亲娘竟然来了大梨山，还和官府搅和在一起。 这，这…… 不可能，也不应该啊！ 牛皋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却见妻子和儿子也跟着下来，也站在了老母亲的身边。 妻儿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牛皋在大梨山落草为寇，一直没给家里说，身边的兄弟也一样，都没有说当贼匪的事儿。只是隔一段时间，就送些钱回去，让母亲和妻儿能过日子。 现在母亲到了大梨山，身上的遮羞布被扯下来。 为人父母，都希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从来没有希望儿子跑去做山大王的。 恰是如此，牛皋才没说身份。 牛皋注意到母亲那失望的眼神，连忙上前道：“母亲，我在大梨山的事，私下里再给您解释。只是，您怎么和官府搅和在一起了呢？” 牛母冷着脸，呵斥道：“什么叫做和官府搅和在一起？” “陛下仁德，对咱们牛家好，对你娘好，难道你还不满意？” “原以为，你在外面闯荡。” “没想到，你跑到大梨山当土匪，搞打家劫舍的买卖，你真是能干啊。” 牛母说着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顿时红了，更有泪光萦绕，说道：“你自甘堕落，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我死后到了地下，有什么面目去见牛家的列祖列宗啊？” 柳氏叹息道：“夫君，婆母一直说你在外面做大事，让我们别拖你的后腿。你，让婆母失望了。” 面对母亲和媳妇的话，牛皋一贯强硬自信的脸上，再没了任何欢喜，只剩下无尽的惭愧和无奈。 相逢，没有喜悦。 反而是无奈。 牛皋神色急切，劝道：“母亲别哭，儿子错了。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牛母板着脸，呵斥道：“跪下，娘给你说件事！” 第156章 牛皋面圣 牛皋听到母亲的话，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一双双目光注视，牛皋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可是看到老母亲含泪的目光，牛皋无奈跪下，说道：“母亲要说什么事？” 牛母板着脸，问道：“俺老牛家的人，本本分分，不偷不抢，有造反的人吗？” “没有！” 牛皋摇头回答。 牛母哼了声，继续道：“你爹死的早，小时候咱娘俩过得清苦，现在苦尽甘来，有饭吃，有衣穿，有人逼你当山匪吗？” “没有！” 牛皋讪讪回答。 他梗着脖子有些不服气，辩解道：“母亲，金蛮凶猛，官场黑暗，我为了抗击金人，才不得已落草为寇。我这么做，也是为国效力。” 牛母一巴掌拍在牛皋脑袋上，怒骂道：“金蛮凶残，皇帝自然会派人去抵挡。” “有皇帝，天塌不下来。” “你说官场黑暗，一个个当官的美好心，老婆子怎么觉得不是呢？” “皇帝是为咱老百姓做主的人，会杀贪官污吏的。” 牛母一脸不满意的模样，说道：“我看你，是想着当山匪图逍遥。” 牛皋说道：“您也没见到皇帝，怎么句句说他圣明？” 牛母气得吭哧吭哧的，大骂道：“谁告诉你，老婆子我没见到皇帝？” 牛皋惊讶道：“您什么时候见了？” 说到这里，他瞬间急了，站起身道：“娘，不要相信那种装神弄鬼的人。现在诈骗老年人的骗子，太多了。尤其打着送鸡蛋幌子的人，更不可信。” “跪下！” 牛母板着脸呵斥。 牛皋却不乐意，他都四十岁，不是小孩子。 大梨山的牛家哥哥，哪里能随便下跪呢？ 牛母看到牛皋的样子，立刻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哽咽道：“老婆子命苦啊，年纪轻轻守寡，拖着一个儿子，受尽白眼养大儿子，到头来儿子不孝。” 牛皋脸色僵住，无奈又跪下，急忙道：“儿子错了，您别哭。” 牛母问道：“能好好听话不？” “能，能！” 牛皋是孝子，连忙道：“您别哭，是儿子的错，您有什么尽管说！” 牛母这才收了神通，缓缓道：“谁说老婆子没见过皇帝？我去了东京，在皇宫看到了皇帝。” “那皇宫，真大啊！” “那宫殿，真气派啊！” “宫里面的宫女和太监，穿的都是绫罗绸缎，这些个宫女的腰细着咧，就是屁股小了点，不好生养。” “皇帝更像天上的神仙，可和气了。皇帝轻言细语的说话，还让老婆子坐下。” 牛母越说越得意，高声道：“皇帝得知你抗击金人，很看重你，要让你做官。俺牛家的列祖列宗显灵了，等老婆子回村，一定多烧点纸钱才行。” 牛皋听得眉头一挑。 他不像牛母那样没见识，是真正见过世面的。 官场黑暗，一个小小的城门吏，都能拿捏进出城的百姓，从中克扣钱财，更别说朝中的相公们。 赵家的皇帝，他真没见过。 牛皋看向周围的皇城司士兵，也注意到朱伯材，对方一身贵气，明显不是普通人。 朱伯材这才上前，微笑道：“老夫人，让牛皋起来说话。” 牛母吩咐道：“国丈让你起来，快起来吧。” 牛皋站起身，看朱伯材的眼神更是不同，有些错愕和震惊。 国丈！ 皇帝的岳父啊！ 朱伯材看着牛皋错愕的神情，解释道：“本官朱伯材，替陛下执掌皇城司。” “你母亲，是我奉陛下的命令，去石碑沟村找人，再接到东京城觐见陛下的。” “为了劝你，专程带着老夫人来大梨山，希望劝你入朝为官。” 牛母接过话，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答应。” 牛皋问道：“朱大人，陛下怎么知道我的呢？” 朱伯材回答道：“你抓了完颜宗磐，这是金国的太子，身份不凡。皇城司调查的时候，才查到了你。” “你虽然落草为寇，却一腔赤诚，更曾经抗击金人。陛下不拘一格选拔人才，愿意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牛皋的心情也激动了起来，真的是皇帝知道了他。 没有做官机会的时候，牛皋说当官的黑暗，官官相护。 有做官的机会，真香啊！ 牛皋毫不犹豫道：“朱大人，我愿意去东京面圣。只不过，可否容我安排一番，大梨山的兄弟不能不管。” “可以！” 朱伯材点头回答。 牛皋看向铁牛及麾下的近两百弟兄，高声道：“兄弟们，皇帝陛下圣明，知道了我们阻击金人的事情。” “现在，陛下召见。” “我先去东京城面圣，觐见完陛下，再把你们都带去东京城生活。” “愿意跟着去的人，就留在大梨山。不愿意去东京的，我给予盘缠自行下山。” 牛皋允诺道：“我先去东京城，回来就安排所有人。” 铁牛说道：“牛哥哥，咱们一起去。你先走一步，我留下先安排山寨的事情。一切处理完，我带着所有人去东京北门城外，等你消息。” “行，你安排。” 牛皋毫不犹豫回答，看向朱伯材道：“朱大人，辛苦您带路。” 朱伯材摇头道：“职责所在，不辛苦。陛下对你很器重，给予厚望，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牛皋保证道：“我牛皋，誓死追随陛下。” 朱伯材道：“你们一家子坐马车，我骑马，我们回城。” 牛皋和家人有很多的话要说，答应乘坐马车，向朱伯材道谢后，跟着牛母、柳氏和小牛等上马车。 一行人往东京城去。 朱伯材带人回到京城，带上牛皋和牛母一起觐见。 牛母进入殿内，下跪道：“皇帝陛下，老妇人把牛皋带来了。” 牛皋看到皇帝，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脑中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他一介布衣。 不，是落草为寇的山匪。 陛下没有计较他的身份，反而派人邀请，如此礼贤下士，简直是旷古圣君。 牛皋眼神狂热，激动下也跪在地上，高呼道：“牛皋拜见陛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第157章 牛母成了皇帝的狂热粉 赵桓看着牛母和牛皋，吩咐道：“起来吧。” “谢陛下！” 牛母和牛皋齐齐回答，小心翼翼的起身。 赵桓这才看着满脸疲惫神情的朱伯材，嘱咐道：“岳父先去鲁山县，再去阳武县，一路奔波没休息。现在回了京城，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就别管事情了。” 朱伯材心中感动。 陛下仁德！ 想到自己的外孙是太子，外孙女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女儿是皇后，皇帝又如此器重，他一点不觉得累。 朱伯材表态道：“臣职责所在，不觉得累。” 赵桓笑道：“该休息也要休息，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才行。” “臣谨记陛下教诲。” 朱伯材再度行礼，才恭敬退下。 赵桓目光再度看向牛母，和颜悦色道：“老夫人辛苦了，赐座！” 周瑾搬来凳子，牛母道谢后小心翼翼坐下。 心里想着，皇帝真好啊！ 她在京城拜见皇帝，单是这事儿传回石碑沟村，即便她是女人，恐怕在牛家的族谱里，也该提几句话吧？ 等回到石碑沟村，再好好向乡亲们说一说。 赵桓看向牛皋道：“牛皋，你的年纪不小了，有报效国家的心思，留在大梨山太屈才，可愿意为朝廷效力？” “我愿意！” 牛皋毫不犹豫回答。 吃官家饭，这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情，他自然愿意。 赵桓颔首道：“你一腔赤诚，悍勇忠诚，就留在朕的身边，担任内殿直都虞侯。” “你麾下大梨山的兄弟，如果能力合格，可以编入内殿直禁军。” “不合格的人，编入后勤，亦或编入禁军。” “有能力，朕都会用。” 赵桓直接道：“在朕这里，不用去担心什么官官相护。你有能力，朕就是你最大的后盾。” “陛下圣明！” 牛皋激动道：“陛下隆恩，臣誓死效忠。” 赵桓一番安排，才又看向牛母，赞许道：“老夫人教子有方，朕要谢谢你。” 牛母得到皇帝的褒奖，心中欢喜，更是暗下决心，牛家人必须替皇帝效力。 敢有心思，她要动家法。 牛母连忙道：“陛下过奖，大牛这混账皮实得很，也莽撞得很。大牛有什么不对的，陛下尽管打，别打死就行。” 牛皋面颊抽了抽。 他不是被送去读私塾的小孩子，任由私塾老师打骂。 母亲真是…… 赵桓笑道：“老夫人放心，朕会好好调教。将来牛皋在战场上立功，封妻荫子的时候，说不定能给你挣一个诰命夫人。” 牛母瞬间瞪大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 诰命夫人！ 那些说书的人，说诰命夫人是达官贵人才有的。 这辈子，就靠儿子。 牛母那灼热的目光，落在牛皋身上，嘱咐道：“大牛，一定要好好听陛下的话。陛下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儿子记下了。” 牛皋表态道：“儿子一定听从陛下的安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桓见到这一幕，心中也笑了。 这是礼贤下士的好处，让人心服口服，诚心效力。 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道征召的圣旨传下去，牛皋或许会来京城做官，却没有什么效果，没有足够的忠诚。 有了牛母，一切就不一样。 赵桓拉近了双方的关系，特意留下牛母和牛皋用饭。 饭菜比较简单，却是荤素搭配，还有精心熬制的参汤。 和皇帝一起吃饭，牛母握筷子的手，都有些轻微的哆嗦，心中无比激动。 尤其吃饭时，赵桓也很平易近人的聊天，问一些家常。 吃完饭，牛母和牛皋才退下。 走出宣德门，牛母看着牛皋，嘱咐道：“大牛，你在京城吃官家饭，要忠于皇帝，听从皇帝的吩咐，知道吗？” 牛皋连忙道：“您放心，我一定效忠陛下。” 牛母说道：“皇帝是好人，尤其是待咱们家这么好。你要不听皇帝的话，就是猪狗不如，到时候娘都不认你。” 牛皋面颊抽了抽。 他感觉，亲娘对皇帝不一样，崇拜得没边儿了，如果在皇帝和他之间选择，亲娘恐怕会不要儿子。 牛皋面对母亲殷切嘱托的目光，无奈道：“母亲的话，儿子谨记在心。” 牛母继续道：“你要替皇帝效力，儿媳妇带着小牛留下，也能照顾你。老婆子我，一个人回石碑沟村去。” “那不行！” 牛皋连忙道：“您辛苦了一辈子，儿子当了官，哪能让您回去吃苦。” 牛母哼声道：“你娘又不是傻子，要没苦硬吃，非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东京城很大，也很热闹，可是住在这里不舒服，我要回石碑沟村。” 牛皋无奈道：“我给您找一辆马车，送您回去。” 这时候，皇城司驾车的人，主动提出送牛皋母亲回去。 皇帝为了牛皋，亲自派朱大人迎接，深受皇帝的器重，现在做个顺水人情容易得很。 牛皋连忙道谢，又询问对方的名字，表示后续再登门道谢。 皇城司的人驾车送牛母，离开东京城后，一路往鲁山县去。 当马车回到鲁山县石碑沟村，刚到村口的时候，皇城司的人说要送牛母进村，牛母却拒绝了，拎着包裹下了马车，向皇城司的人道谢后才慢悠悠进村。 村口，打谷场上，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集，在树荫下聊天。 村民看到牛母回来，都是神色好奇，纷纷迎了上去。 里正住在村口，得到牛母归来的消息，拄着拐杖飞快来了，急切道：“大妹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大牛和小牛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更是齐齐看过来。 一个个，目光好奇。 牛母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心中很是自豪。 当初嫁人都没这么热闹。 她掸了掸褶皱的衣袖，一副很随意的模样，叹息道：“哎呀，大牛运气好，留在东京做内殿直都虞侯。” “这个内殿直都虞侯，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官。” “我借着大牛的光去了京城，在宫中见到了皇帝陛下，还和皇帝陛下一起吃饭咧。” 第158章 给太上皇挖坑 牛母的声音落下，周围瞬间沸腾起来，无数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见皇帝是无数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牛母不仅见到，还和皇帝一起吃饭，连那些戏文里的诰命夫人都不行，牛母却全都做到了。 里正浑浊的眼中满是羡慕，激动道：“大妹子，皇帝是不是特别的威严？是不是用金汤匙金筷子？” 此话一出，更引得无数人询问。 “老嫂子，皇帝的饭，是不是都是白面馍？” “大姐，听说皇帝下地用金锄头，是不是真的？” “皇帝吃饭，是不是也有人喂，只需要动动嘴就是了？” 一个个村民八卦着。 没有娱乐的时代，八卦就是最好的娱乐。村子的人白天忙完农活，吃完了饭，三三两两的聚在村子的打谷场聊天。 牛母感受到周围热切的目光，笑着道：“皇帝陛下一点都不威严，平易近人，就像是邻居一样说话。” 里正皱眉道：“怎么可能？听说皇帝杀宰相如杀鸡，杀了李邦彦和张邦昌等奸臣，抄家都抄了很多，我小儿子都去帮忙。” 牛母哼了声道：“皇帝杀贪官污吏，当然厉害。” “可是皇帝对咱们这些普通人，那是真的好，这更加证明皇帝仁义。” “皇帝吃饭也正常，没用金汤匙和金筷子，就是普通的白米饭和一些菜肴。” “不过宫中的菜真的好吃，我可是吃了三大碗。” 牛母欢喜道：“皇帝陛下还说，我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将来让牛皋这混账，给我挣一个诰命回来。” 周围的百姓更是羡慕，一个个捧着牛母。 牛母话里话外，都说皇帝圣明，让村子的人对皇帝敬畏的时候，又觉得皇帝是真好啊。 可惜自家的儿子不争气，等回去后狠狠收拾一顿。 …… 六月的东京城，愈发炎热。 皇城，垂拱殿。 赵桓正在看关于江南各路的奏折。 关于放宽盐钞的管控，政令安排下去，江南各路的盐商齐齐反对，阳奉阴违，已经团结在赵构的身边，撺掇赵构反抗朝廷。 正常情况下，没人敢勾结赵构，也不敢随意造反。 可是，赵构拿出太上皇亲自写的血诏，更说太上皇被控制，需要清君侧拯救太上皇。加上江南的大商贾被针对，这些人才铤而走险。 赵桓却不着急。 江南乱不了，一切都在控制中。 赵桓收起密报，安排人把牛皋喊来。 进入内殿直几天，在杨再兴的帮助下，牛皋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牛皋和杨再兴交过手。 论力气，牛皋不弱于杨再兴。 论射术，牛皋更是神射，百步之内箭无虚发，比杨再兴都厉害。 可是牛皋的武艺和杨再兴相比，却差了许多。两人骑马交手，牛皋连十五招都没撑过去。 牛皋对年纪比他小的杨再兴，也是心服口服。 如今，牛皋在大梨山的兄弟，大多数编入内殿直，极少数不合格的人留在殿前司禁军，没有去后勤打杂的人，毕竟都是青壮。 牛皋进入殿内，行礼道：“末将牛皋，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在内殿直习惯吗？” “习惯！” 牛皋回答后，表态道：“陛下倚重，杨大人提携，我适应了内殿直的生活，就等着陛下和金国开战，击败金人，为陛下开疆拓土。” 赵桓赞许道：“大宋要崛起，和金人必然还有大决战。不过现在，要先清扫屋子而已。把你喊来，就是为了强军的事情。” 牛皋激动道：“请陛下吩咐。” 赵桓说道：“你擅长步战，尤其习惯山林作战。之前在大梨山阻击金人，就带着两百余弟兄，在山中神出鬼没，利用地形有效的阻击金人，对吧？” 牛皋继续道：“有这回事儿！” 赵桓说道：“将来的大宋，不仅是要灭金，还要攻打西夏，更要扫荡川蜀边境的诸多蛮夷。” “北方金国，地势开阔，需要骑兵开路。” “可是西夏和西南边境的丘陵山地，一般的大军无法施展开。” “亦或者江南水乡，水脉纵横，骑兵和大军也无法放开，连骑兵都不好使，必然是小股军队作战。” “这样的情况，需要步战的调整。” 赵桓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朕要打造一支，能在山地丘陵和江南水乡所向披靡的精锐。你，负责这件事情。” 牛皋心头激动了起来。 这是他的机会。 牛皋询问道：“敢问陛下，打算怎么安排呢？” 赵桓取出一本书册，递过去道：“这一支精锐，名为狼筅兵。” “组建的策略，以及狼筅兵鸳鸯阵的配合方式，都记录在册，你好好研究。” “现阶段，你在禁军抽调一千精锐组建狼筅兵。” “等战事来临，狼筅兵参战立下功勋，朕再许你增加狼筅兵的编制。” 赵构去了江南，赵佶得到消息，肯定会跳坑进去的。 江南有战事。 正巧狼筅兵配合鸳鸯阵，足以应对江南水乡的战事。 未来攻打西夏，狼筅兵还能大放异彩。 牛皋接过狼筅兵的练兵册子，迅速扫了眼后，抱拳道：“陛下，一应的器械和甲胄这些呢？” 赵桓直接道：“你尽管列出来，朕批准。现在人少，要多磨合军队，更要能令行禁止。没有天生的将领，所有的大将都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朕希望你能独当一面。” 牛皋激动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事情定下，牛皋揣着册子离开。 过了一会儿，周瑾走进来道：“陛下，龙德宫传来消息，太上皇又拉拢了几个太监。估摸着，最近会逃离龙德宫。” 赵桓眼神期待，笑着道：“父皇要离开，让他离开，不要阻拦。只是，确定了去江南吗？” 周瑾点头道：“太上皇现在的贴身太监禀报，是是去投奔康王。” 赵桓笑道：“继续关注，有消息随时来禀报。” “奴婢领命。” 周瑾行礼后退下。 赵桓抬头望向殿外太上皇龙德宫的方向，眼神期待。 肃清江南的任务，交给太上皇。 渣爹，要努力啊！ 第159章 太上皇钻狗洞 夜幕下的龙德宫，静悄悄。 寝宫内，灯火摇曳。 赵佶晚上罕见的没有召嫔妃侍寝，孤寂的坐着发呆。 他是个精力非常旺盛的人，琴、棋、书、画都精通，通晓天文地理，连蹴鞠都擅长，对道家更有独到的见解。 一般皇帝服用丹药，容易影响身体。他却能亲自炼丹，吃了后身体倍儿棒，儿女一窝一窝的生。 这样聪明到极致的人，却没把心思放在治国上。 放纵容易，克制却难。 赵佶现在只想逃出龙德宫，进一步夺权。 大宋未来怎么样，会是什么样子，和他没有关系。作为独立的人，他只想过得好点，只希望活着的时候多多的享乐。 这是他的自由，难道有错吗？ 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情他管不了，相信后人的智慧！ 赵佶等着的时候，忽然耳朵一动，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振作精神。 嘎吱！ 房门被推开。 太监王庆走进来，行礼道：“太上皇！” 王庆是赵佶最近才策反的太监，王庆本身长袖善舞，很善于联络交际，已经笼络了八个小太监。 赵佶神色急切，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庆说道：“回禀太上皇，看守后门的人喜欢喝酒，我已经给他送了一瓶好酒。在酒里面，掺了少许的蒙汗药。现在，有人正陪守门的人喝酒，等他睡过去，我们就离开。” “好，好！” 赵佶激动得接连叫好。 解决了守后门的人，加上策反的太监帮助，他就能逃出去。 逃出东京城，到了赵构身边，就能借助江南的力量，从皇帝的手中夺权。 他是太上皇，是皇帝的老子，是天下正统。 执政二十多年，威名赫赫，朝廷内外的官员必然拥护他。加上江南富庶，有钱募集军队，绝对能掀翻皇帝。 论人心，论威望，论经验，他全方位碾压皇帝。 不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赵佶越想越激动，更是迫不及待道：“离开龙德宫，怎么出皇城呢？大摇大摆走城门吗？” “不，不走城门。” 王庆摇了摇头，回答道：“太上皇的身份太敏感，尤其许多人见过您。一旦走城门口出去，稍有不慎就被盯上。” “除此外，城内码头也危险。” “奴婢早年在西城生活，知道西城附近的城墙有一处钻穿的狗洞。” 王庆说道：“我们钻狗洞出城，再连夜南下一段路程，半路乘船离开。” 嘶！ 赵佶吸了口凉气，接连拂袖道：“朕是太上皇，怎么能钻狗洞？” 王庆说道：“太上皇要走码头和城门离开，也是可以的。不过您的身份太敏感，一旦被抓回去，皇帝肯定会严防死守。到时候，不可能再有离开龙德宫的机会。” 赵佶神情僵住，脸色一变再变。 他是堂堂太上皇，曾经执掌帝国二十六载，却要钻狗洞。 太丢脸了！ 传出去，他有什么面目见人？ 王庆见赵佶不愿意，叹息道：“太上皇不愿意，我们就还是直接出城。” “不，我钻！” 赵佶咬着牙回答。 王庆问道：“太上皇不用委屈自己，相信大摇大摆出城，也肯定不会被发现。” 赵佶哼了声，呵斥道：“朕做事情，一向谨慎，岂会因为一点脸面，把自己置于险地。你去安排，守门的人昏睡后，我们直接出逃。” “遵命！” 王庆答应后急匆匆去安排。 赵佶一个人枯坐着，眼神幽深，喃喃道：“皇帝，你等着吧。” “等朕到了江南，和小九汇合后，给江南的官商许诺重利，他们会调集兵马。届时朕杀到东京，把你赶下台。”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不给，你不能拿。” “你不是喜欢圈禁人吗？等朕拿下你，把你圈禁在宗人府，让你好好的享受，桀桀桀……” 森冷笑声，从赵佶口中传出。 赵佶笑罢后换上夜行衣，就在寝宫中等待着。 小半个时辰后，王庆回来了，禀报道：“太上皇，事情成了，我们抓紧走。” “走！” 赵佶立刻回答。 王庆负责背行李，出门在外，需要钱财开路，所以装了些物资。 在王庆带领下，赵佶顺利走出龙德宫，一路往西城去。 来到狗洞前，赵佶沉默了。 狗洞不大，却需要跪下来，再俯伏在地上，脑袋先伸进去，身体一点点的往外钻。 狗洞的地面很脏，不像宫中地面铺了石砖，加上狗洞旁有一滩水渍，还得趴在水渍上才能出去。 咕咚！ 赵佶咽下一口唾沫，讪讪道：“王庆，真要钻吗？” “必须钻！” 王庆回答道：“太上皇，咱们现在不钻狗洞，走城门口出城，太容易被发现。大晚上的一群人出城，几个人还是太监，更容易引起注意。” 赵佶咬牙道：“钻吧！” 王庆点头，先让其他的太监钻过去，确定对方无碍，才说道：“太上皇，您先钻吧，奴婢垫后。” 赵佶阴沉着脸，一点点的蹲下来，脑袋先钻进狗洞，身体一点点的往外爬。 这一刻，赵佶心中有无尽屈辱。 该死的逆子！ 都是逆子造成的。 赵佶心头暗骂，同时也竭尽全力的钻。 好一会儿后，赵佶钻出去，王庆也跟着钻出城，急切道：“太上皇，我们抓紧时间离开。” 赵佶点了点头，跟着王庆一行人离开。 走了十来步，赵佶回头朝城楼上看去，看了眼灯火明亮的城楼，咬牙道：“逆子，朕还会回来的。” 说完，赵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城楼上。 赵桓和周瑾、朱伯材一起站着。 朱伯材神色有些担心，开口道：“陛下，太上皇就真的离开了。” 赵桓笑了笑，吩咐道：“安排皇城司的人，沿途照顾下，确保父皇和小九能顺利汇合。” 朱伯材道：“臣明白。” 赵桓望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赵佶，眼中的神色很是期待。 赵佶和赵构会合，肯定要竖起大旗造反，到时候被赵桓一网打尽，得知一切是赵桓的算计，不知道赵佶会是何等的感想？ 第160章 父子汇合 镇江府，丹徒县。 这是赵佶去年南逃落脚的地方。 赵佶之所以选择在镇江府丹徒县，是这里的战略位置很重要。 丹徒县在历史上也是重镇，南北朝时称京口。到宋朝设立润州，治所在丹徒县。 宋徽宗改润州为镇江府，治所仍在丹徒县。 丹徒县北临长江，从长江北上，走大运河进入汴河，再从汴河能直达开封。 镇江府不仅能北上京都，又能遥控两浙路和江南路，控制整个江南地区。 这是赵佶选择的原因。 赵构带着赵佶赐予的血诏到了镇江府，很快和镇江知府翁彦国搭上线。 翁彦国今年四十六岁，有精力有经验，正是一个官员的大好年华。 历史上，翁彦国先担任镇江知府，因为拥护赵构登基，担任江宁知府，兼江南东西路经制使，堪称地方大员。 此人极度贪婪，视财如命。 担任江宁知府期间，赵构拨款十万两银子，让翁彦国修建行宫。可是翁彦国拿了钱不办事，私吞了钱上奏折说钱不够，请朝廷再拨款四十万两银子，又继续贪墨。 最后民怨爆发，被赵构处死。 赵构来到镇江，翁彦国没有立刻巴结，观察了一段时间。遇到朝廷放宽盐钞的管控，翁彦国的利益受损，才主动找到赵构。 得知有太上皇的血诏，翁彦国更是进一步牵线搭桥，把江南各路的官员和商贾，都聚集在赵构身边。 没有太上皇的血诏，敢响应赵构的人不多。 可是有了太上皇的血诏，加上朝廷改革盐钞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导致这些人为了利益聚集在赵构身边。 行宫，大厅中。 赵构和翁彦国、杨通坐在一起。 翁彦国是官员代表，杨通是大商贾的代表，两人是带头支持赵构的人。 翁彦国道：“康王殿下，有太上皇的血诏，有朝廷打压江南的乱政，我们能聚集人心。一旦朝廷改变策略，人心会浮动。我建议，趁此机会举起清君侧的大旗，聚集江南的兵力杀回去。” 杨通点头道：“康王起兵，江南商贾支持您一千万两银子。我等就一个条件，请朝廷把盐钞专卖之权，交给我们管理。” 赵构看着翁彦国和杨通，明白他们的诉求。 一个求权，希望通过清君侧，从而掌握最大的权势。 一个求利，希望把江南这片膏腴之地的商业控制在手中。 这是勾结在一起的。 赵构的内心，都有一刹那的心动，因为有真金白银，有真正的士兵，真能笼络一批兵力。 可是想到皇帝御驾亲征，把太上皇算计得死死的，连他在江南都是皇帝的算计。 尤其，皇帝的军队不一样。 和皇帝对着干，是找死，还是做皇帝的刀更好。将来去外藩为王，当土皇帝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飘！ 不要躁动！ 赵构自我调节一番，正色道：“两位的想法，我自然明白。只是即便清君侧，也会遭到诟病。” “我知道你们很急，可是，不能急。” “我得到消息，太上皇逃出了东京城，往江南来了。我们再等一等，有太上皇在，借助太上皇的名义废掉皇帝，杀回去才名正言顺。” 赵构笑道：“你们说呢？” 翁彦国想了想，说道：“康王谨慎多智，臣佩服。” 杨通笑道：“我没意见。” “报！” 恰在此时，有士兵跑进来，禀报道：“康王殿下，太上皇到了行宫。” “走，去迎接父皇。” 赵构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权衡着，事情到现在，都按照皇帝的算计往下走。 江南的官商，逃不掉了。 赵构来到行宫外，看到狼狈不堪的赵佶，躬身道：“儿臣赵构，拜见父皇。” 翁彦国和杨通也齐齐行礼。 赵佶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和众人简单寒暄几句，就来到行宫坐下，直接道：“小九，准备得怎么样？” 赵构回答道：“父皇，目前一切就绪。就等父皇发檄文废掉皇帝，在镇江府另立朝廷。” “好！” 赵佶激动点头。 不枉费他钻了狗洞，这一路更受尽苦楚。 以他的声望，发檄文废掉皇帝，必然有无数人响应。 赵佶看向翁彦国，吩咐道：“翁卿，你担任少宰兼门下侍郎，主持政务，以及发檄文废掉皇帝的帝位。” “臣领旨！” 翁彦国瞬间激动了起来。 一步登天了！ 现在是少宰兼门下侍郎，等掀翻皇帝，他进一步成为太宰兼中书侍郎，便是真正的宰相。 赵佶看向杨通，笑道：“杨通，你一腔报国心，暂代户部尚书，为军队募集兵饷粮草，能办到吗？” 杨通也激动了。 他就是个大商贾，如今竟然成为户部尚书，果然乱世才有机会。 乱了，才有机会。 不乱，他这样的大商贾考不中科举，哪有机会一步登天。 杨通拱手道：“请陛下放心，臣保证完成任务。目前有一千万两银子，臣后续会募集更多的钱粮” 赵佶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赵构道：“小九，关于太子的位置……” 赵构心头一跳。 不能当太子，真当了太子，就算他是内应，后续也容易被诟病。 赵构连忙道：“父皇，等局势稳定，再册立太子不迟。否则，儿臣名不正言不顺。” 赵佶笑道：“听你的。” 事情定下，赵佶去沐浴洗漱，要好好的休息。 赵构回到书房，让人守在门外，铺开白纸提笔写信。 陛下圣鉴： 臣弟恭谨上书，敬颂陛下圣体安康。 臣弟奉命入镇江府，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惰，只恐辜负陛下厚望。 至今，臣已探明镇江知府翁彦国、大商贾杨通，图谋造反。今日，父皇抵达……” 赵构把镇江府和江南各路的情况，以及赵佶的安排说了一番。 最后，赵构道：“千言万语，难言臣弟之忠心。臣在镇江，盼圣驾早临，涤荡妖氛。再，顺颂圣安。” 书信写完，赵构喊来身边的密探，把书信递过去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东京。” 密探收下书信，匆匆离开了。 第161章 好岳父 七月的东京依旧炎热。 垂拱殿内。 赵桓翻看着种师道送上来的军务奏折，有牛皋一千狼筅兵的训练，也有岳飞率领的侍卫亲军马军情况，以及杨再兴的禁军，还有韩世忠和李孝忠的精锐。 昔日禁军人多，却没战斗力，还有人吃空饷。 完颜宗望第一次南下，把原本的禁军体系搞崩了，无数禁军跑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赵桓另起炉灶，一切重新搭建起来。 太平盛世时，要废掉禁军难。 赵桓在外力的影响下，重组的压力才更小。虽然重组的过程，有诸多的问题，却都在种师道，以及各军主将的安排下处理了。 不断的选拔精锐下，军队的战斗力在进一步加强。 赵桓看着消息，笑容也愈发的灿烂，目前他对军队的控制更强，军队战斗力也更强，不知道渣爹什么时候在江南造反。 算算时间，该到了。 赵桓处理完军务和政务，准备吃午饭时，周瑾进来道：“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赵桓说道：“传！” 旨意下达，李知凰扭着纤细的腰进来。 嫁给赵桓后，李知凰一直在玉华殿待着，虽然有些无聊，好在也慢慢习惯。 赵桓对她也不错，没有苛待。 唯独始终不给种子，让她想怀孕都没办法。嫁过来有一段时间，肚子没有动静，李知凰也有些焦急。 金国的完颜琳已经怀孕，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可是，一旦完颜琳先生下儿子，她就落后太多了。 要尽早怀孕才行。 不为父皇考虑，不为西夏考虑，单单是为她自己谋划，也要早些生儿子。 李知凰站定后嫣然一笑，柔声道：“陛下。” 赵桓说道：“有什么事？” 李知凰回答道：“陛下，父皇送来了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金银珠宝。” 赵桓笑得很是开怀，赞许道：“西夏国主豪爽，真是朕的好岳父啊！” 李知凰听着皇帝夸奖自家父皇的话，嘴角抽了抽。 没送钱，是西夏蛮夷。 送了钱，是好岳父。 李知凰嘴上道：“陛下，所有的物资送到宫外，请陛下安排人去接收。” 赵桓不动声色道：“这是你的钱，朕怎么好意思拿呢？” 李知凰说道：“妾身的钱，就是陛下的钱。妾身在宫中，有吃有喝，吃穿不愁。陛下治理国家，处处缺钱。能帮到陛下，那是妾身的荣幸。” 赵桓笑道：“爱妃一番苦心，朕勉为其难收下了。” 李知凰柔声道：“陛下忙吧，妾身回去了。” 只是她刚走出两步，转身道：“陛下今晚上，能驾临玉华殿吗？” 赵桓说道：“朕会来的。” “妾身等候陛下用晚膳。” 李知凰行了一礼，就恭恭敬敬退下。 从始至终，她没有提父皇给她的要求，让她尽快打探到灭金雷的秘方，把制作灭金雷的匠人送去西夏。 经过现实的毒打，李知凰已经懂了赵桓。 想要在大宋捞好处，挖大宋的墙角，会遭到皇帝的毒打，老老实实当一个妃子就好。 将来有了儿子，说不定她的儿子能当皇帝。 未来，才有机会。 赵桓望着李知凰离去的背影，笑了笑，这一回白赚一百万两银子的珍宝玉器，真是不错。 好岳父啊！ 赵桓吩咐周瑾去接收物资，心中忽然想着金国方面的反应。 完颜宗磐回去禀报，完颜吴乞买应该会同意的，否则数万金国的俘虏不管，对完颜吴乞买也有极大的影响。 完颜宗磐离开没多久，还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给答复。 赵桓处理着政务，吃了午饭，刚午睡醒来，朱伯材就来了，禀报道：“陛下，江南急报，是康王的书信。” 说着话，朱伯材递上书信。 赵桓接过来浏览。 书信中，赵构先向他问好，再禀报翁彦国和杨通的情况，以及赵佶在镇江府另立朝廷，要废掉他的诸多事情。 赵桓全部看完，不住笑了。 终于来了！ 之前，杨时提议放宽盐钞的管控，朝廷安排了下去，就是对江南各路的试探。可惜地方官商勾结，只管自己的利益，不管百姓的死活。 赵桓要肃清江南，才任由赵佶去江南。 现在江南官商和太上皇勾结造反，就不用肃清贪腐，直接平叛就是。 赵桓嘱咐朱伯材继续盯着，才让朱伯材退下。 旋即，赵桓又吩咐道：“传旨，召政事堂宰相和副相，以及枢密使入宫议事。” 旨意颁布，李纲、宗泽、吴敏和徐处仁，以及何栗率先来了。 种师道紧随其后进入。 历史上，种师道早就郁郁而终。 如今执掌枢密院，踌躇满志的想夺回燕云十六州，一天天精神抖擞。 众人站定，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吩咐人赐座，直接道：“太上皇逃出龙德宫，已经到了镇江府。” 众人神色惊讶。 之前，赵桓封锁了赵佶出逃的消息，一直没有人知道。 现在捅出来，所有人都震惊。 李纲急切道：“太上皇的身份特殊，更是野心勃勃，他肯定会另立朝廷，必须早做准备。” 吴敏咬牙道：“必须严查龙德宫上下，从重处置。” 宗泽捋着花白的胡须，分析道：“太上皇之前就密谋夺权，失败却没有死心。” “如今，他会有两个举动。” “第一，正如李相公提及的，会重立朝廷。” “第二，会以太上皇的身份颁布诏书，废掉陛下的皇位。” 宗泽一番分析后，说道：“臣建议先下手为强，派人火速开赴镇江，拿下太上皇。” 种师道附和道：“太上皇执政几十年，不能小觑。” 徐处仁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咬牙道：“太上皇一点不为大宋的江山社稷考虑，不为后人子孙考虑，太让人失望了。” 一个个神色严肃，都觉得棘手。 赵桓却是神色从容，笑说道：“太上皇逃去镇江，有镇江知府翁彦国支持，更有官商勾结，站在太上皇的身边。” “看似棘手，朕却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太上皇在镇江府的安排，你们记一下，朕做如下的部署。” 第162章 太上皇，优势在我! 李纲见皇帝心态稳定，原本有些浮躁的心也镇定下来。 太上皇的身份太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殃及朝廷，影响朝廷的发展，更打乱大宋的崛起。 现在，皇帝镇得住局面，稳得住人心，众人才能安定。 李纲道：“请陛下示下。”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赵桓的身上。 赵桓不急不躁道：“第一，李相公负责发檄文声讨太上皇，说太上皇逃到江南造反，要重启花石纲，再重用蔡家人。借助檄文安民心，聚民意，让百姓知道太上皇的横征暴敛，知道太上皇的荒淫无道。” 李纲神色惊讶。 太上皇亲小人远贤臣，在天下的名声，早就坏得不能再坏。 天下苦太上皇久矣！ 檄文发出，天下人得知昏君要再度当权，怕是会有无数人痛骂太上皇，江南百姓也不会支持太上皇。 太上皇搞花石纲，苦的是江南百姓。 陛下出手，一击必杀啊！ 李纲心中钦佩，拱手道：“陛下圣明烛照，臣佩服。” 赵桓继续道：“第二，种相公通知岳飞、韩世忠和李孝忠，各自调兵一万，准备随朕御驾亲征，去镇江讨伐太上皇。枢密院协调相应的后勤补给，甲胄器械等。” “臣领命！” 种师道也立刻回答。 作为军中的老将，种师道一辈子征战无数，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 太上皇造反这样的事情，他虽然头一遭遇到，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军队在，乱不了。 更何况，人心在皇帝。 赵桓目光又落在宗泽身上，继续道：“第三，朕御驾亲征期间，宗相公和种相公接管留守东京的军队。朕大后方的安全，交给你们负责。” 宗泽拱手道：“请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让宵小得逞。任何敢有二心，想要颠覆朝廷的人，都将被正法。” 种师道道：“定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点了点头，继续道：“第四，朕离开后太子监国，诸公辅佐太子，希望诸公勠力同心，共克时艰。” 一众人齐齐应下。 赵桓又布置其他各项事情，和众人商议完，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众人退下，赵桓去了趟仁明殿，和皇后说了赵佶去镇江造反的事，要带着军队御驾亲征。 朱琏听完脸色微变。 当了十多年的儿媳，她太了解太上皇的性格，完全只顾自己的享受，不管其他人死活。 太上皇再度复辟，会很麻烦。 朱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问道：“陛下，有危险吗？” 赵桓笑着道：“一切都在朕的控制中，不会有问题。父皇的闹腾，不过是小打小闹，没什么好担心的。” 朱琏郑重道：“妾身祝陛下马到成功，早日凯旋。” 赵桓道：“朕会早些回来的。” 朱琏心中不舍，却知道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拦不了。只是皇帝出征后，又要许久不见，朱琏难免不舍，选择了以身相鲍。 赵桓离开仁明殿，晚上去了李知凰的玉华殿。 留宿玉华殿，李知凰得偿所愿，终于是芯花怒放。 翌日，清晨。 赵桓在李知凰的伺候下更衣，直接去了禁军。 牛皋、岳飞、韩世忠和李孝忠已经抵达，三万多大军黑压压的列阵。 这一次的兵力没有太多，却都是精锐。 除此外，更配备灭金雷，有足够的兵力和火器，赵桓有足够的自信。 大军誓师出征，自码头登上一艘艘的大船，沿着汴河往江南去。 军队浩浩荡荡的南下，没有隐藏行踪，消息很快传出，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镇江府丹徒县。 太上皇行宫中。 赵佶坐在主位上，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穿道袍，鬓发和胡须整理得一丝不苟，显得仙风道骨的，气色也红润得很。 在行宫一段时间，赵佶身体养好了。 不仅如此，后宫也选了十来个秀女充实，确保晚上有人暖床。 入宫的秀女，有江南商贾的女儿，有江南官员的女子，还有几个卖艺不卖身的歌姬。一个个年轻貌美，体态婀娜，很是风骚，深得赵佶的喜爱。 赵佶现在生活滋润，再无之前的狼狈。 大殿中，赵构、翁彦国和杨通等文官，以及范琼和苗傅等武将，这些都是赵佶如今拉起的队伍。 赵佶眼神锐利，沉声道：“探子回报，伪帝带着三万余军队，乘船沿着汴河往镇江来了。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翁彦国强硬道：“太上皇，这一仗在所难免，是避免不了的。必须打，打赢了才能天下太平。” 杨通说道：“我们有足够的兵饷器械，绝对没问题。反倒是朝廷，依赖江南的钱粮。我们截断江南对朝廷的物资供应，拖延下去，朝廷必败无疑。” 范琼身为武将，更想立功。 历史上，范琼靠着镇压百姓升官。 东京被攻破，范琼认金人为爹，提着剑驱赶宋徽宗和一众妃子出城，后来范琼带兵逃到寿春滥杀百姓，最后被杀。 赵桓穿越后主战，范琼不敢战，更认为御驾亲征必败无疑，早早就带着麾下的士兵逃离东京，四处游荡。 赵佶发诏书废掉赵桓皇帝，更发檄文讨伐，范琼立刻来投奔。 范琼是底层爬上来的人，野心勃勃道：“陛下，伪帝长途跋涉而来，我们可以在南岸渡口附近以逸待劳。等伪帝的大军靠岸，立刻发起进攻。” 苗傅道：“陛下，臣赞同范琼的建议。以陛下的威望，您的大旗一出，伪帝可能直接吓得投降了。” 一众人很自信。 在所有人都很乐观的前提下，赵佶也无比自信，捋着胡须笑道：“朕主政大宋二十六载，百姓拥戴，万民敬仰。” “朕在镇江府驻军，是以逸待劳。” “诸卿效力，我们更是在短短时间聚集五万将士，众志成城。” “有百姓拥戴，有地理优势，再加上人和。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我，五万人对三万人，不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强大自信从赵佶的身上弥漫开，这一刻，赵佶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区区逆子，挥手就能镇压。 第163章 赵构的骚操作! 赵构看着意气风发的赵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过度的自信，是自负。 皇帝的权谋和手段，他早就见识过，不仅是杀人不眨眼，算计更是深沉。 目前，他是皇帝的内应，要帮着对付赵佶。万一，皇帝还有其他的内应呢？ 皇帝的手段太多了。 尤其皇城司的人，早就渗透镇江府。甚至皇城司在镇江府有哪些人，赵构也不知道。 谁给父皇的自信呢？ 赵构心中腹诽，心中却思考该怎么立功。 他也想进步啊！ 赵构眼珠子转动，忽然道：“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 赵佶说道：“什么想法？” 赵构回答道：“范将军建议在长江南岸的渡口，以逸待劳攻打长途跋涉的伪帝军队。儿臣愿意亲自去前线，和范将军一起击败伪帝。” 赵佶赞许道：“我儿英勇，不愧是朕的儿子。伪帝侥幸击败金蛮，狂妄自负。这一回，定让他有来无回。” 翁彦国附和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陛下才是这天上的大日，伪帝必败。” 杨通道：“陛下必胜。” 范琼表态道：“臣率领两万精兵，在渡口南岸附近埋伏。当伪帝的军队抵达，没来得及防备，臣立刻进攻。有康王督阵，将士振奋，必然一战而定。” 范琼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军官，太懂得人情世故了。 康王是皇帝身边，目前唯一的儿子。 康王是拥护皇帝复辟的儿子。 翁彦国和杨通等人，也都支持康王，未来康王肯定是太子，是大宋的皇帝。 和康王搞好关系，他肯定能成为军中的大将，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枢密副使，或者担任殿前司都指挥使。 赵佶赞许道：“范卿斗志昂扬，康王胆魄无双，你们都很好。朕在城内，等你们凯旋的消息。” 范琼抱拳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赵构说道：“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丢了您的风骨。” 赵佶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把军政大事都交给翁彦国和杨通，就起身去后院享乐。 似他这样信任臣子，重用臣子，放权给臣子的圣君，君臣齐心，必然能取得胜利。 范琼和赵构联袂往军营去。 范琼一边走一边道：“康王殿下，当伪帝的船队抵达，我会带兵冲杀，您不用去前线，在后方坐镇就行。战场上刀枪无眼，一旦伤到了您，那就不妙了。” 赵构鼓舞道：“父皇有范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必然取胜。” 范琼心中欢喜，和赵构继续说话，拉近双方关系。 到了军营，范琼抽调两万步兵，直接往丹徒县北面的渡口去。 军中都是步兵，除了部分将领有战马，没有任何的骑兵，毕竟江南缺少战马。 范琼抽调的两万士兵，一部分是范琼的核心精锐。 其他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一些泼皮无赖，或者是落草被被招安的人，以及一些只会摇旗呐喊的老弱。 两万多精锐到了长江的南岸渡口，列阵驻扎。 范琼在阵前训话，承诺取得胜利回到丹徒县，每个士兵嘉奖十两银子。 立功的人，还会单独升官。 范琼在最后说，如有临阵脱逃的人，定斩不饶。 一番利诱威逼，范琼带人埋伏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远处的江面上一艘艘大船行驶而来。最前面的大船，有着代表皇帝的大纛龙旗。 范琼看在眼中，立刻下令备战。 渡口岸边。 赵桓的龙船率先靠岸，牛皋率领的一千狼筅兵先下船列阵。 一杆杆狼筅立着，狼筅兵一队一队的列阵。 转眼，赵桓才下船。 与此同时，一艘艘大船靠岸，杨再兴、韩世忠、岳飞和李孝忠率领的军队陆续登岸。 范琼看到列阵的狼筅兵，冷笑道：“皇帝带来的士兵，武器就像竹子，用竹子分叉的枝丫来进攻吗？自古以来，从未见到这样的武器。皇帝，技穷矣！” 赵构看在眼中，却前所未有警惕起来。 上一次，是灭金雷！ 这一次，是这样的武器吗？ 赵构心中揣测着，嘴上却催促道：“范将军说得对，现在，该你立功了。” 范琼又等了一会儿，算计着差不多一半的禁军下船，拔出腰间的剑，下令道：“将士们，立功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喊声传出，范琼带着士兵迅速杀出。 跟着范琼的嫡系，都知道范琼说了给钱一定会给，所以相信范琼。 近两万人乌泱泱的冲出，直扑渡口。 赵桓看到杀来的军队，没有任何的慌乱，先安排牛皋的狼筅兵做先锋打头阵，岳飞率领小股骑兵从两侧切入。杨再兴率领的禁军精锐紧随牛皋杀上去。 双方的兵力，在渡口附近散开交战。 牛皋的狼筅兵按照鸳鸯阵的阵型进攻，有手持狼筅的士兵开路，同时有藤牌手防御，以及长枪手负责进攻。 鸳鸯阵的攻势，在双方的交战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牛皋训练的结果。 狼筅配合鸳鸯阵，上了战场就打了范琼一个措手不及。 乌泱泱冲上来的范琼士兵，纷纷被狼筅戳到，或是躲避，或是被杀，根本无法靠近。 在步兵交战，尤其江南这样的地区厮杀，使用鸳鸯阵的狼筅兵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 狼筅兵借助鸳鸯阵突进，杀得范琼的精锐节节败退。 岳飞和杨再兴的精锐也已经介入战场，攻势也无比的凶猛。 即便如此，范琼也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是斗志昂扬。因为这一战打赢了，就能奠定他后半辈子的无尽荣光。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此战，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杀，随我冲啊！” 范琼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不断的喊话。 却在此时，身后远处传来赵构的喊话：“伪帝凶猛，范将军不敌，快撤退啊。” 赵构喊话后，先一步跑了。 赵构一跑，许多士兵也慌了神，纷纷高呼着伪帝凶猛，不断的撤退。原本范琼还能再战的局面突然崩溃，许多人纷纷后退。 范琼在前面看到这一局面，瞪大眼睛，一脸无奈模样。 臣欲死战，殿下何故撤退？ 第164章 父皇，儿臣想死您了! 范琼心中冰凉冰凉的，只觉得人生艰难。 之前和赵构聊天，觉得赵构有见地有胆略，否则也不会孤身来镇江府。 如今一看，胆怯如鼠。 废物！ 范琼看着后方撤退的大批士兵，再看自己的士兵正不断被狼筅兵阻击，尤其两翼被岳飞突袭，局势很不利。 范琼有拼命的想法，此刻也没劲儿了，无奈下令道：“撤军，全军撤退。” 说完，范琼调转马头就撤退。 一众亲卫立刻跟上，其他拼杀的士兵也纷纷撤退，不再继续厮杀。 牛皋杀红了眼，带人穷追猛打。 岳飞和杨再兴等人也是迅猛进攻，对他们来说，现在的这种厮杀太简单也太轻松，没有任何的压力。 战场交战，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大军追杀的时候，赵桓留下部分士兵看守渡口，再带着剩下的大军徐徐推进，往丹徒县去。 赵桓也有些意外，太轻松了。 李孝忠没有跟着去掩杀，而是留在赵桓的身边，负责掩杀接收俘虏。 李孝忠抓了几个俘虏，了解了战场的情况，得知是压阵的康王赵构先逃了，导致军队崩溃，反而有些意外。 李孝忠看向赵桓，禀报道：“陛下，康王从京城逃出来，和太上皇搅和在一起，现在却不战而逃，有些古怪，前线会不会有埋伏？正常情况，他应该死战的。” 赵桓正色道：“这片区域难以埋伏，不用管赵构，进兵就是。” 赵构直接撤退，导致范琼落败。 实际上，就算没有赵构，范琼就算死战，也挡不住岳飞和杨再兴等人的夹击。 赵构故意喊话，是在表态，表明他和赵佶会合，却没有变心，仍是站在赵桓一方的。 这是个聪明人。 不管之前在东京城，亦或这一次在镇江府，赵构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很善于审时度势。 赵桓和李孝忠一起，带着军队往丹徒县去。 另一边，范琼带着军队一路撤退，终于追上逃跑的赵构，埋怨道：“大军正在死战，殿下怎么不战而逃啊？” 赵构板着脸，沉声道：“范将军，这不是我的错。” 范琼说道：“什么意思？” 赵构解释道：“我在后方督阵，分明看到你的士兵不敌。” “伪帝麾下的精锐，拿着特制的武器，打得你狼狈逃窜，你的士兵节节败退。” “当时的局势，你完全挡不住，我才下令撤退。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范将军可不能倒打一耙。” 范琼面颊抽了抽。 不敌是真！ 可是就算不敌，也可以死战，因为战场上拼的就是谁不怕死。 战场交锋，谁先撤退，谁就完了。因为撤退的一方遭到掩杀后，军心崩溃，士兵逃窜，颓势根本稳不住。 能且战且退，还能在撤退中反击的将领，那是极少数的。 至少，范琼达不到。 范琼没有再埋怨，因为撕破脸对他也没好处，只能等回去后和皇帝交代一番。 范琼和赵构一路回了丹徒县，下令封锁城池，才一路来到行宫。 行宫，大殿内。 赵佶正在享乐，看着妃子跳舞，喝着小酒，日子悠哉乐哉。在赵佶享乐的时候，王庆急匆匆走进来，禀报道：“陛下，康王和范琼求见。” “哦，这么快就赢了？” 赵佶神情大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感慨道：“朕倒是小瞧了范琼，此人真是一员虎将。快，把朕的功臣请进来。” 王庆眨了眨眼睛，心想他看到的范琼，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不像取胜的样子。 只是赵佶心情正好，不适合他去拆穿。 王庆转身去通知。 不一会儿，赵构和范琼联袂进入。 赵佶笑吟吟道：“小九、范卿，你们这么快就取得了胜利。看样子，逆子也不怎么样。之前逆子取胜，是时无英雄，才有竖子成名。” 赵构道：“父皇，我们败了。” “你们败了？” 赵佶脸上的神情僵住，死死地盯着范琼，沉声道：“范琼，你是军中虎将，怎么会落败？怎么能落败呢？” 范琼看着坑了他的赵构，心中无奈。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解释道：“陛下，不是臣无能，是伪帝太狡诈了。” “我们以为，伪帝会正常进攻，没想到，伪帝让士兵拿着长长的竹竿在前面捅，我们的士兵猝不及防下，被击溃了。” “你是猪啊！” 赵佶怒不可遏，呵斥道：“区区几根竹竿，就能击败你的精锐吗？” 范琼忍不住又看了赵构一眼，都是赵构造成的。 赵构主动道：“父皇，其实也不怪范将军，是伪帝太狡诈。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众志成城，一心对抗伪帝。” “依儿臣看，我们借助丹徒县防守，必然能挡住伪帝。试想一下，江南苦伪帝久矣，而且没有粮草运转到东京去，伪帝后方动荡，必败无疑。” 他心想，留着父皇丹徒县不跑，陛下才能抓住父皇。 他太聪明了，又立一功。 赵佶仔细的琢磨一番，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还能借助丹徒县城防守。” 他瞪了范琼一眼，吩咐道：“起来吧。” “谢陛下。” 范琼站起身，朝赵构投去了感激神色。 赵佶很讨厌扰乱他享受的麻烦，无奈道：“我们去城楼上，等着逆子来。朕要和这逆子，好好的说道说道。另外，通知翁彦国、杨通和苗傅，全部到北城集合。” 旨意传下去，赵佶带着赵构和范琼，一路来到北门城楼上等待。 紧跟着，翁彦国和杨通等人也来了。 没过多久，岳飞带着的骑兵抵达，紧跟着牛皋和杨再兴也抵达列阵。 最后是赵桓率领的大军抵达，军队齐刷刷列阵，气势森严。 来的路上，赵桓考虑和赵佶会有交锋，所以在路上做了相应的安排，安排士兵把周边百姓都请来了一批。 赵桓远远的策马而立，周围更有士兵保护。他抬头朝城楼上看去，喊道：“父皇，月余未见，儿臣想死您了啊。” 赵佶冷笑道：“你怕不是想朕，是想朕死吧？” 第165章 太上皇吃瘪 赵桓笑着摆手道：“父皇说笑了，我们是父子，血浓于水，朕怎么会想父皇死呢？朕希望父皇能长命百岁。” 赵佶冷笑道：“你满身反骨，会这么好心？” 赵桓说道：“父皇长命百岁，才能看到一个在您手中彻底崩坏的大宋，在朕的手中国泰民安，一步步重现华夏辉煌。” “快乐，不能独享。” “朕希望有父皇陪着，看我大宋的大好河山。” 赵桓声音拔高，说道：“等朕重现华夏大一统的格局，万国来朝之日，朕在宣德门阅兵，父皇也能在一旁观看。你我父子，共享盛世，岂不美哉？” 赵佶脸色铁青。 又来了！ 逆子没什么手段，就知道拿昔日的局面攻击他。 大宋崩坏，不是他的原因，是祖宗们无能，导致冗兵冗官。更是蔡京和童贯这些奸臣，是奸臣误国，是奸臣蒙蔽了他。 说什么阅兵，说什么让他一起观看，那就是故意恶心他。 用心险恶啊！ 早些年，他怎么没发现，逆子如此的狂妄呢？ 赵佶被气得呼吸都有些紊乱，好半晌才恢复平静，沉声道：“逆子，你的那点心机，就不要卖弄了。” “朕立足丹徒县，麾下有忠臣良将，更有整个江南各路的百姓支持，人心在我。” “想打破丹徒县，不可能。” “你带着军队离开东京，一直在丹徒县逗留，当消息传出，一直蛰伏的金国皇帝，一定会趁机反攻的。” “之前被你击败的西夏国主，也会不甘寂寞，安排大军趁机反扑。” “更何况，没有江南的物资粮食供应，朝廷也撑不住的。” “内忧外患，你稳不住的。” “逆子，我劝你服软投降，朕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太子的身份。否则最后，你只有被圈禁的下场。” 话是这么说，赵佶心想，等你服软了，先保留你太子的身份。等他拿回全部的权力，就彻底废掉赵桓。 逆子，必须圈禁！ 赵桓不卑不亢道：“父皇一把年纪，却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年啊。” 赵佶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桓回答道：“因为少年爱做梦，尤其是白日梦！” 赵佶怒道：“逆子，要进攻尽管来。丹徒县是重镇，不仅有瓮城，还有湍急的护城河。你要进攻，别说两三万人，就算十万人，朕也不惧。” 赵桓笑着道：“父皇不要急，话要说清楚。您的话，容我一一辩驳。父皇说在丹徒县，有忠臣良将辅佐。你的忠臣，指的是翁彦国吗？” 赵佶自信道：“当然！” 赵桓啧啧两声，摇头说道：“据朕最新调查的情况，翁彦国在地方上做官，横征暴敛，百姓骂他为官一任，就搜刮得天高三尺。” “地方百姓，被搜刮得不成样子，无数人家破人亡。” “翁彦国贪婪受贿，为官不仁。无数的百姓，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偏偏，父皇拿他当宝。” 赵桓说道：“父皇昔日用蔡京等人，弄得国将不国，已经瞎了一次眼。现在，又瞎了眼，该洗洗眼睛了。” 赵佶脸色瞬间变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翁彦国。 翁彦国连忙道：“陛下，臣是冤枉的，都是伪帝的污蔑，他故意泼脏水，希望我们内斗，是伪帝的离间计。” 赵佶有刹那的失神，恢复后安抚道：“朕相信翁卿。” 他看向赵桓，沉声道：“逆子，你的离间计太拙劣。朕相信翁卿，绝不会受你蛊惑。朕在，他就在。” 赵桓继续道：“父皇这瞎眼睛的病，怕是治不好了。” “说了翁彦国，再说范琼。” “范琼从底层爬起来不容易，这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他普通百姓，敢重拳出击。遇到金人，就闻金色变。” “金人还没到，他就跑了。” “范琼唯一的功勋，就是镇压自己的百姓。” 赵桓继续道：“这样没有寸功，被朕嫌弃的武将，你却视若珍宝，说是良将？令人发笑。” 范琼心中不爽，伪帝太小瞧人了。 赵佶则是拳头握紧。 逆子一贯的牙尖嘴利，让人恨不得拿针把他的嘴缝起来。 赵佶先安抚范琼，继续道：“天下人心在我，朕才是大宋之主。” 赵桓点头道：“父皇说人心在你，朕也想说一说这事儿。” “父皇整天炼丹修道，或者在后宫和女人探讨深浅，不知道外面百姓疾苦。” “现在，朕请了些丹徒县周边的百姓来，让他们说一说父皇治下的大宋，他们是怎么样的生活。” 赵桓吩咐道：“把人请上来。” 命令传下去，不一会儿，士兵带着十余个村民来了。 赵桓看着一个个穷苦的百姓，和颜悦色道：“太上皇在远处的城楼上，他说你们都拥护他，都去说一说，在父皇治下，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陛下，我先来。” 村民庞圆站出来，盯着城楼上，高声道：“太上皇，你当了几十年皇帝，我祖父是饿死的，我父亲是饿死的。” “我的两个哥哥，是因为没钱治病，病死的。” “我二叔和三叔，是跟着去打辽国战死的。” “我们一家子，连最差的盐都吃不起。你搞的盐钞逼死了无数人。说我拥护，我拥护你个锤子？” 赵佶脸色大变，咬牙道：“刁民，刁民！” 村民周大福走出来，衣衫破旧，裤腿一节长一节短，大怒道：“太上皇，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瞎折腾。” “前年修河道，我爹死在河道上。上前年，又加收商税，家里仅剩下的钱都被搜刮。” “我周家原本是小康之家，靠着卖盐也小赚一些。” “周家买了盐钞，朝廷却发行新的盐钞，家里投的钱全部打了水漂，祖父被逼死，祖母投河。” 周大福咆哮道：“狗皇帝，你怎么不去死啊？” 歇斯底里的喊声，仿佛冤魂的索命，让赵佶脸色大变，忍不住后退两步。 “刁民，刁民！” 赵佶咬牙道：“不是朕的错，是蔡京他们的错。总有刁民要害朕，刁民不服王化，该杀。” 第166章 诛太上皇的心 赵佶一番话后，很快调整好心态。 他向来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都是别人的错。更何况，他只做了一个皇帝该享受的事情，怎么就错了呢？ 曾经他联金灭辽，立下赫赫功勋。这样的功勋，是祖宗都没完成的丰功伟业。 西面边境，也抗击西夏。 大宋在他的手中，那也是非常强盛的。 一百多年的大宋朝，赋税一直很普通。在他的手中，赋税达到巅峰，最高的一年收了一亿六千贯钱，创下历史之最。 从收上来的赋税证明，他治下的大宋是最繁华最富庶的。 赵佶越想越自信，再无刚才的颓废，强硬道：“逆子，你以为安排了几个士兵，假装丹徒县的百姓，就能忽悠人了吗？” “你错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用卑劣的手段污蔑朕，骗不了人。这样的安排，只能证明你心机深沉，无法证明朕不得人心。” 赵佶继续道：“朕如果不得人心，能执政二十六年屹立不倒吗？” 赵桓啧啧道：“父皇急什么呢？你看，急了！你越急，证明你越心虚。不要急，听这些百姓说完。” 周大福却在此时，高声道：“我周大福，是丹徒县鹿子村的村民。周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我撒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庞圆道：“我是丹徒县庞家村人，我撒了谎，子孙后代不得好死，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两人发的都是毒誓。 誓言的效力在南北朝崩坏，在五代十国也一样没用。经过北宋一百多年的强化，时至今日恢复了许多。 宋驴宗打仗外行，内政的治理却是高手，权谋很厉害，把一切都重塑了起来。 虽然重文轻武，却有礼义廉耻。 庞圆和周大福的誓言传出，赵佶更是脸色大变，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刁民啊！ 一群刁民！ 在周大福和庞圆说完，又有马爱国冲出来。 马爱国的年纪很大了，佝偻着背，衣衫破旧，身上更打满了补丁，他高声道：“我是丹徒县马家村的马爱国，今年六十五岁了。” “端王当皇帝时，我马家是丹徒县马家村的望族，家中有人经商有人读书。” “这么多年来，读书的被奸臣害死。经商的人，被盐钞搞得倾家荡产。” “可怜我那老妻，死的时候连坟茔都没有，直接抛尸乱葬岗。” “如今只剩下老汉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儿孙死完了。” “端王啊，你不是当皇帝的料，为什么要去当皇帝。你，害苦了天下的百姓，害苦了我马家啊。” “你恬不知耻的说我们拥护你，用全家老小的性命来拥护你吗？” 马爱国稀疏斑白的头发迎风晃动，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赵佶，高声道：“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劈死这个狗皇帝。” 此话一出，赵佶脸色大变，一手撑着城墙，一手捂着胸口，只觉得胸膛起伏，血气上涌，无比难受。 赵佶从未想到，会被这样大骂。 刁民！ 天下间尽数是刁民！ 赵构看在眼中，心中忍不住感慨，父皇的皇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父皇执政期间玩弄权术，借着蔡京和童贯等人党同伐异，清理了很多大臣。又靠着操弄权术抓权，自己在后宫享乐，在炼丹房求仙问道，却忽略了天下的百姓。 黎民百姓是水，君王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覆舟水，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你蔑视苍生，谁会拥戴你呢？ 咎由自取了！ 赵构没有再站出来，因为和皇帝辩驳，纯属自取其辱。 翁彦国眼神却凶狠无比，皇帝知道他贪污受贿的事情，知道他搜刮百姓的事情，为皇帝效力只会被清算。 只能跟着太上皇，一条道走到黑。 翁彦国上前一步，提醒道：“陛下，千万不要受到这些刁民的影响。区区几个刁民，竟然敢忤逆陛下，该死。陛下，让臣来驳斥这些人。” 赵佶赞许道：“翁卿果然是朕的好臣子，交给你了。不论怎么样，朕都是信任你的，要重用你。” “谢陛下。” 翁彦国的心更是落下。 赵佶刚才的话，分明就是不追究昔日的事情，果然是大宋的好圣君。 为这样的圣君效力，才有未来。 皇帝苛待臣子，没有半点圣君的迹象。尤其是皇帝刚刚登基，就擅杀宰相，就抄家流放，没有半点仁君的迹象。 圣君应该无为而治，应该垂拱而治，应该放权该臣子，如此君明臣贤。 皇帝处处专权，刚愎自用，大宋在皇帝的手中，好不了。 翁彦国提起一口气，高声道：“你们这些城外的刁民，有什么脸面骂陛下？” “不是陛下仁德，你们早就死了。没有陛下开恩，你们能活到现在？” “你们能活着，就应该感谢陛下的仁德。” “我翁彦国，恨自己没能早早发现你们这些刁民，否则，早就把你们全部拿下。” 马爱国咬牙道：“翁彦国，你简直丧尽天良。” 庞圆说道：“翁彦国，你爹当年，怎么没把你射墙上啊？” 周大福嘲讽道：“庞圆，老子的确是后悔了，当初就该把他射墙上，免得他祸害百姓。” 其他的村民，大吼大骂。 翁彦国在镇江府搜刮百姓，导致民怨沸腾。如今听着翁彦国的话，一个个不断的大骂着。 翁彦国强硬道：“一群刁民，仗着伪帝撑腰，竟然来攻击陛下。告诉你们，真龙天子在城楼上。等伪帝落败，再来收拾你们。” 马爱国和周大福等人，继续大骂。 赵桓制止百姓喊话，杀气腾腾道：“翁彦国，你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枉为镇江的父母官。”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可惜你早已经忘记。” “也好，你这样无耻，朕才能毫无顾虑的杀人。等朕拿下镇江府，会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将你千刀万剐，以正典刑。” 赵桓沉声道：“凡你翁家之人，一个都逃不掉，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第167章 父皇，你中计了! 翁彦国听着赵桓的话，也吓得心头一跳。 皇帝太狠了！ 这样的人，不配做大宋的皇帝。大宋的历代皇帝，一向是优待士大夫，宽以待官，宽以待士。 如今，却出了个烂杀的人。 翁彦国更不能认怂了，强硬道：“伪帝，你吓不了我翁彦国。我誓死忠于陛下，誓要辅佐陛下重回东京，夺回大权。天下人心在陛下，正义必胜。” 赵佶也不希望自己的臣子被骂，更不希望翁彦国被吓住，接过话道：“逆子，任你怎么说，也动摇不了丹徒县的人心。” 话锋一转，赵佶继续道：“你现在还有心情，留在丹徒县。等这里的战事持续十天半个月，金人和西夏来犯，看你怎么办？” 赵桓笑说道：“父皇在东京时，整天待在龙德宫，不知道外面的局势。” “至今，西夏向大宋称臣，前后送来三百万两银子的赔偿。” “西夏，不敢再战。” “金国还有近四万俘虏在朕的手中。为了赎回俘虏，金国允诺赔偿大宋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战马两万匹。” “在你的手中，大宋烽烟四起，内忧外患，只知道一味的搜刮百姓。为了些许小利，帮助金国灭辽，自己却吃了大亏。” “你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赵桓沉声道：“你干不成的事情，朕能办成。你怕金人，朕不怕。现在，金国给予天价的赔偿。父皇，时代变了，你落伍了。” 赵佶瞪大眼睛。 金国和西夏赔偿的事情，他没有听到半点的风声，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西夏称臣还给钱？ 李乾顺那老贼蛮，一贯狡诈如狐，上午答应休战，下午就敢来偷袭，怎么会如此的废物？ 完颜吴乞买也是凶狠无比，金国的铁浮屠所向披靡，怎么就甘愿赔偿呢？ 完颜吴乞买，你得不服就干，把逆子摁死才对。 废物啊！ 赵佶心中还想着，如果和逆子的局势僵持，到时候派使臣北上，联络完颜吴乞买出兵，和他一起夹击逆子。 如今，完颜吴乞买都怂了，还怎么联合夹击？ 赵佶说不赢逆子，强硬道：“逆子，逞口舌之利，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管怎么说，朕有丹徒县，就能打消耗战。” “你嘴上说西夏和金国不敢来，是他们没注意到宋朝的内斗。” “当他们发现有机可趁，绝对会落井下石的。西夏是狼，金国是虎，豺狼虎豹绝不会安分的。” “你长时间不回去，他们一定会南下突袭。” 赵佶越说越自信，开口道：“朕，还能再战。” 赵桓打趣道：“父皇，丹徒县的百姓厌恶您，江南各路的百姓也厌恶您，难道您不知道原因吗？” “花石纲下，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一桩桩血案，一条条人命，都是历历在目的。” “城外的百姓反对您，城内的百姓难道就不反对了？” “人心在你，那是笑话。” “朕能聚集百姓抗金，是人心所向。你要借助丹徒县的百姓对抗，哪里来的勇气呢？” 赵桓沉声道：“民心，不可欺。你最忽视的人，会成为你最大的致命弱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佶大袖一拂，自信道：“朕在，谁敢造反？造反的刁民，直接处死。” 赵桓看向跟着的朱伯材，挥了挥手。 朱伯材点头，立刻安排下去。 “咻！” 一支响箭升空，在空中砰的一声爆炸。 爆炸声，传出很远。 赵桓笑道：“父皇，朕的手段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赵佶有些慌张，问道：“你什么意思？” “砰！砰！砰！” 恰在此时，丹徒县的南门、西门和东门，同时有火箭升空爆炸。这是专门用来传信的火箭，爆炸没什么威力，声音却很大。 赵桓笑吟吟问道：“父皇，听到了吗？” 赵佶道：“是什么意思？” 赵桓解释道：“刚才的三声爆炸，分别从丹徒县城的东门、西门和南门传来。” “响箭爆炸的意思，是丹徒县城内，有皇城司带着百姓控制了三方城门，要打开城门迎接朕的大军入城。” 说完，赵桓一挥手，岳飞、李孝忠和韩世忠各自率领精锐，往三方城门去。 杨再兴和牛皋，依旧留下。 赵桓继续道：“父皇，你中计了。再次成为瓮中之鳖，你有何感想？” 赵佶听得脑中都懵了，眼前一片空白，身体都是摇摇欲坠。 这逆子，什么时候控制丹徒县的？ 赵构站在身旁，心中暗自庆幸，他就觉得皇帝除了他这个暗桩，肯定还有后手。 毕竟，皇城司的人跟着到了丹徒县，一两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没有任何进展。 和谁作对，都不能和皇帝作对。 赵构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急切道：“父皇，我们怎么办？” 赵佶脑子疯狂的转动，咬牙道：“不，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反击的机会。” “你们仔细看，皇帝身边的人都走了，城外只有数千人，绝对不超过三千人，而我们还有三万余人。” “三万精锐对上三千余人，不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赵佶咬着牙，下令道：“范琼、苗傅，听令！” “臣在！” 范琼和苗傅齐齐回话。 赵佶吩咐道：“朕就在这里，不逃不走，你们出城拿下伪帝。只要拿下伪帝，我们就能逆转局势。逆子以为控制三方城门能拿下我，殊不知却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臣领命！” 范琼和苗傅下了城楼，吩咐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带着大军直扑城外殿前司内殿直禁军去。 范琼和苗傅的士兵，都是凶猛冲锋。 这些人都是兵匪，抢过地方的百姓，又被收编。如今跟着范琼和苗傅，都想着杀了皇帝立功，得到滔天富贵。 城内的军队杀出，杨再兴也兴奋起来，高声道：“陛下，敌人非但不投降，还敢向我反击？” “臣请出战，灭掉贼军。” 他瞥了眼内殿直禁军中的火器兵，眼中闪烁着汹汹光芒。 良辰吉日，宜火力覆盖！ 第168章 杨再兴一枪，绝杀范琼! 赵桓知道杨再兴的想法，吩咐道：“放手去打。” “谢陛下！” 杨再兴得到许可，高声道：“内殿直火器兵上前，灭金雷准备！” 如今的灭金雷，做了诸多的改进。 有超大号的灭金雷，掺杂各种铁片，爆炸的威力奇大，适合用投石车之类的抛掷出去，进行远距离的轰炸。 这样的灭金雷不能近距离使用，必然误伤自己人。 也有小号的灭金雷，同样掺杂了细铁片之类的，点燃后直接扔出去，就算铁浮屠那样身披甲胄全方位保护的，细铁片也能贯穿。 以及，没有掺杂铁片的灭金雷，单纯的火药爆炸。 杨再兴的火器兵，目前使用的就是这一类，因为近距离投掷下，自身也没有足够的防护，使用掺杂铁片的灭金雷，到时候铁片乱飞容易误伤自身。 三百内殿直士兵上前，迅速点火扔出灭金雷。 赵桓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惋惜。 之前，他曾去了工部的火器作坊，曾经和刘旺提过能否改进灭金雷的点火方式，按照后世手榴弹的方式，拉动引线就能引火。 至今，刘旺没有做出来。 赵桓也没有催促，任由刘旺带着匠人慢慢研究。 有了方向，火器作坊的匠人就有了目标，迟早能制造出更容易使用的手榴弹。 火器营上前迎战，赵桓骑马后退一段距离，把战场交给杨再兴和牛皋。 灭金雷点火扔出时，赵佶在城楼上也注意到情况，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大宋的火器，他太清楚了，没什么威力。 都是纸老虎，吓不了人。 赵构看在眼中，却皱起眉头，抬起手捂着耳朵。他不像是被关在龙德宫的父皇，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赵构在东京时，因为是宗室身份，无法接触外臣，却关注着工部的情况。 他没有真正接触过，也拿不到灭金雷。可是灭金雷能炸翻金人和西夏，让金国和西夏眼馋，威力必然巨大。 以至于，除了赵构没什么在意的人。 范琼和苗傅也没接触到核心机密，都是底层的将领，都不知道灭金雷。 他们看到飞来的灭金雷，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下令道：“冲过去，一鼓作气击垮伪帝。谁能生擒伪帝，官升三级，赏赐千两黄金。” “生擒伪帝！” 无数的泼皮无赖，以及贼匪，或者范琼的嫡系，全部高呼起来。 生擒伪帝的喊声回荡，一个个激动不已。 在所有人不顾灭金雷往前冲的时候，一枚枚点燃的灭金雷在空中掠过，落在了往前冲的范琼和苗傅士兵当中。 轰！！ 突兀的爆炸，响彻起来。汹涌的力量冲击，有士兵当场被炸死，也有士兵被掀翻在地上，更有许多士兵被炸懵了。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此起彼伏，丹徒县城外泥土翻飞，惨叫声不断，更有一具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猛烈的气势，直接崩了。 范琼和苗傅在人群中，看到灭金雷爆炸的一幕，瞪大眼睛，神色惊悚。两人都没想到，爆炸的威力会如此的剧烈，会如此的凶猛。 可是，他们没有退路。 不杀皇帝，就必然会被杀，不论如何都只能往前冲。 “杀过去！” 范琼拔出腰间的剑，咆哮着往前冲，不顾落下的灭金雷。 苗傅也一样。 两人带着士兵继续往前，不顾一切的突进。 杨再兴吩咐火器兵，继续投掷两轮灭金雷。连续的轰炸，导致范琼和苗傅的士兵死伤更大，许多人失去了斗志，不敢再进攻，开始四处逃散。 范琼和苗傅的攻势，一降再降。 虽是如此，范琼却还没有放弃，带着人绕开灭金雷的轰炸，直奔赵桓的方向来了。 范琼眼中闪烁着兴奋神色，高声道：“伪帝就在前面，拿下伪帝，封侯拜将就在今日。” 战马奔跑，范琼一马当先。 大批士兵跟在后面，一时间气势汹汹。 虽然很多人被炸死炸伤，虽然很多人往左右两翼逃散。可是近三万人的兵力杀出来，仍有大批士兵冲了上来，这些人在野心驱使下，直扑赵桓的方向来。 杨再兴留下一部分士兵，在后方保护赵桓，确保赵桓的安全。 旋即，杨再兴看向麾下的绝对精锐。 截止到目前，内殿直的精锐都不满两千人，因为周同严格把控人数，使得内殿直的精锐全都是最精锐的骁勇士兵。 这是从全军选拔上来的精锐。 杨再兴提起手中的大枪，高声道：“你们吃谁的饭？” “陛下的饭！” 所有内殿直的士兵齐齐喊话。 杨再兴瞥了眼正奔来的范琼，一点不惊慌，再度道：“你们拿谁的饷？” “陛下的饷！” 整齐划一的声音再度响彻。 杨再兴提枪指向范琼和苗傅等人的方向，高声道：“现在有人要杀陛下，你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 歇斯底里的喊声直冲云霄，杀气冲霄。 “杀！” 杨再兴喊了一声，抢先策马杀了出去。 内殿直的精锐紧随其后，所有士兵骑着马，全身披甲，手中是清一色的大枪，腰间配有战刀和弓箭，装备精良。 丹徒县城外的官道上，杨再兴和范琼双方相向而行。 赵佶先前被灭金雷的爆炸吓懵了，如今见爆炸结束，范琼还在突进，即将和杨再兴的人碰面厮杀，自信道：“范琼真是一员虎将，厉害啊！” “这样猛烈的爆炸，都没有吓到他。逆子区区一点骑兵，就想击败范琼的数万人，绝对不可能的。” “这一战，赢定了。” 赵构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腹诽。 每一次，你都优势在我。 每一次，又是宰我！ 赵构和赵佶都在盯着，一个没有半点信心，一个有着迷之自信。 转眼，杨再兴率先和范琼碰面。 范琼是从底层杀出来的狠人，杀气腾腾的挥剑道：“给我死！” 剑落下，却落空了。 杨再兴长枪凌空摇动，一点寒芒乍现，随后枪出如龙，直刺范琼的喉咙。 扑哧！ 枪尖贯穿范琼的喉咙，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枪尖滴落。 第169章 我那愚蠢的父皇啊! 范琼被杨再兴一枪捅穿了喉咙，张嘴想说话。可是刚张开嘴，却变成喉咙的呼呼出声，已经无法说话。 殷红的鲜血，从喉咙不断的涌出。无尽的痛苦如潮水侵袭，让范琼万分难受。他鼓起最后的力气抬手，想抓住杨再兴的大枪。 杨再兴一拧长枪，枪尖带着一蓬鲜血抽出。 范琼的身体失去重心，摇晃两下后，从马背上跌倒下来。 砰！ 范琼身体翻滚了三圈停下，只觉得身体变得轻浮，更有无尽的黑暗汹涌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瞬间，气息断绝。 杨再兴杀了范琼，又是两枪接连探出，杀死涌来的敌兵，扯开嗓子喊道：“贼将范琼已死，降者不杀！” “范琼已死，降者不杀！” 跟随杨再兴的内殿直士兵，一边提枪冲锋，一边纷纷呐喊。 喊声，回荡在上空。 杨再兴率领的内殿直士兵精神振奋，一个个嗷嗷叫着冲锋。 长枪所向，抵抗者皆杀！ 范琼的士兵在灭金雷轰炸下，许多人已经无心恋战，只有范琼的嫡系还在冲杀。如今范琼身死，这些嫡系迅速崩溃。 一个个士兵或是跪在地上投降，或是惨叫着大批的逃散。 苗傅也带着人冲锋的，只是他躲藏在人群中，没有去冲锋。苗傅看到情况不对，果断道：“伪帝凶猛，快撤！” 喊声传出，苗傅转身跑了。 在苗傅逃走后，北门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了，只剩下无数的逃跑喊叫声。 牛皋和杨再兴突进，往瓮城的城门冲去。 赵佶看到落败的一幕，神情震惊，眼中更有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范琼和苗傅率领的军队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士兵也是斗志昂扬，应该能取胜的，却落得个大败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 不合理啊！ 赵佶心中有些慌，看向赵构道：“小九，你说该怎么办？” 赵构心说，当然是跑啊！ 可是，他自然不会给这样的建议，反而希望赵佶干脆束手就擒。 赵构连忙道：“父皇，儿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四方城门都是皇帝的人，我们陷入绝境，想跑也跑不掉的。” 赵佶没问到答案，哼声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逃。不逃，就会被逆子抓回龙德宫。小九，我们逃。” 赵构叹息道：“父皇，入眼之处都是皇帝的人，我们逃不掉了。” 赵佶瞪了赵构一眼，呵斥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丢了朕的脸。” “年纪轻轻，遇到困境和挫折就退缩，能成什么大事。” “不到最后，乾坤未定，朕绝不会投降的。” “朕只要逃出丹徒县，去其他的地方召集兵力，就还有再战的机会。所有人听令，随朕一起撤退。” 说完，赵佶带着护卫离开。 翁彦国、杨通及其他被赵佶封官的宰辅们，也乌泱泱的跟着跑了。 都不敢留下。 一个个看到愣着不动的赵构，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翁彦国跑了几步，想着赵构毕竟是未来的太子，拉拢赵构还是有好处的。 他停下来，提醒道：“康王殿下，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再不跑，马上皇帝的人就来了。” 赵构叹息道：“四方城门被攻破，逃不掉了。我不逃了，随便皇帝怎么处置。” 翁彦国再度道；“现在逃，还有再起的机会。不求卷土重来，只求划江而治。不逃，什么机会都没了。” 赵构坚决道：“翁相公，丹徒县被攻破，范琼被杀，军队崩溃，没机会了。” 赵佶也停下来，很暴躁的喊道：“翁卿，不必管他了。烂泥巴扶不上墙，带着走也没用的，我们抓紧时间撤退，逃出去还能卷土重来。” “臣来了。” 翁彦国回了一声。 他不再管赵构的死活，迅速去追赶赵佶。所有的人神色匆匆，乌泱泱的跟着赵佶撤出北门，往其他出城的方向去。 赵构看着赵佶等人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赵佶和翁彦国等人没有选择，可是他有选择，因为他是皇帝的人。 留下来，他不会遭到皇帝的处置。反而跟着赵佶继续逃，没有粮草物资，肯定会遭受无数的苦难。 赵构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内殿直的禁军入城，牛皋和杨再兴控制了北门的城楼。 赵桓在亲卫的保护下，一路来到城楼上。 赵构脸上满是笑容，连忙凑上来道：“臣，拜见陛下。” 赵桓打量了一番赵构，笑说道：“在江南一段时间，倒是长胖了许多，看来你的日子过得不错。” 赵构心头凛然，连忙道：“都是逢场作戏，不值一提。臣虽然在丹徒县，却时刻想着回到陛下的身边。”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父皇逃走，你怎么不跟上去呢？” 赵构正色道：“父皇逃跑，也跑不掉的。所以，臣不想跑了。实际上臣来到丹徒县，就想着回到陛下的身边。现在能追随陛下，是臣的福分。” 赵桓赞许道：“这一次江南之行，你做得不错，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尤其是把翁彦国、杨通等所有人都引出来，朕能一网打尽。” 赵构谦虚道：“都是陛下运筹帷幄。” 话锋一转，赵构说道：“臣对陛下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父皇和翁彦国等人，妄图颠覆社稷，和陛下抗衡，那是自取灭亡。” “你倒是聪明！” 赵桓笑了笑，目光看向赵佶逃走的方向，眼中满是戏谑神情。 他那愚蠢的父皇，以为逃出丹徒县还能卷土重来，太天真了。 以太上皇的身份驾临丹徒县，没有落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野心勃发，觉得乾坤未定还有机会，会捧着赵佶。 当战事失败，所有人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就会露出锋利的獠牙。 那才是最悲剧的时候。 赵佶想着逃走后可以卷土重来，可是失去了太上皇的光环，失去了翻身的机会，处境不会好，只会变得无比的恶劣。 赵构看着赵桓那柔和的笑容，却冷不禁的打了个寒颤。 父皇，自求多福吧。 第170章 太上皇崩溃 丹徒县城外，官道上。 赵佶和翁彦国、杨通等人云集在官道上，衣衫湿漉漉的，神色更是狼狈。 他们从城内逃出来，不是从四方城门中的任何一座，是沿着城内的河流出城。 丹徒县北临长江，境内水系发达，到处都有河流，更有河流贯穿城池。在河流出城的地方有专门的闸口，一行人趁着朝廷禁军没合围，走河流的闸口出城。 跟着逃出来的人，才两三百人。 小船出城沿着河道行驶了一段距离，因为河流的走向是往东北方向，逃跑的方向不对，才又登陆靠岸。 赵佶衣衫不整，看向跟在身边的翁彦国和杨通等人，迅速道：“翁卿、杨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翁彦国正色道：“陛下，我们去两浙路。臣在两浙路多年，对两浙路非常熟悉。尤其是两浙路也拥护您，只要到了两浙路，您就安全了。” 杨通表态道：“请陛下放心，在江南这片地方，我们江南商人很熟，也有足够的底蕴。伪帝暂时取胜，不过是占了皇城司提前渗透的优势，他无法长久支撑。” 其他的官员也纷纷表态。 虽说有些慌，有些怕，可是想着去了两浙路还有机会，就仍是一心跟着赵佶。 所有人都认为，皇帝不可能一直待在江南，很快要回京。 所以，觉得还有机会。 赵佶见众人都一致同意，心中也松了口气，点头道：“既然都没有异议，我们就抓紧时间赶路，去两浙路落脚，聚集江南的兵力对抗伪帝。” 一行人鼓舞斗志，又往两浙路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方有苗傅带着人来了。 苗傅见到赵佶，丝毫半点逃跑的尴尬，反而一副热切模样，欢喜道：“苍天有眼，陛下也逃出来了。陛下要去哪里？臣护卫陛下。” 赵佶没给好脸色，冷声道：“你和范琼出城，范琼以身殉国，你却放弃抵抗直接逃了，让朕怎么信任你？” 苗傅脸色一僵，没想到在这时候，赵佶一点都不给面子。 可是，他也需要赵佶。 苗傅弓着背，舔着脸道：“陛下，不是臣无能，不是臣要逃跑，是伪帝太凶残。尤其伪帝的火器，您也看到了，杀伤力太强。更何况范琼和康王一起去伏击，不也落败了？” 赵佶迟疑片刻，哼了声道：“罢了，朕允许你，跟着一起去两浙路。” “臣遵旨！” 苗傅立刻答应了下来，他也不担心皇帝有什么不满意的，皇帝没有兵力，需要他保驾护航的。 他有价值，皇帝就不会翻脸，也不敢翻脸。 赵佶带着苗傅一行人赶路，因为是两条腿赶路，赶路的速度不快，也更累人。 即便苗傅把战马给了赵佶，临近中午，赵佶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看向翁彦国等人，沉声道：“翁卿，有没有吃的，朕饿了？” 翁彦国苦涩一笑，回答道：“陛下，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吃的。” 赵佶抹了抹干裂的嘴唇，沉声道：“有蜜水没有？朕口渴！” 翁彦国道：“也没有！” 赵佶转而看向苗傅，吩咐道：“苗傅，立刻安排人去附近搜寻，再找一个好些的厨子。” “朕饿了，要吃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三脆羹、萌芽肚胘、金玉羹、软羊焙腰子羹、熰胡鱼。” “除此外，朕还要喝桑葚酒、枸杞酒，以及上等的琼浆，立刻派人去找。就算是抓，也要给我抓人回来。” 苗傅面颊抽了抽。 正逃难的时候，哪里去找这些食材，而且还要吃这么多？ 当自己还是皇帝吗？ 苗傅敷衍着应下，安排人去找吃食。队伍继续赶路，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官道上却有骑兵奔跑。 岳飞率领的骑兵，抄小路跑到了前面截断去路， 苗傅连作战的勇气都没有，立刻下令撤退，往左侧的官道走。只是撤退一段距离，又被韩世忠带兵驱赶。 苗傅接连碰壁，不断的辗转，一路撤到一处山林中，被团团堵住。 岳飞、韩世忠和李孝忠带着人合围，把赵佶包围起来。 包围圈，越来越窄。 山林中，赵佶、翁彦国、杨通等人聚在一起，神色凝重。 赵佶原本想着逃出丹徒县，人海茫茫，皇帝追不到他。而且他是太上皇，振臂一呼，肯定能召集旧部讨伐皇帝。 没想到，想得太简单。 赵佶饿得难受，看向苗傅道：“苗卿，逆子的大军包围过来，我们怎么办？” 苗傅没好气的说道：“没办法，等死吧！” 赵佶见苗傅跋扈，哼声道：“苗傅，你这是什么态度？身为臣子，敢这样和朕说话？” 翁彦国见苗傅张狂，也觉得此风不可长。否则他们突围出去，到时候是他们控制苗傅，还是苗傅控制他们，就难说了。 现在，必须压制苗傅。 翁彦国板着脸，呵斥道：“苗傅，在陛下的面前，任何时候任何局面，都不是你该张狂的时候。” 杨通哼声道；“危难之际，才能显出一个人的忠诚和风骨。苗傅，你一介武人，也敢在陛下的面前大放厥词，立刻道歉。” 其他文官也纷纷开口。 这些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武人。这是源自宋朝一百多年重文轻武的结果，都没觉得苗傅敢怎么样。 一个泥腿子，不配放肆！ 让你保护我们，那都是给你脸了。 赵佶见这么多人申斥，心中颇为得意，沉声道：“苗傅，你是朕的臣子，时时刻刻都要谨慎谦恭。” 苗傅脸色变得铁青，一双拳头握紧。 赵佶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伸手点在苗傅的胸膛上，手指敲打着苗傅的胸膛，呵斥道：“怎么，你要造反不成？朕是皇帝，是你的天，你如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赵佶被苗傅踹了一脚，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捂着小腹道：“苗傅，你竟然敢踹朕？你要造反吗？” 苗傅眼神凶狠，一脚踩在赵佶的胸膛上，咬牙道：“朕，朕，狗脚朕，你也配当皇帝？” 第171章 捉住太上皇 赵佶被苗傅踩在地上，心中生出无尽的屈辱。 他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如今，却被一个武夫羞辱，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处死苗傅。可是被苗傅拿下，加上苗傅涌动的杀意，让赵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他怕了！ 武人最凶残了，这些武人骨子里就嗜杀。 赵佶忍着羞辱，讪讪道：“苗卿，不要激动，一切好说。” “废物！” 苗傅呵斥一声，松开了脚道：“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和皇帝为敌？也就仗着是皇帝的爹，否则早死了。说不定你的一切，都在皇帝的算计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佶神色自信，咬牙道：“皇帝不可能算计朕，他没这个能耐。” 苗傅哼了声，目光转看向翁彦国和杨通等人。 翁彦国心头也慌了，连忙道：“苗将军，都是自己人，不可乱杀啊。” 杨通劝道：“苗将军，咱们要和衷共济。自相残杀的后果，只会让敌人欢喜。” 一个个官员纷纷表态，都降低身段说好话。 这一幕落在苗傅的眼中，更觉得荒唐。 身为武将，骨子里对文官是惧怕的。一百多年，武将都是这么过来的，怕文官的弹劾，怕被构陷什么罪名。 文官，却是这样的废物。 赵佶看着苗傅桀骜的姿态，心中不喜，可是他又需要苗傅，连忙道：“苗卿，抓紧时间突围。一旦被困死，就无法逃了。” 苗傅沉声道：“之前就突围，却被撵着逃到这里，哪里有机会突围？现在，等禁军包围过来。” 赵佶皱眉道：“让他们过来干什么？” 苗傅道：“和皇帝谈判。” 赵佶惊讶道：“你要谈判？苗傅，你背叛了皇帝，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杀出去，你还有一线生机。” 苗傅沉声道：“如果能杀出去，还用你说？既然杀不出去，就用你的命，换我余生安稳。我要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不杀我，这一点达不到，我宁愿杀了你，让你陪葬。” 嘶！ 赵佶倒吸了口凉气。 他后悔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留在龙德宫，至少衣食无忧，不会饿着他，也没有人敢羞辱他。 如今，却被一个泥腿子羞辱。 赵佶注意到苗傅狠辣的神情，也没了底气多说，只能老老实实呆在一旁。 没过多久，岳飞、李孝忠和韩世忠带着人围了上来。 岳飞来到阵前，喊道：“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抵抗者，杀无赦！” 苗傅提剑对准赵佶，高声道：“立刻通知陛下，我要亲自和陛下谈。否则，我杀了太上皇玉石俱焚。” 岳飞呵斥道：“你敢？” 苗傅沉声道：“如果注定要死，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临死拉上几个垫背的，尤其拉上皇帝，值了。” 岳飞更是心头一跳。 说实话，他巴不得太上皇死，免得太上皇影响皇帝陛下。 可是，太上皇在逃难中被杀，这是最好的结果。现在苗傅威胁，选择权在他的手中，太上皇被逼死又不一样。 岳飞觉得这事儿棘手，吩咐道：“你等着！” 他带着韩世忠、李孝忠退出来，问道：“韩兄、李兄，你们说怎么办？” 韩世忠叹息道：“事情太大，上报吧。” 李孝忠道：“太上皇不做人，令人憎恶。可是，让陛下背负骂名的事情，不能做。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试一试。” 岳飞急切道：“什么想法？” 李孝忠沉声道：“事情上报陛下，再选一个神射手，由陛下出面和苗傅交涉，同时安排人射杀苗傅。总之，不能答应苗傅，造反的人必须死。” 岳飞点头道：“李兄的建议好，我立刻派人上报陛下。” 当即，岳飞安排士兵回去禀报。 不到一个时辰，赵桓带着杨再兴和牛皋来了。 岳飞迎了上来，向赵桓禀报了苗傅的情况，以及李孝忠提出的建议。 赵桓听完后，赞许道：“孝忠的提议极好，就这么办。” “区区一个贼兵，要胁迫朕，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鹏举负责射头，牛皋负责射苗傅的手。” 赵桓盯着两人，问道：“能行吗？” “能行！” 岳飞和牛皋齐齐回答。 两人都是神射手，箭术百步穿杨。 赵桓做了细致的安排，上前喊道：“苗傅，朕来了。立刻释放太上皇，否则朕不会轻饶。” 苗傅提剑指着赵佶，高声道：“皇帝，只要我一剑刺下去，太上皇就死了。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只要我放了太上皇，不会追究我的责任，让我富贵无忧。” 赵桓说道：“你想威胁朕，找错了人，朕不接受威胁。更何况太上皇身边，朕也有人。” 刹那间，赵桓喊道：“翁彦国，杀！” 此话一出，苗傅本能的看向翁彦国，做出防备姿态。 翁彦国懵了，没什么反应。 岳飞和牛皋却同时射箭。 咻！咻！ 两支箭射出，眨眼间就到了苗傅身前。 苗傅提剑格挡，却慢了一步。 扑哧！ 一箭爆头，岳飞的箭正中苗傅眉心。同时，牛皋的箭也射中苗傅的肩膀。 两支箭射中，苗傅死死看了赵桓一眼，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苗傅被杀，赵桓勒令所有士兵投降。 苗傅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任由岳飞接管。 赵桓来到赵佶的身前，赵佶埋怨道：“逆子，你可知刚才如果失误，朕就会死在苗傅的手中。” 赵桓说道：“死就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赵佶看着赵桓冰冷的神情，讪讪笑道：“桓儿，朕错了。” 赵桓说道：“天家无私事，谈公务的时候，请父皇称陛下。尤其父皇前倨而后恭，令人发笑啊！” 赵佶脸上火辣辣的，表态道：“朕不逃了，一定老老实实听话。” 赵桓说道：“逃跑好啊，你不逃，朕怎么知道翁彦国等人的狼子野心？怎么肃清江南的毒瘤。多亏了小九，他是个好孩子。” 赵佶瞳孔一缩，有些难以置信的道：“你，你，你是什么意思？” 第172章 太上皇低头认错! 赵桓摆了摆手，周围的人纷纷退开，只剩下赵桓和赵佶父子。 父子站在一起，赵桓身材挺拔，如日方升，显得英气勃勃。赵佶虽然保养得好，可是连续奔波也狼狈不堪，背脊都略显佝偻，仿佛残阳西坠。 一高一低，一衰一强，形成对比。 赵桓看着颓丧的赵佶，笑道：“父皇觉得，小九是什么身份呢？” 赵佶心头有猜测，试探道：“小九是你的人？” 赵桓赞许道：“父皇真聪明，从始至终，小九都是朕的人。曾经是，现在也是。” 赵佶问道：“你说曾经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赵桓说道：“父皇贵人多忘事，忘记自己和小九联络的事情了？” 赵佶眉头一挑，震惊道：“朕第一次在镇江府驻跸，打算回京时，曾派人联络小九，让他为朕效力。那时候，他就已经是你的人？” “是！” 赵桓点头回答。 “不可能，绝不可能。” 赵佶咬着牙道：“你当初刚刚登基不久，局势不稳，更没有击败金人。尤其是你防备着宗室子弟，小九不会得到重用。他跟了朕，才有唯一的机会，怎么可能替你效力呢？” 赵桓说道：“小九是个聪明人，知道该选择谁。实际上，不止是这一次。” 赵佶脑筋着思考。 忽然，他想到刚拿出血诏给赵楷的事情，也拿了一份血诏给赵构。 赵佶脱口而出道：“当初太学生叩阕，小九拿着朕的血诏，提前见了你。” “所以，你知道老三会叩阕，知道很多的士子要闹事，将计就计算计了朕。” “紧跟着，又故意让小九来镇江府，引诱朕来镇江府，对吗？” 说话时，他声音略微颤抖。 觉得难以置信，更觉得皇帝的算计如此深沉，令人惊悚。 赵桓竖起大拇指道：“父皇的脑子真好用，全都被您猜中了。您除了不会治国，不，其实不是不会，是您不愿意去做，毕竟能享乐，谁愿意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呢？” “你，你……” 赵佶心中堵得慌，气得一拳头捶在胸膛上。 噗！ 鲜血喷洒，赵佶神情沮丧，更加萎靡。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桓道：“你劳师动众，只为算计朕，打击朕。这样的算计，消耗无数的国帑，葬送许多士兵的性命，值得吗？” 赵桓啧啧两声，摇头道：“父皇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赵佶问道：“什么意思？” 赵桓回答道：“朕可不是故意算计你，只是顺手拿你当鱼饵钓鱼，解决江南官商勾结的情况。” “肃清贪腐太慢，阻力也太大，更查不不了多少人。” “可是他们和父皇搅和在一起，谋逆造反，朕就能堂堂正正的抄家灭族，把官商勾结的所有人一并处置。” “解决叛逆，宰辅官员们会拥戴，百姓会拍手叫好，朕也得了好的名声。” 赵桓笑吟吟道：“朕要谢谢父皇，如果不是你野心勃勃的想复辟，怎么能有机会清理江南各路呢？” 嘶！ 赵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无比惊悚！ 无比震惊！ 他深吸口气稳定情绪，说道：“你要清洗江南各路，不怕江南震荡吗？朝廷的赋税和粮食都靠江南运输。没了江南各路，必然出问题。” 赵桓沉声道：“不处理江南，官商勾结更严重，就是官逼民反，后果更麻烦。” “今日一锅端，彻底处理后，江南才能安稳。” “你碍于眼前的丁点利益，不敢出手，却忽视了长远利益。父皇，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要不得的。” 赵佶彻底沉默了。 和逆子比，他没有那样的魄力，也不会考虑老百姓的死活，百姓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的是自己享受。 赵佶心中彻底怂了，进一步认错道：“朕错了，愿意回龙德宫，不再出来。” 赵桓笑道：“有王庆伺候你，父皇的日子肯定舒坦，那就回龙德宫吧。” 赵佶面颊抽了抽。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逆子的掌控中，意味着王庆不是他策反的人，是皇帝的人。 赵佶心中更是无奈，因为杀了一个王庆，还有其他的吴庆、周庆。 皇帝不会放松对他的管控。 赵佶一向能屈能伸，保证道：“桓儿你放心，朕保证不会再捣乱。等盛世来临，你阅兵的时候，朕在你的旁边陪着。” 赵桓心中冷冷一笑。 赵佶的话，一丁点可信的价值都没有。 渣爹最大的特点，那就是言而无信，就是出尔反尔。 但凡有一丝的机会，就一定会再度造反。不过这样也好，每次需要渣爹的时候，给他一点点希望，让他灿烂起来，就可以开门放渣爹。 这是百试百灵的。 赵桓不再管赵佶，走向翁彦国和杨通等文官聚集的地方，沉声道：“你们，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所有人，神色惶恐。 翁彦国双腿颤颤，跪在地上求饶道：“陛下，臣是被迷了心智，才会做出糊涂事。臣愿意散尽家财，求陛下开恩。” 杨通道：“请陛下开恩，臣也愿意捐出家族所有的钱财，只求陛下给一条活路。都是康王宣传有太上皇的血诏，我才会被蛊惑的。” 其他文官，也纷纷求情。 大多数的人，没见过赵桓杀宰相的情况，想着大宋不杀士大夫。 连蔡京、童贯等人祸国殃民，皇帝也没有直接杀人，选择了流放，再让人半路出手。 他们的问题，不算大。 翁彦国见赵桓不表态，心中不甘心，连忙道：“陛下，臣的女儿嫁给了李纲的亲弟弟。一旦臣被处置，恐怕会殃及李纲的名声，请陛下网开一面。” 赵桓心中杀气涌动，拔剑就朝翁彦国的脖子削去。 寒光闪烁，一剑封喉。 翁彦国被割断喉咙，捂着喷血的脖子，震惊道：“陛，陛，……” 话到嘴边，喉咙涌血，翁彦国只觉得天旋地转，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脸上，还残留着震惊！ 为什么提了李纲，皇帝直接杀他。皇帝器重李纲，丝毫污点都不容许沾染？ 第173章 赵构劝父 翁彦国被杀，杨通及其他的官员都慌了，惊悚惧怕。 杨通急切道：“陛下，臣愿意散尽家产，资助陛下北伐金国，请陛下开恩呐。” 一个身材肥胖的官员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臣王郜也愿意拿出全部的钱财，助陛下抗金。” “臣交出全部家产。” “臣愿意献上所有的物资，包括良田、商铺和珍宝玉器等，请陛下网开一面。” 一个个痛哭流涕，一副万分后悔的模样。 这些人，现在怕了。 赵桓眼中没有任何的怜悯，沉声道：“现在沦为阶下囚，你们求饶了，认怂了，也怕了。” “当初跟着太上皇造反，满脑子是推翻朕，满脑子是入主东京后的高官厚禄，当时怎么不悬崖勒马？” “谋逆大罪，道个歉认个错，就想躲避罪责，也太天真了。” “犯了诛九族的大罪，道个歉认个错就行，要律法做什么。” “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参与的人要尽数处死。更因为你们的贪婪，会导致家族被问罪，家人被流放。” 此话一出，现场炸了锅。 许多人吓得懵了，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沉默不言，更有人破罐子破摔，干脆歇斯底里的大骂赵桓是昏君暴君。 咒骂着赵桓，说滥杀无辜，一定会遭报应之类的话。 赵桓对此只是冷冷一笑。 一群废物。 这群人为了利益，毫无忠义，更没有丝毫的国家大义，就是一群蛀虫。 金人南下，李师师一个名妓都能散尽家财，把钱捐给朝廷抗金。这群人却恨不得在国家危难时，大发国难财。 赵桓下令道：“把所有人，押回丹徒县。另外，翁彦国的尸体也带回去，在丹徒县城外曝尸三日，宣布翁彦国的罪名。” “臣领旨！” 岳飞率先回答。 他吩咐士兵行动，把所有官商押解着，又捎上了翁彦国的尸体。 赵桓继续道：“李孝忠！” “臣在！” 李孝忠立刻回话。 赵桓吩咐道：“你带上麾下的精锐，先一步返回丹徒县，封锁丹徒县城，许进不许出，不准任何参与造反的官员家眷逃脱。” “所有涉案人员的家眷，全部捉拿下狱。所有涉案的家族，全部查抄。具体的人员名单，和朱伯材对接，迅速抓人。” 李孝忠抱拳道：“臣领命！” 他不管大部队了，带着麾下的士兵先一步回丹徒县。 赵桓带着赵佶，才慢悠悠的返回。 赵佶跟在赵桓的身边，看着闲庭信步的赵桓，忍不住道：“皇帝，你可知这样的杀戮，会造成何等的动荡？” 赵桓笑道：“父皇，如果江南动荡，岂不是如了你的意，你又有了机会，不是吗？” 赵佶连忙道：“朕，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赵桓意味深长道：“父皇的确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只是趁他病要他命的人，以及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人。” 赵佶听得尴尬一笑。 一行人回到丹徒县，赵桓带着赵佶刚到行宫，赵构匆匆来了，行礼道：“臣弟，拜见陛下。” 赵桓赞许道：“小九，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 赵构连忙摇头，看向赵佶，面带微笑道：“儿臣，拜见父皇。” “逆子，朕打死你！” 赵佶很怕赵桓，现在连狠话都不敢说一句。可是对赵构，直接重拳出击，抡着拳头追赶赵构。 赵构连忙跳开躲避，喊道：“父皇，你不讲武德。” “逆子，不准跑。” 赵佶追了上去，赵构却撒开脚丫子绕着赵桓跑，躲避赵佶的追赶。 赵构一边跑，一边喊道：“父皇，不怪儿臣，是您非要和陛下对着干。我又不是傻子，怎么能跟着您瞎胡来。” “你，你……” 赵佶更加愤怒，使劲儿追赶着：“你给朕站住。” “我不！” 赵构回答后继续跑，偏偏赵佶饿得前胸贴后背，速度慢。而赵构的身体好，速度快，还得稍微降低速度，避免弯道超车的时候撞上赵佶。 父子你追我跑，赵佶跑了几圈后，已经是气喘吁吁，停下来呼呼喘着粗气，开口道：“逆子，朕怎么养了你这样的逆子。” 赵构知道自己不会被太上皇信任了。 也好，他不会为难。 皇帝这么厉害，和皇帝对着干，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赵构看着喘着粗气的赵佶，停下来劝道：“父皇，陛下雄才大略，治国有方，您应该与有荣焉，何苦要折腾呢？” “父皇在位时，虽然收了无数的赋税，最高达到一年一亿六千万贯钱。这的确很多，是历代祖宗都没达到的。” “可是，却是涸泽而渔。” “陛下主持政务，轻徭役薄赋税，减少苛捐杂税，天下百姓才慢慢缓过来。” “陛下抵御外敌，挫败西夏，击溃金国，扬我国威，让我们不再受欺负。” “反观父皇，联金灭辽，虽然击败了饿狼，迎来了猛虎，我们根本挡不住金国的攻势。” “陛下的发展，可持续。” “父皇执政时的政策，却是祸国殃民，瞎折腾自己的百姓。” 赵构拱手道：“父皇，不要再折腾了。陛下建功立业，让大宋变得强盛，恢复华夏大一统的格局。您身为陛下的父皇，也能沾光，何苦要不断的折腾，在煌煌青史上，留下万古骂名吗？” 赵桓意外的看了赵构一眼。 不管赵构是故意这么说，还是发自肺腑这么说，倒是不错，至少这几次的大事情，赵构是经得起考验的。 外藩的计划，可以考虑。 以赵构的聪明，去高丽，或者去倭国，亦或去南边，都能让赵构一展所长。 赵桓脸上带着笑容，赵佶一张老脸却是火辣辣的。 自古，都是父训子。 现在，却是子训父。 赵桓这满身都是反骨的逆子教训他，他惹不起，也就罢了。 赵构这逆子，无权无势，还背刺他，也想教训他。 喝了多少假酒啊？ 赵佶眼中闪烁着寒光，喘着气道：“小九，过来扶朕一下。放心，不打你。” 第174章 太上皇，皇帝有大帝之资? 赵构和赵佶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可是，他太了解自己父皇的秉性。 一贯是唯我独尊。 这是个只管自己享乐，不管死后洪水滔天的人。 尤其是刚才，赵佶对他破口大骂，现在却和颜悦色，明显有诈。 赵构立刻跳开一步，和赵佶拉开距离，说道：“父皇，我和您远一点好，怕雷劈您的时候牵连我。” “你，你……” 赵佶更是勃然大怒，最后却忍不住叹息。 赵桓是逆子！ 赵构也是逆子。 唯有他的老三，最乖巧听话，最像他，可惜被逆子圈禁了起来。 赵佶不再和赵构多话，吩咐道：“皇帝，朕饿了，要吃饭。” 赵桓喊来周瑾，让周瑾带着赵佶去吃饭。 赵桓看向赵构，赞许道：“小九，抓住在江南的时间，多了解百姓的疾苦，了解地方运作的方式。有了经验，你在外藩治理，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臣谢陛下！” 赵构欢喜起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不管外藩在哪里，只要去外藩当土皇帝，就算是开荒也可以，总比做一个富贵闲人好。 赵桓在行宫处理政务。 第二天上午，李孝忠和朱伯材才一起回来。 李孝忠神色严肃，禀报道：“陛下，涉案官员的家眷全部抓了，各家族也查封。” “目前抓捕的人，已经多达一千五百余人。” “除此外，还有些官员不是丹徒县人，以及商人也不是丹徒县人，他们所在的家眷无法抓捕查封，需要派人去两浙路，以及其他各路抓捕。” 李孝忠道：“目前的丹徒县，已经肃清了。” 赵桓赞许道：“做得好。” 朱伯材接过话，继续道：“陛下，官商家族的物资，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盘点。” “翁彦国家中，搜出十万两金子，三百余万两银子，还有无数的珠宝古玩字画和玉器。” “初步估测，至少五百万两银子。” “大商贾杨通的家族，搜出黄金三万两、白银六十万两，以及许多的珠宝古玩和字画等，折合有两百万两银子。” “之所以杨家的钱少，是杨通和其他的大商人，捐了很多钱给太上皇。” “这笔钱都在行宫的库房，有一千万两银子。” “其他在丹徒县的官商家族搜集起来，还查出六百余万两银子。” “目前的数额，有十三万两黄金、近两千万两银子，以及无数的珍宝古玩和字画。” 朱伯材正色道：“刚才李大人说，还有许多官商的家族在两浙路、江南各路，他们掌握的商铺、地契和钱财，还没有算进来。” 赵桓也是眼前一亮。 两千多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加上无数的珍宝玉器和古玩字画，以及商铺、田地和宅子，更是巨富的一笔钱。 就算商铺、住宅和田地，留给接任的官员作为启动资金，也还有无数的钱。 等金国送来赔偿款，赵桓手中有钱，就可以着手谋划燕云十六州。 夺回燕云十六州，只是大宋崛起的开端。将来覆灭西夏，横扫金国，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才是真正的大一统。 偏安一隅，没资格称大一统。 赵桓想了想，问道：“岳父，其他参与谋逆的人员名单，诸如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等地，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朱伯材毫不犹豫回答。 皇帝当着李孝忠的面，称呼他岳父，对他的礼遇，让朱伯材心中暖洋洋的。 陛下待他，恩重如山。 女儿也一直教导他，要谦逊低调，忠心耿耿，不能知法犯法，以权谋私，他都记在心中的。 不能给女儿抹黑。 不能让外孙难堪。 他这个外戚，不是那些没眼力的外戚，是要留名青史的。 赵桓眼神冰冷，吩咐道：“有名单就好，只是皇城司在江南的力量，能否把各路参与谋逆的官商，全部抓捕归案？” “能！” 朱伯材立刻回答。 在皇帝的支持下，皇城司在各地发展了力量。有钱，有皇帝的支持，就没有不好办的事情。 赵桓点头道：“凡是参与谋逆的官商，全部抄。所有的物资，要全部送回东京，你亲自坐镇安排。” “臣遵命！” 朱伯材抱拳道：“陛下放心，一切会安排妥当的。” 赵桓看向李孝忠，继续道：“抓捕回来的人，连夜审问，参与谋逆的人在午门外全部斩首示众。没有参与谋逆，作为谋逆者的家眷，全部流放琼州文昌。” “遵命！” 李孝忠抱拳回答。 赵桓把事情进一步安排，朱伯材和李孝忠才转身退下。 赵桓想着江南后续的事情，因为后续的治理是个大工程。在赵桓思考时，临近傍晚，周瑾进来道：“陛下，太上皇求见。” 赵桓道：“请进来。” 周瑾去安排，不一会儿，赵佶走了进来。 赵佶埋怨道：“桓儿，朕好歹是你爹啊，怎么回了行宫，连解渴的蜜水都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朕都不折腾了，至少让朕安享晚年吧。” 赵桓淡淡道：“朕一直忙，哪有时间安排？父皇躺着享福，要求这要求那，好意思吗？” 赵佶说道：“大局已定，你有什么要忙的？” 赵桓回答道：“翁彦国、杨通等人谋逆，不抄家处置吗？民心不进一步安抚吗？” 赵佶惊讶道：“你全部抄家了？” 赵桓道：“当然！” 赵佶神色好奇，试探着道：“抄了多少钱？” 赵桓回答道：“不多，也有十三万两黄金，两千万两白银，还有无数的翡翠玉石古玩字画。加上田地、住宅和商铺，应该能有三千万两银子。再算上还没有抓捕归案的，估计会更多。” 嘶！ 赵佶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皇帝抄家也太赚钱了。 赵桓击败金狗，扫荡夏蛮，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大规模的抄家捞钱，杀得人头滚滚，百姓不反对还支持，这样的情况下，逆子岂不是有大帝之资？ 赵佶心中忽然酸溜溜的。 如果他励精图治，一定不会输给逆子，肯定能治理好大宋的。 第175章 皇帝挥刀，江南人头滚滚! 赵佶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为了钱，他用蔡京这样的奸臣，费尽手段的捞钱，却被无数的刁民谩骂诅咒。 皇帝杀得人头滚滚，百姓称颂，还赚了无数的钱。 悬殊太大了。 赵佶忽然就觉得皇帝是故意炫耀，可是明白归明白，却又无可奈何。 赵佶压下浮躁的情绪，心中琢磨了起来，皇帝赚这么多钱，分一点点给他很合理吧？ 赵佶一副凄惨的样子，叹息道：“桓儿，朕苦啊！” 赵桓问道：“父皇的意思是，命很苦？” 赵佶道：“当然！” 赵桓轻笑两声，回答道：“曾经，父皇只是个恣意享乐的闲散王爷，天上掉馅饼，当了大宋朝的皇帝。” “从无权无势，到唯我独尊，你这还命苦，天下有比你更苦的人吗？” “你在宫中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琼浆玉液，享受着无数妃嫔的伺候。” “地方百姓，连安安稳稳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耕种，都办不到，被你逼得家破人亡。” “你，有他们苦？” 赵桓言语犀利如刀，质问道：“你，好意思吗？” 赵佶心头很是难受。 逆子说话太难听了，仿佛天生要和他作对似的。 逆子啊！ 赵佶腹诽两句，继续道：“罢了，朕不命苦，可以了吧？你赚了钱，能不能拨两百万两银子给朕。有了钱，朕回到京城后，建一个蹴鞠的球场，修一个小园子。” 赵桓斜眼一扫，沉声道：“父皇可知道，两百万两银子，能买多少的粮食？ “拿东京城来说，粮价稳定的时候，估计四五文钱一斤大米。物价猛涨的时候，大米能达到二三十文钱一斤。” “就算以二十文钱一斤算，一万斤粮食，才两百两银子。” “两百万两银子，能买一亿斤粮食，这还是最贵的粮食价格，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能买几亿斤粮食。” “用这些粮食赈灾，或者减免赋税，百姓的日子能更好。” “国家的财政如此的艰难，你还要修园子，还要蹴鞠玩乐。不怕午夜梦回，那些因为你家破人亡死去的百姓，来找你索命吗？” 森冷的话从赵桓的口中说出，让赵佶脸色铁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活了！ 他不想活了！ 赵桓大袖一拂，继续道：“这样的事情，父皇以后都不要提了。” “你一餐想加个菜，想多喝一个汤，倒是可以。可是不顾百姓的死活，只管你自己的享乐，肯定不行。” “我看您的样子，是觉得无趣，不想活了吗？” 赵桓直接道：“如果你没有活下去的斗志，可以找一根白绫上吊，我不会反对的。” 渣爹就是欠揍。 不给他一点颜色，他就要折腾，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赵佶忽然后悔提条件了。 想从逆子的手中拿钱，简直比虎口拔牙更难。 赵佶叹息道：“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朕无聊啊。” 赵桓笑道：“无聊好解决，等回了京城，朕让人开一片园子，父皇去插秧种地，体验百姓的疾苦。你忙起来，就不会瞎想了。” “你，你……” 赵佶气得语无伦次了，气急败坏道：“朕不喝蜜水，回去睡觉了。” 赵桓目送赵佶离去，心中却进一步的思考着。 渣爹从来不是安分的人，嘴上说老老实实的听话，实际上是不可能，看到机会就想要进一步折腾。 得改造才行！ 对，是该对渣爹进行改造了，否则老是拖后腿也麻烦。四五十岁的年纪正当年，可以开荒耕田，可以春种秋收…… 赵桓心中想着，脸上也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就这么定了！ …… 丹徒县，南门外。 杨通及所有跟随赵佶谋逆造反的官商，全被押解到刑场上。 一个个穿着囚服跪在地上，神色惶然。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面临死亡，绝大多数的人心慌意乱，打心底的惊悚和不安。更有人破口大骂，咒骂赵桓。 刑场周围聚集了无数百姓，都是来围观的。 李孝忠负责监斩，宣布官员和商人谋逆造反的事实，以及贪赃枉法的罪证，包括翁彦国的罪证也宣布。 镇江府的百姓对翁彦国，早就恨之入骨。朝廷宣布处死翁彦国，立刻获得了百姓的支持。 行刑杀人，没有吓到百姓，反而是让百姓兴奋。 狗官终于被杀了！ 皇帝来了，青天就有了，镇江府就太平了。 李孝忠没有拖沓，宣布完罪证，直接下令道：“陛下明察秋毫，凡是贪官污吏，一个都逃不掉。” “今日奉陛下的命令，斩杀所有镇江府的贪官污吏。” “时辰已到，斩！” 一声令下，一个个刽子手挥刀。 扑哧！扑哧！！ 一道道刀光落下，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上。 鲜血迸溅，血染刑场，短短时间内，周围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杀得好！” 人群中，有百姓高呼。 旋即，又有百姓高呼陛下万岁之类的话，有着对皇帝斩杀奸佞的激动，以及希望朝廷将来安排为民做主的官员。 没有民心受损，民心反而因此提振。 刑场外，赵桓带着赵佶在围观，看着百姓欢呼，看向一旁的赵佶道：“父皇，这才是真正的人心。区区几个官员和商人，哪里能代表镇江府？你所谓的动荡，没有出现。” 赵佶原本不想来的。 没办法，皇帝执意安排，他才不得不来。 赵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动荡，哼声道：“对，对，你厉害。” 赵桓看完了行刑，吩咐道：“走吧，回行宫收拾，该回京了。江南的肃清会继续，治理是后续的事情。” 赵佶也跟着返回行宫。 赵桓返回后，留下李孝忠在镇江府坐镇，同时吩咐李孝忠，等朝廷的官员来接管，李孝忠就可以回京。 届时，要夺回燕云十六州。 李孝忠斗志满满的应下，无比期待，因为夺回燕云十六州是每个大宋武将的夙愿。 他，必须要去。 赵桓一切安排完，带着钱财和珍宝，在大军的护送下离开丹徒县，乘船沿着运河北上回京。 第176章 皇后的期待 八月的东京，秋风渐起。 皇城，政事堂。 李纲、宗泽、吴敏和徐处仁在一起，聊着朝廷的政务。 他们坐镇后方，李纲早早颁布了檄文声讨太上皇。事到如今，各路官员都纷纷表态拥护皇帝，百姓更是声讨太上皇。 即便太上皇要另立朝廷，也无法抗衡皇帝，也无法动摇皇帝的根基。 天下苦太上皇久矣！ 宗泽神情颇为轻松，捋着颌下胡须道：“李相公，如今还有一件事，要做提前安排。” 李纲问道：“什么事？” 吴敏和徐处仁也齐刷刷的看过来，有些意外宗泽会说什么？ 宗泽回答道：“以我判断，太上皇绝不是陛下的对手。太上皇在陛下的面前，只会是被碾压的局面。” “这一战，肯定是速战速决。” “时间拖长，打成了消耗战，对陛下、对大宋都不利，更会让金国和西夏看到趁火打劫的机会，陛下绝不会允许的。” “陛下强力的镇压下，南方各路会被犁庭扫穴，两浙路、江南东西路，包括福建路都可能被殃及。” “附和太上皇的官员被杀，会空出无数的官职。” 宗泽正色道：“我们提前商量好，把要调动的官员做一个整理。” 此话一出，李纲恍然明悟。 之前，他觉得战事不会速战速决，反而有些担心。如今听了宗泽的分析，赞叹道：“宗相公的提议，是极好的。” “南方各路的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公事，都要配备妥当。主要州、府的知州和知府也要讨论。” “把这些安排好，等陛下提及，我们才能有的放矢。” 徐处仁和吴敏都齐齐表态同意，四人一起商量着，讨论着对南方各路的安排，最后定下了大致的事情。 事情定下，李纲忽然道：“鉴于宗相公提及的事情，我也想到一件事。陛下肃清江南，稳定局势，一方面是为了朝廷，另一方面是为了物流运转的顺利。” “有了充足的后勤供应，等金国给大宋的赔偿送来，朝廷有了足够的力量，陛下肯定要北上夺回燕云十六州。” “百年耻辱，必定要终结。” “接下来的大战，需要无数的粮食，我们可以在这方面也要提前准备。” 李纲问道：“诸公觉得如何呢？” 宗泽眼前一亮，笑着道：“李相公知陛下，老夫同意提前筹划，早早筹措军粮，为陛下做准备。” 徐处仁说道：“陛下是大有为之主，要夺回燕云十六州，我没有异议。” “我也没异议。” 吴敏也齐齐点头回答。 就筹措军粮的问题，四人进一步讨论，做了详细的规划和安排。 临近傍晚，四人商讨结束。 在这时候，一名侍从急匆匆进来，向众人行了一礼。 侍从禀报道：“李相公、诸位相公，刚得到消息，陛下平定了太上皇谋逆的叛乱，正在凯旋的路上。明天上午，陛下一行人就会乘船返回，在虹桥码头登陆。” “知道了！” 李纲摆手，侍从退下。 李纲脸上笑容灿烂，感慨道：“陛下真是雄才大略，短短时间就解决了乱局。现在陛下凯旋，我建议向皇后娘娘和太子通报，避免皇后娘娘担心。” 宗泽道：“理应如此！” 吴敏和徐处仁也都认可，心中更是振奋。 皇帝归来，太上皇经过这一回的闹腾后，对朝廷对大宋就再也没有影响力。毕竟，连现在这样的叛乱，太上皇都没有掀起风浪，以后就更加不可能。 四人各自去安排，消息也往后宫传递。 后宫，仁明殿内。 朱琏正在逗女儿，快半岁的孩子长得粉嘟嘟的，乌黑的大眼睛明亮有神，在凉席床榻上翻滚着，时不时咯咯发笑。 在朱琏旁边，还坐着完颜琳。 怀孕后，完颜琳时常来仁明殿，和朱琏的关系不错。加上朱琏送了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去照顾，完颜琳心中也感激。 一来二去，关系比较和谐。 朱琏和完颜琳聊着天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宫中丫鬟兴奋跑进来。 丫鬟禀报道：“皇后娘娘，陛下要回来了。李相公派人来通知，说陛下解决了太上皇作乱的事情，明天就要回来了。” 呼！！ 朱琏长长的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作为赵佶的儿媳，她太了解赵佶，也怕赵佶影响到自己夫君。即便赵桓说，赵佶在南方掀不起风浪，她也还是会担心。 完颜琳也跟着笑了。 她和金国早就已经翻脸，回不去金国了，就指着赵佶过日子。如今怀上赵桓的孩子，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赵桓的身上。 赵桓好，她才好。 完颜琳柔声道：“陛下回来，姐姐能安心了。” “陛下好，咱们才好。” 朱琏妩媚的脸上笑容绽放，有无尽风情，眼中更有对赵桓凯旋归来的期待。 她的夫君，要回来了。 …… 东宫中。 李纲坐在殿内，和太子聊着天。 太子的年纪渐长，参与的国事越来越多，做事情颇为沉稳。虽说小小年纪，可是在李纲和杨时的教导下，对政务有独到的见解。 李纲说了赵桓凯旋的事情，太子愤愤然道：“皇祖父从来就不会为父皇考虑，老是拖父皇的后腿。” 李纲正色道：“太上皇的情况，太子不必去考虑，也不要表态，保持对太上皇的尊敬即可，因为那是您的皇祖父。” 太子点头道：“李师傅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讨厌皇祖父，可是该有的礼仪，绝不会少，不会让人借此攻讦。” 李纲一脸欣慰模样，赞许道：“太子聪慧通达，是社稷之福。” 话锋一转，李纲说道：“陛下正在返回的路上，明天上午就要返回。届时，太子和臣等一起去虹桥渡口迎接。” “好，好！” 太子毫不犹豫答应。 父皇在朝中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父皇不在朝中，他总觉得心中没底，有些空荡荡的。 父皇，终于要回来了。 太子和李纲聊了政务，以及读书习武的事情，李纲才离开东宫回府休息。 第177章 皇帝凯旋，百官出迎! 李纲回家吃了晚饭，就在书房琢磨夺回燕云十六州，以及南方各路的治理事情。大方向定下，仍然要反反复复的考虑。 执政，必须万无一失。 李纲进一步梳理时，管家走进来道：“相爷，三老爷求见。” 李纲吩咐道：“请进来。” 管家去通知，不一会儿，李纲的三弟李维走了进来。 李维三十开外，和李纲是一母所出，排行老三，上面有老二李经。 李经在秘书省任职，担任校书郎。 官职低，却是清流。 李维在开封府担任刑曹参军，之前谋划去两浙路任职。之所以如此谋划，是李维的岳父翁彦国有这方面的人脉，李维去江南会很轻松。 李维神色严肃，行礼道：“大哥！” 李纲道：“坐吧。” 李维却没有坐下，一副悲痛无奈的神情，行礼道：“大哥，我来求你一件事。” 李纲问道：“什么事？” 李维迟疑片刻，咬牙道：“大哥，救救翁家的人吧。岳父受太上皇蛊惑，跟着造反，已经被杀了。” “岳父谋逆造反，无可挽回没办法，可是翁家被抄家，翁家的人全部流放，一个都没有逃过。” “你帮帮忙，找个机会特赦了他们，或者改为流放西京，不要流放琼州文昌，那地方太偏了，完全是穷乡僻壤。” 李纲目光锐利，审视着眼前的三弟。 相比二弟李经的谨言慎行，李维有些拎不清，更有些糊涂。 娶回来的翁家女子，更是没脑子。 李纲沉声道：“翁彦国谋逆，罪不容赦，该杀。翁家人被流放也是正常的，陛下的安排没错。实际上，这已经是陛下仁慈。换做其他皇帝，早就株连九族，家眷不会只是流放。” 李维继续道：“我知道赦免流放很难，能否换一个流放的区域呢？” 固执的姿态，让李纲眼神冰冷。 李纲招手道：“来，你过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办。” 李维心头大喜，只要大哥肯帮忙，回家后就不会被妻子指责。他连忙凑上去，弯腰道：“大哥，要怎么办？” 李纲一巴掌就抡了上去。 啪！ 耳光响亮。 猛烈的力量冲击，李维倒在地上，脑子都有些懵，质问道：“大哥，你打我做什么？” 李纲起身走到李维的面前，抬脚踹在李维的身上，呵斥道：“你也是做官的人，不清楚谋逆是什么罪吗？” “处处为翁家考虑，你考虑过李家的处境？” “陛下圣明烛照，你让我徇私舞弊，是希望你的亲大哥死得快一点吗？” “亏你还是李家的人，竟然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李纲呵斥道：“翁氏的父亲谋逆，她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反而煽动你来找我，不知羞耻，更是愚蠢。” 李维打心底怕李纲，连忙道：“大哥，我错了。” 李纲继续道：“翁家出了大事，李家没有休掉翁氏，已经仁至义尽，还敢肆意胡来。” “你回去后，好好教训她。” “另外，你上奏折辞官，说清楚翁氏和翁彦国的关系，表明你虽然不知情，却因为是结发妻子难辞其咎，主动辞官。” 李纲吩咐道：“写好后奏折给我，我转交给陛下。” 李维更是后悔来了，连忙道：“大哥，我好歹是开封府的刑曹参军，是有官身的。一旦辞官，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蠢货！” 李纲又是一脚踹在李维的身上，呵斥道：“翁彦国谋逆造反，你不表态，绝对不行。” “你现在不表态，等朝廷的官员弹劾，到时候很被动。” “别以为装鹌鹑能躲过去，那是不可能的。在朝廷中，你越怕什么，越是会来什么。” 李纲说道：“我们认罪悔过，把决定权交给陛下，这才是最好的。别想着蒙骗陛下，骗不了陛下的。” 李维很想拒绝。 可是在李纲的目光下，只能起身老老实实的写辞官奏折。 李纲在一旁盯着，给李维指出不合适的地方，让李维改正后重新抄写一遍。 李纲收起了奏折，吩咐道：“滚回去待着，翁家的事情不准再掺和。你想死，我不会拦着。牵扯到李家，我亲自送你上路。” 圣主在朝，李纲也有自己的野望，希望跟着皇帝一起建立前所未有的大宋，不希望有人拖后腿。 谁来都不行，亲弟弟也一样。 李维被李纲吓到，连忙道：“我听大哥的。” 李纲又询问，李维和翁彦国有没有书信来往，包括翁氏和翁彦国可有书信来往？ 得知没有来往，才放心。 李纲吩咐道：“回去吧，告诉翁氏，李家不是无情之人，不会遇到危难就舍弃她。前提是，她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了。” 李维告辞退下。 李纲望着李维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强硬神情转为无奈。 摊上这样的事情，只能向陛下禀报，听候陛下的处置。陛下要处置，他也没话说，反正他问心无愧。 …… 清晨，朝阳初升。 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东宫，仿佛给东宫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太子早早起床，吃了早饭洗漱好，穿上太子袍服，在宫中等待着。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和欢喜。 今天要去迎接父皇了。 不到半个时辰，李纲派人来通知出城迎接，太子离开东宫，和李纲、宗泽、徐处仁、吴敏汇合。 见到四个宰辅，太子一一拱手见礼，李纲等人也纷纷回礼。 太子见了李纲等人，又和种师道打招呼，嘱咐种师道要保重身体。一番简单交谈，文官武将在太子率领下，一路来到虹桥渡口等候。 所有人聊着天，同时注意着远方，满心期盼着。 忽然，一声呐喊打破了平静：“陛下的龙船回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往前看去，只见一艘艘大船往渡口码头来了，代表着赵桓的龙纛迎风飘摇，大船缓缓靠岸。 不多时，赵桓带着牛皋等人下船。 太子率先迎了上去，走到赵桓面前，欢喜道：“儿臣，恭迎父皇凯旋。” 第178章 君臣交心 赵桓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头，笑问道：“监国的这段时间，听话没？” 太子昂着头，很认真的道：“父皇，儿臣跟着李师傅、杨师傅学习，认真读书，也认真翻阅政务，还照顾了母后和妹妹，很听话的。” “好孩子！” 赵桓夸奖了一句。 太子听到夸奖，心中也是无比的开心。实际上对小孩子来说，一句夸奖的话，他能开心许久。 大多数孩子，都需要夸奖表扬，你捧着他一点，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越是狠狠的收拾和打压，什么都约束着，管控着，他反而处处和你对着干。 这一点上，李纲和杨时的教导很出色，没有随意弹劾太子，没有经常在赵桓的面前告状。 赵桓目光一转，落在李纲、宗泽、徐处仁和吴敏的身上，笑道：“朕御驾亲征期间，辛苦诸公了。” “臣不辛苦！” 李纲等人齐齐回答。 赵桓看着精神矍铄的种师道，说道：“种公的身体可还好？” 种师道连忙道：“劳烦陛下关切，臣一切都好。老臣现在，等着陛下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等着陛下重现华夏辉煌。”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有了盼头，加上主持枢密院，种师道的精神很好。 赵桓勉励一番，又和其他的官员简单说了一番话，说了对翁彦国、杨通等谋逆臣子的处置，大规模清洗南方各路。 杀戮多，变动大，却没有人敢置喙，因为翁彦国等人是谋逆。 谋逆，该死！ 一切安排完，赵桓才带着文武百官回朝，所有官员回去各司其职。 赵桓在垂拱殿接见太子，以及李纲、宗泽、徐处仁、吴敏和种师道，还有身为副相的何栗。 赵桓坐在龙椅上，沉声道：“此次南下平乱，解决了太上皇的麻烦，也肃清了造反的官员。” “南方各路的官员被肃清，空缺很大，需要大批的官员任职。” “事情很紧迫，必须尽快安排。” 赵桓环顾几人，问道：“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李纲率先道：“陛下，关于南方各路官员的填补，臣和诸位相公做了考虑，建议以太子少傅杨时为宣抚使，京畿路转运副使赵鼎为两浙路安抚使。一应官员的调整记录在册，请陛下阅览。” 说着话，李纲递上奏折，是对南方各路的调整。 赵桓接过来浏览，看完所有的名单，眼中流露出赞许神色。 杨时和赵鼎，都是能力卓越的人。 尤其赵鼎是宰相之才。 赵鼎今年四十出头，他二十一岁中进士，从地方县尉开始，担任过州户曹、县丞和县令，一步步的往上走，履历非常扎实。 赵鼎既了解民生疾苦，也能治国，更有战略眼光。 历史上，赵鼎两度入相，全力抗金，以及恢复民生，稳固朝廷，史誉“南宋贤相，首称赵鼎”。 这样的宰相，却因为秦桧的针对被罢相，最后绝食而亡。 这是有大才华的人。 如今，正好借机让他在南方磨砺。 赵桓没有多说什么，吩咐道：“政事堂的安排没问题，安排下去就是。” “陛下圣明！” 李纲点头应下，没有再多说什么，筹措粮草备战的事情也没有提及，毕竟皇帝刚回东京，暂时不会和金国开战。 事情处理完，众人退下，唯独李纲留下了。 赵桓问道：“李相公还有什么事吗？” 李纲上前一步，撩起衣袍跪在地上，从衣袖中取出折子，郑重道：“臣对家人管教不严，请陛下降罪。” 赵桓问道：“怎么了？” 李纲解释道：“臣三弟李维的妻子翁氏，是翁彦国的女儿。翁彦国谋逆，三弟涉及谋逆案件。” “三弟上书请求辞官，避免朝臣借此非议陛下。” “臣也自请贬官，不再担任政事堂宰相。” 李纲郑重道：“请陛下准许。” 赵桓看着李纲郑重的姿态，却是笑了笑，一个有着政治敏感性的宰相，才能走得稳走得更远。 李纲的反应很不错。 赵桓没什么动怒的，笑着道：“翁氏嫁入李家后，可有参与翁彦国的谋逆？可有书信来往？” 李纲摇头道：“绝对没有！” 赵桓点了点头，摆手道：“起来吧，这事儿和你无关，和李家无关。只要没有参与谋逆，就不必担心。就算有人要弹劾，你也经得起考验。” 李纲起身弓着背，开口道：“臣担心陛下难办。” 赵桓心思转动，说道：“没什么难办的，涉及你和翁家的事，反而是一个契机，可以进一步清理朝堂。” “有人非议，你不要管，任由事情发酵。” “如果在朝堂上有人要弹劾，朕正好看看是哪些人？” “借助这一次的机会，把朝廷中拖后腿的投降派处理，才能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 耿南仲和李邦彦等投降派死了，实际上，还有相当多的投降派。 六部尚书，也有这样的人。 只是赵桓没有一次性清理，因为全部处置的影响太大，要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稳妥的。一步步的清理，反对的力量不会太大。 李纲神情更是惭愧，郑重道：“臣惭愧，愧对陛下信任。” 赵桓笑道：“抓紧处理南方各路的事情，等江南的局势稳定，南方的物资能顺利运输到东京，后勤稳定，才能出兵夺回燕云十六州。” 李纲点了点头，也顺势说了筹措粮草，为后续战事做准备的事情。 赵桓颇为惊喜。 朝中的宰相对大宋有了期望，也就不再安于现状，有了更多的主动性。 这是最好的结果。 赵桓和李纲一番交谈，李纲才躬身退下。 一切忙完，赵桓摆驾仁明殿，往皇后的寝宫去。他一路来到后宫，朱琏亲自出来迎接，粉面含春，柔声道：“妾身，拜见陛下。” 朱琏穿着浅蓝色长裙，一颦一笑都有无尽的风情，更有成熟风韵。 赵桓眼中闪烁着异样光芒，牵着朱琏的手笑道：“不必多礼。” 夫妻回到殿内，二人独处。 赵桓揽着朱琏的腰吻了下去，最后交了三五斗。 第179章 弹劾赵构! 吏部，值房。 现在的吏部尚书名叫莫俦（chou），今年三十八岁。不到四十岁就成为一部尚书，堪称是人生赢家。 莫俦二十三岁中状元，起步就担任承事郎，再转任校书郎，又担任起居舍人兼修国史，是标准的清贵官员。 宋钦宗刚登基时，提拔莫俦担任吏部尚书，成为朝廷重臣。 大多数的官员，不论是宗泽，亦或是张叔夜，很长时间都在地方磨砺，地方履历非常的丰富，经验也扎实。 莫俦一直在朝中打转，不断的往上爬。 他擅长察言观色，更擅长投其所好。宋徽宗在位时，因为宋徽宗喜欢书画，莫俦也擅长书画，投其所好下，深得宋徽宗的器重。 可是，莫俦却是软骨头。 历史上金人攻破东京，莫俦没有抗金，更没有保全气节，反而为虎作伥，给金人带路，帮着金人搜刮东京城的金银财物。 当时的百姓，骂莫俦是捷疾鬼，迅捷更贪婪无度。 恰逢金人扶持张邦昌，莫俦更是积极参与拥立，担任尚书右丞相，毫无节操底线，唯利是图。 这样的人，最后活了七十六岁。 莫俦不到四十就担任吏部尚书，是有着野心的，想更进一步成为朝廷的副相，再一步步进入政事堂拜相。 莫俦翻看着最新的资料，是南方各路官职调动的，这是政事堂最新送来的资料，需要吏部下发文书安排。 在莫俦忙碌时，随从走进来道：“大人，吴开求见。” 莫俦吩咐道：“请！” 吴开今年六十岁，担任翰林承旨。虽然依旧老迈，吴开却是人老心不老，始终想要往上爬。 吴开和莫俦的私交关系很好，而且两人都属于投降派。 金人南下，都主张割地投降。 因为皇帝抗金，杀了耿南仲、李邦彦等人，如今又击败金国取得胜利，投降派都不提投降了，全部都蛰伏下来。 不一会儿，吴开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行礼道：“下官吴开，见过莫尚书。” 莫俦摆手道：“吴公不必多礼，坐。” 吴开行礼后道谢，坐下来道：“我今天来见莫尚书，是发现了一个机会，您有升官的机会。” 莫俦打趣道：“有升官的机会，吴公自己用就是，给本官做什么？” 吴开说道：“老夫的身份不够，要提拔也是先提拔莫尚书。您成为朝廷宰执，成为副相了，我才有被提拔的机会。” 莫俦嘴角噙着笑意。 吴开虽然老，可是脑子很机灵，很懂得变通。 莫俦脸上浮现出好奇神色，问道：“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吴开回答道：“太上皇谋逆，不仅太上皇参加，连带着康王赵构也在其中。” “陛下碍于父子关系，以及兄弟关系，没有处置太上皇，也没有问罪康王。” “依我看，这就是机会。” “陛下不能出面处置康王，否则，会让人觉得陛下刻薄寡恩。现在我们投其所好，主动弹劾康王，陛下必然欣喜。” 吴开拱手道：“莫尚书，这是你的机会，进一步再陛下的面前表现，争取早些进步，成为宰相。” 莫俦也是眼前一亮。 身为吏部尚书，一直琢磨人事，怎么就没想到康王和太上皇的事情呢？ 太上皇身份敏感，是不能招惹的，容易引火烧身。 惹不起太上皇，还惹不起区区康王吗？ 莫俦赞叹道：“吴公的提议很好，不过本官出面弹劾后，你就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吴开摇头道：“不，我也有要弹劾的。” 莫俦问道：“你弹劾什么？” 吴开回答道：“我要弹劾李纲。” 莫俦皱眉道：“吴公，咱们虽然都反对李纲，瞧不起李纲。可是，陛下最器重李纲。你去弹劾李纲，等于是触及陛下的逆鳞，很危险的。” 吴开捋着胡须，自信道：“莫尚书放心，我自然知道分寸的。” “我提及的弹劾，那也是据实说话，陛下不可能问罪咱们。尤其翁彦国犯下谋逆大罪，翁彦国的女儿嫁给了李纲的弟弟。” “消息爆出来，李纲逃不掉责任。所以我弹劾李纲，说他有罪，那也正常。” “这是故意敲打李纲。” “咱们也别想着，用这样的事情扳倒李纲，要徐徐图之。现在用翁彦国的事情，在陛下的心中留下一点小疙瘩。将来用其他的事情，彻底拿下李纲，为你将来拜相做准备。” 吴开问道：“莫尚书认为怎么样？” 莫俦笑着赞叹道：“吴公老谋深算，本官佩服。如果我拜相，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你我共进共退。” 吴开欢喜道：“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 两人交谈许久，定下了事情。 翌日，清晨。 一大清早的，文武百官齐聚在宣德门外。 皇帝昨天凯旋，因为舟车劳顿，没有大规模的升朝议事，今天才有大朝会。 莫俦和吴开也在人群中，跟着参加朝会。 莫俦是从二品，吴开是三品，都比较靠前。两人踌躇满志，都打算今天一鸣惊人，取得各自需要的好处。 “百官入朝！” 宣德门打开，太监的声音传来。 李纲、宗泽等人走在前面，文武百官跟着一起入城，来到了大殿中。 赵桓落座后，跟着就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喊声，一个个官员禀报日常的事情。 大会开小事，小会办大事。 真正的大事在人少的时候，就已经敲定。如今在朝会上，主要讨论些小事情。 各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莫俦手持笏板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赵桓问道：“莫尚书上奏何事？” 莫俦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高声道：“启奏陛下，臣弹劾康王赵构，擅自离京前往镇江府，和太上皇谋逆。请陛下贬康王为庶人，圈禁宗人府。” 这一刻，莫俦野心萌动。 皇帝不好意思处置康王，他主动帮皇帝，必然能简在帝心，从此踏上升官的快车道。 莫家，要发迹了。 他莫俦要一步步的走到走高，成为政事堂的宰相。 第180章 秦桧的价值 赵桓看着站出来的莫俦，眉头微皱。 满朝官员没提太上皇和赵构谋反的事儿，有默契的息事宁人，没把事情闹大，毕竟皇室内乱，有损皇帝和皇室的颜面。 莫俦却揭开了。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直接道：“康王参与谋逆，是太上皇强行安排。他虽然曾误入迷途，却也早早悬崖勒马，戴罪立功。如今，朕勒令他闭门思过，以示惩戒。” 莫俦不满意。 不处置赵构，怎么为皇帝分忧呢？不为皇帝分忧，他怎么进步呢？ 莫俦高声道：“陛下，就算太上皇强行吩咐康王，也是康王有不轨之心。这事情不处置，就无法彻底杜绝。臣建议重罚康王，树立为典型。” 吴开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弹劾康王有好处，莫俦是第一个弹劾的，得了首功。 他分一杯羹没问题吧？ 吴开高声道：“陛下，康王谋逆，不能不处置。念及康王是陛下的弟弟，贬为庶人再圈禁宗人府，是最合适的安排。” 莫俦再次道：“陛下，不处置康王，难以令天下信服。请陛下圈禁康王，以儆效尤。” 赵桓的脸色阴沉下来。 两人还在纠缠，摆明了是逼迫赵桓处置赵构。 可是，赵构是赵桓的脏手套，现在就过河拆桥，以后谁还替他卖命？ 现阶段，赵构要保下来。 在赵桓思考的时候，秦桧站出来道：“陛下，臣有本奏！” 秦桧没有在太学任职，被提拔到御史台，担任七品的殿中侍御史，官职不高，却已经能弹劾官员。 朝廷不是非黑即白的极端情况，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伟光正，那样的情况只在童话故事中出现。 皇帝需要有专门的肉喇叭，为皇帝喊话宣传，为皇帝冲锋陷阵。 这是秦桧的价值。 不管什么派系，不管朝臣怎么忠心，也需要有制衡的能力和手段。 赵桓笑问道：“秦卿有什么要上奏的？” 秦桧见到皇帝的态度，知道自己赌对了，高声道：“陛下，莫尚书和吴翰林的弹劾，臣认为是无稽之谈。” “臣的理由，有三。” “第一，陛下是康王的兄长，处置康王，那是手足相残，会落下刻薄寡恩的名声。” “第二，康王一时受到蛊惑，却能迷途知返，理应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才能彰显陛下广阔的胸襟。” “第三，陛下一贯孝顺太上皇，一旦处置康王，太上皇难受，到时候太上皇折腾，更不利于陛下施政。” 秦桧掷地有声道：“莫尚书和吴翰林的话，看似有理，实则让陛下陷入困难，让朝堂动荡，这是极度不可取的，臣坚决反对。” 赵桓听得想笑。 这事儿真不好开脱，难为秦桧找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看向莫俦和吴开，沉声道：“秦桧的分析，朕认为很有道理，你们怎么看？” 莫俦心中更是疑惑。 皇帝为什么不处置康王呢？难道他们是好兄弟，可是这样的兄弟感情，不像皇帝动辄杀人的风格。 难道皇帝从良了？ 亦或者皇帝和太上皇有什么约定，诸多的疑惑在莫俦脑中盘旋。 莫俦想不明白，看到皇帝坚决的态度，无奈道：“秦桧说得对，臣没有异议。” 吴开说道：“臣也没异议。” 赵桓见两人退缩，也就压下了怒火，淡淡道：“康王的事情，就此定论，朕不希望再有人用谋逆的事情攻讦康王。” 一众官员，齐齐应下。 吴开却不甘心，继续道：“陛下，臣还有本奏。” 赵桓问道：“有什么事？” 吴开高声道：“臣弹劾李纲，对家属失管失教。尤其是李纲的三弟李维，其妻翁氏是翁彦国的女儿，明知翁彦国造反，却不禀报。翁家谋逆的事情，李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请陛下明察。” 赵桓眼中一抹怒火，顿时升腾起来。 又来了！ 之前，翁彦国要牵扯李纲，现在吴开又要攀咬李纲。 赵桓还没表态，莫俦已经站出来，高声道：“陛下，李相公是忠臣，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李相公对家人疏于管教，必须处置，才能令天下百官信服。” 赵桓的心中，杀意开始升腾， 弹劾赵构就罢了。 毕竟，赵构以皇室宗亲的身份参与谋逆，莫俦和吴开不知道的情况下，弹劾很正常，所以赵桓动怒也没有处置。 如今，要借着翁彦国的事情扳倒李纲，已经犯了赵桓的忌讳。 李纲一腔赤诚，赵桓很欣慰，也愿意保护李纲的一片忠心，不希望随便有人用子虚乌有的事情弹劾。 你拿出事实和证据，证明李纲违法乱纪，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等，赵桓绝不会姑息。可是用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弹劾，就绝对不行。 今天放任弹劾，明天就会有更多子虚乌有的弹劾，进一步扰乱朝堂的治理。 在大宋即将夺回燕云十六州的前提下，朝堂不能乱，宰相要有足够的话语权，否则无法调度后方。 所以，要维护宰相的权威。 赵桓目光一扫，见秦桧又要站出来反驳，却直接伸手制止，强硬道：“李纲的事，朕有四点要说一说。” “第一，李纲昨天入宫，就禀报了翁氏的事情，一片赤诚之心，朕心甚慰。” “第二，翁氏和翁家没有任何联系，翁彦国谋反和李纲也没有任何关系。用翁家的事情弹劾李纲，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三，李纲但凡有丁点的二心，随便动点手脚就能影响前线战事，可是他却没有。” “第四，弹劾朝堂的宰辅重臣，必须有真凭实据。没有半点的证据，光靠一张嘴瞎编乱造，用莫须有的罪名弹劾，朕更不允许。” 赵桓眼神杀气腾腾，大袖一拂道：“莫俦和吴开居心叵测，意图扰乱朝堂，其心可诛。来人，给朕拿下莫俦和吴开。” 刹那间，大殿中一片哗然，皇帝对李纲太好了。 李纲垂眸，心中却激荡万分。 能遇到陛下，得陛下的知遇之恩，是他最大的幸运，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81章 岳飞的老上司 莫俦看到禁军士兵，神情也惊慌起来。他参与弹劾，是为了邀功，是为了在皇帝的心中留下好印象。 怎么一切失控了，没有按照预料中的想法走。 莫俦急切道：“陛下，臣冤枉啊。” 赵桓呵斥道：“朕看你，一点都不冤枉。” “身为吏部天官，朝廷重臣，攻讦朝廷的宰相。尤其你明知道李纲没有参与，却执意用这样的事情来弹劾。” “是什么居心？” “是想试探朕的心思，看朕是否要打压李纲吗？” “亦或者，你是想借此邀名，传出你莫俦不惧宰相，不畏皇权，要塑造自己直臣的形象？” “再或者，你觉得翁彦国谋逆，可以借此掀起党争，把李纲等主战派尽数掀翻，要重演党争的故事？” “不论你是什么居心，朕都不允许。” 赵桓目光锐利，环顾大殿中所有人，沉声道：“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在朕的这里搞党争，死路一条。在朕的这里，扰乱朝廷就是打断大宋复兴的趋势，也是死路一条。” 莫俦听得脸色惨然。 御史台的官员风闻奏事，弹劾人是家常便饭。 要弹劾人的时候，某某官员家里的狗长了角，或者宰相家里传出龙吟声，都是能弹劾的。 皇帝怎么较真儿呢？ 莫俦沉声道：“陛下，臣冤枉，没有这样的心思。” 吴开也道：“臣誓死忠于陛下，请陛下明鉴。” 赵桓沉声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心思，朕很清楚。如果李纲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你们拿出证据弹劾，朕会拍手称赞，因为你们是为国锄奸。” “现在，李纲好端端的遭到莫须有的弹劾，朕绝不允许。” “一个吏部尚书，一个翰林承旨，都是朝中的重臣，不想着如何让大宋崛起，只想着争权夺利。” “朕，要你们何用？” “你们要斗，朕给你们斗的机会，让你们去偏远之地，好好斗一斗地方恶霸。” 赵桓下令道：“传旨，贬莫俦为雷州海康县令，吴开为高州茂名县令。” 莫俦和吴开都懵了。 雷州海康县，是岭南边界，都快和琼州接壤。高州也在岭南边缘，距离朝堂隔了数千里。 吴开六十岁的人，要被贬去高州担任县令，真是要了老命。 吴开彻底后悔了，连忙求饶道：“陛下，老臣知错了。” 莫俦道：“请陛下开恩。” 赵桓说道：“既然都知错了，就好好治理地方，把海康县和茂名县治理好了，朕调你们回朝。” “治理不好，就罢官永不叙用。” “你们是当过朝廷重臣的人，有资源有人脉，去了好好做事，朕期待你们的消息，朕也看好你们。” 莫俦哭丧着脸。 你哪里是看好，分明是流放，他是堂堂状元，却要去地方上担任县令，太丢人了。 莫俦知道无法更改，只能道：“臣一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吴开哭丧着脸道：“臣遵旨。” 赵桓吩咐道：“去准备吧，三天之内启程。” 莫俦和吴开向赵桓行了一礼，就告辞退下。 两人走出大殿一段距离，莫俦停下来，一脸愤懑的大骂道：“吴开，你这个老狗，都是你瞎出主意，导致我被贬官。你没事儿瞎钻营什么，害死我了。” 吴开恼怒道：“莫俦，我只是提建议，是你自己愿意的，怎么能怪我？你好歹是状元，怎么如此废物。” 两人相互指责，相互谩骂，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大殿中，赵桓商议了事情，也敲定杨时担任宣抚使，赵鼎担任两浙路安抚使，带着一众官员去稳定江南，重建南方各路官场生态的事情。 各项事情一定，大多数的官员退下，只剩下李纲、宗泽、吴敏和徐处仁。 几个人留下，便是开小会。 赵桓说道：“莫俦被贬，吏部尚书空缺了，需要补充才行。你们认为，谁来主持吏部最合适？说说各自的人选？” 李纲不假思索道：“陛下，臣有一个人选。” 赵桓问道：“谁？” 李纲回答道：“开封府尹张叔夜，此人任职期间，开封府焕然一新，东京城秩序井然。” “以往的开封府，时常有火灾，造成巨大的损失。” “张叔夜执掌开封府期间，从来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火灾。尤其张叔夜既能约束权贵，又能照顾百姓治理地方。” 李纲正色道：“张叔夜有大才华，请陛下明鉴。” 赵桓看向宗泽、吴敏和徐处仁，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宗泽说道：“臣没有异议！” 吴敏和徐处仁也没有反对，因为张叔夜是真的有能力，担任吏部尚书没问题。 赵桓见没有异议，直接道：“既然都同意，张叔夜转任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张叔夜去了吏部，谁来接任开封府尹？” 徐处仁立刻道：“陛下，臣举荐一人。” 赵桓笑道：“徐相公一向赤诚，你既然举荐，必有良才，说说举荐的人是谁？” 徐处仁回答道：“陛下，臣举荐京城四壁守御使刘韐。之前东京守卫战，刘韐就立下功劳，却没有实职空缺。如今开封府尹空缺，刘韐接任很合适。” 赵桓也是眼前一亮。 刘韐是人才啊！ 除此外，刘韐更是岳飞曾经的引路人。 不仅如此，刘韐也是一腔赤诚忠心。 历史上，刘韐在真定府抵御金人，曾发掘了岳飞。后来岳飞的父亲去世，岳飞回家守孝，刘韐也回了朝廷，在东京城抗击金人。 东京城破，宋钦宗要割地求和，刘韐劝阻不了，反而被安排出使。当时金国得知是刘韐来出使，许诺说刘韐归顺金国，就任命他担任宰相。 刘韐断然拒绝，更留下绝笔信，说‘忠臣不事两君，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最后，刘韐悬梁自尽殉国。 因为赵桓的缘故，刘韐依旧在东京城任职，不过没有实际职权。 赵桓眼神期待，吩咐道：“传旨，召京城四壁守御使刘韐入宫觐见。周瑾，你亲自走一趟。” 周瑾得令，急匆匆出宫去了。 第182章 金国送公主来了 东京，西城。 一座普通的住宅，院子中，一个六十岁的老者正在读书。 老者赫然是刘韐。 他鬓发苍白，显得有些苍老。唯独那双眸子淡然而深邃，有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刘韐担任的京城四壁守御使，是临时性的官职。东京防御战结束，官职就可有可无。 刘韐没什么抱怨，反正有俸禄，领着俸禄没烦心事儿，多读书也是极好的。 刘韐本身就出身名门，父亲是一方大儒，自身学问也非常好。 不仅如此，刘韐也擅长武事。 在刘韐看书的时候，院子中，岳飞正在挑水。 岳飞忙里忙外的把水缸挑满，才来到刘韐的面前，说道：“刘公，水缸满了。” 刘韐放下书，笑道：“你已经是执掌一军的人，刚回东京不好好的休息，却跑到老夫家里挑水。这事儿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岳飞笑道：“我再怎么掌军，也是您帐下的人。您的教诲，对我的提携和教导，从来不曾忘记。” 刘韐摇头道：“傻小子！” 岳飞憨憨笑了笑，周同传授他武艺，刘韐却传授他做人道理，以及领兵的要领。 具体兵法，刘韐没有传授。 可是刘韐一言一行，却影响到了岳飞，所以他在东京城任职，隔三差五来刘韐的家中，陪刘韐聊天喝酒。 岳飞话锋一转，正色道：“刘公，陛下是圣明君主，您才六十，正该做事的年纪，赋闲在家太可惜。” “我曾经向陛下举荐恩师周同，他如今担任禁军的第一武教头。” “我也可以向陛下举荐您，以您的能力，陛下一定会重用的。” “为什么，您就不愿意呢？” 之前，岳飞得到赵桓器重后，就曾经和刘韐提议，打算向赵桓举荐，却被刘韐拒绝。 刘韐捋着花白的胡须，不疾不徐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必急于一时。” “尤其是我朝的冗官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去担任要职，必然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利益，从而让陛下难办。” “这不是忠臣所为。” “暂时，且等着吧。” 刘韐说道：“在家中读书不是坏事，读书静心养气，更能明理。好好的读书沉淀，待到时机来临，自有一飞冲天的时候。鹏举，你带兵也是一样，要沉得住气，不要急躁。” 岳飞肃然道：“刘公的教诲，飞谨记于心。” 刘韐点了点头，和岳飞说着镇江府的战事，沉声道：“镇江府战事的顺利，你应该做一个复盘。” “不管是取胜，还是战败，战后的复盘很关键。” “每一次复盘，才能发现错误和不足之处，一次次的改正，才能越来越强，作战越来越稳。” 刘韐正色道：“我们都是普通人，不要学那些天赋卓越的名将，不是谁都可以当霍去病的，那是独一无二的天赋。普通人通过一战一战的磨砺，最终也能所向披靡。” 岳飞郑重点头，和刘韐聊着对镇江府的作战。 忽然，一阵敲门声在院子外响起，旋即略显尖厉的声音响起：“刘韐在吗？” “在！” 岳飞率先回了一声，起身去打开门。只是他刚打开门，脸上就露出错愕神情，拱手道：“周公公，您怎么来了？” 周瑾也很意外，笑道：“没想到，咱家在这里碰到了岳指挥使。” 岳飞侧身让周瑾进入，介绍道：“刘公，这是周公公，陛下身边的人。” 刘韐起身道：“见过周公公。” 周瑾回了一礼，笑着道：“没想到，刘大人和岳指挥使竟然认识。” 刘韐回答道：“老朽在真定担任知府时，鹏举曾在麾下效力，所以认识。” “原来如此！” 周瑾了解了情况，神情转为严肃，直接道：“陛下有旨，宣刘韐即刻入宫觐见。” 岳飞眼前一亮，心中为刘韐欢喜。 刘韐拱手道：“臣遵旨。” 话锋一转，刘韐正色道：“周公公，可否容我换一身衣裳，这身衣裳见驾，实在是不雅观。” 周瑾道：“您老尽管去。” 刘韐去更衣，岳飞则是从衣袖中取出一袋钱，递过去道：“周公公，辛苦了。” “分内之事。” 周瑾接过钱袋子，笑道：“陛下召见刘公，是打算让他接任开封府尹一职。” 岳飞惊讶道：“原来的开封府尹张叔夜呢？” 周瑾回答道：“张大人接任吏部尚书，而原本的吏部尚书莫俦因为弹劾李相公，已经被贬去雷州当县令。” 岳飞心中震惊，没想到朝廷有了大动作。 好在，他是武人。 玩政治心思，他不擅长，也不愿意去瞎琢磨，老老实实的带兵打仗，为陛下开疆拓土足矣。 岳飞和周瑾聊了一会儿，刘韐更换衣裳出来。 离开时，岳飞和刘韐说了赵桓召见的意图，让刘韐有一个心理准备，然后岳飞就径直回禁军去了。 刘韐和周瑾一路入宫，进入殿内，站定后拱手道：“臣刘韐，拜见陛下。” 赵桓看着精神矍铄的刘韐，忽然间有些感慨。 这些大宋朝的老臣们，不论是种师道，亦或是宗泽，还是张叔夜、刘韐，都是大宋的中流砥柱。 这是最宝贵的一群人。 这些人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撑起大宋的脊梁。 赵桓没有兜圈子，直接道：“开封府尹空缺，朕决定由刘公接任。” 刘韐连忙回答道：“陛下圣恩，臣一定治理好开封府，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点头道：“既然你没有异议，直接去开封府和张叔夜交接。” “臣领命！” 刘韐再次行了一礼就退下，心中激荡不已。 他虽然六十岁了，可是六十岁的年纪还能奋斗，还能为大宋添砖加瓦。而且他这个年纪，没有后顾之忧，有经验有能力，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事情。 刘韐退下后，李纲和宗泽等人也退下。 赵桓回到垂拱殿休息，刚过午时，周瑾禀报道：“陛下，金国使臣完颜宗磐来了，说送来了一应的钱财、战马和公主。” 赵桓眼前一亮，财神爷来了。 第183章 皇帝的超级间谍，刘彦宗! 完颜宗磐回金国去，怎么和完颜吴乞买谈的，赵桓不关心，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赵桓只关心一件事，允诺的钱财和战马是否送来了。 好在，都送来了。 有了辽国的公主，就能借助辽国的公主和辽国拉上关系，打着为辽国复仇的名义在辽国运作。 到时候，皇城司在燕云十六州及辽国境内的暗桩，大肆宣传金国覆灭辽国，有亡国之仇。 大宋皇帝娶了辽国公主，是辽国的姑爷。辽国人宁愿跟着姑爷，也不应该跟着金国。 这世间的真理是拳头说了算，实力为尊。 可是大多数时候，拳头隐藏在下面，上面有一层遮羞布。有了遮羞布就有了名义，有了名义，就能堂而皇之的介入。 辽国公主、辽国姑爷，就是名义。 这是赵桓同意金国送辽国公主的原因。 赵桓心情迫切起来，吩咐道：“传旨，召完颜宗磐入宫觐见。” 周瑾安排了下去。 没过多久，完颜宗磐一瘸一拐的进来，神情恭敬的行礼道：“金国完颜宗磐，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赵桓笑道：“金太子不必多礼，朕看你走路不对劲，莫非屁股受了伤？” 完颜宗磐神情尴尬了。 他和赵桓达成约定回国，向父皇完颜吴乞买禀报了赔偿赎人的条件，完颜吴乞买勃然大怒，让人把完颜宗磐拖出去，杖责了三十军棍。 三十棍下来，完颜宗磐皮开肉绽。 最终，完颜吴乞买答应了条件。 因为要赎回所有的俘虏，按照完颜吴乞买的打算，是赎回所有的人，就厉兵秣马备战，要一雪前耻。 为了赔款的事情，完颜吴乞买把金国各部落的首领，以及主要的官员都喊到一起，说遭到奇耻大辱，却不得不换回士兵。 一番演讲，激起金国上下的奋战心思，各部落的人纷纷表态，要和宋国死战。 所以，完颜宗磐才来了。 完颜宗磐神色无奈，叹息道：“陛下，我屁股上的伤，是回国被父皇打了的。” “如今，依旧恢复了很多，却没有完全恢复。按照约定，我带来了全部的赔偿款，战马和辽国的妃嫔和公主也到位。” “陛下，我如约履行条件，您什么时候释放所有的金国士兵呢？” 话语中，完颜宗磐很迫切。 多待在东京城一天，他总有种惊恐的感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桓直接道：“你放心，所有金国的士兵都好好的，刘彦宗和完颜昌也吃得香睡得好。你履行约定，朕也信守约定。” 完颜宗磐眼中掠过一道寒光，试探着问道：“不知陛下，可否把郭药师，一并交给我金国处置呢？” “不行！” 赵桓干脆利落拒绝。 郭药师是他的肉喇叭，专门用来宣传大宋的优势，以及全方位的攻击金国。等赵桓谋划燕云十六州的时候，再派郭药师去北方宣传。 如今，赵桓根本不担心郭药师反叛。 在郭药师狠狠得罪了完颜昌，彻底宣传大宋必胜金国必败后，金国上下也容不下郭药师这样的人。 郭药师只能留在大宋，只能忠于赵桓，这样的一条好狗扔掉了太可惜。 完颜宗磐有些惋惜，却没有再纠缠，直接道：“既然可以交接，请陛下立刻安排。” “没问题！” 赵桓点了点头，问道：“你的物资在哪里？” 完颜宗磐回答道：“都在北门外。” 赵桓点头道：“你先回北门，朕会安排人来的。” 完颜宗磐得了确切的答复，主动告辞退下。 在完颜宗磐离开后，赵桓没有急着安排释放俘虏，反而是让人悄悄把刘彦宗带到宫中。 赵桓看着略微发福的刘彦宗，笑道：“刘卿，你的好日子来了。” 之前，郭药师天天宣传金国必败的言论，刘彦宗和完颜昌都被押出去，被百姓谩骂和打砸，日子过得很凄苦。 后面郭药师消停，刘彦宗的日子才好了些，吃了睡睡了吃。 刘彦宗是一个聪明人，听到赵桓的话，瞬间就明白过来，迅速道：“陛下的意思是完颜宗磐来了东京，要赎人了吗？” “是！” 赵桓笑着点头。 刘彦宗脸上没有笑容，苦着脸道：“陛下，我真的不能留在大宋吗？” “不行！” 赵桓坚决摇头，沉声道：“你是朕费尽心思，才安插在完颜昌身边的人。” “你和完颜昌落难，一起扛过枪，一起吃过苦，你们关系亲近。有了这层关系，完颜昌回国后肯定会用你的。” “等下一次和金国交战，你跟着完颜昌南下，就能为朕提供机密消息。到时候，一战定乾坤，你就能回到大宋。” 刘彦宗面颊抽了抽，却也知道皇帝是言出法随，不会改变主意。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刘彦宗也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因为完颜宗望是他害死的，完颜阇母也算是被他害死的。 刘彦宗深吸口气，保证道：“我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绝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赵桓赞许道：“好好做事，需要朕配合的地方，尽管派人传信。等你回到金国，会有皇城司的人联络你，确保你能传信。” 刘彦宗道：“谢陛下。” 话锋一转，刘彦宗继续道：“陛下这一回从金国得到无数的钱财，有了充足的财政。下一步，应该要夺回燕云十六州了吧？” 赵桓点头道：“是！” 刘彦宗正色道：“等臣回到金国，会打探金国的消息，为陛下传递机密。” “另外，我也会进一步煽动，在金国慢慢煽动起一批求和派，让一些金人觉得宋人不可敌，求和才是王道，拉完颜吴乞买的后腿。” 赵桓赞许道：“朕期待你立功，将你归来，朕不会让你失望。” “谢陛下。” 刘彦宗连忙谢恩。 之所以主动谋划，就是为了得到皇帝的认可。 赵桓和刘彦宗一番交谈，敲定了刘彦宗回金国的诸多事情，才派人把刘彦宗悄悄的送回去。 同时，赵桓又安排人喊来宗泽，让宗泽去负责和完颜宗磐交接的事情。 第184章 辽国公主耶律蓉 禁军营地。 金国的俘虏关押在此，刘彦宗和完颜昌也在营地中。 刘彦宗回到关押他的营帐，继续思考回金国的事情。没过多久，士兵押解着刘彦宗离开，和完颜昌汇合。 刘彦宗神色谦逊，拱手道：“完颜大人。” 完颜昌急切道：“老刘，咱们被押出来，恐怕又要被游街教训了。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刘彦宗说道：“我觉得不是，您看周围，咱们金国的士兵也被押出来。以往我们被押游街，只有我们两人，这次是大批人跟着出来。” “对啊！” 完颜昌眼前一亮，神色兴奋，迅速道：“终于要回去了，等回到金国，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对，要报仇。” 刘彦宗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蛊惑道：“不报仇，誓不为人。” 完颜昌看着受尽苦楚，没了昔日风流名士模样的刘彦宗，拍着刘彦宗的肩膀说道：“老刘，辛苦你了。” 一起熬过苦难，完颜昌对刘彦宗的称呼和感情都不一样。 这是绝对不可能背叛他的铁哥们儿！ 刘彦宗苦涩一笑，却振作精神道：“我没吃什么苦，反而是完颜大人历经苦难。” “不过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上苍对完颜大人的磨砺。” “我们坚守本心，永不放弃，一定能熬到出头的那一日。我们不死，就总有报仇的机会。” 完颜昌赞许道：“说得好。”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跟着大部队离开军营，一路来到北门外。 完颜宗磐一直在北门外等候，看到被带回来的金兵，见一个个金兵瘦得皮包骨头，破旧的衣裳都松垮垮的，心中升起无名火。 该死啊！ 赵桓竟然虐待金国士兵。 完颜宗磐看向负责交接的宗泽，愤怒道：“宗泽，为什么虐待金国的士兵？” 宗泽面色严肃，沉声道：“金国士兵没有被鞭笞，也没有饿死，这是虐待吗？” 完颜宗磐质问道：“可是，他们都无精打采的。” 宗泽眸光明亮，呵斥道：“难不成对这些入侵我大宋的敌人，还要好酒好肉的伺候着吗？” “老夫倒要问一问，金国对辽国的俘虏，是不是也好酒好肉伺候？” “陛下仁德，没有饿死他们，没有动辄打骂金兵，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你还要指责我大宋。” “你不想谈判，老夫也没有异议，你尽管带着物资返回金国，大宋不再交换俘虏。” 强硬的话，让完颜宗磐头皮一跳。 他带着大批的钱财南下，金国已经丧尽颜面，很多金人大骂不该赎人。 他承受了骂名，现在跑了一趟却没有完成任务，而且带着这么多钱撤离，谁知道半路会发生什么？ 万一带来的钱被抢了呢？ 那就是鸡飞蛋打。 完颜宗磐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拱手道：“宗相公息怒，我只是忧心金国的士兵，才有些急躁了，请宗相公海涵。现在金国士兵来了，完颜昌和刘彦宗呢？” 宗泽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完颜昌和刘彦宗被带来。 完颜宗磐打量一番，见两人的气色不错，简单宽慰几句，就吩咐双方交接。 宗泽没有立刻放人，而是先抽查战马和金银的成色，确保无误才安排人释放俘虏，接收战马和金银，以及辽国的妃嫔和公主。 宗泽也看了辽国的妃嫔公主，其中有些垂垂老矣的老女人，摆明了是金国故意为之，也有些风韵犹存的妃子。 以及，少数正值妙龄的公主和妃子。 双方交接完，完颜宗磐迫切的离开了， 宗泽也带着人和物资准备回城，却在此时，辽国的妃嫔公主中，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子冲了出来。 她身材婀娜有型，瓜子脸，一双丹凤眼明亮清澈，落落大方道：“宗相公，我是辽国的公主耶律蓉，我想见陛下。” 宗泽问道：“你知道老夫？” 耶律蓉回答道：“刚才听完颜宗磐提及，所以斗胆称呼。请您转告陛下，我父皇是天祚帝，我是他最小的女儿，仍是完璧之身，愿意伺候陛下。” 宗泽心中也思考着。 自家陛下雄才大略，神武不凡。要说好色，真的不算好色，因为没有广泛的选秀女，在外征战时也洁身自好。 不像太上皇，一把年纪了还遴选秀女，十多岁的妃嫔都多得很。 只是，自家陛下似乎有收集异国公主的癖好，目前有金国的公主完颜琳，西夏的公主李知凰。 如今，来了个辽国公主耶律蓉，或许陛下会很感兴趣。 宗泽点头道：“你的请求，本官会如实向陛下奏报的。” 耶律蓉道：“多谢宗相公！” 宗泽不再耽搁，带着所有的公主、妃嫔回城。所有的钱财和物资要送入宫中交给皇帝，这是之前定下的规矩。 宗泽把钱财交接，在垂拱殿见到赵桓，递上了账簿后，说道：“陛下，天祚帝的女儿耶律蓉，自称是完璧之身，愿意伺候陛下。” 赵桓点了点头，宽慰道：“辛苦宗公。” 宗泽道：“老臣不辛苦。” 赵桓笑着道：“有了金国送来的钱财，加上两万匹战马，就能进一步装备骑兵。接下来，该筹划夺回燕云十六州了。” 宗泽道：“陛下圣明，是该夺回燕云各州了。” 两人商议了些粗略框架，宗泽主动告辞。 赵桓想着耶律蓉的情况，吩咐道：“召耶律蓉入宫。” 传旨下达，没过多久，耶律蓉进入殿内，行礼道：“妾身耶律蓉，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相貌妩媚，配上略微楚楚可怜的姿态，更让人心疼。 废物的爹，死去的妈，落难的她，你不疼她谁疼她？ 耶律蓉颇有这样的姿态。 赵桓直接问道：“你单独见朕，有什么事情吗？” 耶律蓉直接解开衣裙，露出穿在里面的大红色鸳鸯戏水肚兜。 赵桓眉头一挑。 这是处理政务的垂拱殿，辽国公主的举动太豪迈了吧？ 第185章 辽国皇帝的血诏 在赵桓惊讶的眼神中，耶律蓉纤细的手伸进肚兜一掏，竟是拿出一张明黄色的丝绸。 旋即，耶律蓉低着头，面色羞红的系好衣裙。 赵桓看在眼中，也注意到了耶律蓉脱下衣裳后，那半遮半掩奶白的雪子，以及透着白皙光泽的肌肤。 颇具诱惑！ 耶律蓉注意到赵桓的目光，心中有些娇羞，却硬着头皮高声道：“皇帝陛下，这是父皇咬破手指写下的血诏。凭此血诏，能号令辽国的旧臣。” 赵桓顿时明白了。 天祚帝沦为金国的俘虏，目前被囚禁在金国，虽然失去了人身自由，处处被监视，看来也还有些心计和手段。 借着辽国公主南下的契机，写下了血诏，还把血诏送给耶律蓉。 下了血本啊！ 赵桓知道这是大宋北上的契机和名义，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是沉声道：“想要凭此血诏，号令辽国的旧臣，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 “辽国都已经亡了，辽国的臣子都为金国效力，依旧没有人听天祚帝。更何况，天祚帝倒行逆施，百姓仇视，血诏更没什么作用。” “朕拿出血诏，说不定还会被人诟病。” 一番连削带打的话，让耶律蓉期待的神情，变得忐忑了起来。 原本，她想着拿出血诏，宋朝皇帝肯定会兴奋。说不定，宋朝就愿意帮助辽国复国。 辽国复国后，就有国祚传承，天祚帝就不算亡国之君。 如今看来难了。 耶律蓉双眼通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抿着嘴道：“只要陛下愿意出手，帮助辽国复国，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包括，伺候陛下。” “辽国的存在，是有利于大宋的，能作为大宋北面的屏障，帮助大宋抵御金国。” “辽国在，大宋就不需要担心北方的安全。” “辽国在，金国就不可能南下，大宋子民可以过安稳舒服的日子。” 耶律蓉竭尽全力的分析着，说道：“对陛下来说，帮助辽国百利而无一害。” 赵桓眼神锐利，说道：“没有辽国，金国也无法南下了。大宋和金国之间，攻守之势已经转变。” “昔日，是金国南下进攻。” “现在，是朕要攻打金国，一雪前耻，恢复华夏的疆域，以及恢复华夏的地位。” “靠别人，那是靠不来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最牢靠。” 赵桓沉声道：“朕需要的东西，不需要假手于人，只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兵。” 耶律蓉心中绝望，那妩媚的眼中都带着一丝的泪光。 很是无助！ 很是凄楚！ 楚楚可怜，却又透着一丝妩媚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耶律蓉却不愿意放弃，沉声道：“我可以伺候陛下，除此外，我还有几个姐姐，也愿意伺候陛下。只求，陛下帮助辽国复国。” 赵桓哼声道：“第一，你们被送到大宋，就都是朕的人。第二，朕可不喜欢和其他的人，做同道中人。” 耶律蓉听得脸色羞红，更是急了，咬牙道：“陛下要怎么样，才愿意帮助辽国呢？” “不可能！” 赵桓干脆利落拒绝道：“辽国已经覆灭，就不可能再存在。” “唯一的情况，是你们这些辽国的公主，如果好好听话，好好配合，在大宋的日子可以过得舒心些。” “你们规规矩矩的，可以像常人一样做事。” “辽国的人也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在大宋经商，身份不会做任何的限制。” 赵桓强硬道：“如果你们还端着架子，自以为是什么公主，你们只能被囚禁起来，没有任何的自由。你要记清楚，辽国灭了，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耶律蓉彻底明白了。 金国是狼，大宋的皇帝是雄狮。 实际上想想也对，一个能击败金国大军的皇帝，这样的皇帝野心勃勃，也想要开疆拓土，怎么可能帮助辽国呢？ 大宋有了实力，不会满足现状，肯定也想吞并辽国的区域。 这才是常态。 耶律蓉眼中的泪光收敛，柔声道：“我愿意伺候陛下，血诏也献给陛下，只求陛下安置辽国的公主妃嫔，击败金国为辽国报仇。” 冷静的话，再无刚才的凄楚和绝望。 颇为从容镇定。 赵桓眉头一挑，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耶律蓉是个演技派，刚才楚楚可怜的凄惨模样，分明是故意扮演的。 这才是她的真实面目，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赵桓倒也没在意，直接道：“击败金国，朕会做，不是为你，只为我大宋雪耻。你入宫，封静嫔。” “谢陛下。” 耶律蓉行了一礼，主动递上血诏，柔声道：“陛下，金国一直在备战。” “妾身南下时，完颜吴乞买还煽动金国各部落的人，要以牙还牙，陛下一定要做好准备。” “下一次，极可能是完颜吴乞买带着大军御驾亲征。” 赵桓却是眼前一亮。 完颜吴乞买要御驾亲征，那可是好事情。 在战场前线，如果能击败完颜吴乞买，对金国是巨大的打击。 对大宋来说，才真正证明了实力。 夺回燕云十六州，大宋北方就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不会随时遭到攻打，主动权就掌握在了大宋手中。 赵桓想什么时候北上，就什么时候北上，不用担心北方的疆域随时被攻破。 等消化了燕云十六州，北方的疆域巩固，就可以抽出手对付西夏，把西北狼解决，恢复大一统的格局。 这，才是赵桓未来的目标。 一步步的往前走，一步步恢复华夏的巅峰，乃至于继往开来。 赵桓收敛了情绪，看向一旁的周瑾，吩咐道：“周瑾，你带静嫔去云芳阁安置，把云芳阁一应的宫女和太监安排好，不得怠慢。” “老奴领命。” 周瑾答应下来，转而看向耶律蓉，摆手道：“静嫔娘娘，请！” 耶律蓉却没急着离开，乌黑清澈的眸子盯着赵桓，眼中有着期待，柔声道：“妾身第一次到天朝，人生地不熟，可否请陛下带妾身一起去呢？” 第186章 收拾辽国公主 赵桓把耶律蓉的神态看在眼中，耶律蓉哪里是不熟悉道路，分明是想投怀送鲍。 偌大的后宫，最不缺的是美女。 皇后妩媚高贵，完颜琳温婉典雅，李知凰妖娆无双，其他的后宫嫔妃也不差。耶律蓉的长相的确出众，可是在宫中，远远达不到艳冠六宫的地步。 最主要的是耶律蓉有心计，且心计有些偏，就必须要敲打。 之前李知凰有心计，如今规规矩矩的，不敢再有任何的心思。至少李知凰怀上孩子，以及生了儿子之前，都得乖巧听话。 赵桓没有宠着耶律蓉，吩咐道：“朕还有事，下去吧。” 周瑾道：“静嫔娘娘，请！” 耶律蓉愣了下，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神情满是疑惑，她这么漂亮，皇帝是怎么忍心拒绝的？ 拒绝她这样的小仙女，皇帝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 母妃教导她，女人要用自身的优势征服男人。只要征服了男人，就有了权势，而有了权势就有了一切。 为了自己，要敢于主动。 耶律蓉不愿意放弃，楚楚可怜道：“妾身是辽国的公主，今天入宫嫁给陛下，既是婚姻大事，也是两国联姻。陛下娶了妾身，您这点耐心都不给吗？” 赵桓也愣了下。 耶律蓉一个亡国公主，金国的阶下囚，被当做货物送来东京，和他讲耐心？ 就算李知凰这样主动的女子，也不敢如此放肆。 李知凰的脑子很正常，被敲打后有了敬畏心，不敢再造次。 耶律蓉却不一样，狂野胆大却愚蠢。 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没有遭到现实毒打，需要狠狠的敲打才能听话。 赵桓直接道：“辽国覆灭，天祚帝沦为金人的俘虏，被金人像羊一样牵着，跪在金国太庙外行礼。” “国祚没了，自然没有联姻。” “你不是什么公主，只是金国为了赎回俘虏，把你当做货物抵给朕而已。” 如刀的话，刺入耶律蓉内心。 耶律蓉心中难受，换上泫然欲泣的姿态，咬牙道：“妾身的身上流淌着耶律家的血脉。妾身也没有什么狂妄的奢求，只希望伺候陛下而已。难道，这也有错？陛下说妾身有错，何错之有？” 赵桓直接道：“没有自知之明，就是大错特错。” “你不愿意待在云芳阁，朕给你换一个去处。周瑾，让她和宫女一起，负责后宫衣物的清洗晾晒。” 耶律蓉脸色大变，低头看了眼白嫩修长的双手。 在辽国时，她的双手用牛乳保养，白皙如玉，纤细修长。去了金国，父皇和母妃用私藏的钱开路，给她伪造了病人的身份，才保住清白。 如今，却要去洗衣服。 耶律蓉急切道：“陛下，您不能这样，我是辽国的公主啊！您如此霸道，难道就没错吗？” “带下去。” 赵桓厉声吩咐。 天祚帝的眼光，赵桓实在不敢恭维，把血诏给了一个看起来聪明，实则是小聪明，更是自负愚蠢的女人。 周瑾喊来太监，带着耶律蓉下去。 很快，周瑾又回来了，恭敬道：“陛下，静嫔娘娘在后宫负责洗衣，是否要照拂一番？如果没有人照拂，恐怕会很难。” “不必管！” 赵桓摇头道：“朕需要辽国的名义，她才有价值。可是有价值，也不能恃宠而骄，必须无条件站在朕的一边。看她能否想通，能否有改变，否则就一辈子这样。” 周瑾也思考着。 辽国公主的存在有利于陛下，看样子还得安排人引导一番，让辽国公主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否则，陛下难办。 周瑾想通后道：“请陛下放心，老奴会安排人让静嫔娘娘脱胎换骨，不敢随意造次。” 赵桓点头道：“你看着安排。” 政务处理完，赵桓晚上去了完颜琳的琼华殿。 怀孕后的完颜琳更丰腴了些，也已经习惯了在宫中的日子。每日看看书，做点女红，为孩子准备衣物。 完颜琳看到赵桓，欢喜道：“陛下来了，快坐。” 赵桓在完颜琳的身边坐下，看着完颜琳很显怀的肚子，问道：“预产的时间在什么时间？” “明年正月！” 完颜琳笑着道：“很多人说妾身的孕相是个女儿，妾身也希望是个女儿。” 赵桓说道：“不管是儿是女，都是朕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好好养胎，你看长乐小丫头，乖巧得很。” 完颜琳想到长乐公主赵文蔚，心中也喜欢，小丫头真的是乖巧可爱。 这是希望生女儿的原因之一。 完颜琳点头道：“陛下说得对，妾身顺其自然。” 两人聊着天，赵桓提了一嘴完颜宗磐来赎人的事儿，完颜琳没有接话询问，仅是点了点头，更没有什么情绪显露。 她早就看清楚父兄的态度，出嫁从夫，她嫁给了赵桓，成了赵桓的女人，就已经是赵家人。 远离了金国的是是非非，何必去操心完颜家人的情况？ 两人聊着天，一起吃了晚饭，赵桓才回到垂拱殿休息。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 赵桓着手处理政务的时候，周瑾急匆匆进来，禀报道：“陛下，高丽国主派了使臣金富轼出使。目前，金富轼在宫外求见。” 赵桓听到后很意外。 现在的高丽，和后世的高丽棒子有很大的区别。现在高丽独占半岛，算得上完整的一方霸主。 后世的棒子，东边有个倭国整死过它，北边有个太阳天天想锤死它，西边更是它两千年的爹，所以棒子扭曲得很。 现在的高丽王却颇有手段。 之前，高丽和宋朝的关系不算好。即便宋徽宗不断的派人联络，想把高丽争取过来，可是高丽王都不搭不理的。 现在派遣使臣，应该是金国落败的消息传了过去。 高丽派遣使臣来东京，赵桓对高丽的谋划可以提前布置，为将来吞并高丽做准备。同时高丽的存在，对于夺回燕云十六州也有极大的帮助。 赵桓快速分析了利弊，吩咐道：“传金富轼觐见。” 周瑾立刻安排人去传旨。 第187章 高丽使臣三步一拜五步一跪 东京城，宣德门外。 金富轼穿着袖口宽大的衣袍，头戴圆顶冠，顶冠上配有羽毛饰品，显得很是庄重。 金富轼的祖父金魏英在新罗归顺高丽时，被任命为庆州州长。父亲金觐，官至国子祭酒、左谏议大夫。 金觐曾出使宋朝，对宋朝的情况很了解，尤其仰慕苏轼和苏辙。给两个儿子取名时，一个名叫金富轼，一个名叫金富辙。 金富轼的名字，就来自苏轼。 历史上，金富轼历经高丽肃宗、睿宗和仁宗三朝，死后谥文烈，是高丽王朝的政治家、文学家和史学家。 之前宋徽宗曾派人去高丽，想联络高丽牵制金国，同时以华夏正统的身份册封高丽王，恢复对高丽行使主权。 可惜，宋徽宗派去的使臣，连高丽王都没见到。 现年五十出头的金富轼，担任知枢密院事，是高丽重臣。 金富轼年轻时，就出使过宋朝，对宋朝的情况很了解。原本金富轼判定宋金的交战，宋人必败金国必胜。 没想到，宋人突然崛起，不仅大败金国，还斩杀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等人，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鉴于宋朝的强盛，金富轼才亲自出使。 这一趟来宋朝东京，金富轼希望得到大宋的灭金雷。据说大宋能击败金国，全靠灭金雷的巨大威力。 如果高丽取得到灭金雷，不仅能抗衡金国，还能从金国的手中夺取地盘。 金国蛮夷能入主中原，为什么高丽不行呢？ 高丽也有想法。 金富轼看着巍峨的城池，深邃的眼中有着无尽野望。 宋朝皇帝才二十开外，一个小青年而已。年轻气盛豪放张扬的青年，没什么心机，稍微捧着点，他也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空手套白狼，不难！ 金富轼静静等待，同时观察着宣德门外的街道和市集。 东京城的街道很宽阔，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尤其宋朝地处中原，富饶辽阔，这是高丽从来没有过的。高丽子民不是弱，更不是蠢，只是没有得天独厚的环境而已。 一旦高丽国有了肥沃的土地，广袤的疆土，必然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甚至，远比大宋做得好。 金富轼心中涌动着无数的豪情，正畅想着的时候，传旨的太监来了，吩咐道：“陛下有旨，宣金富轼入宫觐见。” 金富轼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入宫，金富轼来到垂拱殿外，稍微停顿整理身上的衣衫和官帽，才微弓着背进入大殿内。 他神色虔诚，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走了三步就停下，拱手向坐在上方的赵桓行大礼。 又往前走了五步，再度下跪行礼。 三步一拜，五步一跪，虔诚至极，充斥着对中原皇帝的尊敬。 金富轼来到大殿中央，又撩起衣袍跪下道：“高丽使臣金富轼，拜见天朝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圣体安康。” 赵桓也打量着金富轼。 此人五短身材，肤色略黑，鬓发苍白，显得很苍老，唯独一双眸子深邃沉稳。他下跪行礼时的虔诚模样，仿佛天然有着对华夏的虔诚。 一般皇帝，真吃这一套。 比如渣爹，做梦都想恢复对高丽的主权，要成为高丽的宗主国。 赵桓神色淡然，摆手道：“起来吧。” 金富轼站起身，仍是一副弓着背的虔诚姿态，吹捧道：“陛下登基后励精图治，全面金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我主得知陛下取胜，不胜欣喜，特意安排老朽出使东京，为陛下道贺，为大宋道贺。” 说完，金富轼再度躬身行礼。 赵桓看着金富轼极尽谦恭的姿态，心中冷笑。 高丽棒子一贯自负桀骜，尤其高丽对金国称臣时，称大宋为南蛮。高丽棒子的骨子里，既瞧不起金国，又鄙视宋朝。 极度自我，又极度自卑！ 赵桓淡淡道：“击败金国而已，小事一桩。” 金富轼郑重道：“陛下击败金国，绝不是小事，而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天下各国，苦金国久矣。” “陛下挫败金人的嚣张气焰，让各国得以安稳，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金富轼一副激动模样，说道：“我主对陛下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更希望奉宋朝为正朔，接受宋朝的册封，使用皇帝陛下的年号。” 赵桓赞许道：“高丽国王真是个忠孝的儿子，朕很欣慰。” 金富轼眼中掠过冷色，心中腹诽。 儿子？ 等将来高丽有了灭金雷，如金国灭辽一样，高丽作为黄雀灭了金国，也可以效仿金国一样挥军南下。 到时候看谁是儿子？ 宋朝曾向辽国和金国赔偿岁币，高丽为什么不能收中原王朝的岁币呢？ 金富轼心中所想没有显露丝毫，继续道：“陛下说得对，我主最忠孝了。奈何金国强横，一旦高丽接受大宋册封，极可能遭到攻打。” 赵桓点头道：“你说得很对。” 金富轼神色谄媚，继续蛊惑道：“老朽倒是有一个两全之法，既能帮助陛下灭掉金国，恢复大宋华夏天朝的正统，又能解决高丽的威胁。” 赵桓不动声色道：“什么办法呢？” 金富轼回答道：“大宋有灭金雷，威力巨大。如果有陛下赠送的灭金雷，我们就可以联合灭金。” “金国覆灭，大宋没了北方的强敌，而高丽也安全。” “自此，两全其美。” “陛下，高丽一向忠心不二，绝不是觊觎灭金雷。因为我们拿灭金雷没用，有大宋和陛下的庇护，高丽不需要什么武器。” “之所以要灭金雷，是为了抗击金国，是为了协助大宋灭金。” 金富轼一副忠诚不二的姿态，拱手道：“请陛下明鉴。” 赵桓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赞许道：“高丽王的忠心和孝心，朕是深深赞许的。” “高丽王，是朕的好儿子。” “你们不需要灭金雷，朕就派一支精锐，携带灭金雷去高丽驻军，率领高丽军队抗击金国。” 赵桓眼神锐利，沉声道：“你们忠心不二，不会拒绝朕的好意吧？” 第188章 高丽王的迷之自信 金富轼听到赵桓要在高丽驻军的话，布满了褶子的老脸上神情一愣。 不对啊！ 皇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三步一拜五步一跪的行大礼，句句话都尊崇宋朝，尊崇宋朝皇帝，更代表高丽向大宋称臣。 以大宋对高丽称臣的渴求，现在高丽主动上表称臣，作为大宋的藩属国，赵桓应该立刻同意，再把灭金雷送给高丽。 宋朝一贯重名，多一个藩属国，区区一点灭金雷算什么呢？ 按理说，赵桓还应该多给些甲胄器械，让高丽能攻打金国。 现在，驻军是什么意思？ 金富轼不仅是高丽的重臣，更有着极高的文学造诣，还是史学家，对大宋的历史，对华夏的历史，都非常熟悉。 春秋时，晋献公假道伐虢，直接灭了虞国。 赵桓现在驻军高丽，说驻军是为了攻打金国，说不定转头就攻打高丽。 这是相当危险的。 金富轼看赵桓的眼神，多了一丝凛然和忌惮，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同意。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宋军到了高丽，到时候要送走这些人就难了。 金富轼想清楚后，表态道：“陛下一心为了高丽考虑，老朽铭感五内，怎么会拒绝呢？陛下恩德如天上的大日，普照我高丽万千子民。” 一番夸奖的话后，金富轼话锋一转道：“只是……” 赵桓自然知道驻军难。 现在的高丽王王楷也有野心，即便向金国称臣的前提下，也曾数次和金国开战，意图从金国扒拉好处。 后来实在打不赢了，才彻底老实。 这样野心勃勃的高丽王，不会轻易接受宋朝驻军。 实际上高丽国也有一批激进派，希望高丽攻打金国，要一步步往华夏去，从而达到谋划中原的目的。 赵桓道：“什么只是？” 金富轼叹息一声，解释道：“不瞒陛下，金国安排了使臣在高丽，且笼络了一批求和派，处处为金国摇唇鼓舌。” “大宋的军队去了高丽，立刻会遭到反击，必然引起高丽内乱。” “一旦高丽内斗，反而无法帮助宋朝牵制金国。” “最好的策略，仍然是宋朝送一批灭金雷，由老朽带回去装备高丽的军队。同时我主也会趁机清理投降派，不会引起内部冲突。” 金富轼拱手道：“老朽一番拳拳之心，肺腑之言，请陛下明鉴。” 赵桓心中冷笑。 绕来绕去，金富轼都是为了灭金雷。等武器到手，高丽转眼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金富轼这个老家伙，贼得很。 赵桓一副强硬态度，强势道：“高丽要称臣，要做朕的好大儿，连区区投降派都解决不了，朕怎么奢求他牵制金国？” “驻军高丽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口口声声要称臣，要尊奉大宋，却浮于表面，朕怎么相信你呢？” 金富轼感受到赵桓强硬的态度，也觉得棘手。 驻军的问题，他不能决断。 好在这一趟不止他来了大宋，高丽王也跟着来了的。 之所以如此，是高丽王对大宋的情况很好奇，明明孱弱得不堪一击的大宋，突然就支棱起来，强得让高丽王大吃一惊。 高丽王也仰慕华夏的文化，擅长书法，还崇信佛教，想看看大宋的佛教是什么样子，把大宋的经典偷回去。 金富轼一开始都极力反对的，可是高丽王坚持，加上高丽国内的局势稳定，又想着高丽王看了大宋的繁华富庶，也能激发高丽王的斗志，也就同意了。 各方面的原因叠加，才有高丽王的微服私访。 金富轼想着高丽王在客栈，立刻道：“陛下，驻军的事情太大，老朽不能专断，要和使团的随行官员商量，才能向陛下答复。” 赵桓摆手道：“朕不着急，你尽管去商量。” 金富轼行礼道：“老朽告退！” 说完，金富轼倒退三步，才转身离开大殿。 赵桓看着金富轼故作恭敬的姿态，眼中却有着一抹沉思。金富轼绝不是对大宋谦恭憧憬的人，高丽也绝不可能真正臣服。 这些高丽棒子，既自卑又自大，还野心勃勃。 赵桓喊来了皇城司的魏子敬。 魏子敬是朱伯材的副手，因为朱伯材仍然在江南，处理江南各路官员参与谋逆的事情，皇城司的日常事务是魏子敬负责。 魏子敬年近四十，进入殿内行礼道：“臣魏子敬，拜见陛下。” 赵桓迅速说了金富轼的情况，吩咐道：“金富轼到了东京，他回去后见了哪些人，谈了哪些话，务必调查清楚。高丽使团中，到底是谁做主，也务必要调查清楚。” 魏子敬回答道：“请陛下放心，臣马上安排。” 赵桓道：“去吧。” 魏子敬行了一礼，才恭恭敬敬的退下。 …… 金富轼出了皇城，乘坐马车一路来到东京的东城，到了一处颇为奢华的客栈落脚。 客栈内，房间中。 一个年近二十的青年正在练字，研究的是赵佶的瘦金体。 琢磨着瘦金体的笔锋，以及字体构造，青年看得眼中放光，如痴如醉。 青年，赫然是高丽王王楷。 高丽王研究了许久的瘦金体，手腕有些酸软，才放下毛笔，感慨道：“不愧是宋朝的皇帝，书法造诣如此的高深。” “听说赵佶这个太上皇，还喜欢逛青楼，果然是文人雅士。” “朕也去逛逛。” “料想大宋的青楼不会差，也不会让朕失望的，否则赵佶怎么会愿意去呢？” 高丽也有美人。 可是高丽的美人个子矮，相貌也不算特别出众，和宋朝的女子相比差了太多。 听说，赵佶痴迷的青楼歌姬李师师，更是绝色无双的佳丽。 高丽王想挑战下自己的软肋，感受下大宋女子的魅力。 越琢磨，高丽王越是躁动。 高丽王想着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金富轼进入房间，行礼道：“陛下。” 高丽王急切道：“金公，南蛮皇帝是不是答应了朕的条件？他得知朕愿意上表称臣，是不是特别的兴奋？这些南蛮人，最喜欢咱们上表称臣。” 第189章 皇帝要扫黄! 金富轼看着自家陛下兴奋的姿态，摇头道：“陛下，南蛮皇帝没同意。” “什么？” 高丽王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旋即，高丽王怒了，一巴掌拍在案桌上，起身咆哮道：“南朝一直希望我们称臣，为此，赵佶曾给予诸多的优待。” “他们日日夜夜的想着高丽上表称臣，朕现在答应了，南蛮皇帝为什么不同意给灭金雷？” “区区几个灭金雷，南蛮皇帝怎么如此的抠门？” 话语中，高丽王很愤怒。 他已经施恩，南蛮皇帝却不接受，简直倒反天罡。不是他求着南蛮，是南蛮求着高丽要牵制金国。 金富轼说道：“陛下，赵桓不仅没有答应，还说要安排军队带着灭金雷进驻高丽，率领我们的军队去攻打金国。” 高丽王也是饱读诗书的人，想到了可能的危险。 赵桓可能是假道伐虢，先灭金国，等金国覆灭后，南朝的军队就可能过河拆桥，调转方向攻打高丽。 高丽王想清楚了却不怕，反而一副激动神态，沉声道：“金公一向谨慎，你肯定拒绝了南蛮皇帝的提议，对吗？” “陛下圣明！” 金富轼正色道：“为了不和赵桓发生冲突，臣说要再商量商量。实际上，驻军是绝对不行的。一旦南朝的军队到了高丽，很多事情不好办，会很麻烦的。” “不，朕觉得好办。” 高丽王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精光。 金富轼很意外高丽王的回答，问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高丽王意气风发的说道：“南朝一向重文轻武，把武人的脊梁打断了，把武人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武人对南朝，没什么归属感。如今南蛮皇帝派武将带兵去高丽，朕礼贤下士，完全有机会策反对方。” “先施恩亲近，拉拢双方的关系。再诱之以色和利，抓住南朝武将的把柄，借此控制住对方。” “南朝武将被控制，灭金雷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除此外，只要控制了南朝武将，也等于控制了这支在高丽的南朝军队，能让他们为朕所用。” 高丽王目光灼灼，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自信道：“朕觉得，这是可行的。” 金富轼看着高丽王自信爆棚的样子，却皱起眉头。 想法很好，现实很残酷。 南朝皇帝不傻的。 只是，金富轼也没有直接反驳，分析道：“陛下，兵行险着的风险太大。” “第一，南朝驻军高丽，有损国威，有损陛下颜面，国内反对的势力必然巨大，无数人都不会接受驻军。” “第二，南朝驻军后，万一驻军骚扰百姓，或者是南朝打探我们的机密，这就存在诸多的麻烦。” “第三，金国得知消息，也会直接来针对我们。” 一番分析后，金富轼道：“虽说风浪越大，鱼越贵。可是，一旦风浪太大了，容易船毁人亡。” 高丽王却有些不甘心。 这是机会啊！ 只是金富轼眼光卓绝，行事老辣稳健，判断一般不会错。尤其一旦接受驻军，反对的力量的确会很大。 沉默片刻，高丽王道：“金公的分析有道理，咱们再磨一磨，务必让南蛮皇帝给灭金雷。有了灭金雷，高丽才能崛起。” 金富轼道：“请陛下放心，老臣有的是耐心。我们初来乍到，多逗留些时间。” 高丽王笑着道：“政务上的事情，金公全权处置。你办事，朕放心。朕接下来，要去东京的醉仙楼，这是极负盛名的青楼，去了解下南朝风流雅士的乐趣。” 金富轼没有阻拦，毕竟他也是文人，文官逛青楼，那能是嫖妓吗？ 不是！ 是去拯救迷途的失足妇女，是和女人面对面讨论运动的终极真谛。 金富轼提醒道：“陛下去青楼游玩，务必低调，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会很麻烦。” 高丽王自信道：“金公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 君臣聊了会儿，高丽王乔装打扮一番，就往醉仙楼去了。 金富轼留在客栈，思考着让赵桓接受高丽的称臣，同时赠予灭金雷的事情。 高丽王和金富轼君臣分开后，隔壁的房间中。 皇城司的人打探了消息，留下人盯着，就先一步回去向魏子敬禀报。 魏子敬得到消息，一路来到垂拱殿，向赵桓行礼后禀报了收到的消息，沉声道：“陛下，高丽蛮夷猖狂自大，干脆，直接拿下他们？” 赵桓心中很是惊喜。 高丽王王楷在东京城，这人真的是胆大包天。 这倒是好事儿！ 赵桓想安排军队去高丽驻军，正常情况下，要办成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因为高丽会考虑主权问题。 同时，高丽的民心民意不会支持，许多高丽的官员也会反对。 现在高丽王来了东京，驻军的事情就有了运作的空间。 虽然金富轼反对驻军，可是当高丽王突然被抓，金富轼六神无主后还敢反对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桓没在意‘南蛮皇帝’的称呼，笑道：“他们狂妄也没什么，现在正好运作。” 魏子敬道：“请陛下吩咐。” 赵桓问道：“你确定，高丽王要去醉仙楼吗？” “是！” 魏子敬很笃定说道：“皇城司禀报的消息，说金富轼还嘱咐高丽王，让他低调些，不能暴露身份。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吩咐道：“你立刻率领皇城司的人，打着抓捕强奸犯或者是杀人犯的名义，封锁高丽王所在的醉仙楼。” “凡是在醉仙楼的客人，全部抓到皇城司提审。” 赵桓沉声道：“一旦高丽王被抓入，金富轼就会成为惊弓之鸟。到时候怎么拿捏高丽，是朕说了算。” 想到这里，赵桓忍不住笑了起来。 扫黄抓了高丽王！ 一旦消息传出，怕是会震惊无数人，金富轼肯定投鼠忌器。 魏子敬也是一脸期待模样，郑重道：“请陛下放心，臣保证完成任务，绝不会让高丽王跑了。” 说完，魏子敬行了一礼退下，去布置抓捕高丽王的事情。 第190章 扫黄抓到高丽王 东京，醉仙楼。 这是虹桥附近的一处青楼，在东京城内颇有盛名，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青楼的经营一贯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你有绝色无双的花魁，有技艺精湛的歌姬，就能吸引无数的榜一大哥。 为了猎奇，为了欣赏群芳，达官贵人和富商豪绅们，都愿意去好的青楼花钱。 说出去，也有面子。 没有名气的青楼培养不出好的花魁，更养不起绝色花魁，只有些姿色比较普通的歌姬，导致来的都是普通的官商士人。 就算是普通的青楼中，偶尔出现了一个绝色花魁，才艺和相貌上佳，也会很快被挖走，小的青楼留不住人，以至于无法发展。 久而久之，强者恒强。 醉仙楼的花魁名叫秦仙儿，据说教导秦仙儿的老鸨，是曾经培养了李师师的老鸨，经验丰富，更是八面玲珑。 秦仙儿号称小李师师，不仅妩媚妖娆，姿色艳丽，更擅长琴棋书画，还精通吹箫。 今天的醉仙楼，有秦仙儿的演奏。 她没有演奏最擅长的箫，这是单独和入幕之宾演奏的。 今天的节目是弹琵琶，随着秦仙儿修长纤细的手指拨弦，琵琶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激昂清脆，却时而幽怨。 这一琵琶声，使得大堂噤声，所有人都静静的倾听。 秦仙儿弹奏时，大堂左侧的角落，高丽王正悠哉乐哉的喝茶。 高丽王穿的不是传统的高丽服饰，反而入乡随俗换了套靛蓝色的大宋士人衣袍，戴着高筒四方头巾。 这是苏东坡曾戴的头巾，高丽王也喜欢，觉得这样的自己有名士风度。 高丽王喝着酒，看着专心弹奏琵琶的秦仙儿，一双眸子中有着浓浓的欣喜。 美！ 太美了！ 秦仙儿丹凤眼，瓜子脸，肌肤白皙如玉，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更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无暇。 尤其那微蹙的眉头，仿佛有无尽的心事，让高丽王忍不住想把秦仙儿搂在怀中，狠狠的安慰一番。 “听说仙儿姑娘的母亲患病，父亲好赌如命，还有个七八岁的弟弟。可是，她却从未自暴自弃，很是乐观。” “秦姑娘洁身自好，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家人，绝不会沦落风尘。” “秦姑娘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出现在醉仙楼，可惜啊，她不愿意让我赎身。哎，可惜，实在是可惜。” 周围的士人、商人和官员聊着天，说着秦仙儿的身世和品行。 当然，也有些荤话。 高丽王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更是欢喜。 患病的娘，好赌的爹，还有个年幼的弟弟，朕不疼她谁疼她呢？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沦落风尘，应该在宫中好好的享乐。 高丽王看着秦仙儿饱满的胸脯，觉得自己一定要拯救秦仙儿。 听人说，秦仙儿演奏完，会在大厅中挑选入幕之宾。到时候，他一掷千金，再亲自出面，凭借自身的才学和底蕴一定能行的。 等抚慰了秦仙儿，再给秦仙儿赎身，带着这样绝色的女子回到高丽，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欣赏秦仙儿的曼妙身姿，多美妙啊！ 高丽王欣赏着的时候，不觉时间流逝，秦仙儿一曲琵琶结束，柔声道：“无君子不养艺人，诸位捧场，仙儿才能衣食无忧，仙儿在此拜谢。” 温柔的声音，如潺潺流水传入高丽王耳中，让高丽王更是心潮澎湃。 人美！ 心善！ 声音还动听！ 尤其那鼓囊囊的身材，盈盈一握的腰肢，让高丽王为之痴迷，他已经等待着要争入幕之宾的机会。 在高丽王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阵闹腾的声音从醉仙楼的大门口传来。 “官爷，醉仙楼遵纪守法，绝对没有违法乱纪啊。” “官爷，醉仙楼的背后也有权贵，请您通融一二。” 醉仙楼的老鸨不断的后退，也不断的交涉着。 可是带队的魏子敬却根本没搭理，沉声道：“本官魏子敬，奉陛下的命令捉拿要犯。” “现在，这个要犯逃到了醉仙楼，所有醉仙楼的客人，都要带去皇城司接受问询。” “确认没有嫌疑，会释放。” 魏子敬一番吩咐后，眼角余光扫了眼高丽王的位置，下令道：“把所有醉仙楼的人全部带回皇城司，抵抗者杀无赦。” 一个个皇城司的衙役进入，要带走所有人。 老鸨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安排人去通知醉仙楼背后的人。 高丽王也慌了神。 他是高丽的国王，一旦被抓到皇城司，脸面往哪里搁？不仅如此，堂堂高丽王因为在青楼狎妓被抓的，就更加丢人。 高丽王起身想悄悄的离开，可是他刚起身，魏子敬就看过来，呵斥道：“那小子，哪里走？” 高丽王被盯上，讪讪道：“我只是来玩耍的，没有犯罪。” 魏子敬呵斥道：“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是本官说了算。来人，把所有人带走。” 皇城司衙役走过来，押着高丽王往外走。 高丽王还不敢反抗，更不敢暴露身份，因为暴露了身份太丢人。 所有人被抓走，留下了一众醉仙楼的歌姬，留下了愣神的秦仙儿，原本热闹的醉仙楼突然冷清了下来。 老鸨没办法，只能抓紧时间去通知。毕竟醉仙楼能在虹桥附近开设，朝中也不是没人。 有权贵，醉仙楼才扛得住盘剥。 在老鸨积极的运作时，醉仙楼外面等着高丽王的侍从，也发现高丽王被抓，吓得惊慌失措，一路飞奔回客栈。 侍从看到金富轼，急切道：“金相公，大事不好，陛下被抓了。” 金富轼的脑中仿佛有雷霆炸响，瞬间懵了。 高丽王来大宋，金富轼曾劝过，奈何高丽王执意要来，还说微服私访不会暴露。 现在，却被抓了。 金富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摊上大麻烦了。 金富轼心中急切，却强迫自己冷静，迅速道：“陛下去醉仙楼喝酒，也没有惹是生非。这样正常的逛青楼，为什么会被抓？” 第191章 逮到一只肥羊 侍从连忙解释皇城司办案捉拿要犯，把高丽王也一并抓了。 全部的过程说完，侍从急切道：“陛下没有表露身份，我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回来向您禀报。金相公，该怎么办啊？” 金富轼背着手来回踱步，神情渐渐冷静下来。 事情不能闹大！ 闹大了，会有大麻烦，毕竟高丽国王嫖妓被扣押，传出去会笑掉大牙。一旦消息传回高丽，更会掀起滔天巨浪。 原本，高丽王微服私访来宋朝，就有其他的臣子反对，是高丽王独断专行，以及金富轼的保证，高丽王才来了。 出了问题，肯定有人要追责。 金富轼打起精神，吩咐道：“准备些钱，我要去一趟皇城司。” 侍从立刻去安排。 没过多久，金富轼来到皇城司的衙门，一番打点后顺利见到了魏子敬。 金富轼老脸带着笑容，拱手道：“老朽金富轼，担任高丽知枢密院事，此番奉命出使宋朝，要和宋朝谈判上表称臣的事情。” 魏子敬淡淡道：“你和大宋谈判，是文官的事情，和本官有什么事情？” 金富轼说道：“不瞒魏大人，使团中的一个官员，是我老朋友的儿子，跟着来宋朝出使刷一点资历。” “没想到，他在醉仙楼饮酒，却遇到皇城司抓捕犯人，也被一并抓了过来。” “我们今天才到东京城，不可能犯事，请魏大人明鉴。” 说着话，他从随行侍从的手中，接过一口小盒子，递到魏子敬的面前，打开后露出了白花花的银子。 金富轼微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魏大人通融通融。” 魏子敬心中冷笑。 屁的老朋友儿子，那可是高丽王，不是一般的虾兵蟹将，更何况抓捕高丽王是皇帝亲自安排的。 他不能放人。 魏子敬拂袖道：“钱，免了！人，暂时不能放。不过金大人放心，只要高丽使团的人没有参与，很快会被释放，请回吧。” 金富轼碰了壁，连忙道：“魏大人，何必如此呢？” “送客！” 魏子敬断然下令。 皇城司的衙役来撵人，金富轼的钱没送出去，只能返回客栈，思考着高丽王被抓的事情。 忽然，他脑中掠过一道灵光。 自家陛下被抓，该不会是宋朝皇帝故意抓人，要借助这一事情要敲诈高丽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家陛下的身份没有泄露，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赵桓也不可能知道的。 应该是被皇城司牵连。 金富轼决定再观察下情况，就安排了人盯着皇城司，看看后续的情况。 小半个时辰后，大批的富商豪绅，以及其他去青楼的官员都被释放，唯独高丽王还被关押在皇城司。 金富轼侥幸的心理彻底没了，皇城司绝不是抓犯人，是冲着高丽王来的。 金富轼心头叹息，无奈吩咐道：“准备马车，我要入宫觐见皇帝。” 如今，只能找南朝皇帝。 不找皇帝，就救不了自家陛下，而且自家陛下的身份肯定已经暴露了。 早知道，就该坚决反对陛下来大宋，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堆烂事儿，让他进退两难。 陛下没有被抓，就算赵桓不同意给灭金雷，他抽身撤退就是。现在陛下被抓，投鼠忌器下，赵桓提出条件，他很难谈判。 没过多久，金富轼乘坐马车来到宣德门外，再次请人通报求见。 赵桓已经得到魏子敬禀报，知道了高丽王被抓。 堂堂一国之主，在青楼被皇城司的人抓了，消息传出后，高丽王会沦为无数人的笑柄。 这是拿捏金富轼的机会。 对赵桓来说，如果能在高丽驻军，未来对金国的灭国之战，乃至于将来夺取半岛，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帮助。 关键是要驻军。 就算高丽王只允许驻军一百，可是既然驻军了，随从可以是士兵，洗衣做饭的人可以是士兵，后勤打杂的一样可以是士兵。 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间。 驻军的人在高丽，凭借宋朝日渐崛起的实力，外交上的斡旋空间就很大。 尤其是高丽王都仰慕华夏，很多高丽子民也是一样。 周瑾走了过来，禀报道：“陛下，金富轼在宫外求见。” 赵桓心头一笑。 金富轼急了，可是，赵桓反而不急了，越是这时候，越要晾着金富轼，一点点磨掉他最后的坚持和底线。 赵桓吩咐道：“朕忙，先晾着。” “老奴明白了。” 周瑾立刻安排了下去。 赵桓在宫中处理政务，没过多久，有太监进来禀报道：“陛下，越王赵偲求见。” 赵偲之前参加太学生叩阕，要帮助赵佶夺权，被赵桓连削带打的敲打，花了三十万两银子才买了平安。 之后，赵偲就很低调了，从不露头。突然入宫觐见，莫非渣爹找了赵偲？ 应该不是！ 赵偲是聪明人，知道了镇江府的情况，绝不敢再和赵佶搅和在一起。 可是朝廷中的政务，禁止宗亲藩王插手，和赵偲没有半点的关系，他却主动来觐见。 忽然，赵桓眼中一亮。 该不会醉仙楼的背后是赵偲吧？ 醉仙楼的情况，魏子敬也已经禀报过，是日进斗金的地方，这是个聚宝盆。 难怪当初赵偲拿出三十万两银子，也没什么肉疼的。看样子皇城司突然抓人，赵偲猝不及防下自乱阵脚，才主动入宫来觐见。 随意的一步棋，竟然逮着一只肥羊。 赵桓眼中有期待，吩咐道：“传旨，宣越王觐见。” 旨意下达没多久，赵偲微微弓着背，迈着小碎步进入垂拱殿，恭恭敬敬的向赵桓行礼道：“老臣赵偲，拜见陛下。” 赵桓淡淡道：“皇叔不必多礼。” 赵偲观察赵桓的神态，见赵桓语气冷淡，心想怕是什么事儿惹到皇帝，否则皇城司的人不会去醉仙楼抓人。 见识了皇帝处理镇江府的狠辣手段，赵偲打心底怕赵桓。 恰是不明白皇城司针对醉仙楼的原因，赵偲愈发惶恐，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第192章 组建文工歌舞团 赵桓审视着请罪的赵偲，想着娱乐产业的问题。 娱乐产业不是最赚钱的，没有盐、铁和茶等垄断产业赚钱。可是娱乐产业是精神需求，更有舆论属性，是涉及意识形态的关键。 掌握娱乐产业，才能进一步掌握舆论，进一步掌握意识形态。 赵偲入宫来请罪，赵桓可以借力运作，把娱乐的力量控制在手中。 赵桓佯装不懂醉仙楼发生的事情，笑问道：“皇叔入宫就请罪，把朕搞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偲听得心头一跳。 皇帝安排皇城司针对醉仙楼，明明知道事情，却说什么都不知道，分明是故意为之。 是故意敲打他！ 赵偲越发惊恐，屁股高高的撅着，郑重道：“陛下，臣真的有罪。” 赵桓继续道：“皇叔有事情，直接和朕说就是，没必要下跪。你是长辈，朕是晚辈，这样做折煞朕了。” 赵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紧张了。 皇帝越平和，事情越大。 他和赵桓打过交道，见过赵桓动辄抄家灭族的手段，哪里会和他轻言细语的聊天。 赵偲连忙道：“臣私下里经营醉仙楼，借助宗亲的身份，欺负其他的青楼。” “又借着自己的身份，强挖其他青楼的花魁。” “除此外，臣的儿子纨绔跋扈，很是顽劣。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降罪。” 因为怕，赵偲一股脑都说了。 实际上，赵偲的儿子纨绔了些，经过敲打后也规矩了许多，没有太多作奸犯科的事情。 可是皇帝看你不爽，你喘气都是错。 赵桓看着忐忑的赵偲，反而是露出一抹笑意，皇室宗亲有敬畏心，这是好事情。 这些人没了敬畏，肆无忌惮的违法乱纪，宗室子弟就要彻底烂了。你要搞艺术，不管是书画艺术，还是人体艺术，都可以。 就是不能违法乱纪。 赵桓起身走到赵偲面前，强行搀扶起赵偲，郑重道：“朕没有针对醉仙楼，也没有针对皇叔，只是有些事情安排而已。难不成，皇叔不相信我？” 赵偲眨了眨浑浊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眼一脸真诚的皇帝，难道真没有歹心？ 莫非他误会了皇帝？ 赵偲仔细观察后，确定皇帝没有针对他的打算，松了口气道：“陛下胸襟广阔，老臣自然是相信的。” “陛下是大有为之主，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老臣体弱多病，无法为陛下冲锋陷阵。好在老臣经营的醉仙楼，能赚点钱。” “陛下要开疆拓土，老臣捐五十万两银子给陛下。” “小小心意，请陛下接纳。” 说出这番话，赵偲的心都在滴血，又是五十万两银子啊，他得用多长时间才能赚这么多钱。 可是皇帝心黑，不给点好处，说不定就惦记上他了。 到时候，真的被皇城司盯上才麻烦。 破财消灾，只要皇帝不惦记，他就可以过些安稳日子。想到这里，赵偲忍不住埋怨自家大哥，好端端的不当皇帝，跑去当什么太上皇？ 赵桓笑容绽放，赞许道：“皇叔一心为国，朕心甚慰。你捐赠的钱，朕收下了，也替万千将士谢谢皇叔。” 赵偲理直气壮道：“老臣不仅是大宋的百姓，也是大宋的宗亲。享受了大宋的庇护和特殊，捐点钱理所应当。” 赵桓笑道：“皇叔高风亮节，令人赞叹。” 话锋一转，赵桓继续道：“皇叔在幕后经营醉仙楼，规模很大，称得上经商有道。” “皇叔有能力，整天待在家中可惜了。” “朕，希望皇叔做点事。” 赵桓一副热情姿态，笑问道：“不知道，皇叔意下如何？” 赵偲眼神明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皇室宗亲要做官，几乎就是在大宗正司，难道要让他执掌大宗正司？一想到这里，赵偲刚才花钱的疼痛没了，只觉得太值了。 看样子，皇帝是在考验他。 借着醉仙楼的事情，考验他的忠心，观察他的态度。 好在他过关了。 赵偲弓着背，表态道：“陛下让老臣做什么，老臣就做什么。” 赵桓示意赵偲坐下，也回到龙椅坐下，不疾不徐道：“经营青楼，终究是小道。” “朕希望皇叔在青楼中，选拔些能歌善舞的女子来演出戏剧。” “现阶段的杂剧，类型太少，也达不到标准和要求，对朝廷没有什么益处。” “朕要做到三点。” “第一，创作一批有利于抗金的戏剧。比如大宋昔日的抗金名将，通过改编他们的轶事，编写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 “第二，创作一批忠君爱国的故事，宣扬忠君爱国。” “比如开封府尹包拯，担任开封府尹期间，惩治不法商人，惩治权贵子弟。借助这些事情，塑造更多忠臣及明君的形象。” “第三，青楼歌妓多是犯官的家人，受牵连后被充做歌妓。选出能歌善舞的人，组建一支文工歌舞团，能去前线慰问作战的士兵。” 赵桓问道：“皇叔可愿意试一试？” 青楼的存在，赵桓没打算去改变什么。 这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的娱乐方式，在现如今的情况下，百姓没有什么娱乐，连青楼都打压拆除，会激起矛盾。 你越打压，它转入地下经营，反而更不好管束。 要有娱乐才行。 赵偲听完赵桓的吩咐，却是心中打鼓，因为这事儿难办，可是皇帝安排，他也不敢拒绝，表态道：“老臣愿意试一试。” 赵桓点头道：“事情办好了，等文工团正常的运转起来，朕让皇叔去大宗正司，就没有人再有异议，一切就顺理成章。” 赵偲瞬间眼前一亮。 去大宗正司任职，那就是管理宗亲，他就做官了。 赵偲瞬间满血，高声道：“老臣才四十多岁，正该努力奋斗。请陛下放心，老臣一定办好差事，而且不花陛下一文钱。” 赵桓笑眯眯道：“花皇叔的钱，办朝堂的事，这怎么行呢？” 赵偲拍着胸脯道：“千金难买我愿意，谁要是碎嘴，臣撕烂他的臭嘴。” 第193章 敲打高丽使臣 赵桓看着赵偲激动的模样，以及不计代价要完成任务，知道是利益的驱使。 赵偲是赵佶的亲弟弟，就算宗亲不能干政，不能结交外臣。可是生来就是天潢贵胄的赵偲，不缺钱财日子优渥。 钱对赵偲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已经远远足够，怎么享乐也用不完赚的钱。 如果能去大宗正司任职，身份地位就不同了。 赵偲才四十多岁，不希望寂寂无闻，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万分激动。 赵桓也希望建立文工团，以文艺歌舞为载体，宣扬他要的意识形态。因为这些意识力量，你不去掌握，就会被其他的力量钻空子。 权利不会有真空。 你如果放权，你什么都不管，人家就会来掌握，话语权就会落到别人的手中。 赵桓眼神期待，嘱咐道：“皇叔尽管去做，尤其大宋和金国之间，很快会有战事。” “当战争来临，朕希望皇叔组建的文工团，能派出慰问团在前线演出，抚慰人心，凝聚军心。” 战场厮杀不容易，那是拎着脑袋去冲锋陷阵。 在战场上待的时间长了，情绪也会有压抑。 只是，很多时候不去管罢了。 如果有这个条件，赵桓自然希望能缓解士兵的情绪，以及凝聚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变得更加的有斗志。 大宋崇尚青楼文化，风流名士都喜欢逛青楼，写下了无数的诗词。 比如你找到李师师，让李师师带着人在前线演出，一个个士兵不得嗷嗷叫？ 士兵自然更忠心，也更善战。 赵偲神色自信，保证道：“请陛下放心，臣会尽快完成的。臣知道李师师隐居的地方，会请她出山。料想，她肯定愿意接下文工团的事情。” 李师师年近四十，在这时代早就是昨日黄花，都是可以当祖母的年纪了。 她是渣爹的心头好。 可是，却没有入宫为妃，反而在渣爹南逃的时候，捐出所有的财物给朝廷，支持朝廷抗击金国。 乱世中，总有那么些弱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有一腔热血。反而一些风流名士，平日里自诩忠臣，危难来临的时候，却觉得水太凉不敢赴死。 赵桓吩咐道：“皇叔全权处理，朕相信你。” 赵偲不再逗留，起身道：“老臣先回王府抽调银子，送入陛下的内帑，支持陛下抗金。然后，就着手组建文工团。” “去吧。” 赵桓摆了摆手。 这回和赵偲会面，不仅赚了钱，还能组建文工团，可谓是一举两得。 赵桓继续处理政务，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赵桓伸了个懒腰，看向周瑾道：“金富轼还在宫外吗？” “在！” 周瑾点头道：“金富轼已经三次求见，老奴都没搭理。” 赵桓说道：“宣他觐见。” 周瑾安排人通知下去，没过多久，金富轼急匆匆的进入垂拱殿内。这一回来觐见赵桓，金富轼心中惴惴不安，再无任何的底气，反而很紧张。 自家的皇帝落入赵桓的手中，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呢？ 尤其高丽王是微服私访，没有暴露身份，出了什么差池，宋朝完全能推卸责任，说不知道谁是高丽王。 一旦高丽王有任何的闪失，才稳定不久的高丽局势，立刻又会混乱。 金富轼郑重道：“老朽金富轼，拜见皇帝陛下。” 赵桓说道：“金相公才觐见了朕，离开皇宫没多长的时间，怎么又入宫来了？莫非你已经商量了结果，要接受宋朝驻军高丽吗？” 金富轼暂时没有回答驻军的问题，继续道：“回禀陛下，我主高丽王在醉仙楼，被皇城司的人抓了。” “有这事儿吗？” 赵桓眉头皱起，说道：“皇城司的人去醉仙楼抓捕要犯，也没抓到高丽王。” “皇城司已经提审了人，也没查到有高丽王。” “更何况金相公来东京，是你出使大宋，怎么连高丽王也来了？身为一国之主，安全身系国家的稳定，他怎么悄悄来了大宋？” 赵桓说道：“你的话，让朕不理解啊。” 金富轼脸色大变，南朝皇帝睁着眼睛说瞎话，太不要脸了。 这是故意的。 明明，人就在皇城司。 金富轼有求于人，恳切说道：“陛下，我主高丽王真的来了东京城，真的在醉仙楼中被皇城司抓了。” 赵桓笑了笑，说道：“朕立刻安排人，去皇城司了解下情况。” 金富轼心头松了口气，说道：“多谢陛下。” 赵桓让周瑾亲自去皇城司调查情况，没过多久，周瑾急匆匆回来了，禀报道：“陛下，老奴仔细的问了魏子敬，他说没有抓到高丽王。” 赵桓问道：“真没有？” “没有！” 周瑾一副很笃定的模样，开口道：“魏子敬安排了人调查，说没有发现高丽王。” 赵桓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金富轼道：“金相公，朕的人在皇城司没有看到高丽王。” “依朕看，是不是你误会了？或者是听错了消息。亦或者，是高丽王悄悄去微服私访，你跟丢了才来找朕。” 金富轼心头暴怒，立刻就问候了赵桓的亲爹，问候了赵家的列祖列宗。 可恶啊！ 南朝皇帝故意不承认。 之前，没有宣传高丽王的消息，现在人突然被抓，赵桓不承认，金富轼没办法。 一旦高丽王被扣押在大宋，高丽会动乱的。 金富轼还是不甘心，试探道：“陛下，可否让我走一趟皇城司，看看皇城司抓走的醉仙楼人员呢？我主的亲随，亲眼看到皇城司的人带走了我主。” 赵桓脸色瞬间冷下来，沉声道：“你是不相信朕？” “朕安排了人去皇城司了解情况，金相公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相信，朕也没办法。” “你相信你的人，朕也相信朕身边的人。” 金富轼顿时被噎住。 皇帝太不要脸了。 实际上，金富轼也清楚赵桓的用意，是为了谈驻军的事情。 之前，金富轼一直反对。 如今高丽王做人质，金富轼没了底气，无奈道：“陛下，我们谈一谈驻军的事情。” 第194章 高丽接受大宋驻军! 赵桓见金富轼要谈驻军，却一副严肃模样，郑重道：“朕从来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更不会趁火打劫。高丽国主消失，金相公赶紧去找人。等你找到了人，再谈驻军也不迟。” 金富轼衣袖中的手瞬间握紧。 皇帝，做个人吧。 来宋朝之前，金富轼眼中的赵桓是个软弱无能的废物。 尤其早年他出使宋朝，觐见当时的皇帝赵佶，也见过赵桓。那时候的赵桓唯唯诺诺的，仿佛是鹌鹑一样缩着，没有半点存在感。 现在的赵桓，脸厚心黑，还阴险狡诈，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打草稿，无耻到了极点。 变化太大了。 却，更让他棘手。 一个正人君子般的皇帝，会处处受制于人。一个脸厚心黑手辣的皇帝，却会让臣子敬畏。 这样的皇帝，绝不是臣子眼中的仁主，更不可能上‘仁宗’的庙号。 金富轼心中怒火涌动，可他面对强硬的赵桓，却提不起反抗的勇气，因为命门被赵桓捏着。 金富轼弓着背，郑重道：“陛下高风亮节，璞玉浑金，老朽敬佩万分。” “您一身正气，不会落井下石，老朽也是深以为然的。不是陛下要谈驻军的事情，是老朽迫切的想谈成这事情。” “高丽上表称臣，宋朝派兵驻军，是顺天应人的事情，宜早不宜晚。” “理应先谈驻军。” 金富轼神色有些迫切，拱手道：“敢问陛下，您认为驻军多少合适呢？” “三千人！” 赵桓直接给了个数额。 大宋在高丽驻军的人数，绝对不可能太多的，因为高丽不会接受太多的军队。 一旦驻军太多，高丽面临的风险太大。 可是和金富轼谈判，一开始定下的数额就不能太少，得把人数拉上去，才有下调的空间。 金富轼听到三千人的数额，想着宋朝有威力巨大的灭金雷，三千人的兵力足以形成恐怖的震慑力。 甚至，可以发动兵变，人数必须压下来。 金富轼正色道：“陛下，我主向大宋上表称臣，高丽成为大宋的藩属国，我主已经承受巨大的压力。” “让大宋驻军，必然遭到很多大臣和百姓的反对。” “三千人太多，必须减少。” “老朽觉得，五百人的驻军就比较合适，多了难以交代。五百人的驻军不多不少，既彰显了陛下的权威，也兼顾高丽的民意。” 金富轼问道：“陛下觉得怎么样呢？” “太少了！” 赵桓毫不犹豫拒绝道：“五百人在高丽，一旦遇到任何突发事件，自保都很困难。考虑到高丽王的处境，朕也退一步，驻军两千。” 金富轼仍是没有答应，说道：“陛下，两千人也太多。老朽再退一步，驻军八百！” “不行！” 赵桓说道：“朕的底线是一千五百人，人数再低就不必谈了。” 金富轼还希望再压一压，说道：“陛下，一千人如何？高丽地处边陲，真的不容易。一旦驻军的人数太多，我主的压力会很大。” 赵桓说道：“压力不是问题，有人跳出来反对，其实是好事情，可以将计就计，把这些乱臣贼子直接一锅端。” 金富轼说道：“陛下雄才大略，不惧任何挑战。我主才浅德薄，做不到陛下这样，请陛下能通融。” 赵桓淡淡说道：“既然谈不拢，暂时就不谈了。你还有要事，先去解决事情。” 金富轼神情一僵。 自家陛下在赵桓的手中，怎么去解决，赵桓真是太不要脸了。 金富轼看着赵桓不容置疑的神态，想着一千五百人也不算多，而且自家陛下也想策反去高丽驻军的武将，把宋朝武将收为己用。 自家陛下风流了点，也有些痴迷书画，可是笼络人心却很厉害。 昔年，权臣李资谦执政，自家陛下拉拢人心，离间分化，最终除掉了李资谦，掌握了高丽的大权。 有陛下出面，问题不大。 金富轼想通后，做出艰难抉择的样子，郑重道：“陛下的提议很合理，可以驻军一千五百人。” 赵桓赞许道：“金相公深明大义，很不错。你放心，大宋的军队军纪严明，不会骚扰百姓，反而会协助你们稳定局势。” “老朽相信陛下。” 金富轼话锋一转，迅速说道：“陛下可否再派人，去皇城司查一查，看看我主是否被误抓了？” 赵桓立刻道：“周瑾，你再亲自跑一趟，务必查清楚，不能出错。” “老奴遵旨！” 周瑾行了一礼，就急匆匆的离开垂拱殿往皇城司去。 周瑾作为皇帝身边的人，亲自到了皇城司，魏子敬连忙出来迎接，一脸和善的笑容，拱手道：“周公公，陛下又有什么吩咐？” 周瑾嘱咐道：“陛下和高丽使臣达成了驻军的协议，事情谈妥了。现在，要释放高丽王。” 魏子敬点头道：“我立刻安排人释放，再跟着您去宫中一趟。” 周瑾有些惊讶，问道：“你去宫中做什么？我带着高丽王回宫就是，免得你难做。” “不行，必须去一趟！” 魏子敬一副严肃神情，解释道：“周公公带高丽王回宫，等于告诉高丽人，陛下是故意抓高丽王，要借此谈判。” “虽然高丽王可能知道了，金富轼也是心如明镜。可是，咱们不能把话柄给高丽人，也不能让陛下难办。” “事情是皇城司惹出来的，陛下必须给高丽王一个交代。” “所以，我亲自负荆请罪，向陛下请罪，说是下面的人玩忽职守没发现，而高丽王也没有说身份。” “这样一来，陛下也就好交代了，高丽人也无法发难。” 魏子敬郑重道：“身为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不能让陛下为难。” 周瑾脸上也有笑容，竖起大拇指赞叹道：“魏大人一番赤诚之心，令人佩服。” 魏子敬神色谦逊，连忙道：“这是我该做的本分。” 周瑾道：“安排吧。” 魏子敬不再耽搁，立刻让人准备了荆条，再光着膀子背上，就带着高丽王往宫中去了。 第195章 高丽王称臣 垂拱殿内。 赵桓和金富轼还在尬聊，多数时候是金富轼提及驻军的事，希望大宋在高丽的一千五百驻军要遵纪守法。 赵桓自是笑呵呵的应下，心中却想着进一步的安排。 天朝的军队在高丽，可以煽动人心，搅动高丽局面。 同时，还要笼络高丽的官员，以及树立天朝的形象，发展诸多为大宋呐喊的肉喇叭，让他们齐齐为大宋鼓吹。 待将来灭了金国，吞并高丽才会顺理成章。 不是大宋要吞并高丽，是高丽百姓请求天朝出兵，是人心所向。 一番交谈，金富轼却有些口干舌燥。他回头看了眼殿外，见高丽王还没有来，心中总担心出问题，又询问什么时候有结果？ 赵桓说要等皇城司的人调查了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周瑾先一步进入殿内，禀报道：“陛下，皇城司魏子敬带着高丽王，到了殿外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周瑾去安排，魏子敬和高丽王一起进入大殿中。 魏子敬光着膀子背着荆条，率先跪在地上，高声道：“陛下，臣安排人调查了三遍，也没有发现高丽王。” “后来周公公来，臣亲自去一个个的询问，才发现高丽王。” “因为下面的人玩忽职守，致使高丽王受难，是臣的过失。目前，臣已经杖毙了玩忽职守的人。” 魏子敬以头叩地，高声道：“请陛下处罚。” 赵桓眼前一亮。 人才啊！ 魏子敬很不错！ 只是，赵桓的脸色却冷下来，一副愤怒模样，呵斥道：“混账玩意儿，高丽王是我大宋的藩属国主，你皇城司竟然把人抓了。” 魏子敬神色惶恐，连忙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赵桓呵斥道：“玩忽职守，致使高丽国主受难，罪不可赦。罚俸一年，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魏子敬连忙道：“谢陛下隆恩。” 赵桓的目光落在高丽王和金富轼的身上，问道：“高丽国主、金相公，你们觉得这样的处置可行？” 金富轼已经在高丽王的身边，低声说了上表称臣，以及接受驻军的事情。 高丽王也没什么意见。 宋军在高丽驻军一千五百人，必定会携带灭金雷等武器。到时候他策反宋军的武将，这些人就会是他的力量。 灭金雷，就是他的了。 唯独被抓，高丽王也有些愤慨，偏偏魏子敬说什么下面的人已经被处死，连魏子敬都负荆请罪，被罚了三十军棍。 还怎么追究责任？ 更何况身处东京城，高丽王真的没安全感。 高丽王微笑道：“陛下不用苛责魏子敬，毕竟是下面的人疏忽。加上我从始至终，都没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们不知道也正常。” 金富轼也主动说道：“陛下的处置，已经很好了。” 赵桓点了点头，说道：“魏子敬，还不向高丽国主和金相公道谢。没有他们的宽宏大量，就不是三十军棍那么简单。” 魏子敬连忙道谢，才起身离开去领罚。 大殿内，只剩下高丽王和金富轼。 高丽王恭敬道：“陛下，关于驻军一千五百人的事情。等我返回国内，会腾出驻军的营地，解决好内部反对的意见。” “上表称臣的事情，高丽不会隐瞒。一旦金国方面发难，还需要陛下作为高丽的后盾。” 赵桓说道：“金国敢发兵高丽，朕就会攻打金国。” “陛下圣明！” 高丽王说了一声，又继续敲定称臣和驻军的事情。 单是这些细节，都谈了小半个时辰。 因为上表称臣的国书，金富轼一直携带着，事情谈妥后，他取出国书，开口道：“陛下，这是我高丽上表称臣的国书，请您收下。” “不急！” 赵桓摆手道：“明天有大朝会，朕希望高丽王在明天上朝，亲自递交称臣的国书。” “陛下不可。” 金富轼一副急切模样，连忙道：“我主是微服私访，并没有暴露消息。” “一旦我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递交国书，肯定会遭到很多人暗杀。一旦我主有个三长两短，两国邦交必定受到影响。” “陛下需要高丽的人递交国书，老朽作为使臣，愿意亲自拿着国书上殿，递交称臣的国书，以及请求大宋驻军。” 暗杀什么的，不大可能。 可是高丽王亲自递交国书太丢脸，这是金富轼不愿意的。 赵桓却没管金富轼的话，目光落在高丽王的身上，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庞，笑着道：“高丽国主，你意下如何呢？” 高丽王知道赵桓是为了显摆。 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显摆他这个高丽国主上表称臣，显摆功绩。 可是，高丽王也不在意这些。 昔日，为了掌权，他屈从权臣李资谦，最后一击必杀。如今为了麻痹赵桓，为了能夺取一千五百驻高丽宋军的控制权，他也愿意先一副谦恭姿态。 有了他的谦恭，以及双方关系的亲近，到时候就能联络驻高丽的宋军。 一步步的，策反宋军。 今日的弯腰低头，是为了来日的报复。他将来定会一雪前耻，让大宋向高丽称臣的。 高丽王自我安慰一番，表态道：“陛下，我愿意亲自递交国书。” 金富轼愣了下，却被高丽王以眼神制止。 赵桓笑道：“高丽国主通情达理，朕心甚慰。” 高丽王也是恭敬道：“陛下，我也有些乏了，先回客栈休息。明天上午的大朝会，会带着金富轼一起递交国书，请求大宋驻军。” 赵桓道：“你们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臣告退！” 高丽王说了声，就带着金富轼行了一礼退下。 赵桓眼中露出满意神色，看向周瑾道：“魏子敬的杖刑，处置了吗？” 周瑾回答道：“回禀陛下，三十军棍已经处置完。有行刑的士兵放水，只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能恢复。” 赵桓吩咐道：“准备金疮药，摆驾皇城司，朕去看看他。” 周瑾连忙应下，让御医准备了金疮药，就跟着赵桓一起，往魏子敬所在的皇城司去。 第196章 太上皇吃瘪! 皇城司中。 魏子敬趴在床榻上，眉头紧皱，因为屁股的伤很疼。即便行刑的士兵放水，可是三十军棍下来，也被打得血淋淋的，行动很不方便。 在魏子敬身旁，亲随小心翼翼的负责涂药。 “你个狗东西，不知道轻点吗？想疼死我吗？” “搞快点，怎么像女人一样磨磨蹭蹭的。就你这样涂药，得多长时间才能涂完？” “你搞这么快这么重，嫌我伤得不够重吗？” 魏子敬侧着脑袋，哼哼唧唧的说着话，亲随却是一脸无奈模样。 太难伺候了。 轻了嫌慢，快了嫌重，敷药哪有既轻巧又敷匀的，总不能两头都抓住。 亲随忍着絮絮叨叨的魏子敬，敷完药给魏子敬穿上裤子，嘀咕道：“大人抓捕高丽王，是陛下的命令。您抓了人，却跑去负荆请罪，我真是没看明白。白挨三十军棍，太惨了。” “你懂个屁！” 魏子敬哼了声，冷着脸呵斥道：“你眼皮子浅，脑子蠢笨如牛，也就是个当亲随的命。” “做臣子的，首先是为陛下分忧，不能让陛下为难。陛下难办，我们的日子就犯难。” “陛下舒心，我们才有好日子。” “咱们皇城司看起来威风八面，却隔三岔五被文官弹劾，是文官的眼中钉肉中刺，唯有陛下是我们的天，我们依靠着陛下生活。” “把难题抛给陛下，皇城司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魏子敬斜眼一扫亲随，呵斥道：“当皇城司失去了价值，就可以裁撤了。咱们孝忠陛下，为陛下排忧解难，才能得到陛下的器重。” 亲随点了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魏子敬看着那蠢笨的样子，摆手让亲随滚下去，自顾的趴着养伤，眼中反而有笑意。 虽然挨了打，可是在陛下面前留下印象，这就是机会。 魏子敬趴着休息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又来了，亲随急匆匆进来，禀报道：“大人，陛下来了。” 魏子敬瞬间抬起头，看到赵桓已经走到大门口，不顾屁股上的伤，立刻挣扎着要起身。身体一动，立刻扯到伤口，疼得魏子敬龇牙咧嘴的。 赵桓走进来，疾走两步来到魏子敬的身前，摁住了魏子敬的肩膀，让魏子敬继续趴下，嘱咐道：“好好休息，不必起身行礼。” 魏子敬听着皇帝的话，心中前所未有的激动，皇帝陛下亲自和他说话，还殷殷关切。 值了！ 魏子敬神色谦逊，连忙道：“陛下，臣的伤不重，已经快恢复了。” 赵桓看了眼魏子敬屁股上血淋淋的裤子，嘱咐道：“为了大宋的利益，你平白无故挨了三十军棍，辛苦了。” 魏子敬激动道：“能让大宋得到好处，别说三十军棍，就算打断臣的下半身，那也没什么。” 赵桓赞许道：“你很好！” 一句肯定的话，魏子敬更是死心塌地，觉得陛下真是圣主，没有忽视他的付出。 魏子敬道：“陛下过奖，臣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赵桓和魏子敬聊着天，恢复了魏子敬的俸禄，赐了金疮药，再嘱咐魏子敬好好做事，才离开皇城司回宫。 一路回到垂拱殿，赵桓刚坐下休息，太监来禀报道：“陛下，太上皇说有要事，请您去一趟。” 赵桓眉头微皱，问道：“太上皇说了是什么事没？” “没有！” 太监摇头回答道：“龙德宫盯着的人，也说太上皇最近没什么异常，没找人商量什么，不知道太上皇要做什么。” 赵桓道：“摆驾龙德宫。” 周瑾安排下去，赵桓径直来到龙德宫，看到了正写字的赵佶，拱手道：“父皇！” 赵佶一脸笑容，摆手道：“桓儿，坐！” 回到龙德宫的赵佶，目前很规矩，因为他知道折腾不了，也惹不起赵桓。在龙德宫，有蜜水喝，有山珍海味吃，还有妙龄婀娜的妃子伺候。 日子还是很好的。 赵桓坐下后，直接道：“父皇说有要事，是什么事情呢？” 赵佶一副热切模样，开口道：“桓儿，你刚当皇帝，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有些人事你不清楚。朕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你肯定有帮助。” 赵桓问道：“什么事？” 赵佶回答道：“你素有大志，目标绝不止金国，未来肯定要让万国来朝。” “和大宋毗邻的大理，本就是大宋的藩属国。最南方的李朝，时常偷袭边境，野心勃勃，暂时也不好办。” “反而东北方的高丽，更容易笼络。” “恰好朕当年，曾派遣使臣去高丽，吊唁死去的高丽王王俣，恭贺高丽王王楷继位。” “当时，有奉议郎徐兢出使高丽，记下了高丽的官制，以及各处的险要关隘，甚至高丽的风俗和民情都详细记载。” “除此外，徐兢还记载了从明州出海，历时一月抵达高丽礼成港的过程。整个出海后的海上情况、航海情况，都一二清楚。” “所有的资料，在徐兢上奏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中，你可以翻阅一遍。” 赵佶微笑道：“等你击败金国，要让高丽臣服的时候，徐兢有大帮助。” 赵桓不急不躁道：“父皇提及的徐兢，熟悉高丽的风土人情，对于大宋夺取高丽，的确有很大的帮助。” 赵佶哼声道：“你还想夺取高丽？能让高丽称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赵桓神色很平常，问道：“让高丽称臣很难吗？” “当然难了！” 赵佶想到昔日和高丽的来往，愤愤然道：“朕对高丽另眼相待，给予诸多的优待。” “可是，高丽王拒绝称臣。” “不仅如此，朕派了使臣去高丽出使，高丽王让金富轼出手阻拦，不准大宋的使臣拜见，还让我大宋的使臣打道回府。” 赵佶咬牙道：“高丽王狼子野心，狗胆包天，实在是可恶。” 赵桓说道：“父皇不必恼怒，你承受的委屈，朕都替你解决了。” 赵佶眉头上扬，眼神有些惊讶，问道：“皇帝，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197章 宰相们的集体震撼 赵桓解释道：“父皇在高丽王的面前吃瘪，如今，这口恶气可以出了。高丽王，向大宋称臣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佶一副惊悚模样，惊讶道：“你才击败金国，取得了一场战事的胜利而已。” “实际上，金国虽败，却不会惧怕，肯定还要再来攻打大宋。在这样的前提下，高丽也不会怕大宋。” “你没有派人去高丽宣抚，高丽王又不是什么贱皮子，非要凑上来称臣吗？” “你，没必要撒谎。” 赵佶越说越自信，沉声道：“朕虽然整天待在龙德宫，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却不是老年痴呆，更不是什么大傻子。” 赵桓笑道：“高丽国主王楷，以及高丽知枢密院事金富轼，都在东京城。明天上午的大朝会，高丽国主会递交称臣的国书，请求大宋驻军。” 赵佶瞬间失神了。 他执政二十余年，一直希望开疆拓土，想让高丽称藩上贡，建立远超列祖列宗的功勋。 可是，高丽王很硬气，在金富轼等人的煽动下，不仅拒绝向大宋称臣，还把他派去高丽的使臣撵回来。 现在逆子主持国事，高丽国主这个狗东西，竟然来了东京城，还要主动称臣。 他和逆子的差距这么大吗？ 不应该啊！ 赵佶背着手来回踱步，迅速道：“皇帝，礼下于人必有所图。高丽王突然来京，不仅称臣还请求你驻军，所谋非小。” 赵桓说道：“称臣是高丽方面提出来的，驻军是朕谈判的结果。” 赵佶震惊道：“他只是请求称臣，你怎么迫使高丽王让步，接受大宋驻军的？” 赵桓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高丽王微服私访去醉仙楼嫖妓。朕安排皇城司的人扫黄抓犯人，顺带把高丽王抓了。” 嘶！ 赵佶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的确是逆子的风格！ 狠辣！ 且不按常理出招。 赵佶有些惊讶，却是哼了声，很不服气的说道：“就算他们接受驻军，你派去高丽的军队，也会遭到这样那样的刁难。” “不会的。” 赵桓摇了摇头道：“高丽主动称臣，求的是灭金雷，希望朕把灭金雷给他们一些。” “金人图谋灭金雷，西夏图谋灭金雷，高丽王也是一样的。朕拒绝给灭金雷，他们没有渠道得到武器。” “现在，朕派了军队去高丽，高丽王会穷尽手段策反我们的人，以及谋取驻军队伍携带的灭金雷。” “实际上，这也是高丽为什么同意驻军的原因。” 赵桓笑吟吟道：“没有好处，高丽王不会松口的，人家也不傻。” 赵佶思考一会儿，说道：“你既然明白，那就应该知道，一旦高丽王发狠，调集大军诛杀我们的驻军呢？即便你的人战斗力强，人数少也没办法。” 赵桓自信道：“没有击败金国之前，高丽王有胆量这么做。如今金国被大宋击败，高丽王没有这个胆量。” 话锋一转，赵桓继续道：“高丽王在谋划灭金雷，朕何尝不是在谋划高丽呢？将计就计，就看谁的手段更强了。” 赵佶看着自信，更意气风发的皇帝，忽然很受打击，更不想再和皇帝说话。 原本请皇帝来，是想展现价值，争取皇帝放松些管控。没想到，他刚想到的一个讨好皇帝的思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夭折。 赵桓见赵佶沉默，问道：“父皇还有什么事吗？” 赵佶说道：“没了！” 赵桓主动邀请道：“父皇如果没事儿，不如参加明天的大朝会？” “不去！” 赵佶干脆利落拒绝。 换做以往，他肯定乐意，更希望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高丽王明天要称臣，皇帝喜滋滋的，他酸溜溜的看着，分明是故意针对他。 他绝不会给逆子当陪衬的绿叶。 赵桓起身道：“既然父皇不愿意，那就好好休息。您养着身体，且慢慢看。高丽称臣只是一个开端，待到天下一统，万国来朝，共尊天可汗的时候，父皇和朕一同见证。” 赵佶听得握紧拳头，忍不住想捶人，奈何人老体弱，逆子反而是体魄雄健得很。 打不赢！ 骂不赢！ 算了，惹不起！ 赵佶哼了声，嘴硬说道：“要天下一统，要万国来朝，等你办到的时候，再来说不迟。” 赵桓笑了笑，没和赵佶打嘴炮，起身离开龙德宫，回到垂拱殿思考着去高丽驻军的人选。 明天的朝会上，高丽王会提出称臣，以及请求驻军。 驻军是马上要安排的事情，要提前敲定。 赵桓想着赵佶提及的徐兢，这个人跟着去高丽出使，只是一个陪衬的小官，却能记下出海沿途的道路、气候，以及在高丽的山川关隘和风土人情。 这人的敏锐性很强。 历史上，徐兢在地方担任县令，能灵活处理政务，让地方大治。遇到犯事的豪强权贵，也不畏权贵。 等出使高丽归来，献上在高丽的所见所闻奏折，被任命为知大宗正丞事、兼掌书学，又升任刑部员外郎。 原本应该前途不错，可惜宋钦宗上位清除蔡京的党羽。因为徐兢的父亲和蔡京关系好，徐兢也被贬池州任职。 徐兢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在地方上虚度光阴，实在是可惜了。 赵桓心中有了想法，吩咐道：“周瑾，查下出使高丽的徐兢，看他被贬在哪里，召他回京觐见。” “老奴领旨！” 周瑾记下后先安排人去调查情况，才能安排人去传旨。 赵桓定下徐兢的事情，还要安排武将，吩咐道：“传旨，召政事堂相公，以及种师道入宫觐见。” 周瑾通知了下去。 没过多久，李纲、宗泽、徐处仁、吴敏，以及种师道联袂进入，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赐座后道：“高丽王要上表称臣，请求大宋在高丽驻军。你们说一说，该安排谁去？” 这番话如惊雷般，响彻在李纲、宗泽和种师道等人的耳中，一个个神色震惊。 高丽什么时候称臣了？ 第198章 绝世猛将王德 李纲一直在朝中主持政务，加上皇帝刚从镇江府回来不久，朝中没什么大事儿，他最近也没接到关于高丽的消息。 怎么突然涉及高丽？ 李纲心中疑惑，主动道：“陛下，高丽王上表称臣是怎么回事呢？” 宗泽、种师道等人也齐刷刷的看过来。一个个眼中满是疑惑，跟不上赵桓的思路。 赵桓笑着说了金富轼出使东京，主动上表称臣，却希望大宋给灭金雷的事情，却被赵桓发现高丽王也在。 趁着高丽王在醉仙楼喝花酒，赵桓派皇城司的人扫黄，顺带把高丽王给抓了，借此胁迫金富轼，达成了驻军的目的。 李纲听完忍不住咋舌，自家陛下真是非常人行非常事。 徐处仁感慨道：“高丽蛮夷，妄图算计陛下，却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作茧自缚。陛下圣明烛照，臣佩服。” 吴敏激动道：“即便高丽有其他的心思，可是驻军高丽就有利于我们，陛下圣明。” 宗泽捋着胡须道：“陛下驻军的这步棋很妙，有利于将来灭掉高丽。” 众人都没认为皇帝手段有什么不妥的，反而觉得很合适。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高丽主动送上门，而且是高丽先算计大宋，现在以牙还牙是理所应当的。 种师道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道：“自古以来，能灭其国祚绝其苗裔，都是要做的，因为这才能开疆拓土。” “初唐时，太宗皇帝曾征讨高句丽，却遗憾而终，终其一生没能灭掉高句丽。等到高宗时，才派遣薛仁贵灭高句丽。” “但凡有机会，就不是各国来朝，而是吞并疆土。” “现在高丽图谋灭金雷，陛下顺势而为，是最明智的安排。” 种师道眼中目光灼灼，说道：“臣认为要趁此机会，奠定夺取高丽的基础。高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要谋划全局。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李纲眼神也是无比明亮。 圣君在朝，他也致力于要做贤臣，要青史留名，希望朝廷一步步强盛。 李纲思考一番，点头道：“臣同意种相公的提议，提早布局高丽，为将来覆灭高丽做准备。” 吴敏道：“臣附议！” 徐处仁道：“华夏万国来朝的地位，从来不是靠嘴去说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唯有以德斧人，才能四夷宾服。” 一个个都成了主战派。 昔日，绝大多数的官员是投降派、主和派，只有极少数主战，因为大宋对外打不赢。 现在几乎都是主战派，因为能打赢。 赵桓笑着道：“朕把你们喊来，就是为了驻军和谋划长远的事情。要在高丽驻军一千五百人，可有举荐的人选？” 李纲迅速道：“驻军高丽的兵力不算多，可是武将必须能打，文官也要能临机决断，有足够的手段。” “武将方面，臣不怎么了解。倒是文官方面，臣知道一人名叫徐兢，曾奉命出使高丽，对高丽的情况很熟悉。” 李纲说道：“陛下要用人，徐兢可以安排。” 赵桓直接道：“徐兢被贬，朕已经安排人去通知。不过徐兢官职低了些，而且权谋不足，可以作为副手，还需要个老成些的人坐镇。” 吴敏立刻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举荐一人。” 赵桓问道：“谁？” 吴敏回答道：“侍御史李光，曾担任符宝郎，是陛下登基时的关键人物。他主动献上玉玺，陛下才能顺利登基。” 历史上，李光是南宋四大名臣之一。 李光在地方担任县令时，修缮城池安抚百姓；在朝中时，抗击金人，不畏秦桧的强权，敢于斥责秦桧奸佞误国。 李光有胆量有能力，更忠于大宋，目前担任侍御史，已经是朝中重臣。 赵桓想着李光的情况，也是顿时心动。 有李光这样的人去高丽运筹帷幄，才能一步步的谋划，为将来覆灭高丽奠定坚实的基础。 赵桓点头道：“吴相公的提议很好，就让李光为主，徐兢为辅。只是武将方面，谁去合适呢？” 李纲、宗泽等人没表态，都看向种师道，他是武将之首。 种师道正色道：“陛下，臣举荐一人，此人名叫王德，担任武校尉一职。” “王德的官职低，却是悍勇无比。” “老臣之所以知道他，是在太原府督战的时候，金人入侵，姚古派王德前往侦察。” “当时，王德率领十六名骑兵，连杀数十名金人骑兵，杀得金人人心溃散，不敢再迎战。” “此人悍勇，更是忠心。” 种师道说道：“此去高丽驻军，有李光和徐兢坐镇，对武将的要求就需要悍勇，王德去最合适。” 历史上，金兀术趁着岳飞被赵九妹召回，率领步骑十万强渡淮河，直逼长江。 当时，王德跟随张俊迎战。 张俊不敢出战，王德主动请缨担任先锋，击败金兀术的军队取得大胜。 这是真正的猛将。 赵桓听到种师道的举荐，也很是惊喜。 种师道对下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解决赵桓很多的问题。 王德的官职低了些，履历也不够，可是有李光这个侍御史主持局面，赵桓就没什么担心的。 让王德去高丽驻军，有了履历，将来赵桓就可以重用。 赵桓问道：“王德在京城，还是在太原府？” 种师道回答道：“回禀陛下，王德目前在太原府，随姚古驻军前线。” 种师道击败了完颜宗翰后，带着大批的精锐回京城，却也留下许多人在前线。比如姚古和种师中等主将，就还在太原北线驻军，确保北方的安全。 赵桓直接道：“种相公的提议很好，就以王德为主将，朕立刻召他回京。” 种师道：“陛下圣明！” 赵桓让周瑾安排人传旨，定下了王德的事情，继续道：“武将的事情安排完，现在见一见李光，看看李光的个人意愿，以及他对高丽的一些看法。传旨，召李光觐见！” 周瑾又安排人去通知。 第199章 四大名臣李光 宋朝的御史台分为台院、谏院和察院，台院的长官便是侍御史，李光是台院的长官。 御史台的长官是御史大夫，这是二品官。 为了避免御史台的权力太大，宋朝一般不任命御史大夫，仅为加官或检校官带宪衔，反而是御史中丞这个二把手，作为实际长官。 李光二十八岁中进士，外放开化担任县令，因为有政绩，转任平江府常熟县担任县令。 任职期间，权臣朱勔的父亲朱冲，纵容家仆祸害百姓。当时的朱勔，靠着搜寻奇花异石深受宋徽宗恩宠，权势滔天。 李光只是一个县令。 普通县令遇到朱勔，早就投其所好，争取搭上朱勔的这条线。 李光不畏强权，抓了朱冲的家仆问罪，触怒朱家后被贬。后来得到刘安世的举荐，李光才出任司勋员外郎，又升任符宝郎。 担任符宝郎时，宋徽宗要禅位，李光早早的交出符玺，使得宋钦宗顺利登基，得以升任侍御史。 侍御史是实权官职，能直接弹劾官员。 李光一向尽忠职守，纠察不法。只是李邦彦、张邦昌之流早就被杀了，连耿南仲、唐恪这些人都被处置，即便朝中有些贪官污吏也都收敛起来。 御史台反而没什么事。 李光不是喜欢风闻奏事的人，许多御史台的言官听到一点风声就喜欢弹劾。可是他讲究罪证确凿，有确凿的证据才去弹劾，也就更没什么事儿。 李光翻看着言官递上来的劄子，却都不怎么满意，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没有确凿证据。 陛下是雄主，没有确凿证据去弹劾，容易被皇帝处置，反而影响自己。 在李光挑挑拣拣的时候，一名侍从急匆匆进来，禀报道：“大人，宫中传旨，陛下召您立刻入宫觐见。” 李光听到召见也愣了下。 升任侍御史后，他除了日常的上朝议事，其他时候没有单独见过皇帝，和皇帝也没有交谈，今天竟然单独召见。 莫非陛下要弹劾谁？ 李光打起精神离开御史台衙门，一路往宫中去。待进入垂拱殿，李光发现政事堂的宰相，以及枢密使种师道在，更是不敢怠慢，行礼道：“臣李光，拜见陛下。” 赵桓没有兜圈子，说了金富轼觐见，以及抓了高丽王迫使高丽称臣，接受大宋驻军的事情，最后说要安排人去高丽，打算由李光带队。 大致的情况说完，赵桓说道：“李卿，派你去高丽主持局面，你有什么想法？” 李光听到后，快速思考着。 去高丽主持局面，不是去晃一圈，而是常驻高丽。换做太上皇主政时，李光绝对不愿意出使的。如今陛下主政，结合当今陛下的志向预判，去高丽是有机会的。 陛下一直宣传贯彻的，是重塑华夏脊梁，恢复华夏大一统的地位。在这样的背景和前提下，常驻高丽是为了将来拿下高丽。 这是立功的机会。 要论资排辈的往上走，一步步的登台拜相，对他来说难度非常大。 李光不像何栗，是状元出身，中了状元的人，升迁轨迹都不一样，而他李光考中进士都快三十岁了，蹉跎了很多时间。 他更不像宗泽、张叔夜等人那样善战，能够以文官的身份去带兵打仗，自己在作战方面也不擅长。 除此外，李光也不是李纲那样的名流，不是清流士人，在士人中没有什么影响力。 去外面增加履历，是他往上走的机会。 李光想清楚后，毫不犹豫道：“陛下，臣愿意去高丽。如果陛下让臣去高丽主持驻军的事情，臣有三个方面的事情要做。” 赵桓笑道：“说来听听。” 李纲和宗泽等人也齐齐看过来，一个个眼神期待。尤其吴敏更是如此，毕竟李光是他举荐的人。 李光表现好，他与有荣焉，能得一个知人善任的名声。 李光不急不躁道：“陛下派臣去高丽，重点在于提前布局，潜移默化的改变高丽，奠定夺取高丽的基础。待到将来时机成熟，陛下率领天兵降临高丽，能一举获胜，让高丽成为大宋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李光猜透了皇帝的意思。 赵桓也是嘴角含笑。 李光是南宋四大名臣之一，脑子灵光得很，绝非泛泛之辈。 赵桓点了点头，继续道：“仔细说，朕洗耳恭听！” 李光精神振奋，说道：“第一，要宣示大宋的强大。” “最简单的方式，是驻军高丽的一千五百人，必须都是精兵悍将，能应对一切的挑战。在登陆高丽后，要显露出足够的实力。” “臣有一个粗略的想法。” “可否提前运作，早早的安排少许商人到高丽运作。” “在我们的驻军登陆后，遇到有人来袭击，我们再干脆利落的击溃对方，同时释放俘虏，既彰显实力，又彰显过大胸怀。” “如果高丽方面，本就有人来挑衅袭击，就不需要我们安排的人，足以杀敌立威。” “第二，宣传大宋的文明，引导高丽臣民对大宋的向往。” “比如，大宋普通人家饭后的餐盘碗筷，都要清洗七遍，非常的讲究。” “再比如，大宋充斥着自由的向往，连青楼的娼妓都会得到尊重。上至皇帝，下至贩夫走卒都平等待人，不会虐待人。” “亦或者，我大宋的风气好，京城没有任何的小偷，连一个乞儿都看不到。百姓能吃饱穿暖，绝不会饿肚子。” 李光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赵桓听在耳中，眼中放光，李光不愧是四大名臣之一。单是刚才提及的舆论攻势和意识形态，就能对高丽形成巨大的影响。 后世的《意林》和《读者》等书，吹捧无数的西方国家。 李光的操作，如出一辙。 持续不断的影响下，会让高丽百姓和士人向往大宋，认为大宋是文明之光。 华夏辉煌数千年，连高丽王都是推崇华夏的文化。在这样的前提下，再有李光的运作，必然能发展出无数的高丽奸。 第200章 赐天子剑，如朕亲临!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更多了兴致，问道：“第三呢？” 李光从容不迫说道：“第三，以钱财开路，贿赂高丽的重臣，笼络高丽臣子，让这些人成为大宋的支持者。” “当我们在民间百姓中，有了声望。在高丽朝廷内，有了摇旗呐喊的重臣，上下同力，才能无往而不利。” “当然，我们派去高丽驻军的军队，绝对要令行禁止，必须秋毫无犯，决不允许跋扈，不允许欺压当地百姓。” “否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实施，因为我们要塑造的大宋，是华夏的文明之光，是所有人的向往。” 李光正色道：“三管齐下，才能无往而不利，请陛下明鉴。” “好，好！” 赵桓接连赞叹。 他看李光的眼神满是欣赏，因为李光制定的策略太好了。虽然还有细节上的问题要磋商，可总体战略却没有任何的问题。 宗泽眼神欣赏，赞叹道：“吴相公举荐的人很好，李光很合适。” 李纲表态道：“由李光带队去高丽，臣没有任何意见。臣相信李光到了高丽，一定能完成陛下交托的任务。” 徐处仁道：“老臣也一样。” 吴敏颇有些得意，嘱咐道：“李光，好好做事，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一个个开口，对李光不吝赞许。 李光神态从容，没有丝毫的骄矜自满，表态道：“臣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陛下的安排。” 赵桓点头道：“李卿，朕意在让大宋崛起，恢复华夏正统的地位。” “大宋的无奈，在于无数仁人志士希望天下一统，却但悲不见九州同，始终看不到天下一统四夷宾服的希望。” “如今，机会已经来了，高丽就是其中的一环。” “你提及的策略很好，可是真正要实施，不是三两句话那么简单。不仅如此，你会遇到很多很多的麻烦和问题。” “高丽方面可能会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或者安排美人计，用色诱等手段控制你，要夺取军中的灭金雷。” 赵桓嘱咐道：“你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你可清楚？” 李光郑重道：“请陛下放心，臣誓死忠于陛下忠于大宋，绝不会做任何损害大宋利益的事情。” “臣在高丽要融入其中，才能进一步策反，所以可能会花天酒地，言行可能出格，但绝不会背叛陛下。” “臣生于斯长于斯，自当为大宋崛起而奋斗，不负华夏血脉，更不负陛下厚望。” 李光高声道：“请陛下明鉴。” 赵桓说道：“你一腔赤诚，朕信你。你去高丽危机重重，朕自当全力支持你。” 说着话，他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玉龙剑，让周瑾递给李光道：“这是朕的佩剑玉龙剑。” “之前，种相公去太原府主持局势，朕赐予他玉龙剑先斩后奏。” “如今，朕赐予你。” “你到了高丽需要的钱财，朕通过商路会全力支持你。你在高丽遇到任何事情，凭此玉龙剑先斩后奏，一应事情你说了算。” 赵桓郑重道：“希望你在高丽期间，能稳步推动计划。待到金国覆灭，大宋军队抵达高丽时，能一鼓作气而下。” 李光心头更是激动。 陛下厚恩器重，他不能辜负陛下的厚望。 让高丽成为大宋的一部分，待到将来编修国史，涉及高丽这一部分，他就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关键，这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同时把高丽的事情办好，回国后必然得到重用。 李光接过玉龙剑，撩起衣袍跪下，行大礼道：“臣此去高丽，不灭高丽，绝不回朝。” 赵桓道：“朕，拭目以待。” 李光行了一礼，握着手中的剑转身离去。 赵桓和李纲、种师道等人，进一步商量了驻军高丽的细节，各项事情谈妥，才让一众人退下。 …… 客栈中。 高丽王和金富轼回来了，原本金富轼立刻要谈事情，可是高丽王被抓去皇城司，里面脏兮兮臭烘烘的，高丽王浑身不舒服，先沐浴去了。 洗漱干净，高丽王穿着清爽的衣裳，精神抖擞的出来了。 他整理了有些散乱的鬓发，赞叹道：“金相公，东京的环境就是不一样。沐浴的水，都是带着花香，搓澡的人也好。” 金富轼微笑道：“华夏正统，自然不一样。陛下喜好华夏的一切，自当励精图治，才有机会入主中原。如今金国和大宋为敌，两虎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机会大大的有。” 高丽王也是点了点头。 他压下了声音，缓缓道：“南蛮皇帝让朕献上降表，让朕明天主动请求驻军，无非是羞辱朕，彰显他的威风。” “朕不在意这些。” “今日的耻辱，他日，朕会一一讨还回来的。” “我们先一步回高丽，等大宋的一千五百驻军到高丽，就安排一支兵马去突袭，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他们吃瘪后，朕再出面缓和关系，笼络宋军主将。等策反了宋军主将，未来帮助宋朝灭金，再联合西夏灭宋，入主中原指日可待。” 高丽王道：“赵桓施加在朕身上的，朕会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 金富轼道：“陛下圣明！” 高丽王继续道：“还有一点，我们正大光明向南朝称臣，金国肯定会有反应。等回到国内，你去一趟金国，向完颜吴乞买解释。” 金富轼道：“关于向金国解释的问题，老臣也想过，就说我们是为了谋夺宋朝的灭金雷，完颜吴乞买不会怀疑的。” “知朕者，金相公也。” 高丽王眼中满是赞许神色，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他完颜吴乞买能嫁女儿谋夺灭金雷。我们请求驻军，那也是很正常的。” 君臣二人商量着应对金国，以及应对大宋驻军的事情。一切商谈妥当，时间很晚了，高丽王早早休息。 第二天清晨。 高丽王和金富轼穿戴整齐，带着随行的使团人员，才不急不慢的往宣德门去，要在今天觐见赵桓，向赵桓递交称臣的国书。 第201章 大朝会，百官震惊! 清晨，宣德门外。 李纲、宗泽和种师道等文官武将，齐聚在皇城外。今天的大朝会百官汇聚，黑压压的大批人云集。 文官武将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京城的趣事，一些人聊着醉仙楼的事情。 作为东京城有盛名的青楼，醉仙楼有背景有实力，却被皇城司抓了很多人，虽然被抓的人都释放了，也令人惊诧。 李光站在人群中，也听着皇城司抓人的事情。 如果不知道皇城司抓人，是为了顺带抓高丽王，李光都要打算介入弹劾，因为皇城司肆意抓人坏了规矩。 皇城司的人历来跋扈，不打压控制，皇城司可能会凌驾在文官之上。 只是李光重任在身，等负责军队的王德，以及协助他的徐兢回朝，就要去高丽出使，这期间要多做准备，没时间去弹劾。 李光琢磨着自己的任务，听到百官入朝的喊话，跟着文官武将们入朝，在垂拱殿内站定。 赵桓入殿落座，百官行礼后开始纷纷上奏。 没过多久，监察御史姚舜明站出来，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赵桓沉声道：“说！” 姚舜明说道：“臣听说皇城司的魏子敬，只说了一句抓捕要犯的话，就带着皇城司的人抓捕了在醉仙楼的百姓，全部押入皇城司。” “虽说调查后，魏子敬把人都一一释放了，可是此风不可长。” “今天，皇城司随意在东京城抓人。明天，皇城司是否会随意杀人呢？后天，皇城司是不是要造反了呢？” “皇城司一群乌合之众，欺压百姓，更是跋扈张狂，不能任其为祸，请陛下三思。” 昔日的皇城司，就是人人喊打，遭到很多的官员弹劾。 宰相们对皇城司的意见很大，一直劝说大宋的历代皇帝，希望裁撤皇城司。 这里面有皇城司自身的问题，可更多的原因是针对皇城司，以及针对皇城司幕后的皇帝。 皇城司是皇帝的眼线，替皇帝办事。 当皇帝没了皇城司，就失去了眼线，就没了爪牙，如同瞎子和聋子，就能在深宫中当一个文官称颂的好圣君了。 这已经涉及皇权和臣子的博弈。 赵桓自然不会打压皇城司，这是他手中必须有的利器。赵桓也不会说，皇城司行动是针对高丽王的事情。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朕做什么，无需你臣子置喙。 赵桓眼神微冷，反问道：“姚卿说皇城司是乌合之众，欺压百姓，跋扈掌控，可有证据？” 姚舜明回答道：“臣听了坊间的话，说皇城司祸害百姓。” 赵桓呵斥道：“不要听风就是雨，要讲究证据。至于魏子敬去醉仙楼抓人，事关朝廷的机密，不是你能知道的。这件事，政事堂的几位相公都知道。” 李纲站出来，表态道：“皇城司在醉仙楼的行动，的确是陛下安排，我等知道的。” 徐处仁、吴敏和宗泽也齐齐表态。 一个个证明，姚舜明顿时蔫了，他原本还想着借皇城司的事情扬名，如今不敢再坚持，只能老老实实退下。 赵桓处理了皇城司去醉仙楼的事情，又继续处理上奏的事情。 又过了两刻钟，上奏事情的官员少了，有士兵进入道：“启奏陛下，高丽国主王楷求见。” 赵桓吩咐道：“宣！” “宣高丽国主觐见。” 周瑾立刻喊话，随着太监不断的传话，命令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高丽王带着金富轼大步进入殿内，站定后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高丽王王楷，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金富轼也跟着行礼。 赵桓从容说道：“高丽国主来到大宋，有什么事情？” 高丽王取出称臣的国书，捧在手中道：“臣高丽王王楷，代表高丽君臣百姓，向大宋天朝皇帝陛下称臣，请陛下派遣一千五百士兵驻军高丽。” 哗！！ 大殿中一片哗然。 一个个文官武将的脸上，都布满了震惊神情，谁都没想到，一向狂妄的高丽王，竟然突然来了东京城，还请求称臣，更让大宋的军队去驻军。 太突然了！ 也太令人震惊了！ 大宋立国百余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所有官员的目光，齐刷刷且很诧异的盯着高丽王。 高丽王王楷的脑子是进水了，还是彻底失心疯了？ 这些人都想不明白。 赵桓看着文武百官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朝廷百官的底气，面对金国、西夏和高丽等蛮夷的傲气，是需要一场场胜利来建立的。 你外战外行，对外的作战次次都落败。 连内战也外行，打不赢造反的贼匪，全靠招安的手段去解决造反的贼匪，哪里能有半点的底气和傲气？ 外战外行内战外行，只能给岁币，只能求苟安，只能造就无数的投降派。 赵桓要重塑大宋的脊梁，重现华夏的辉煌，实力才是根本，能打胜仗能让四夷臣服是最基础的条件。 赵桓没有急着表态，任由百官议论。好一会儿后，嘈杂的议论声消失，所有人看向赵桓，眼神更是敬畏。 悄无声息降服高丽，陛下真圣主！ 赵桓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高丽王的身上，沉声道：“高丽国主，朕一向以德服人，不喜欢强迫人。国主真的考虑好了吗？一旦驻军，再无更改。” 高丽王说道：“启奏陛下，臣是真心实意称，请求天朝驻军。有天朝的庇护，高丽必然能国泰民安。” 赵桓笑着道：“你的请求，朕准了。” 周瑾上前接过高丽王捧着的称臣国书，赵桓接过来粗略看了一遍，上表中规中矩，也没什么耍小心思的地方。 赵桓合上称臣的上表国书，说道：“高丽国主放心，朕会安排一千五百精锐去高丽驻军。这些驻军的士兵军纪森严，不会侵扰百姓，只会是高丽百姓的保护神。” 高丽王道：“全凭陛下安排，臣拭目以待。” 赵桓吩咐道：“李光何在？” “臣在！” 李光手持笏板上前向赵桓行礼，心中也是无比激动。 第202章 周同一剑，绝杀高丽大将! 赵桓看着从容的李光，吩咐道：“侍御史李光，德才兼备，忠心可鉴，担任高丽宣抚使，率一千五百士兵前往高丽驻军。一应事情，全权决断。” 李光道：“臣遵旨！” 赵桓安排了李光带队的事情，又宣布了对徐兢和王德的任命。 事情定下，赵桓又看向高丽王，笑说道：“高丽王难得来一趟东京，朕今日设宴，为高丽王接风洗尘。同时也为高丽王饯行，祝你回国途中一路顺风。” “谢陛下。” 高丽王躬身道谢。 他看着龙椅上威风凛凛的赵桓，眸子深处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大丈夫，当如是！ 等宋金争斗，他渔翁得利，率领高丽的大军入主中原，成为华夏的皇帝，也要像赵桓一样高高的坐着，再让赵桓俯伏在地上叩头行礼。 赵桓吩咐人布置坐席案桌，文武百官也分别在大殿落座。 为了照顾高丽王，赵桓在他的左侧下方安排坐席，让高丽王落座，金富轼坐在高丽王的后方。 高丽王参加宴席，频频向赵桓敬酒，佯装出对赵桓的恭敬。只是他敬酒后，趁着没有人来敬酒时，却回过头低声道：“金相公，朕有些想法。” 金富轼心头一跳，问道：“陛下有什么想法？” 高丽王转而用高丽语言，低声道：“这些南蛮人，骨子里瞧不起我们，正好借此机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 “朕读史书时，曾读到华夏有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朕想让高丸去舞剑助兴，展现高丽武士的实力，让南蛮不敢小觑。” 金富轼笑道：“可以安排，赢了我们脸上有光，输了也无妨，毕竟我们是藩属国。” 自家陛下当着大宋文武百官的面称臣，金富轼内心也憋着一口气。 想出一口恶气。 高丽王得到金富轼的赞同，放下酒杯整理了衣衫，起身拱手道：“陛下！” 赵桓问道：“有什么事？” 高丽王微弓着背，很热切的说道：“陛下设宴款待，小王不胜感激。” “我这一趟来东京，身边跟着高丽的大将高丸，剑法出众，可以为陛下舞剑助兴。” “高丸的祖上是高句丽世家贵族，和大唐名将高仙芝同族。他舞剑助兴，必然能让陛下一饱眼福。” 高丽王道：“请陛下准许。” 赵桓一眼看穿了高丽王的想法，却是心中冷笑。 他都没摆鸿门宴，没有让人舞剑针对高丽王，没想到这厮主动要舞剑助兴，要宣示高丽武将的武艺。 狗胆包天啊！ 赵桓笑道：“高丽国主的提议很好，只是一个人舞剑太单调。不如朕安排一个人和高丸斗剑，你意下如何？” 高丽王兴奋道：“能见识大宋的强者，臣求之不得。” 赵桓继续道：“朕麾下武将如云，强如岳飞、杨再兴、韩世忠和牛皋等人，是战场万人敌，所向披靡。” “让他们出手，对高丽不公平，朕安排其他的人出手，双方友谊第一胜负第二。” “来人，传周同觐见。” 当即，赵桓安排了下去。 不多时，周同走入大殿，抱拳道：“臣周同，拜见陛下。” 虽说周同上了年纪，可是在禁军教导士兵，精气神反而更好了。他上了年纪气血在衰败，可是步战用剑交手，短时间爆发的实力强横无比。 赵桓说不用岳飞等人，实际上是托词，周同才是杀手锏。 赵桓没打算给高丽留什么脸面，就是要狠狠把高丽王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只是嘴上说要友谊第一。 高丽王看到须发皆白的周同，捧腹大笑道：“陛下，舞剑助兴，也要实力相当，更要年轻力壮的人。” “周同头发斑白，脸上满是褶子，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万一高丸和周同交手，误伤了他，或者杀了他，岂不是我高丽欺负人？” 高丽王恳切道：“请陛下重新安排一个人，就让岳飞或者杨再兴那样的人来。” 赵桓说道：“周同啊，高丽王提出舞剑助兴，却瞧不起你，更担心误伤你，你怎么看？” 周同虎目中杀意沸腾，掷地有声道：“陛下，老臣恳请签订生死状。否则，老臣怕收不住手杀了高丽武将。老臣和人交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高丽王再次看了看周同。 很老了！ 老得都可以死了，却如此桀骜狂妄，实在是找死！ 高丽王内心无比的自信，直接道：“周同执意要交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怕到时候高丸杀了周同，影响陛下颜面。” 赵桓说道：“比斗有输赢，也有生死，很正常。既然高丽国主没有异议，朕也无妨的。” 高丽王心头激动。 虽然称臣了，可是，他也想让南蛮的文武百官见识高丽武将的厉害。 高丸年轻力壮，气血旺盛，身材魁梧。反观周同年老体弱，气血衰败，身材已经萎缩。 双方交手，不论怎么说，都是优势在我！ 此战，必胜！ 高丽王当即和赵桓签订生死状，就让人喊来高丸。他看着三十出头的高丸，说了舞剑助兴的安排，嘱咐道：“高丸，好好打，朕和金相公，以及无数的高丽子民，是你的后盾。” 高丸咧嘴一笑，抱拳道：“请陛下放心，臣绝不会丢脸。” 说完，他抬头扫了周同一眼，拔剑出鞘道：“请！” 周同提剑在手，看了眼高坐在正上方的赵桓，这时候赵桓也是点了点头，嘱咐道：“放手去打。” “臣明白了！” 周同回答后，打量了高丸一番，淡淡道：“来者是客，让你先手。” 高丸一双小眼睛眯着，观察了一阵后，右脚一个探步上前，提剑朝周同的胸前刺了过去。 高丸先出手，周同后出剑。可是周同一出手，就是动如雷霆，剑光如电，在高丸还没靠近的瞬间，周同的剑瞬间到了高丸胸前。 扑哧！ 一剑穿胸！ 滴答！滴答！！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从穿透高丸后背的剑尖上落在地上，溅落成一朵朵血色梅花，让高丽王遍体生寒。 第203章 太上皇从良了 高丽王踌躇满志的等着高丸取胜，到时候再说：“陛下啊，高丸出手没个轻重，误杀了周同，请皇帝陛下见谅。” 说完后，再呵斥高丸一番，做做样子，既出了胸中的恶气，也全了赵桓的面子。 就算赵桓不舒服，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没想到高丸死了。 高丽王看着不断滴血的剑尖，看着周同抽剑后高丸倒在地上死去，脑中更是嗡嗡作响。 高丸是猛将，却被一剑秒杀。 太丢人了！ 周同瞥了眼失神的高丽王，看向赵桓道：“陛下，臣不是故意要杀高丸的，而且臣只出了五分力。没想到，他是个花架子，一个照面就死了。” 赵桓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高丽王道：“国主，周同出手没个轻重，误杀了高丸，实在是抱歉。这事儿怪周同，他应该再留几分力的。” 高丽王脸上火辣辣的。 赵桓的话不是道歉，分明是故意阴阳怪气，嘲讽高丸废物无能。 这口恶气，堵得高丽王心中难受，心情很不好。 金富轼看在眼中，也惊讶周同一个老匹夫，会如此的厉害。他秉承着主忧臣辱的态度，立刻道：“周同是天朝的武人，实力更强，理所应当。” “陛下，我主素来仰慕天朝文化，更倾慕太上皇的才艺。不知道，可否请太上皇出来，让我们一睹太上皇的龙颜呢？” 说话时，金富轼朝高丽王投去眼色。 高丽王立刻明白了。 赵桓和太上皇赵佶的关系不怎么好，尤其他们刚到东京的时候，还听到坊间有人议论，说太上皇逃到镇江府起兵，要另立朝廷抗衡赵桓。 只是，最后却被镇压了。 金富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故意提出要见太上皇，是恶心赵桓。 妙棋啊！ 高丽王赞叹姜是老的辣，金富轼的提议极好，不愧是他身边的老臣。 高丽王神态诚恳，主动道：“陛下，我自幼喜好书画。到了东京，专门派人找了一本太上皇的字帖研究，惊为天人。我和太上皇神交已久，不知道今日，可否见一见太上皇呢？” 赵桓让周同退下，琢磨着金富轼和高丽王的心思，很快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吃了亏后，想挑起他和渣爹的冲突，高丽王想看好戏。 说白了，想看乐子。 赵桓也不怕，更不担心渣爹要搞什么幺蛾子。 渣爹虽然喜欢折腾，却最擅长察言观色，更不是莽撞冲动的人。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觉得优势在我，有了机会才出手。 平日里，都是拉关系。 赵桓点头道：“国主仰慕父皇，一点小小的愿望，朕岂能不满足呢？” 他看向周瑾，吩咐道：“周瑾，你亲自跑一趟龙德宫，请太上皇到垂拱殿赴宴，说高丽国主仰慕他的才学，想要向他讨教书画。” “老奴遵命！” 周瑾得了吩咐去传旨。 赵桓看着不怀好意的高丽王，继续道：“国主，朕的安排，可满意？” 高丽王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说道：“陛下热情周到，不愧是天朝之主，令人佩服。虽说陛下就年长我几岁，可是陛下气度宏伟，我自当以陛下为榜样，处处向陛下学习。” 赵桓道：“国主过奖了。” 众人聊着天，也有臣子向高丽王敬酒。 不久后，大殿外传来周瑾的喊声：“太上皇到！” 此话一出，赵桓率先起身，紧跟着文武百官也站起身迎接，高丽王和金富轼也是一样。 赵佶进入大殿，赵桓率先行礼，让人给赵佶准备坐席，就坐在他的旁边，文武百官行礼后也才全部落座。 赵桓摆手指着高丽王，介绍道：“父皇，高丽国主仰慕您的书画，想见一见您。” 高丽王躬身道：“早就听闻太上皇书画双绝，还擅长天文星象，连吟诗作赋也是一等一的大家。今日得见天颜，足慰平生。” 赵佶笑着摆手道：“书画小道，不值一提。” 高丽王继续道：“书画是一个人的修养，绝对不是小道。太上皇才学出众，学富五车，大宋没有您的引领，实在可惜了。”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陡变。 一个个文官武将看高丽王的眼神，很是冰冷。朝中的臣子，几乎都是赵桓的人，早就不是昔日赵佶的时代。 现在，高丽王却故意挑拨。 赵桓却没觉得意外，因为高丽王说仰慕赵佶，就是为了挑拨离间。他只是静静看着赵佶，看渣爹会怎么表演？ 赵佶瞥了眼赵桓，心头一跳，该不会是逆子挖坑吧？ 不行，得谨慎点。 逆子搭了个舞台，他就急吼吼的跳进去，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昔日，逆子御驾亲征，把他骗回东京，却让他陷入囚笼中。前不久，逆子让赵构去镇江府，又让他跳进去，借助他清洗了江南官商。 一切都在逆子的控制中。 赵佶打起精神，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皇帝能力卓越，有他的率领，大宋才能击败金国，威压西夏。” “朕主政时，高丽对朕不理不睬，还驱逐朕派去的人。如今皇帝在位，你们亲自来称臣。” “由此可见，朕禅位是明智的。” 赵佶笑道：“小王，你身为高丽国主，精通书画是远远不足的。一个合格的藩属国主，还应该有更多的才艺。” 高丽王听着赵佶称呼他‘小王’，心中愤怒，赵佶哪来的脸称呼小王？ 只是，他不能翻脸。 高丽王笑问道：“太上皇认为，还要会什么才艺呢？” 赵佶回答道：“还要能歌善舞，尤其要会跳舞。” “比如唐朝时，西域各国的国主觐见大唐天子，常跳胡旋舞助兴。朕最近恰好研究了些，趁着今天的机会，你和朕一起跳胡旋舞。” “你我一起，载歌载舞庆贺高丽归顺，成为大宋的藩属国。” 不等高丽王回答，赵佶神色转冷，质问道：“你说仰慕朕的才学，朕主动教你，这是你学习的机会。你，不会拒绝吧？” 森冷的话，让高丽王神情僵住。 第204章 高丽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丽王心中恼怒。 向宋朝称臣，以及请求驻军，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谋取宋朝的灭金雷，是为了将来逐鹿中原。 他是一方霸主，绝不会给宋朝真正当狗腿子。 可是赵佶提出跳胡旋舞，一旦当面拒绝，容易得罪赵桓和赵佶父子。可是和赵佶一起跳舞，赵佶没什么，高丽王却要丢脸。 高丽王思来想去，还是不乐意，婉拒道：“太上皇，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 赵佶直接道：“胡旋舞很简单，简单易学。朕亲自教你，难道还有学不会的吗？朕都跳舞，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莫非，你瞧不起朕？” 一句话，让高丽王哑口无言。 高丽王都很想翻脸，可是看着坐在上方，一直虎视眈眈的赵桓，以及目光凶狠的大宋文武官员，他怕今天翻脸，就被扣押在大宋。 想到这里，高丽王心中更是后悔，早知如此不该来大宋蹚浑水。虽然大宋的女人身轻体柔，可他还没有享受到就陷入困境。 太大意了！ 高丽王思来想去后，最终说道：“我愿意跳舞，请太上皇指教。” 赵佶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主动跳起了胡旋舞，一边跳一边介绍道：“小王，你是聪明人，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一学就会。” 说话时，赵佶目光看了眼赵桓，心想他这一回帮了逆子，给逆子收拾了高丽王，让高丽王丢尽了脸面。 总得给一些好处吧？ 赵佶愈发期待起来，跳得更起劲儿。 高丽王不愿意臣服，想敷衍过去，奈何赵佶跳舞认真。赵佶不仅精通琴棋书画，也能歌善舞，凡是玩耍的玩意儿，他都有着极高的天赋。 赵佶拉着高丽王的一只手引导，让高丽王根本躲不掉。 “小王，你在跳舞上很有天赋，不要辜负了这样的天赋。好好跳舞，皇帝会很高兴。” “小王，等大殿的宴会结束，朕单独传授你书画的精髓。” “小王，转起来，不要停。” 赵佶一边指导还一边说话，那教导的声音让高丽王快疯了。 高丽王眼中满是怒火，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赵佶，心中更是骂赵桓妇人之仁。 赵佶这个太上皇，已经失去了权势，就该一棍子打死，免得赵佶拖后腿。就如同他在高丽掌权后，处死了权臣李资谦一样。 李资谦是他的外祖父，曾经扶持他登基继位，照样直接弄死。 高丽王在无尽的折磨中，跳了一曲胡旋舞，转得都有些头晕目眩。 好在赵佶停下来，高丽王才解脱了。 高丽王定了定神，拱手道：“跳得不好，让陛下见笑了。” 赵桓道：“跳得很好！” 目光一转，赵桓看向文武百官，高声问道：“诸卿，你们说高丽国主跳的胡旋舞怎么样？” 李纲一副看猴的样子，赞叹道：“陛下，高丽国主舞姿曼妙，跳得非常好。” 宗泽夸奖道：“老臣活了一辈子，脖子都已经入土。没想到，还能见到高丽国主这样的外藩为陛下跳舞，实乃幸事。” 种师道说道：“高丽国主的胡旋舞，必然留下重重的一笔。” 一个个文官武将们说话，句句都称赞高丽王。可是这样的称赞，却让高丽王脸上火辣辣的，后悔同意金富轼的请求，更后悔见赵佶。 不请赵佶，就不会被赵佶算计，就不至于跳舞，不会这么丢脸。 金富轼坐在身后，也是心中叹息。 赵桓不好惹，赵佶这个太上皇也不好惹，宁愿不要脸也把高丽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可以预想下，今天朝会上的事情传出去，必然让无数大宋百姓激动，会竞相谈论高丽王跳舞的事情。 大宋的百姓不会说赵佶怎么样，只会说高丽王跳舞助兴，高丽在大宋面前就必须要降低身段。 “陛下，臣有本奏！” 恰在此时，一声洪亮的声音传出来，秦桧走了出来。 赵桓笑问道：“秦卿有什么要上奏？” 秦桧神色严肃，郑重道：“陛下改元宣武，今年是宣武元年，今天是十月初三。” “今天的大朝上，高丽王跳舞助兴是一桩大事。臣建议史官记录在册，宣武元年十月初三，高丽王于垂拱殿跳胡旋舞。” 声音一出，高丽王脸色大变。 真要记录在大宋的史册中，那就是丢脸丢到了史书中，高丽王无法忍受。他恶狠狠的瞪了秦桧一眼，连忙道：“陛下，跳个舞而已，不需要记录史册。” 金富轼也补充道：“本就是跳舞助兴，记录史册就有些浪费笔墨了。” 君臣都极力的反对。 可是，大宋的文官们却沸腾了，一个个都是眼中放光。 李纲掷地有声道：“陛下，必须记录在册。煌煌史册记录下高丽王的即兴跳舞，记录下高丽王对大宋的虔诚，必然是一桩佳话。” 徐处仁说道：“高丽王跳胡旋舞助兴，理应大书特书，臣建议要记录史册。” 宗泽说道：“高丽王跳舞一事，必须记载。” 一个个都表态，眼神激动。 高丽王把宋朝官员虎狼般的眼神看在眼中，心中肠子都悔青了，本是希望把赵佶搬出来，给赵桓添堵的。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陷进去了。 高丽王神色恳切，郑重道：“陛下，真的没必要。临时的跳舞而已，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不值一提。” 赵桓看着急切的高丽王，心中愈发欢乐，说道：“高丽国主，依朕看记录史册是一桩好事。” 高丽王黑着脸，讪讪道：“陛下，怎么会是好事呢？” 赵桓解释道：“大宋正在崛起，会一步一步的恢复华夏的正统地位。” “将来四方来朝，共尊朕为天可汗的时候，你作为第一个向朕跳胡旋舞的人，就可以向他们炫耀和朕的关系。” “以及，炫耀高丽和大宋的关系。” “这就很好啊！” 赵桓看向史官，吩咐道：“记录的话要更改，改为宣武元年十月初三，高丽王仰慕大宋天威，跳胡旋舞助兴，帝悦之！” 第205章 太上皇的请求 高丽王听到赵桓的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仰慕大宋天威！ 跳舞助兴！ 帝悦之！ 这样的词汇聚在一起，意思就不同了。先前秦桧的提议，只记录他在垂拱殿跳舞，没有前后的语境，属于言简意赅。 皇帝的一句话，却改变了语境，把他变成大宋的走狗。 高丽王看着史官刷刷的下笔，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看向正上方的皇帝，心中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何苦招惹赵佶和赵桓？ 今天的大朝会，献上称臣的国书就行，再老老实实的参加宴会，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通操作下来，给自己整出了这样的大麻烦。 高丽王忍不住瞪了金富轼一眼，想着大宋的史官已经记录，大宋的君臣又兴奋得很，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干脆无趣的回到坐席。 赵佶也返回坐下，看向赵桓道：“皇帝，朕跳得怎么样？” 赵桓道：“父皇很好。” 赵佶很得意的笑了笑，心中嘀咕着，打算等宴席结束，文武百官散去，要向逆子讨要些好处。 酒宴继续，敬酒的文武百官多了起来。 李纲、宗泽和种师道没带头去，徐处仁和吴敏却兴致高昂，主动向高丽王敬酒。有了两人牵头，其他的文武百官纷纷敬酒。 一开始，高丽王自忖酒量好，来者不拒，更想喝翻宋朝文官，保住自己的面子。可是来的人太多，凡是列席的官员都来敬酒，而且这些人更是酒量好，高丽王完全扛不住。 高丽王喝得面色通红，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不得不赶紧装醉。 酒宴没结束，金富轼就主动告辞，搀扶着高丽王退下。 君臣二人出了皇城，坐上马车，高丽王才睁开眼，身体依靠在马车上，眉头深锁，脑袋更是疼得难受。 高丽王带着酒劲儿，愤怒道：“赵家父子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朕誓不为人。” 金富轼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今日的耻辱，是对陛下的磨砺。凡是打不倒陛下的，都会成就陛下。” “对！” 高丽王郑重点头，迅速道：“我们抓紧时间回高丽，提前安排一支队伍，在大宋的队伍登陆靠岸后，就袭击这一支队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到时候，朕再亲自出面安抚。先打压他们，施恩的时候才能让他们对朕感激涕零，最后才能威逼利诱笼络在手。” 金富轼道：“陛下圣明！” 高丽王宣泄了一番情绪，精神也很是萎靡，依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等回到客栈，高丽王和金富轼收拾一番，就离开东京城开启了回程之路。 大殿中，文武百官也陆续散去，只剩下赵桓和赵佶父子。 赵佶难得出一趟龙德宫，看着愈发威严的逆子，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桓儿，朕今天的表现可以吧？” “尚可！” 赵桓淡淡回答。 赵佶眉头微皱，连忙道：“先前你说很好，怎么现在说尚可呢？” 赵桓说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高丽君臣的面，总要给父皇留些面子。” 赵佶心中升起怒火，可是看着逆子大权在握的模样，怒火又没来由的消失，说道：“桓儿，朕整天待在龙德宫很无聊，可否放松些管控，让朕出宫转一转呢？” 赵桓略作思考，回答道：“父皇要出龙德宫，一个月给你一次机会。如果父皇守规矩，后续再酌情增加，乃至于放松管控。如果父皇要折腾，朕拭目以待。” 现在的赵桓，真不怕赵佶搞事情。 钱，赵佶没有！ 权，赵佶也没有。 就一个太上皇的名头，抛开这些后，赵佶就是个糟老头子。你无权无势，人家跟着你造反，是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不洗澡？ 赵佶听到一个月只能出去一次，有些失望。可是想着逆子心狠手辣，容易翻脸不认人，也就没有再挣扎，直接道：“多谢桓儿，朕回龙德宫了。” 赵桓道：“父皇慢走！” 赵佶离开垂拱殿回去了，赵桓继续处理着政务。 高丽王和金富轼离开的消息传来，赵桓也没觉得有什么，能派兵去高丽驻军，就达到了对高丽布局的目的。 时间流逝，每天都有江南的消息传回。 杨时和赵鼎到了江南，大刀阔斧的改革，更有朱伯材在江南不断的株连涉及造反的官员和豪绅商人。 一批一批的人被杀，也有一批一批的钱财送回。 期间，杨时也不断派人上报，请求朝堂抽调官员。 政事堂每天都在开会选调官员，好在大宋有充足的官员备选。因为这些官员的空缺，反而能安排大批官员去任职。 转眼十月中旬，赵桓在处理政务时，周瑾来禀报道：“陛下，王德和徐兢回京了，都在宫外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王德和徐兢回来，意味着出使高丽的人也就齐了。同时，跟随王德出使的一千五百精兵也已经挑选，都是从岳飞麾下抽调的人。 旨意下达，王德和徐兢联袂进殿。 徐兢不到四十岁，原本因为他父亲和蔡京私交好，被贬官后仕途暗淡，他自身都寄情于山水，研究书画去了。 没想到皇帝突然召见，要让他跟着出使高丽，使得徐兢心中又生出无尽的希望。 王德也才四十岁，可他是武将，至今才担任武校尉。这辈子，也就入伍从军混口饭吃，即便有一身武勇，也难以施展抱负了。 现在，他以武校尉的身份入了皇帝的眼界，被召入朝廷。不管要安排他做什么，他内心却无比激动。 要面圣了！ 一介武人面见圣上，这便是最大的荣耀。 两人站定后，齐齐行礼道：“臣徐兢（王德），拜见陛下。” 赵桓看着到齐的两人，心中也颇为期待。他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说了让徐兢协助李光出使高丽，以及让王德率领一千五百士兵去高丽驻军的事情。 整体的情况阐述清楚，赵桓问道：“你们两人跟着李光去高丽出使，可有什么问题？” 第206章 大宋天兵，开赴高丽! 徐兢早就知道去高丽，却依旧激动，因为出使高丽意味着重新启用。 有问题，也没问题。 有困难，要克服困难。 徐兢上前一步，表态道：“臣知道高丽的风土人情，对沿途的山川关隘仍然熟悉在心，会竭尽所能辅佐李大人。” 王德身材高大，相貌粗犷，一双虎目也满是期待和激动。 大宋武人的地位本就低，在文官面前抬不起头。更别说王德这样已经四十岁，还是个很普通的武校尉。 王德急着进步，说道：“臣一定听从李大人的安排，保护大宋声威。谁敢对我大宋不利，臣就杀谁。” 赵桓看着表态的两人，赞许道：“朕期待你们，能和李光一起早日立足高丽，开创出一番事业。” “定不负陛下厚望。” 徐兢和王德齐齐回话。 赵桓嘱咐一番，就让人喊来李光，把徐兢和王德介绍给李光认识，吩咐道：“出门在外要团结，尤其身在高丽，身处异国他乡更是如此。” 李光点头道：“请陛下放心，臣不会让人看笑话的。” 徐兢和王德也接连附和。 去高丽的事情，以及所需的钱财、一千五百士兵，赵桓之前和李光已经商量妥当，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退下。 李光带着徐兢和王德出宫，先去军营调兵，再带上朝廷给的钱财和物资，就去了渡口码头，乘船沿着汴河南下。 江风带着丝丝冷意，天越来越冷了，李光站在船头，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这是他进步的契机。 李光看向一旁的徐兢和王德，沉声道：“明叔、子华，咱们去了高丽，正如陛下所说，必须要勠力同心，团结起来共克时艰。” 明叔是徐兢的字。 子华是王德的字。 李光和徐兢、王德熟悉后，都以表字称呼。 徐兢神色谦逊，郑重道：“一切听从大人的安排。” 王德说道：“俺也一样。” 李光看着两个副手，捋着颌下灰白的胡须，正色道：“明叔，你和子华不知道高丽同意驻军的来龙去脉。” “高丽王居心不良，是想图谋我们军中携带的灭金雷，才同意了驻军。” “不仅如此，高丽还想拉拢和策反我们，务必要谨慎。” 李光正色道：“在高丽，随时随地有各种危险和诱惑，一定要时刻谨记大宋的利益至上，明白吗？” 徐兢道：“我明白。” 王德也是又点了点头。 李光又看向王德，嘱咐道：“子华，之前高丽王在陛下的面前吃瘪，虽然同意我们驻军，却不会让我们顺利抵达，会给我们下马威。” “我的预判，是军队自礼成港登陆后，极可能会遭到袭击。” “这是高丽王要挫败我们的威风，才好施恩给我们。” 李光道：“你出手的时候要干脆利落，一战必胜。” 王德杀气腾腾道：“李大人放心，我和一千五百士兵已经熟悉，而且灭金雷的情况我也知道。” “那就好！” 李光点了点头，高声道：“高丽王要给我们下马威，反过来，咱们也给他一个下马威。取得了胜利，才好向陛下汇报好消息。” 徐兢说道：“李大人言之有理，万一我们登陆后没有人突袭呢？” “必然会的。” 李光笃定道：“高丽王在东京时，被太上皇挤兑得跳了胡旋舞，陛下又下旨让史官记录。如此恶气，高丽王咽不下的。” 徐兢没有争论什么，听李光的就是。 一行人乘船沿着汴河南下，最后进入长江又南下。 这一趟出海，没有走长江的入海口出海，走的是上次徐兢出海的路线图，从明州出海。 从明州出海的路线成熟，是许多高丽和大宋商人来往的商路，一路顺遂。 耗时近一个月，李光一行人抵达了礼成港。 从礼成港到高丽的王城开京，徒步也就一天的路。如果骑兵全速奔跑，顶多半天就能抵达开京城。 李光一行人靠岸时，金富轼已经在港口等待着。 金富轼脸上堆满笑容，看着下船的李光、徐兢和王德一行人，又看了随行的一千五百士兵，见一个个士兵身强力壮，都是八尺有余的身高，且杀气腾腾，知道宋朝派了精锐。 金富轼却没怎么在意。 再怎么厉害的宋军，也就千余人。 这一回，会给宋军一个下马威。 金富轼笑道：“李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陛下在京城准备了宴席，准备为李大人接风洗尘。” 李光道：“辛苦金相公了。” 金富轼话锋一转，继续道：“李大人也要当心，因为高丽向宋朝称臣，金国很恼怒。虽说我们斡旋了，却难免可能有金国的人来刁难。” “如果沿途遇到了贼匪之类的，或许是金国人在背后煽动，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这绝不是我主的意思。” 李光道：“本官相信高丽国主。” 他留下少许士兵看守停靠在港口的战船，就跟着金富轼往开京城去。 从礼成港到开京距离不远，道路也不算崎岖，丝毫不影响一千多精兵的行进。 走了小半个时辰，途径一座山林时，徐兢靠近了李光，低声道：“李大人，前方是浮云山。这座山的树林很深，容易藏兵。” 李光不动声色的点头，又朝身后的王德点头提醒。 往前走了不远，浮云山下的密林中，忽然冲出大批身穿黑衣的士兵，高呼道：“宋狗来了，高丽不接受宋狗驻军，杀送狗！” 喊声此起彼伏，黑压压的人冲了出来。 人非常多，密密麻麻的堵塞道路。乍眼一看，至少三千人往上。 金富轼看到杀出来的人，急切道：“李大人，这些人说不接受驻军，应该是国内反对高丽称臣求和的派系。这些人很凶狠，务必小心。” 李光神色从容，看向王德道：“子华，交给你了。” 王德点了点头，策马上前迅速的调度安排，先安排两百盾牌兵在前，再安排三百火器营士兵上前，下令道：“灭金雷点火，给我狠狠的炸！” 第207章 灭金雷横扫高丽 金富轼听到王德动用灭金雷的命令，没有为阻击宋军的高丽人担忧。 这些高丽兵是精锐。 表面上看，他们是藏在山中准备埋伏宋军的山匪，实际上却是高丽军中的精锐，是军中反对宋朝驻军的一批人。 高丽王表面上同意驻军，却安排人暗中煽动，下面自然有将领不忿，扮做山匪来阻击，要给宋军一个下马威。 下面的将士被利用了，却不知道袭击宋军是高丽王的安排。 等宋军被团团包围，遭到围攻陷入困境，金富轼再带着亲兵突围出去，假装去向高丽王求助。等高丽王的大军赶来，就可以施恩李光。 金富轼知道宋军有灭金雷，可灭金雷是死的，人是活的。宋军突然遇袭，人心惶惶下，就算有灭金雷也不一定能发挥出作用。 此战，高丽必胜。 金富轼心潮澎湃，内心充满了期望，嘴上却道：“李大人，务必要当心啊。” 李光自信道：“金相公不必担心，区区一点小事儿，何足挂齿？如果连这样的小问题，宋军都无法解决，还怎么驻军高丽？” 金富轼点了点头，看着宋军火器营的士兵上前。 一个个火器营士兵拿出灭金雷点火，伴随着引火线燃烧，而后被士兵奋力抛掷出去。 金富轼观察着灭金雷掠过空中的痕迹，看到了灭金雷落在黑压压的高丽兵人群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传来，地面泥土飞溅，登时就传来几声惨叫。 “轰！轰！轰！！！” 爆炸声持续不断的响起，只见火光闪烁，一具具尸体横陈，更有无数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冲出来的高丽兵人数多且密集，灭金雷在人群中爆炸，造成的杀伤力恰是最大的。 黑压压的攻势，突然受阻。 往前冲的高丽兵，更是惶恐不安。 金富轼看到这一幕，耳中都还在嗡嗡作响，眼中也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以及一丝丝的惊恐。 太凶残了！ 灭金雷的威力太大了！ 难怪宋朝能借助灭金雷击败西夏和金国，难怪金国和西夏纷纷派了公主去和亲，希望能够捞到灭金雷的配方和研制工艺。 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谁看了不迷糊啊？ 如此武器，有德者居之！ 合该高丽拥有。 一旦高丽得到灭金雷的配方和制作工艺，一定能强势崛起。 金富轼心中浮想联翩，却也没有去干涉，继续看着。连续几波灭金雷的轰炸，炸翻了高丽兵。即便如此，也有大批高丽的士兵冲上来，渐渐临近宋军。 距离拉近，王德没有任何惧怕，又吩咐弓弩兵上前。两轮弓弩平射，再度收割高丽兵的性命。 靠近的高丽兵攻势，已经大不如前，还在叫嚣着冲过来。 王德眼神凌厉，再度抽调一百身穿步人甲的重甲步兵上前。 这是真正的精锐。 步人甲是宋朝的重步兵，全身都笼罩在甲胄中，不惧骑兵的劈砍，更不惧弓箭的射击。一个个步人甲重步兵抡着长枪上前，提枪前刺。 锋利的枪尖，刺入高丽兵的身体，噗嗤噗嗤的声音传来，一批批高丽兵如飞蛾扑火，迅速被扑杀。 王德连削带打下，三千高丽兵虽然来势凶猛，却已经损失惨重，士气全无。反倒是王德主动出击，带着小股骑兵开始掩杀。 高丽兵遭到掩杀后，仓促下四处逃窜。 厮杀不到小半个时辰，宋军已经完成了对高丽的碾压。 金富轼忍不住张大嘴，神色惊骇，更是难以置信。他一直觉得，三千高丽兵来袭击宋军，就算宋军有灭金雷，碍于地利、人心，肯定会陷入困境。 如今却是一边倒的碾压，压根儿不需要他去求助高丽王。 这一支宋军，战斗力太强了。 李光看了眼震惊的金富轼一眼，轻笑道：“金相公，你提及要阻击大宋的人，就是这些乌合之众吗？” “是！” 金富轼点头回答。 李光说道：“我刚才就已经说了，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惜，我大宋的灭金雷，用在了这样的宵小之辈上。” 言语中，有着对高丽的瞧不起。 金富轼反而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宋军出手的速度太干净利落，已经以雷霆之势横扫了来阻击的这些兵力。 李光继续等着，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王德带着军队回来了。 王德走到李光的面前，抱拳道：“李大人，此番我们主动出击，击败了来犯之敌，俘虏了五百余人，这些俘虏已经押解回来。” “我们自身的伤亡，只有十五个士兵受了轻伤，没有一人战死，斩杀的高丽兵有四百余人。” “可惜，很多人逃了。” 王德脸上满是遗憾，如果能多斩杀一些，就多一些功勋。 李光赞许道：“干得好！” 王德看了眼押解回来的高丽兵，沉声道：“高丽贼匪遇到我们，非但不投降，还敢反击，实在该杀。我建议，把所有俘虏全部诛杀。” “不可！” 金富轼连忙阻拦， 五百多俘虏，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已经死了几百个人，现在又被宋军杀了几百人，消息传回开京后，会引起大震动的。 可以预想下，消息传回宫中，陛下也会动怒。 李光审视着金富轼，眼中多了丝质疑，冷测测道：“金相公开口阻拦，为伏击本官的敌人说话。” “莫非这些人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亦或者，这些人实际上是你安排的，想要敲打我大宋驻军。” 金富轼又头疼了！ 原本想给宋朝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局势转变，反而是李光来拿捏他。 金富轼却不能看着高丽兵被杀，解释道：“李大人，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在高丽境内杀了这些人，会很麻烦。” 李光冷哼一声，掷地有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以血还血，斩尽杀绝。” “今天的战事，我的反击合情合理合法。杀戮的责任不在于我，全在高丽。我要杀人，谁能拦？谁敢拦？” 第208章 高丽王震惊，宋军无敌! 金富轼见李光真的要杀人，连忙道：“李大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您是天朝出来的能臣贤臣，应该知道做官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李光强硬道：“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更何况这些也反对高丽国主的国策，我杀他们，也是为了高丽国主。来人，先拉一百人出来砍了，以儆效尤。” 金富轼道：“不可！” 铿锵！ 李光拔剑出鞘，对准金富轼道：“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杀。” 嘶！ 金富轼倒吸了口凉气，暗骂李光疯子，宋朝怎么派了个这样疯狂的人来担任使臣。 李光目光看向王德，悍然下令道：“现在，拉两百人出来砍了，以儆效尤。” 金富轼更是心头大骂，却不敢说话。 李光看着王德去行动，心中无比冷静，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在高丽做事，直接去拉拢和策反，人家会瞧不上你，得先杀人，让人害怕，让人看到宋朝又高又硬，事情才好安排。 王德吩咐士兵砍人。 不多时，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流淌下，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儿。两百余俘虏被杀后，剩下的三百余俘虏惶恐不安。 李光这才看收起剑，淡淡道：“金相公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富轼也有些怕李光了，连忙道：“请李大人暂且羁押剩下的俘虏，容我先回去向陛下禀报。” “去吧！” 李光点了点头。 金富轼拱手行了一礼，急匆匆的翻身上马离开。 徐兢望着金富轼离去的背影，上前道：“李大人，金富轼一直阻挠杀人。看样子伏击我们的高丽人，极可能是他们自己安排的。” 李光笑道：“依我的判断，高丽王应该表面请求大宋驻军，暗中却煽动将士来袭击。这些人被利用了，却不知道。” 王德点头道：“大人英明，我提审了几个高丽兵，都不接受驻军，很仇视我们。” 李光笑道：“他们仇视，也改变不了结果。我们继续赶路，到了开京安定下来，就可以撰写战报送回国内告知陛下。” 徐兢和王德齐齐点头。 军队押解着剩下的三百余俘虏，继续往开京的方向去。 …… 高丽帝都，开京。 开京作为高丽的帝都，是高丽太祖推翻高句丽后，合并松岳和开城成为开州，才开始营建的都城。 开京作为帝都，曾被辽国毁掉，后来又征发三十万百姓重修，修建了崇仁、宣旗、保定、光德等二十二座宫门，规模宏大。 高丽王日常处理政务的大殿，名为会庆殿。 此刻的殿内。 高丽王低着头，研究着赵佶的字体。 在高丽王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僧袍的中年人。 僧人名叫妙清，擅长阴阳秘术，懂得风水图谶，深受高丽王的器重。之前，妙清断言高丽王会踩着李资谦的尸体掌权，成为权势最大的高丽王。 不仅如此，妙清认为高丽不应该向金国称臣，应该灭金入宋。 实际上，早期的女真臣服高丽。等后来女真强大，双方成了兄弟之国。再后来女真横扫辽国，高丽向女真称臣，导致许多高丽人抵触。 妙清是这一派的领头人。 金富轼是主张对金国称臣，因为金国的实力太强。 高丽王既用妙清一派，也用金富轼一派，灵活的控制着朝堂局势。 高丽王研究完了赵佶的瘦金体，感慨了一番，忽然说道：“金相公去迎接宋军使团，同时给宋军使团一个下马威。妙清，你说我们的人，能击败宋军吗？” “很难！” 妙清毫不犹豫回答。 高丽王眉头一挑，皱眉问道：“为什么？” 妙清和金富轼是对立的派系，自然不会帮金富轼说话，表态道：“昨天晚上，臣在家中占卜询问，得知要击败宋军很难。” “金相公蛊惑陛下，要给宋军下马威，其实不是明智的决定。” “我们假意向大宋称臣，任由大宋驻军，就应该交好宋朝，尽快挑起宋金的战斗，我们才能趁机突袭金国后方，从而灭金称帝。” 妙清蛊惑道：“我高丽一方霸主，为什么不建元称帝，像华夏各大王朝一样呢？” 高丽王没有接话，说道：“等一等结果，再议其他。” 妙清笑了笑却没多说。 骨子里，妙清一样瞧不起高丽王，因为这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历史上妙清没能劝说高丽王称帝，干脆掀起叛乱反攻高丽王，却被金富轼剿灭了。 “报！” 恰在此时，一名侍从急匆匆的来了，禀报道：“启奏陛下，金相公求见。” 高丽王吩咐道：“快请！” 他看向妙清，笑着道：“妙清啊，你的判断肯定错了，金相公肯定完成了任务。” “说不定宋军现在，已经龟缩着要等着救援。” “朕在东京受尽屈辱，被赵佶胁迫着跳胡旋舞。如今宋人的使臣来了，朕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笼络他们。” 妙清却觉得金富轼回来得太快。 如果金富轼安排的人围攻宋军，至少有一番厮杀。最重要的是，他的人也盯着礼成港附近，暂时没有消息传回。 妙清一念及此，笑道：“但愿如陛下所想。” 高丽王眼中满是期待，没过多久，金富轼急匆匆的进入会庆殿，行礼道：“臣金富轼，拜见陛下。” 高丽王问道：“金相公，情况怎么样？” 金富轼回答道：“陛下，派去的三千人损失惨重，被斩杀四百多人，被俘虏五百多人。宋军，无一伤亡！” 高丽王神情僵住，脑子都懵了。 过了好半晌，高丽王回过神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派去的都是精锐，敢拼敢杀，怎么就直接落败？尤其是宋军一个人都没有受伤，怎么可能呢？” “不合理啊！” 高丽王目光灼灼的盯着金富轼，沉声道：“我们三千人，宋军一千五百人。论兵力人数、论厮杀经验，不论怎么说，都是优势在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第209章 高丽王怂了 金富轼讪讪一笑，回答道：“回禀陛下，宋军用了灭金雷。灭金雷果真是神器，点火后扔出去爆炸，人马俱死。” “原本我们的攻势很猛，在灭金雷轰炸下，瞬间被打崩。” “即便士兵悍不畏死的往前冲，突破了灭金雷的轰炸范围，又遭到弓弩射杀，再遇到全身披甲的重甲步兵，最后遭到骑兵掩杀。” “从始至终，我们的人没有半点抵抗力，直接被打崩了。” 金富轼郑重道：“宋军的战斗力，非常强。” 嘶！ 高丽王倒吸了口凉气，脸色转冷，呵斥道：“金相公，你不劝说，朕就不会安排人去袭击。如今数百人沦为俘虏，你说怎么办？” 金富轼面颊抽了抽。 陛下一如既往的甩锅，可事实上，陛下也想给宋军下马威的。 顶头上司让他背锅，不想背也必须要背着。 好在他没说两百俘虏被杀的事儿，反正已经死去的人，他不说，高丽王不会知道。 金富轼撩起衣袍跪在地上，主动道：“臣误判局势，导致高丽丧尽颜面，请陛下降罪。” 高丽王哼了声，很是不满意。 妙清眼中掠过笑意，站出来道：“臣妙清，为陛下贺！” 高丽王沉声道：“军队溃败，朕下不来台，你还要庆贺？哪里有什么庆贺的理由。” 妙清不卑不亢道：“陛下，此战虽然败了，却证明了宋军能打，更证明了宋军和金国再开战，极可能取胜。” “在这样的前提下，下一次宋金交战，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直接突袭金国的大后方。” “故而臣觉得，金相公没罪，应该感谢金相公。” “有金相公提出的策略，虽然落败，却判断出宋军的战斗力。” 妙清微笑道：“现在就剩下一件事，笼络宋军，让他们为我们所用，进一步掌握灭金雷。” 高丽王仔细的想了想，似乎真是这个道理。从目前的局势看，突袭金国的后方很有可操作性。 高丽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这么说，败了也是好事？” 妙清说道：“的确是好事。” 高丽王借坡下驴，看向跪地的金富轼道：“起来吧，朕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金富轼道：“谢陛下！” 高丽王哼了声道：“你应该感谢妙清，没有他谏言，你必然遭到处置。” 金富轼又向妙清行礼道谢。 只是，他心中却疑惑，明明双方是敌对的，妙清为什么替他说好话？即使如此，金富轼对妙清也没有感激，只有怨愤。 他是官宦世家子弟，祖上血脉尊贵，却不得不违心的向僧人行礼道谢，真奇耻大辱。 得了机会，定要让妙清死无葬身之地。 僧人，不配干政！ 高丽王不知道金富轼的想法，继续道：“我们的人沦为俘虏，宋军即将抵达开京，你们说该怎么办？” 妙清道：“陛下，其实也不难。” 高丽王问道：“怎么办？” 妙清回答道：“第一，陛下以高丽国主的身份，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宋军使团，给足李光脸面，让他挑不出刺。” “我们要笼络李光，策反宋军，现在陛下礼贤下士，是为了后续的运作。” “第二，陛下以高丽国主的身份，主动请求李光网开一面。” “理由很简单，不管去袭击宋军的人是什么心思，都是高丽子民，都是陛下的臣民，不能不管。” “第三，给够赔偿，赐予诸多的好处。有了赔偿和好处，李光挑不出刺，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妙清正色道：“陛下给了这么多，李光身为驻军使臣，肯定会见好就收的。” 高丽王说道：“万一，李光狮子大开口呢？” 妙清略作思考，笃定道：“臣认为，李光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的。他现在的强硬，是为了显露实力，震慑我们。” “李光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做杀戮。” “之后，我们还要和对方达成约定，一旦宋军和金国交战，我们会出手袭击金国，策应宋军。” “之所以做出承诺，是为了让宋军不顾一切的进攻，让宋军没有后顾之忧。如此，必然能灭掉金国。” 妙清道：“请陛下明鉴。” 金富轼补充道：“等换回我们的俘虏，陛下再借此宣传您的仁义，进一步树立陛下爱民如子，不惜代价也要赎回士兵的仁义。” 高丽王也点了点头。 在妙清的建议下，军队落败成了好事，妙清果然不凡。不愧是擅长阴阳秘术，能预知未来的人。 高丽王赞许道：“既如此，朕亲自出城迎接。另外，宋军到了后安置在顺天馆。” 顺天馆是专门安置宋朝使臣的地方。 这一处会馆的规模很大，豪华奢靡，有正厅九楹，开轩对山，清流环绕。会馆内乔松名卉，丹碧交阴，风景宜人，是开京城最豪华的一处会馆驻地。 金富轼也赞同高丽王的安排，说道：“陛下圣明！” 妙清道：“陛下圣明！” 高丽王敲定了事情，就带着人来到城门口等候。他看着远处的官道，眼中有着浓浓的期望。 宋金交战是鹬蚌相争，他来做渔翁，先灭金国再南下攻打宋朝。 以他的实力，完全有可能。 高丽自太祖立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到他这一朝日渐鼎盛。值此之际，要进一步建立祖宗没有达成的基业。 届时，他也能称祖！ 高丽王眼中火热的等待着，没过多久，忽然有喊声响起：“来了，宋军的使团来了。” 高丽王抬头望去，当双方的距离拉近，高丽王主动迎了上去。 他走到李光的身前，拱手道：“高丽国主王楷，见过天朝上使。朕在宫中设宴，为上使接风洗尘，请上使赏脸。” 李光没有立刻下马。 要笼络，要策反，不是一味的讨好，必须恩威并施。 李光眼神锐利，直接道：“国主亲自迎接，光感激不尽。可是我大宋军队刚到开京，就遭到莫名的突袭。这件事，请国主给我一个交代，给大宋一个交代。” 第210章 培养高丽奸! 高丽王听到李光的话，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宋朝现在能打胜仗，以至于宋朝的官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欠揍的傲气。 只是，还得笼络。 一切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将来称王称霸。现在李光对他爱理不理，将来的李光臣服，只能跪在他的面前。 高丽王一番自我心理建设，微笑道：“天使刚到高丽，就遇到袭击天朝使团的事情，是朕没有安排好，过错在朕。” “朕从东京回到高丽，就公布了臣服天朝的事情，以及请求天朝驻军的消息。” “当时，有诸多的朝臣叩阕反对，声势很大。” “朕已经全部处置，更贬了一大批官员，流放了一批官员。同时，又安排经验丰富的金富轼迎接天朝使团。” “没想到这样的手段下，仍然有人贼心不死，顽固不化的袭击。” 高丽王一番解释，拱手道：“罪责在朕，请天使息怒。” 李光有些诧异。 高丽王这个小年轻很能忍啊，当着所有人的面唾面自干，认了所有的罪名。只是，李光更清楚高丽王的意图。 高丽王之所以服软，是为了和他搞好关系，是想进一步策反他。 李光显露了强硬态度，却不会一味的强硬，要刚柔并济，因为他在高丽也要笼络人。 高丽王有想法，他也有意图。 李光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国主态度诚恳，令人赞叹。只是袭击天朝军队的事情，情节十分恶劣，该怎么处置呢？” 高丽王大袖一拂，说道：“天使放心，朕给足赔偿。” “第一，朕赔偿十万两银子。一方面是给天朝的补偿，另一方面是赎回俘虏。” “这些人袭击天朝驻军，应该处置，可他们也是被煽动的。虽然愚蠢，却也有一腔拳拳之心，总不能不管。” “第二，朕把开京城最豪华的顺天馆作为宋军驻地。” “顺天馆环境雅致，地势开阔，既能容纳所有的驻军，也能让天使接待贵客，保证你们在高丽住得舒心。” “第三，朕会追查蛊惑这些人背后的人，将其绳之以法。” 高丽王一副恳切姿态，说道：“三管齐下，不知道天使意下如何？” 李光心中权衡着。 高丽王要赎回所有俘虏，却不提对这些俘虏的处置，摆明了是要施恩。到时候李光放了俘虏，也不会有人感激李光，更不会感激大宋。 反而，会仇视大宋。 等这些人回到家中，他们的家眷和亲戚受到影响，消息进一步发酵，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影响下，会有无数人仇视大宋。 这是赔本买卖！ 李光想清楚了，摇头道：“国主仁义，在下佩服。” “可是治理国家不能一味的怀仁，而要赏罚分明。” “今天有人袭击宋军使团，国主赔偿十万两银子，把他们赎回去，这些人无罪释放。” “下一步，就会有无数人认为，袭击宋军使团是没什么影响。乃至于金国或者其他心机叵测的人，也会趁机挑拨，让更多的人来袭击。” “国主到时候怎么办呢？” “恐怕国主会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更会因为这件事而伤了两国的感情。” 李光一番话后，沉声道：“请国主下旨，把沦为俘虏的三百人杖责三十，再贬为奴隶，留在大宋的使馆做奴仆。” 金富轼道：“这恐怕不合适。” 李光哼了声道：“金相公，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不震慑宵小，怎么令行禁止呢？除了刚才的条件，十万两银子的赔偿也不能少。” 人，李光要。 钱，李光也需要。 高丽王想要俘虏宣传，李光也有这个打算。大宋的影响力，就从这些俘虏进行衍生，把他们变成大宋的肉喇叭，让他们去宣传大宋的好。 让他们宣传，天朝以人为本，即便当俘虏也没有遭到虐待；让他们宣传，天朝皇帝心怀万民，不会让百姓受苦。 以及，让他们宣传，天朝百姓顿顿有白面膜，人人都吃饱穿暖…… 李光在电光火石间，心中已经有几十种手段来针对安排。 高丽普通百姓的生活不轻松，家人也艰难。从这些入手，再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自然会发展出无数的肉喇叭。 李光见高丽王迟疑，强硬道：“国主连最简单的处置，都不愿意。莫非，是国主在背后操作，故意放纵这些人。” 高丽王心头咯噔一下，连忙道：“绝对没有的事情。” 话锋一转，高丽王道：“天使的提议，朕准了。杖责他们三十军棍，再充做奴仆，留在宋朝使馆听从安排。” 李光赞许道：“国主从善如流，不愧是高丽明君。” 当即，李光让高丽王调来士兵，直接处置三百俘虏，再由高丽王宣布三百俘虏安排为奴隶。 一切都是让高丽王当坏人，李光没有出面。 李光清楚高丽兵仍然心怀愤懑，可是有愤懑才能有转变，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策反这些人。 事情处理完，李光让王德带着军队去顺天馆，他和徐兢跟着高丽王入宫参加接风洗尘的宴会。 酒宴没有冲突，宾主尽欢。 酒宴结束，李光回到顺天馆，和徐兢、王德坐在一起，说了接下来的任务。 事情安排完，李光郑重道：“两位，我们在高丽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陛下，代表着大宋。而且我们是四面皆敌，一定要谨慎小心。” 徐兢道：“李大人放心，在下做好了思想准备。” 王德表态道：“末将绝不会给陛下丢脸。” 两人都是斗志昂扬，因为在高丽不是流放，是来立功的。将来立了功，是能够风风光光的回到大宋的。 李光满意的点头，让徐兢和王德退下后，才撰写从出海到高丽的沿途事情，以及刚登陆高丽遇到的事情。 最后见了高丽王，以及对高丽俘虏的处置，还有今后一段时间的安排。 全部的情况阐述清楚，李光喊来两个心腹，让心腹快马加鞭回礼成港，要把书信送回大宋，呈交给皇帝知道。 第211章 捷报回京，皇帝大喜! 东京城，垂拱殿内。 进入宣武二年，赵桓又年长一岁。今年的大宋，不论是朝中格局，还是财政情况，都比去年又好了许多。 虽然对川蜀、广南等偏远地区的控制力依旧很弱，吏治的整顿也不够强，许多地方也还存在问题。 可是南方各路的大清洗，处死无数的贪官污吏，江南和两浙路焕然一新。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派去的官员都不敢阳奉阴违。 南方的物资，更是源源不断通过汴河运输到东京。 后勤和财政，都得到了缓解。 赵桓也不急着突然就要改变全部，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多管齐下容易什么都做不好，先解决大问题，再慢慢处理内部的诸多问题。 事缓则圆，慢一点不会有什么差错，因为很多事情就败在急躁上。 赵桓看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折，琢磨地方转运物资时，周瑾走进来，禀报道：“陛下，国丈从江南回来了，在宫外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朱伯材去江南一段时间，杀得人头滚滚，无数人流放岭南，也有无数人流放琼州。以至于，朱伯材在南方得了朱阎王的称呼。 提及朱阎王，无数人胆寒。 赵桓反而很赞赏朱伯材的称号，恰是这样一柄锋利的刀，才能震慑贪官污吏。 不一会儿，朱伯材进入殿内，行礼道：“臣朱伯材，拜见陛下。” 赵桓见朱伯材一脸风霜，两鬓斑白，苍老了许多，说道：“岳父在江南奔波劳累，辛苦了。” 朱伯材心中感动，连忙道：“为陛下办差，臣不辛苦。反倒是陛下的肩上担着两京二十四路的重担，才是真的辛苦。” 赵桓摆手道：“座！” 周瑾搬来凳子，待朱伯材落座后，赵桓问道：“这一趟在江南，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有危险，却也有惊无险。” 朱伯材半边屁股坐着，一副严肃神情，不疾不徐道：“臣在江南杀了太多的官员和豪绅，导致很多人记恨。” “有人在臣的饭菜里下毒，也有人在喝的水里面下毒，还有在茅厕刺杀臣的。” “总之，遇到诸多刺杀。” “好有仰赖陛下神威，臣也有惊无险的躲过去，江南的事情也一切顺利，没有辜负陛下的托付。” 赵桓点了点头，肯定了朱伯材的功劳，又勉励一番。 赵桓和朱伯材聊着天，听朱伯材说江南的问题，说抄家的情况，说南方百姓的现状，增强对江南的情况。 让赵桓大为欣喜的是，朱伯材带着人在后续肃清江南各路的过程中，又抄出了折合三千五百余万两银子的钱财。 地方的财政不富裕，百姓日子也不容易，可是地方官和豪绅商贾权贵们，却是富得流油，一个个吃得盆满钵满。 如今，这些不法官商都已经处置，他们的家产被抄没，成为赵桓作战的军费。 转眼到午时，赵桓留下朱伯材用膳。 君臣一起吃饭的时候，周瑾进来道：“陛下，魏子敬求见。” 赵桓道：“传！” 周瑾去通知，不一会儿，魏子敬走了进来，看到和赵桓一起用膳的朱伯材，瞬间低下头，行礼道：“臣魏子敬，拜见陛下。” 赵桓问道：“有什么事？” 看向魏子敬的时候，赵桓又亲自给朱伯材夹了块肉，嘱咐道：“岳父不要拘礼，尽管吃就是。” 魏子敬看在眼中，很是羡慕。 国丈深受陛下的恩宠，这是独一无二的荣耀。 魏子敬躬身道：“陛下，刚接到刘彦宗传回消息。金国方面决定，在三月开春后发兵南下，要突袭真定府。” “完颜吴乞买依旧没有御驾亲征，安排了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完颜杲作为主帅，带着大军南下。” “金国的兵力，为十万人，且南下进攻只有一路兵马，就是攻打真定府，要把真定府等地彻底拿下。” 金国的制度下，谙班勃极烈是真正的储君，相当于宋朝的太子。 完颜杲更是完颜吴乞买的亲弟弟。 让完颜杲带兵南下，可见完颜吴乞买对战事很重视。 赵桓点头道：“完颜吴乞买主动进攻，朕就有了北上的理由。魏子敬，密切关注刘彦宗的消息，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臣明白！” 魏子敬连忙回答。 朱伯材放下碗筷，恭敬道：“陛下，臣已经吃饱了。” 赵桓说道：“既如此，你和魏子敬一起回皇城司，抓紧安排好北方探子的情况。” “臣领旨！” 朱伯材恭敬回答，和魏子敬一起离开。 赵桓心中也更是期待，和金国的大战即将开始。这一回不仅要击败金国，还要夺回燕云十六州，进一步树立威望。 等夺回燕云十六州，赵桓的威望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在足够强大的威望震慑下，内部的许多改革才能推动。 要改革，必须有强有力的支撑。 没有足够的力量，挡不住反扑的力量。因为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夺人利益的事情，必然会有血雨腥风。 赵桓准备召见政事堂宰相和枢密使种师道，商量对金作战的事情，周瑾又走过来，禀报道：“陛下，李大人在高丽传回书信，已经送来了。” 赵桓说道：“快拿来。” 周瑾把书信递到赵桓的手中，赵桓拆开书信迅速的浏览，看到李光登陆高丽遭到突袭，王德率领宋军斩杀四百余，俘虏五百余人，没有一个伤亡，也是大为赞叹。 王德很不错！ 打得好！ 赵桓看到李光准备进一步策反俘虏，要发展尊崇宋朝的人，同意李光的安排。李光的运作都没问题，唯独需要时间和钱财。 这一次和金国交战，高丽肯定会涉及，也要通知李光才行。 赵桓迅速写了一封书信，把金国在三月南下攻打宋朝的消息写下来，让李光全权决断该怎么应对。 书信写好，赵桓让周瑾交给传信的人带回去。 一切安排完，赵桓才下旨召李纲等政事堂的宰相，以及枢密使种师道入宫觐见，准备商讨和金国作战的事情。 第212章 完颜琳要生了! 李纲、宗泽等人接到赵桓的命令，很快来到垂拱殿。紧跟着，种师道也来到殿内，众人分别落座。 赵桓直接道：“刚接到金国传回的消息，完颜吴乞买准备在三月初，发兵十万攻打真定府，领兵的人是完颜杲。金国南下在即，我们该怎么应对？” 李纲没有半点惧怕，反而斗志昂扬。 今日的大宋，不一样了，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李纲迅速道：“之前金国主动求和，赔了无数的钱财和战马。现在金国主动撕破脸，我们就趁机北上，夺回燕云十六州，把丢失的北方疆土拿回来。” 宗泽附和道：“昔日，金国杀到大宋腹地，我们在滑州击败他们，只是稳住局面。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才能震慑四夷。” 徐处仁撸起衣袖，高声道：“一句话，打就完了。” 吴敏道：“臣也同意作战。” 种师道目光炯炯道：“打是必须要打的，是怎么打的问题。尤其我们和金国交战，西夏会怎么选择？” 赵桓赞许道：“种公言之有理，就是要预判敌人的预判。” 种师道分析道：“西夏国主李乾顺狡诈阴狠，一直觊觎灭金雷，却求而不得。” “金国南下，他极可能再次攻打我们。” “第一，大宋崛起对西夏不利。第二，一旦击败我们，俘虏了我们的将士，就可以借机敲诈我们的灭金雷。” 种师道正色道：“无论如何，必须谨慎小心。” 宗泽笑道：“种枢密提及的情况非常可能，却还远远不够。依我的判断，西夏国主李乾顺狡诈，应该会采取计中计的策略。” 种师道一脸好奇，说道：“愿闻其详。” 赵桓的目光也落在宗泽的身上，因为宗泽是文武兼备，有战略眼光的人。 李纲、吴敏和徐处仁也齐刷刷的看过去。 宗泽不急不躁道：“换位思考，如果我是李乾顺，绝对不会急吼吼的和大宋开战，因为那样容易撞南墙。” “首先，应该安排人出使东京，觐见陛下，虔诚的表明和大宋一起攻打金国的心思和态度，降低大宋边境的戒心。” “其次，当双方签订盟约，一起迎战金国时，西夏在大宋边境突然发起突袭，拿下金汤城等边境地区，俘虏军民百姓。” “最后，借助俘虏胁迫陛下，勒索灭金雷和赔偿款。” “陛下如果答应，灭金雷和钱财保不住。陛下不答应，被俘虏的军民百姓又会被杀，进一步影响陛下的声望。” 宗泽分析道：“这种隐藏在笑容下的爪牙，才是最锋利的，也是最危险的。” 嘶！ 李纲和徐处仁等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他们越想越觉得可能。 李乾顺从来不在乎面子，也不在乎名声，只在乎西夏国的利益。 辽国强盛时，李乾顺向辽国摇尾乞怜，娶了辽国公主当皇后，册立辽国公主的儿子为太子。辽国没了，辽国公主和有辽国血脉的太子，都死得干干净净。 李乾顺转眼对金国称臣，换取金国的支持。 这人只在乎利益。 为了利益，李乾顺向宋朝称臣。如今为了利益，也一定会翻脸的。 吴敏是标准的士人，以他的角度分析，皱眉道：“陛下，李乾顺是一国皇帝，也是要脸的。尤其得罪了我大宋，对西夏没有什么好处。” 宗泽说道：“吴相公，李乾顺为了夺取灭金雷，连女儿都送来，还花了一百万两银子购买，却什么都没捞到。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的。” 吴敏正色道：“总之，得看看后续才知道。” 赵桓心中权衡着。 仔细的琢磨一番，赵桓道：“宗相公的分析，朕觉得合理，这符合我们对李乾顺的预判。当然具体结果，也要看西夏的反应。” 宗泽顺势道：“陛下，我们之所以知道金国出兵，是有消息渠道。” “西夏方面或许知道了，也或许还没有情报。” “臣建议，立刻把金国要在三月南下进攻的消息送过去，看看西夏李乾顺的反应。毕竟，距离三月还有两个月左右。” 赵桓笑着点头道：“就按宗相公的建议办。” 话锋一转，赵桓继续道：“军中粮草的筹备，武器的准备，以及军队的备战，都要抓紧安排，全力备战。” “臣明白！” 李纲、宗泽和种师道等人齐齐回答。 一个个没有惧怕，反而是斗志昂扬，因为大战来临不是坏事，是重建大宋的契机，是重现华夏辉煌的开端。 百余年前，车神征讨北方，意图夺回燕云十六州，却损兵折将，靠着驾驴车逃出来，自此丢失了北方的控制权。 如今，该拿回来了。 赵桓和众人商量了诸多细节，让众人各自去安排，就吩咐周瑾摆驾，往淑妃李知凰的玉华殿去。 李知凰在玉华殿住着，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只是，她有些难受。 入宫的时间不短了，皇帝也经常在玉华殿浑水摸鱼，她却没有半点的动静，始终怀不上孩子。 李知凰很急，却没办法。 得知赵桓来玉华殿，李知凰急匆匆来到门口迎接，亲自把赵桓迎入殿内，柔声道：“陛下请坐。” 赵桓笑着坐下，接受李知凰的伺候，喝了茶聊了几句。 一番夹缝中求生存，进入贤者时间，赵桓微笑道：“金国会在三月初南下进攻大宋，你安排人传信回西夏，告知你父皇。” 李知凰想了想，问道：“是要通知父皇一起抗金吗？” “不通知！” 赵桓摇头道：“只传消息，让他知道就是。咱们不干涉西夏的国政，一切看他自愿。” 李知凰道：“妾身记下了。” 事情安排了，赵桓和李知凰闲聊着宫中的事情，李知凰对完颜琳怀孕的事儿很是羡慕，话里话外说着希望怀孕。 没过一会儿，周瑾又匆匆来了，禀报道：“陛下，琼华殿的人来禀报，惠妃娘娘要生了。” “走，去琼华殿。” 赵桓吩咐一声，嘱咐李知凰几句，带上周瑾就往琼华殿去。 第213章 小女儿，封永乐公主! 琼华殿内，完颜琳进了收拾好的产房，正在产婆的引导下发力。 房间外，一众宫女和太监在。 朱琏作为皇后，得到完颜琳的消息，也早早来到琼华殿坐镇。一方面，她和完颜琳的关系不错。另一方面，皇后是后宫之主，她关心后宫的妹妹们是职责所在。 在朱琏等待着时，赵桓跟着来了。 朱琏主动迎了上去，行礼道：“陛下！” 赵桓道：“皇后辛苦了。” 朱琏轻轻摇头，回答道：“职责所在，妾身不辛苦。更何况，琳妹妹经常到仁明殿玩耍，这孩子也是妾身看着长大的。” 赵桓问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朱琏回答道：“产婆说孩子的胎位正常，加上惠妃妹妹一直锻炼身体，底子很好，应该没什么大碍。” 赵桓点了点头，静静在店内等着，心中依旧有些紧迫感。 之前朱琏生孩子，他守着生。那时候朱琏有了一个孩子的经验，依旧不容易。如今完颜琳是头一胎，则是更加的危险。 有的人生孩子很容易，甚至生孩子前在干农活，完全不受影响。有的人生孩子很难，孕吐是小问题，稍微走动两下就有下坠感，怀孕后就只能一直躺着。 好在完颜琳的身体不错，在产婆的引导下，正在一点点进行。 没过多久，李知凰传了书信出去，也跟着来了琼华殿内，向赵桓和朱琏行礼后，就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李知凰听着完颜琳的叫声，也有些紧张，脸色略微苍白。 生孩子真可怕！ 可是想着有孩子的幸福，心中又坚定起来。不管怎么艰难，她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才是宫中的立足之本。 在所有人的等待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哇！哇！！” 忽然，洪亮的声音从产房中传出，声音出来的刹那，琼华殿紧张的氛围瞬间消散，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伺候的产婆先一步跑出来，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惠妃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朱琏立刻安排赏赐，产婆喜滋滋回去了。 朱琏见完颜琳母女平安，向赵桓告辞离去，紧跟着李知凰也跟着离开，只留下赵桓在完颜琳的琼华殿。 没过多久一切收拾完，赵桓才进入产房，看到了脸色苍白鬓角湿漉漉，眼中满是疲惫神色的完颜琳。 母女平安，是最大的欢喜。 赵桓走到完颜琳的身旁坐下，笑道：“生了个小公主，辛苦你了。” 完颜琳嫣然一笑，摇头道：“妾身不辛苦，有了一个女儿，妾身很知足。” 赵桓道：“咱们女儿的名字叫赵文萱，封永乐公主。” 完颜琳柔声道：“谢陛下。” 两人聊了几句，完颜琳有些精神不济，毕竟生孩子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赵桓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女儿，刚出生没怎么长好，肌肤也不白皙，可是眉眼却能看出像完颜琳，鼻梁和嘴角和赵桓更相似。 这是第二个小棉袄。 之前有皇后生的女儿，现在又有完颜琳的女儿。 赵桓打量了一阵儿后，没有再和完颜琳多说，嘱咐完颜琳好好休息，又吩咐周瑾赏赐琼华殿伺候的人，才离开琼华殿回垂拱殿。 周瑾主动道：“陛下！” 赵桓斜眼一扫，问道：“有什么事吗？” 周瑾弓着背回答道：“回禀陛下，宫中盯着静嫔娘娘的人禀报了最近的消息，说静嫔娘娘最近一段时间彻底变了。做事情勤快，也谨慎少言，不再口无遮拦。” 之前，周瑾禀报过耶律蓉的消息。 刚到冷宫洗衣服的耶律蓉，仗着辽国公主的身份颐指气使，态度很强硬，没把宫女和太监放眼里。 因为洗衣服的事情，耶律蓉和宫女起了冲突，扇了宫女一巴掌。 挨了打的宫女，也惧怕耶律蓉，当时忍下了事情。 可是后宫的宫女和太监，看似都是独立的个体，实际上太监和太监有抱团的，宫女和宫女有抱团的，乃至于宫女和太监也有抱团的。 毕竟，有对食的。 宫女依附太监，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后宫的宫女和太监遭到耶律蓉的欺负，表面上没说什么，却暗中给耶律蓉使绊子，让耶律蓉洗最脏的被子衣服，干最累的活。 偏偏耶律蓉挑不出刺，也没有人去帮忙，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 后宫的人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人管耶律蓉，连皇帝似乎都忘记了耶律蓉，原本还有的顾虑也没了，有人晚上殴打耶律蓉，甚至把耶律蓉过冬的衣裳都剪烂。 更有人偷走耶律蓉的衣裳，导致耶律蓉的日子过得很难。 遭到现实毒打，耶律蓉陷入困境，才慢慢知道了服软，改掉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在这样的前提下，耶律蓉开始学着画饼，学着去拉拢人。即便她被安排洗衣裳，可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总有人愿意投资一下。 小投资，大回报，总要试一试。 有了太监照拂，有了宫女的帮衬，耶律蓉的日子才稍微好点，却也仍是过得不怎么好。 也就是没有妃嫔去针对，否则耶律蓉会更惨。 如今，终于能放下身段。 赵桓要借助辽国公主的身份，需要一个乖巧听话的耶律蓉，而不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耶律蓉。 征服辽国，有耶律蓉的助力更好。如果实在没有，他也无所谓。 赵桓笑着道：“耶律蓉是真的改变，还是装腔作势？” 周瑾回答道：“回禀陛下，从观察静嫔娘娘的人回报的消息，静嫔娘娘真的蜕变了。确切的说，是认清楚局面了。” 赵桓听着周瑾的话，却打量着周瑾，眼中有着审视。 似乎，在考虑真假。 周瑾顿感压力，连忙解释道：“陛下，奴婢没有收任何的好处，和静嫔娘娘也没有任何来往，一切是据实说话。” 赵桓绷紧的脸笑容浮现，颔首道：“既然她认清了局面，去把人带到垂拱殿来，朕看看她自省的结果。” “奴婢领旨！” 周瑾松了口气，立刻去安排。 第214章 辽国公主臣服! 冷宫中。 一处洗衣房，耶律蓉正在洗衣裳。 她现在洗的衣裳都好多了，不是很厚很脏的，更不是那种臭烘烘的床被。至少现在的事情，在她能力范围内。 耶律蓉的双手不像之前那样纤细修长，羊脂白玉般的光泽早已经没了，反而手指粗糙，毕竟长时间洗衣裳。 之前天寒地冻时，洗衣服更辛苦，冻得手都打哆嗦，手指头伸进冷水里面仿佛针扎一样，非常难受。 那才是真的辛苦。 耶律蓉任劳任怨的洗完今天的衣物，才捶了捶后背，回到她的房间休息。 房间不是一人独有，是三个人一间房。 除了耶律蓉外，还有两个宫女也住在这里。 耶律蓉靠在墙壁休息，看向门外蔚蓝的天空，怔怔的发呆。 她曾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自以为是，以为是公主，以为赵桓要借助辽国，所以愚蠢的认为赵桓会迁就她，会拜倒在她的裙下。 没想到，却沦落到和宫女一样下场。 明明，她可以养尊处优，可以在后宫当静嫔娘娘。即便皇帝不宠爱，也能衣食无忧，安稳的度过下半生。 曾经的她目空一切，野心勃勃的想帮助辽国复国，不自量力。 现在的她，早就没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连恢复静嫔的身份都不去想，因为皇帝很久很久没管她。 或许皇帝早就忘了她。 深宫中，从来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更何况她连旧人都算不上。 在耶律蓉放空自己的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耶律蓉听到声音的瞬间回神，脸上习惯性的露出笑容。 这是在后宫练就的本能。 甩脸子，撂挑子，在后宫中根本生存不下去。 低头服软，才是立足之道。 耶律蓉准备要迎接的，却看到一起居住的宫女红莲跑进来，欢喜道：“娘娘，有传旨的太监来了，是找你的。” 耶律蓉先是愣了下。 旋即，明媚的眸子中升起无尽的希望。 她伸手在腰间擦了擦，连忙走到门口等待。不一会儿，传旨的太监来了，宣布了皇帝召见的命令。 耶律蓉的心骤然欢喜起来，刚想立刻去觐见，可是想到衣衫凌乱，鬓发也不整齐，连忙道：“可否请公公稍等片刻，容我简单梳妆一番。” 太监吩咐道：“娘娘快些。” “多谢！” 耶律蓉得了许可，迅速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衣裳，简单整理了鬓发。因为没有胭脂水粉，就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耶律蓉的底子还在，简单收拾下，虽然没了刚到东京时的妩媚妖娆，却也不差。 她和红莲点头示意，穿着干净的衣裳，跟着太监一路来到垂拱殿。 再次进入殿内，耶律蓉心情彻底变了，变得规矩懂事，变得沉稳镇定。她站定后双手合拢，躬身行大礼道：“耶律蓉，拜见陛下。” 赵桓没开口，审视着依旧弯腰的耶律蓉。 经过现实毒打，耶律蓉的确褪去了昔日的浮躁和狂妄，彻底大变样了。过了好一会儿，耶律蓉还是一动不动。 赵桓眼中掠过满意神色，吩咐道：“起身吧！” 耶律蓉却没有站直身体，反而是撩起长裙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妾身知错了。” 赵桓道：“你知道什么错？” 耶律蓉回答道：“之前妾身不懂事儿，任性妄为，更妄图胁迫陛下，实在胆大包天。” “陛下仁德，册封我为静嫔，让我在这乱世中有立足之地。可是，妾身却不知足，不珍惜，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诸多错谬，罪在妾身。” 耶律蓉趴在地上，以头叩地道：“妾身知错，恳请陛下给妾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妾身一定规规矩矩的，自此只有赵家人，再无辽国公主。” 赵桓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在他这里，绝不会接受跋扈的小仙女公主，更不允许自以为是的指手画脚。 一切，得按照赵桓的规矩来。 耶律蓉识时务了，赵桓也给她机会，毕竟耶律蓉这一层身份是有用的。 赵桓吩咐道：“你的云芳阁还空着，回云芳阁去吧。” “谢陛下隆恩。” 耶律蓉心中欢喜，再度叩头行礼，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她曾仇视皇帝，尤其被后宫的太监磋磨时，更是无数次咒骂皇帝。现在得了皇帝的恩典，却生出对皇帝的感激，以及对未来的希望。 不要折腾了，老老实实的生活就好。 辽国都灭了，折腾什么？更何况国家大事，和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呢？ 红莲安慰她，说她就是个女人，在后宫生存已经不容易，哪里能管得了其他？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不容易了。 嗯，后续把红莲带去云芳阁。 耶律蓉心中透彻，想今晚上就请皇帝夜宿云芳阁。可是想到自己粗糙的皮肤，粗糙的双手，就熄了心思。 还得养一养！ 等不做粗活，手指恢复纤细光滑，脸恢复羊脂白玉，再请皇帝夜宿云芳阁。 耶律蓉主动道：“陛下，妾身告退。” 赵桓道：“去吧！” 耶律蓉再次行礼，后退两步后转身迈着小碎步离去。 赵桓望着耶律蓉离去的背影，想着耶律蓉回到静嫔的身份上。后续和金国交战，辽国公主的身份，以及他辽国姑爷的身份，可以派上用场了。 辽国被金国灭了，辽国人不得不给金国做狗，处处被欺负。如今大宋接纳辽人，所有不愿意做狗的辽人，都来大宋做人。 朕，给你们机会。 这是赵桓对自己辽国姑爷身份的充分利用，有了这一层身份，许多辽人就愿意融入大宋。 大宋的强大，要把这些人吸收消化掉。 赵桓想着后续的安排，吩咐道：“周瑾，云芳阁还要继续盯着，看看耶律蓉后续的情况。” 周瑾道：“奴婢明白。” 赵桓不再多说，继续处理着政务。 接下来要和金国交战，赵桓手中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得早早布局，尤其是要把刘彦宗的这条线利用好。 等完颜杲带着完颜昌南下，才能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15章 西夏皇帝又上钩了 西夏兴庆府，皇城。 李乾顺眉头深锁，一脸的烦躁模样。因为工部传来最新的消息，西夏的工匠仿造灭金雷的誓言，又一次失败。 别说达到宋朝灭金雷的威力，就连十之一二的威力都没有，只看到璀璨的火光和浓郁的烟雾，却没有足够的爆炸力。 时不时，还有熄火的。 西夏的匠人怎么都想不明白，大宋是怎么制造灭金雷的。 之前浪费一百万两银子，换回了假的灭金雷，李乾顺很愤怒。 后来李知凰传回消息，说再有一百万两银子运作，就可能拿到灭金雷的配方和制作工艺，李乾顺脑子一热又送了钱。 没想到钱送过去许久，却没有任何进展。 李乾顺派人催促李知凰，得到的消息都是一直在推动，却始终差一些。李乾顺愤怒又急躁，却无可奈何。 女儿在大宋宫中，他想发怒也没用，根本干涉不了。 李乾顺也想收买内应，奈何大宋不像之前的大宋。 曾经，大宋孱弱，很多文官没骨气，稍微给点好处，许多大宋文官就像闻到了鱼腥味儿的猫，直接冲了上来。 现在，宋朝接连取胜，很多人骨头变硬。一些没什么骨头的人胆子又变小，导致无法运作。 李乾顺烦躁下，打翻了面前的奏折，咆哮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 恰在此时，太监走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师求见。” 李乾顺道：“传！” 太监去传旨，没一会儿，嵬名安惠走进来，躬身行礼道：“老臣拜见陛下。” 李乾顺神情难掩烦躁，说道：“尚父，我们一直研制不出威力巨大的灭金雷，这是个大问题。” “西夏没有灭金雷，就无法挺直腰杆子，就无法杀入大宋，在战场上就会很吃亏。” “我们通过战法，以及悍不畏死的斗志削弱灭金雷。可是第一波的爆炸，对我们总是影响很大的。” 李乾顺沉声道：“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才行。” 嵬名安惠正色道：“陛下说得对，灭金雷是强大的关键。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 李乾顺问道：“什么机会？” 嵬名安惠解释道：“公主安排在东京城的人传回书信，宋朝得到金国的消息，说是要南下进攻了，就在近一两个月。大战一触即发，让我们也做准备。” 李乾顺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嵬名安惠道：“没了！” 李乾顺哼声道：“看样子李知凰在宫中，也打探不到什么机密，只知道些普通消息。亦或者，这些普通的消息也是赵桓故意透露，想让我们表态。” 嵬名安惠道：“的确如此！” 李乾顺沉声道：“我们安插在金国的人，也传回消息，说完颜吴乞买调兵遣将，募集了更多的兵力。” “完颜吴乞买要报仇，南下进攻很正常。” “只不过现在的局势下，宋金交战，金国的胜算不大，宋朝胜算更大。” “尚父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去东京，表态支持宋朝攻打金国。同时，让赵桓给灭金雷吗？” 说到这里，李乾顺皱眉道：“赵桓狡诈，不会给灭金雷的。” 嵬名安惠自信道：“陛下圣明，老臣也明白让赵桓主动给灭金雷，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更难。想得到灭金雷，得靠我们自己。” 李乾顺身体前倾，一副好奇模样，问道：“尚父有什么计策？” 嵬名安惠说道：“臣的计策是瞒天过海、声东击西。” “首先，安排人出使宋朝，表态愿意协助宋朝攻打金国，从金国的西面突袭切入。” “这支兵力是佯攻，麻痹宋人，降低他们的戒心。” “其次，在宋金交战后，安排人突袭金汤城，把金汤城的将士和百姓全部抓了。” “昔日，赵桓利用俘虏胁迫我们，从我们的手中带走一百万两银子的赔偿款。现在，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抓到的俘虏，夺回一百万两银子的赔偿款，再把灭金雷拿到手。” 嵬名安惠说道：“这就是老臣的策略，不过这样的后果，是宋朝再也不会相信我们。” 李乾眼神明亮，激动道：“朕和南蛮皇帝，仇恨不共戴天，更不需要修复关系。朕得尚父，如文王得姜尚，如鱼得水也。” 嵬名安惠听着李乾顺掉书袋，笑道：“陛下过奖，老臣愧不敢当。” 李乾顺站起身背着手踱步，越是思考，愈发的觉得可行，喃喃道：“昔日，朕不得不向赵桓称臣，赔偿钱财。” “现在，终于要报仇雪恨了。” “尚父，还是你亲自走一趟东京，面见赵桓后陈述我们的意见，表达我们愿意追随宋朝，一起攻打金国的态度。” “总之，一定要麻痹赵桓。” 李乾顺吩咐道：“李知凰是赵桓的女人了，要让她动起来。有她吹枕头风，肯定能事半功倍的。” 嵬名安惠道：“老臣明白。” 李乾顺继续说道：“对李知凰，你要防备一手，只说我们希望跟着宋朝喝口汤，不会背叛宋朝。”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朕总觉得，这丫头已经不受控制。所以和她的交谈，要小心一些。” 嵬名安惠拱手道：“陛下圣明，老臣谨记于心。” 李乾顺说道：“尚父，朕给你十万两银子，你带去东京城运作。以钱财开路，请大宋宰相帮忙。在我们没暴露最终目的之前，以藩属国的身份请求参战，大宋官员不会怀疑。” 嵬名安惠点头道：“有陛下给的钱，老臣就更好安排了。” 李乾顺道：“去吧。” 嵬名安惠行了一礼，出了皇宫直接去户部领了钱，就回家收拾，然后乘坐马车一路往东京城去。 嵬名安惠抵达东京城时，已经二月中旬，天气愈发暖和。 一路进城，在西夏驿馆休息。 嵬名安惠没有直接去觐见赵桓，等傍晚时分，才乘坐马车往李纲的府邸去。 来到李府外，嵬名安惠递上拜帖道：“请通知李相公，西夏太师嵬名安惠求见。” 第216章 西夏太师中计 李纲今天回家的时间早些，刚吃了晚饭就接到嵬名安惠来拜见的消息。他慢悠悠回到书房，才让人请嵬名安惠进来。 嵬名安惠见到李纲，拱手道：“嵬名安惠，见过李相公。” 李纲说道：“太师来访，有什么事情吗？” 嵬名安惠直接道：“老朽出使宋朝，是为了金国即将南下进攻的事情。宋金即将大战，我主请求参战，协助宋朝一起攻打金国。” 李纲问道：“条件是什么呢？” 嵬名安惠回答道：“我们的条件有两个。第一，西夏协助宋朝击败金国夺取的疆土，归自己所有。第二，战事统计西夏的功劳，宋朝赠送一千枚灭金雷。” 这是他故意喊出的条件。 什么条件都不提，就急吼吼凑上来要帮忙，必然被怀疑动机。 我说灭了金国，你宋朝拿些灭金雷酬谢，总不能还怀疑吧？ 李纲皱眉道：“西夏要出兵帮忙，令人赞叹。可是灭金雷事关重大，不可轻授。” 嵬名安惠道：“进来！” 声音落下，书房外的亲随捧着一口小箱子进入。 嵬名安惠把箱子放在李纲的面前，正色道：“小小礼物，请李相公笑纳。” 李纲打开箱子，斜眼一扫里面的金银珠宝，笑着道：“灭金雷的事情，等你觐见陛下时，我会说话的。” “李相公深明大义，老朽佩服。” 嵬名安惠拱手道：“李相公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纲又摸了摸箱子，这一幕落在嵬名安惠的眼中，他更是欢喜，却又有一些鄙夷。 李纲是清流名士。 看样子，清流名士也贪财。 想一想也正常，西夏的清流名士一个个都贪财。 表面上清心寡欲，正人君子，视钱财如粪土。暗地里却衣冠禽兽，视财如命，整天想着怎么好好的学外语？ 嵬名安惠离开后，李纲眼神恢复了睿智冷静，带着箱子连夜入宫觐见。 赵桓在垂拱殿接见，问道：“李相公有什么事？” 李纲说了嵬名安惠求见的事情，才把一箱子的珠宝玉器递上去，拱手道：“陛下，西夏绝对有阴谋。为了麻痹西夏，臣故意收了钱，让嵬名安惠认为可以从臣这里突破。” “做得好！” 赵桓点了点头，分析道：“西夏在战前什么都不要，只求战后购买灭金雷。如果忠厚老实的人，提出这样的条件没问题。可是李乾顺狡诈如狐，绝不可能如此的。” 李纲说道：“臣认为西夏会故技重施，再次袭击我们边境，拿下我们的百姓和士兵，胁迫我们给灭金雷和赔偿。” 赵桓顺势道：“我们将计就计，顺势而为就是，事情简单。” 李纲拱手道：“臣告退。” 说完，李纲转身往外走。赵桓提醒李纲漏掉了箱子，可是李纲听到声音却避之如蝎，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赵桓忍不住笑了笑。 李纲也有了些变化，手段更灵活了些，却也还守着底线。 在赵桓继续处理政务时，宗泽也来了，禀报了嵬名安惠求见的事情，呈上嵬名安惠送上来的一箱子珍宝玉器。 赵桓肯定了宗泽的做法，微笑道：“一切如我们的预判，西夏别所有图。我们可以提前在金汤城等边境驻军，来一个请君入瓮。李乾顺在金汤城摔了一跤，接下来还会摔一跤。” 宗泽赞叹道：“陛下圣明！” 两人又商量了谁去领兵的问题，决定由岳飞去，因为岳飞熟悉金汤城的情况。 在宗泽告退时，赵桓叫住宗泽，把一箱子的礼物还回去。宗泽一开始推辞，赵桓再给，宗泽最后才收下告退。 不久后，徐处仁入宫来了。 徐处仁双手空空，急切道：“陛下，嵬名安惠这个西夏老狗，妄图用钱财贿赂臣，让臣帮西夏说好话。。” “臣严词拒绝，说大宋绝不会把国之重器给西夏。” “西夏觊觎我灭金雷的狼子野心，始终不曾放弃。看来他们的目标，不是一起攻打金国，是要图谋灭金雷。” 赵桓点头道：“不管他们怎么做，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徐处仁道：“陛下说得对！” 君臣交谈一番，赵桓嘱咐徐处仁好好保重身体，才让徐处仁退下。 翌日，上午。 嵬名安惠递上国书觐见，赵桓先把宰相们喊来，才传召嵬名安惠，直接道：“嵬名太师出使大宋，有什么事？” 嵬名安惠道：“老朽出使天朝，是为了金国即将南下进攻的事情。我西夏，无偿帮助天朝攻打金国。” “如果西夏立下功勋，请陛下在战后，赠与我们一千枚灭金雷。同时西夏夺取的疆土，归属我们自己，不是天朝的。” 赵桓没有立刻回答，看向李纲等人道：“诸位怎么看？” 徐处仁率先道：“陛下，臣反对西夏提出的条件！灭金雷是国之重器，不能赠送给西夏蛮夷。” 种师道道：“老臣也反对！” 宗泽说道：“陛下，涉及灭金雷必须慎重，臣也不同意。” 吴敏站出来表态反对。 一众人反对，让嵬名安惠心头愤怒。 徐处仁拒绝收钱，宗泽收了钱不办事。至于吴敏，嵬名安惠没去见他，毕竟在政事堂的宰相中，吴敏影响力差了些。 李纲在这时候站出来，说道：“陛下，西夏如果能立功帮助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随着李纲的话一出，嵬名安惠眼前一亮。 果然，给了钱的好处。 嵬名安惠趁热打铁，连忙道：“陛下，西夏也愿意用钱购买灭金雷。只要是您愿意，我们再拿一百万两银子购买。” 赵桓笑道：“你们要买灭金雷，朕原则上同意。等击败金国，再来谈灭金雷的买卖。” “陛下圣明！” 嵬名安惠心中喜滋滋的。 成了！ 赵桓给出了许诺，可见赵桓已经相信了西夏。等宋金战事开始，赵桓的注意力都在金国，西夏就能趁机攻入大宋，俘虏大宋的军民百姓。 给钱买武器，那是不可能的。 抢才是正道。 第217章 西夏公主坑爹 嵬名安惠觉得忽悠了赵桓，表态道：“请陛下放心，西夏一定会全力以赴，歼灭胆敢南下的金国。” 赵桓赞许道：“朕拭目以待。” 嵬名安惠话锋一转，主动道：“陛下，老朽希望见一见淑妃娘娘。淑妃远嫁，我主思念无比，有些话要面见娘娘陈述。” 赵桓吩咐道：“周瑾，安排人带太师去玉华殿。” “遵旨！” 周瑾立刻喊来一名太监，带着嵬名安惠离开。 嵬名安惠离开后，赵桓环顾李纲、种师道等一众人，沉声道：“西夏国上钩了，此次金国南下，不仅要给金国当头一棒，夺回燕云十六州，还要给西夏一个狠狠的教训。” “明天进行大朝会，朕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北伐金国的事情，统一思想共识，确保上下一心。” “另外此次北伐，仍是太子监国，李纲为首辅佐，徐处仁和吴敏协助。” 赵桓吩咐道：“宗泽跟着朕一起北上，开赴太原府作战。” “臣领命！” 李纲、宗泽等人齐齐回答。 种师道一脸期待，说道：“老臣年迈，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可否请陛下，给老臣一个出征的机会，让老臣参与这一战呢？” 赵桓摇头道：“夺回燕云十六州关系重大，必须有一个能坐镇的老将，才能协调后勤物资等。这一次辛苦种公，等下次灭夏灭金的时候，种公再跟着朕一起去。” 时至今日，赵桓有了足够的声望。 可是，还不够强！ 现如今的威望，在宋朝历代皇帝中属于正常的范围。 等赵桓夺回燕云十六州，完成了祖宗都没有办成的事情，那时候的赵桓才有无与伦比的威望。 谁来都无法撼动！ 做事情还得谨慎，必须稳步推进，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种师道一脸遗憾模样，可是想到燕云十六州很关键，也就没有再多说，点头道：“臣遵旨。” 赵桓道：“都退下吧！” 一众人退下，赵桓想着嵬名安惠去见李知凰的事情，反而有些期待。李知凰很聪明，不知道这一回，能否再次从李乾顺的手中捞取些钱财。 …… 后宫，玉华殿。 嵬名安惠在太监的引路下，一路来到玉华殿内，见到了明媚照人的李知凰，行礼道：“老臣嵬名安惠，见过公主。” 李知凰一脸欢喜模样，连忙道：“太师折煞我了，快快请坐。” 嵬名安惠躬身道谢，才撩起衣袍坐下。 李知凰让殿内伺候的丫鬟退下，又让身边的丫鬟去守着大门口，急切道：“父皇派太师来东京，有什么指示？” 嵬名安惠也在观察李知凰，想判断李知凰是站在西夏一方，还是站在赵桓一方的。 看目前的情况，应该站在西夏一方。 嵬名安惠试探道：“公主在宫中，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好！” 李知凰一脸无奈模样，解释道：“我嫁给皇帝有一段时间，时至今日都没有怀孕。” “金国的公主完颜琳，都已经生了个女儿。尤其皇帝来我寝宫的时间，也不算多。” “太师，我想念在西夏的日子。” 说着话，李知凰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有着对昔日的怀念。 嵬名安惠心中一喜，顺势引导道：“陛下也思念公主，特意嘱咐老臣看看您。” 李知凰问道：“太师，我还能再回西夏吗？” 嵬名安惠心思转动，说道：“公主已经嫁人，回西夏又能怎么样呢？” “老臣建议，公主入乡随俗，习惯现在的生活。” “您只需要帮助西夏，让西夏强大起来。当母国强大，您在后宫就有了地位，连赵桓这个皇帝也不敢忽略您。” 嵬名安惠蛊惑道：“老臣一番肺腑之言，请公主三思。” 李知凰道：“的确如此！” 嵬名安惠继续道：“公主尽力去打探灭金雷，把这件事办妥。” “难啊！” 李知凰一副愤愤然模样，开口道：“之前，我都已经有了突破。可是接触的人，突然被抓了，线索全断。好在我及时抽身，才没有被发现。” 嵬名安惠心中骂了声废物，嘴上安慰道：“公主尽力就好。” 李知凰说道：“外面的运作很难，不过要搅乱后宫，让皇帝的后宫起火，我倒是能办到。” 嵬名安惠眼前一亮，说道：“这也可以，能拖赵桓的后腿。” 李知凰皱着眉头道：“可是我的手中没什么钱，很多事情不好办。” 嵬名安惠问道：“还要多少钱？” “五十万两银子！” 李知凰迅速道：“我和完颜琳宫中的丫鬟有联系，也时常去皇后的寝宫。包括太子宫中，都有认识的人。再有更多的钱，肯定能笼络这些人。” 实际上，李知凰什么人都没有。 日常去见皇后，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规矩矩的。恰是如此，李知凰和赵桓的关系很融洽。 尤其看到耶律蓉的惨状，李知凰更不愿意去瞎折腾，好好的享福，何苦折腾呢？ 嵬名安惠想着在东宫有机会，一瞬间心动。一旦能掌控东宫的人，影响大宋的太子，绝对是一本万利的。 安插一个人在太子身边，值得投资。 嵬名安惠毫不犹豫道：“请公主放心，老臣返回西夏，就请陛下拨款五十万两银子，保证您能运作。” 李知凰感慨道：“有母国的支持，真好啊。” “辽国的公主耶律蓉，之前被送去冷宫洗衣裳。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我要一步步的强大起来。有父皇撑腰，我肯定能立足后宫。” 嵬名安惠蛊惑道：“公主放心，您一定能成功的。” 这一刻，嵬名安惠觉得之前的方向错了。 灭金雷是国之重器，赵桓安排了重重保护，导致投入很多钱都没什么回报。 支持李知凰在后宫布局，才是最好的。 李知凰和嵬名安惠一番洽谈，嵬名安惠心满意足的离开。在嵬名安惠前脚离开后，李知凰后脚去了垂拱殿。 她见到赵桓，嫣然笑道：“陛下，妾身又为您赚了五十万两银子。” 第218章 启用郭药师 赵桓朝李知凰招手，笑道：“过来！” 李知凰走上去，在赵桓身边坐下，柔声道：“陛下，妾身能干吧？” “能干！” 赵桓的手落在李知凰的腰上，摩挲着纤细的腰肢，笑道：“朕的女人，最能干了。” 李知凰感受到皇帝的赞赏，心中也欢喜。 父皇什么的，她管不了，毕竟出嫁从夫。 讨好皇帝最重要。 有皇帝的恩宠，她在后宫的日子才舒坦。将来生一个孩子，在宫中有了立足之本，日子就轻松自在了。 李知凰入宫后没什么事做，也想过很多。以她的身份就算生下皇子，也没机会继承帝位的，毕竟她身上流淌着西夏国的血脉。 安分点挺好。 李知凰眸光转动间心如潮水，柔声道：“陛下，妾身想要个孩子。” 赵桓大手一挥，殿内伺候的太监退下，就浑水摸鱼，一心向道。 许久后，李知凰面带红霞，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赵桓恢复了平静，思绪回到政务上，批阅了积压的诸多奏折。等全部的奏折批阅完，赵桓吩咐道：“传旨，召岳飞觐见。” 旨意下达没多久，岳飞风尘仆仆的来到垂拱殿，行礼道：“臣岳飞，拜见陛下。” 赵桓没有兜圈子，直接说了金国即将南下进攻，要防备西夏进攻，以及反击西夏的打算，说道：“朕打算，由你再次带兵去金汤城，伏击来犯的西夏军队，你意下如何？” 岳飞心中自然不乐意。 西夏蕞尔小国，打西夏没什么意思。迎战金人，堂堂正正的击败金国军队，夺回燕云十六州才是最大的功劳。 可是陛下有安排，得完成陛下的任务。 岳飞快速思考一会儿，连忙道：“陛下，臣愿意去金汤城，在金汤城击败西夏。只是臣希望，参与攻打金国的战事。” 赵桓问道：“你去了西夏，怎么参与和金国的作战呢？” 岳飞回答道：“臣和西夏交战后，解决了西夏的威胁，就调兵从金国的西南方切入，一路往金国腹地去。” 赵桓问道：“你麾下的侍卫亲军马军，有两万余人。如此庞大的兵力去金汤城，必然被发现，如何隐藏呢？” 岳飞回答道：“陛下，主力部队不去金汤城，而是跟着陛下北上，臣也一样跟着陛下北上。” “等走出一段距离，臣先带着一支小股精锐悄然脱离，先一步去金汤城。” “侍卫亲军马军的大部分兵力，跟着陛下继续北上，再转道去太原府附近驻军。” “臣击败了来犯的西夏大军，就率领驻扎的大军北上，突袭金国的西线。” 岳飞眼中有着希望，说道：“此次宋金交战，不仅要夺回燕云十六州，还要拿下昔日辽国的许多疆域。” 赵桓赞许道：“你有雄心壮志，朕支持。一句话，西夏交给你应对。其他的方面，你全权决断。即便你要直捣黄龙，突袭金国的大后方，只要能办到，朕也全力策应你。” 岳飞瞬间激动起来。 直捣黄龙！ 突袭金国大后方！ 这样的事情不能想，一想就浑身热血涌动，恨不得立刻出兵北上。 岳飞抱拳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漂漂亮亮的取胜，给陛下一个最圆满的答复。” 赵桓说道：“去准备吧！” 岳飞行了一礼，急匆匆去准备。在岳飞离开后，赵桓又召见郭药师。 郭药师在滑州一战伤了腿，虽然伤势恢复，走路却必须拄拐，一瘸一拐的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郭药师如今在礼部任职，做了个员外郎。 因为他曾效力辽国，却背叛辽国。效力大宋，又背叛大宋。效力金国，又背叛金国。如此行径，郭药师在礼部连一个好友都没有，被无数人瞧不起。 郭药师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自得其乐。 能活着，就很好！ 还要奢求其他，宋朝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金国上下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他，在宋朝生活安稳也挺好的。 郭药师见到赵桓，明知道不需要下跪行礼，却放下拐杖，扑通跪在地上道：“臣郭药师，拜见陛下。” 赵桓摆手道：“起来吧。” 等郭药师起身，赵桓问道：“可知召你入宫，是为了什么事？” 郭药师略微一思考，顿时明白了和金国有关系。 或者说，和昔日的辽国有关系。因为他对辽国很熟悉，皇帝要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他才有价值。 郭药师心如明镜，嘴上却道：“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赵桓笑说道：“该你回辽国发挥作用了。” 郭药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问道：“陛下和金国要开战了？” 赵桓点头道：“金国方面传回消息，完颜杲即将率领大军南下，战场在真定府。朕要御驾亲征，再进一步夺回燕云十六州。” 郭药师立刻道：“请陛下放心，臣自当为陛下前驱，前往幽州和顺州等辽国故地谋划，为陛下奠定人心。同时臣也会煽动地方百姓，让他们坚壁清野，同时袭扰金国粮道。” 赵桓点头道：“你的想法不错，还有什么需求？” 郭药师回答道：“之前辽国在时，对燕云十六州等地是放任不管的。金国夺取燕云十六州，也是一样的策略。” “换言之，燕云十六州是地方豪强大族掌控。” “大宋要收回这些地方，极可能遭到抵触，因为他们对大宋没什么归属感。” “臣建议给他们一些好处，比如给一些知州的官职。只要给了权势，豪强大族没什么损失，才不会带头反对。” 郭药师神色严肃，拱手道：“陛下刚开始就犁庭扫穴的清算地方，会很麻烦。” 赵桓笑道：“谁说朕，要立刻清算他们？” 豪绅大族，都是肥羊！ 收回燕云十六州，赵桓以朝廷的名义颁布厉行节俭的诏令，再高举肃清贪腐的大旗。凡是归顺大宋后不收敛不收手的，一律抄家流放。 这都是钱啊！ 赚了钱还能进一步肃清地方，才是一举两得。 第219章 北伐!北伐! 郭药师听到赵桓的话，眼神也明亮起来，心头松了口气。 就怕皇帝眼里容不得沙子，不留余地。如今皇帝收回燕云十六州，不会直接清算，他才能诱之以利，拉拢地方的豪绅大族。 郭药师再度道：“陛下对燕云十六州的治理，底线是什么呢？臣知道后，才能正确应对。” 赵桓直接道：“第一，地方上不允许有私兵，所有大族的私兵要么解散，要么接受整编。第二，地方通判由朝廷任命。第三，朝廷的军队会进驻。” 通判是中央直接派遣的官员，和知州共同处理政务，分知州的权利，避免知州独大。 这是大宋的常规操作。 驻军，则是确保地方的控制。 郭药师明白了赵桓的底线，赞叹道：“陛下圣明，臣知道该怎么办了。臣去了后，一定会让地方的人出钱出力，为陛下募集更多的粮草。” 赵桓说道：“你能力出众，朕一向是相信的。” 话锋一转，赵桓道：“你的出身和履历，造就了你的情况很复杂。过去不可能更改，未来却还能改变。好好做事，立下功勋自然能一点点洗掉过去的一切，为子孙留下后路。” 郭药师眼前一亮。 陛下说洗掉过去的一切，意思是立功后能做官，或者封妻荫子吗？ 郭药师是在战场上被俘虏的，一个人留在大宋，家眷都在金国。之前已经传回消息，他在金国的家眷全部被处理，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郭药师已经娶妻，老来得子有了后人。如果能为儿子，为郭家的血脉打下一点基础，将来郭家也有光耀的机会。 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郭药师越想越激动，说道：“请陛下放心，臣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完成任务。” 赵桓摆手道：“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郭药师心中热血澎湃，恭恭敬敬的向赵桓行了一礼才离开。这一刻的郭药师，对赵桓前所未有的虔诚起来。 虽说郭药师经常背叛，除了他自身逐利反复无常的性格外，也有外在因素的影响。 郭药师是怨军出身，是汉人的底子。从根子上，郭药师无法彻底融入辽国，成为辽国的一部分。 后来辽国内乱，颓势显现，郭药师顺势归顺宋朝。 没过多久，和郭药师一起归顺的张觉，竟然因为金国的逼迫被宋徽宗处死。兔死狐悲下，加上宋朝衰弱明显打不赢金国，郭药师又背叛了。 有郭药师自身的因素，也有外在因素，是诸多的原因结合。 这个善变反复的人，如今却变了许多。 赵桓看着郭药师激动离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郭药师去运作，到时候会给完颜杲一个惊喜的。 光是这些，显然还不够。 赵桓要一举夺回燕云十六州，且后方一定不能出问题，还要进一步夯实北上出兵的师出有名，要形成绝对的舆论。 夺回燕云十六州，是无上的荣耀，决不允许任何人捣乱。凡是要跳出来捣乱的人，凡是要阻拦的人都是奸佞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成了舆论大势，才能确保后方的稳定，所以出征之际还得走一趟太学。 一方面，打造夺回燕云十六州的舆论；另一方面，进一步改变重文轻武的心态，让诸多太学生有开疆拓土的志向和理想。 一代代人的脊梁，就是这么树立起来的。 如果一个个文官武将都只求苟安，只想着纸醉金迷，以逛青楼为乐，只以谁写的艳词好为荣耀，这个国家就没救了。 梳理了思路，赵桓下午召见太子，说了让太子监国的安排，最后带着太子去了后宫，一家人在一起聊天。 太子离开后，赵桓夜宿仁明殿，进行了卓有成效富有建设性的交流。 翌日，清晨。 赵桓早早离开后宫，一路来到紫宸殿升朝议事。 今天没有百官上奏折，赵桓直接掌了节奏，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个个文武大臣，开门见山道：“昨天上午，西夏太师嵬名安惠来东京出使，带来了一则金国的消息，说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调兵遣将，更任命完颜杲为主帅，即将南下进攻我们了。” 哗！！ 此话一出，无数官员议论纷纷。 许多官员见识了赵桓打胜仗的情况，骨子里不像之前那样闻金色变，却还是不够自信。 上次打赢了，双方和平共处，万一此战输了呢？ 输了，就会立刻陷入困境。 昔日东京城被包围的情况，依旧还历历在目。战事一起，就让许多人想到昔日的艰难处境，以至于人心有些浮动。 赵桓目光扫过去，看到议论的朝臣，问道：“金国要南下，你们谁支持主战，谁支持主和呢？都各自表态。” 此话一出，李纲、宗泽、徐处仁和吴敏齐刷刷表态主战。 宰相全部主战，包括种师道也表态主战。旗帜鲜明的态度，让许多的官员渐渐沉静下来，都纷纷表态主战，没有人主和。 就算担心战事，也没人提出来，因为枪打出头鸟。得罪了皇帝，后果是很麻烦的，抄家的震慑更大于金国南下的恐惧。 赵桓见没有人反对，点头道：“既然没有异议，那就主战。” “朕一直为无法夺回燕云十六州发愁，如今金国要南下进攻，朕就师出有名了。” “此役不是迎战，是北伐，是夺回燕云十六州。” “朕御驾亲征期间，后方由太子监国，李纲执政，文官武将各司其职。” 赵桓声音如炸雷响彻在大殿上，高声道：“燕云十六州在外一天，就是我大宋的耻辱，是大宋君臣的无能。不夺回燕云十六州，朕誓不罢休。谁在后方捣乱，杀无赦！” 杀气腾腾的话，令百官震撼。 一个个纷纷高呼谨遵陛下吩咐，都表态不会阳奉阴违，会踏实做事。 李纲站在下方，一双深邃的眸子更是熠熠生辉。在他当宰相的任期内，大宋夺回燕云十六州，他这个宰相也会留下重重的一笔。 谁捣乱，他就弄谁。 太上皇也不行！ 第220章 太上皇失恋了 李纲心情激动，仿佛看到自己留名青史的一幕，站出来道：“陛下的话为臣等指明了方向和纲领。谁敢捣乱，臣必杀之。”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朝廷中统一了意见，即便有些人骨子里不自信，担心前线战事可能落败，却没有人敢在这时候站出来提不同的意见，更没有人敢主和。 这是大势所趋。 现阶段夺回燕云十六州就是大势，击败金国就是大势。 这样借助舆论造势，一旦前线失败，对后方的影响会很大。 比如车神调集大军，举国之力去北伐，要夺回燕云十六州证明自己的武功，最后却窜稀了，驾驴车一路逃窜。 此后，车神再也没有御驾亲征过，却又转为微操大师，专门在后方授予前线大将阵图，让前线的大将照着阵图打。 赵桓清楚舆论的利弊，却没有任何担心。 他已经做了全方位的考虑，麾下有岳飞、韩世忠和李彦仙等虎将，后方有李纲主持，有暗中棋子，连高丽都利用起来，战术上的考虑很周全。 尤其金国不是巅峰时的状态，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被杀，金国大军损耗了很大。 赵桓敲定了御驾亲征的事情，让文武百官散去，同时选定的良辰吉日是明天出征。 金国是三月南下，赵桓却故意提早出征北上。即便金国知道了也没什么，反而赵桓突然北上能打乱金国的布局。 宗泽去安排调兵的各项事情，赵桓先去了龙德宫。 赵佶最近的日子不错，每个月还能出去放风，比之前自由多了。 只是赵桓到龙德宫的时候，发现赵佶枯坐着，一副愁闷模样。既没有欣赏歌舞，也没有画画写字。 这情况很稀奇。 在原身的记忆中，赵佶就算禅位南逃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生无所恋，反而是斗志昂扬的逃跑，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却没了精气神。 赵桓走到大厅中，赵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压根儿没注意到赵桓来了。 赵桓也没有提醒，在一旁坐下静静的看着。不到一刻钟，就听到赵佶叹息了十余声。 赵佶无聊的抬头，突然看到赵桓，吓了一大跳，连忙道：“皇帝，你怎么在这里？” 赵桓说道：“朕来了快一刻钟，就听到父皇一直在唉声叹气，沉浸在情绪中不可自拔。” “哎……” 赵佶又叹息一声。 赵桓问道：“父皇遇到什么事儿？” 赵佶一副无奈模样，张嘴欲言，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赵佶才开口道：“朕找到李师师了。” 赵桓问道：“然后呢？” 赵佶神色烦闷，说道：“当年朕禅位南下去镇江府，她不愿意去，非要自己找一个道观隐居。” “如今朕在龙德宫，她竟然出山了，去了个什么文工团，在赵偲的麾下做事。” “一个女人，而且是朕的女人，却跑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朕找了赵偲，让他把李师师送过来。” “没想到，赵偲这个脑后有反骨的狗东西，竟然拒绝朕的安排，说管不了李师师，还说如果李师师自愿，他也不阻拦。” “朕又去见李师师，让她跟着朕回龙德宫，她竟然拒绝。” 赵佶愤怒道：“你说这一个个的，怎么能如此？皇帝，你亲自下令，把李师师给朕送来。” 赵桓顿时明白了。 看样子太上皇是失恋了，哦不，确切的说被李师师抛弃了。 昔日，李师师是青楼的一个歌姬，是专属于赵佶的歌姬，满足赵佶逛青楼的癖好。当时赵佶是皇帝，李师师没办法。 金人南下，赵佶南逃让李师师鄙夷，更看清了赵佶这个艺术皇帝的本性。现在赵佶都没掌权了，又有赵偲护着，而赵偲有皇帝护着，李师师干脆不理赵佶。 赵桓自然不会去干涉，笑道：“父皇和李师师的事儿，如果她自愿，朕不干涉。可她不愿意，就需要父皇自己花心思了。” “你……” 赵佶气不打一处来，哼声道：“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帮外人都不帮你亲爹。” 赵桓说道：“所以父皇眼中，觉得这样的大事，才是天大的事情吗？觉得百姓的事儿，就是小事儿了吗？” 此话一出，赵佶心头一跳。 不好！ 逆子又要长篇大论了。 一旦长篇大论，又要历数他执政时的过错，他早就听腻了。 赵佶瞬间收起颓废的情绪，岔开话题道：“桓儿，你日理万机，政务繁忙，怎么想着来龙德宫呢？” 赵桓说道：“金国要南下进攻，朕要再一次御驾亲征。出征之前，来见一见父皇，让父皇知道消息。” 赵佶盯着赵桓，注意到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心头忽然咯噔一下，难道逆子又挖坑了？ 或者逆子安排了人，等着他跳进去？ 赵佶想了非常多。 越想，赵佶就越胆寒，因为他不是一次两次栽了。在逆子的手中，赵佶栽了很多次，稍不注意就被算计。 赵佶没了昔日的雄心壮志，尤其身边连可用的人都没有，哪里有心思去折腾。 也惹不起逆子！ 赵佶脸上满是笑容，斩钉截铁的表态道：“桓儿，你尽管去御驾亲征。” “燕云十六州这一片区域，自古就是华夏的疆土。如今你迎战金国，夺回燕云十六州，必然人心所向。” “你尽管去，朕绝不会拖后腿。” “夺回燕云十六州，是我赵家人的天命，之前一直没办到。现在有了机会，朕还要拖后腿，岂不是禽兽不如。” 赵佶郑重其事的道：“朕的人品一向可靠，你尽管放心。” 赵桓道：“朕当然相信父皇了。” 父子交谈一阵，赵佶也没有提李师师的事情，反而思考一旦夺回燕云十六州，逆子的声望无与伦比。 交谈许久，赵桓才离开龙德宫回了垂拱殿，让周瑾安排人盯着赵佶的一举一动，不允许出任何差池。 稍作休息，赵桓又带着周瑾，以及随行的内殿直亲卫来到太学，把太学的士子召集了起来。 第221章 千古一人，虞允文! 太学的士子依旧很多，现在的风气变了很多，对外更强硬，希望收回燕云十六州。 讨论时政，是太学士子除了逛青楼外最大的趣事。 许多的士子聚在一起，讨论朝堂会怎么施政，对外的作战会怎么安排？以至于键政的人很多，一个个指点江山很是自信。 尤其陈东等人入仕为官，在朝中担任要职，让很多人看到了榜样。 赵桓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庞，等所有的议论声停止，高声说道：“朕许久没来太学，却时常听到太学的事情。” “朝野上下，都说太学士子朝气蓬勃，奋发向上，有志气有骨气。” “你们嫉恶如仇，一腔热血，这是好事情。可是，朕更希望你们还要有志气。” “百余年前，燕云十六州没拿回来，大宋残缺一角，不算华夏大一统的王朝。” “不论是辽国、金国，包括蕞尔小国的西夏，都敢称我们为南蛮。” “百余年后，燕云十六州还没有拿回来，是大宋的耻辱，是朕的耻辱，更是你们这些太学士子的耻辱。” “知耻而后勇，我们勠力同心，大宋正在迅速的强盛起来。现在有了实力有了机会，自当一雪前耻，夺回燕云十六州。” 赵桓声音中带着蛊惑。 这是故意为之，要营造必须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氛围，使得坊间舆论的声势更大，不能有人在后方拖后腿。 你要发表求和论，就得靠边站，就会被抨击。 夺回燕云十六州，是现阶段赵桓故意营造的政治正确，从而达到上下一心的作用。 太学生本就热血，在赵桓的影响下，更是高呼着夺回燕云十六州。 经由这些人去议论，沸腾的舆论会进一步影响到更多人。 赵桓任由太学士子议论喊话，过了许久所有的喊声平息，赵桓继续道：“大宋要雪耻，要夺回燕云十六州，机会已经来了。” “朕，即将御驾亲征。” “此次北伐金国，不夺回燕云十六州，绝不班师回朝。” “你们都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国之重臣。都说响鼓不用重锤，朕也不愿意重复的多说。只是出征之际，朕希望你们记住，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燕云十六州。” 赵桓右手握拳，在空中重重的一挥，高声道：“未来的大宋，谁能收回燕云十六州，谁能治理好燕云十六州，谁能开疆拓土，谁就能封侯拜相。” 一番话后，赵桓不再多说，因为舆论已经挑动。 这就足够了。 赵桓任由太学生议论，带着周瑾及随行的内殿直士兵离开。在赵桓即将走出太学的时候，一个年近二十的青年追上来，行礼道：“陛下！” 赵桓笑道：“你有什么事？” 青年神色激动，高声道：“士子虞允文，愿意投笔从戎，追随陛下征讨金国。我愿意上阵杀敌，请陛下准许。” 赵桓听得眼前一亮。 虞允文出身名门望族，先祖虞世南，父亲和何栗是同一年的进士出身，家境很好。 虞允文自幼才华出众，文采斐然，是天才少年出身。历史上，虞允文出将入相近二十年，史称战伐之奇、妙算之策、忠烈义勇，为南宋第一。 后世教员点评说，伟哉虞公，千古一人！ 相比教员对虞允文的评价，同为宋朝的车神，《宋史》记载“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教员的评价仅为三个字——‘但无能！’ 这是南宋的中兴之臣。 可惜在南宋时，屡屡遭到排挤打压，受到主和派的攻讦，导致功业未就。 赵桓没想到来了趟太学，竟然遇到虞允文。 捡到宝了。 虞允文的年纪不算大，心智早已经成熟，早就不是小孩子，这是可以培养的年纪了。 只是赵桓没有急躁，因为周围一双双目光都看着，都想看虞允文以太学士子的身份投笔从戎，赵桓会怎么安排？ 如果士子投笔从戎，有不一样的晋升渠道，乃至于晋升更容易，士子也不介意走武将的路子。 赵桓淡淡道：“虞允文，你可知道投笔从戎，去军中上阵杀敌，没有任何的优待，只能从小兵做起。” 哗！！ 周围大部分的太学士子皱眉。 投笔从戎去当兵，没有任何优待，这就不合适啊。他们读了几十年的书，和泥腿子显然不一样。 虞允文却目光灿然，回答道：“陛下，我愿意从一个小兵做起。” “都说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不经历磨练，如何知道带兵？如何知道打仗呢？” “我有这个思想准备。” 虞允文自信道：“我自小读书的同时，也曾习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赵桓赞许道：“有这个斗志和想法，非常不错。” 目光一转，赵桓看向其他的太学生，说道：“虞允文要进入军中担任小兵，还有其他人要跟着一起的吗？” 周围顿时噤声。 一个个太学士子的目光岔开，或者有人低下头，亦或者干脆悄悄的离开了。 投笔从戎说得简单，实际上要做却不容易。 寒窗苦读十年，只为一朝高中。读书再苦，也是干干净净的读书人。抛却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跑去做泥腿子，让太学士子迟疑。 赵桓见一个人都不愿意站出来，倒也不意外。 不是谁都有虞允文的魄力。 赵桓继续道：“投笔从戎杀敌，是为大宋效力。留在太学读书，将来治理地方，也是为大宋效力。你们留在后方的士子，好好读书求学，好好发奋图强。” “陛下圣明！” 周围顿时响起了无数的喊声。 一个个士子没有站出来，原本担心皇帝不高兴。如今皇帝没有怪罪，都觉得皇帝圣明，不愧是圣明君主。 赵桓收回目光，看向虞允文道：“虞允文，北上迎战金国，朕的身边缺少一个亲兵，你暂时充做亲兵。” 亲兵也是兵，可是皇帝的亲兵却不一样，周围太学生顿时惊讶。一个个看虞允文的眼神，满是羡慕。 无数人，更是后悔！ 第222章 我二弟，天下无双! 太学的士子恨不得，自己出来做赵桓的亲兵。奈何刚才赵桓询问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现在又不好意思出来！ 当着普通人的面，可以不要脸。 当着皇帝的面，还得要脸。 虞允文心中也欢喜，拱手道：“谨遵陛下吩咐。” 赵桓问道：“可有要收拾的物资？” 虞允文摇头道：“回禀陛下，我在太学身无长物，连伺候的书童也遣回家中，只有我自己一人，不需要收拾。” “随我入宫！” 赵桓点了点头，带着虞允文等一众人离开太学返回垂拱殿。 虞允文跟着入殿，不过虞允文没参加过科举，更没有任何功名，只是个太学生。 此时此刻第一次进殿，内心依旧忐忑。 赵桓笑着吩咐道：“不必拘束，坐吧。” 太监搬来凳子，虞允文道谢后坐下，也只是小半边屁股坐着，心中依旧忐忑。从一个小士子忽然得到皇帝的认可，内心还是有些懵的。 赵桓继续道：“允文，朕在太学讲话鼓舞士气，统一人心。虽然号召投笔从戎，其实没想过有人立刻投笔从戎，因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是怎么想的？” 虞允文郑重道：“臣的想法很简单，金人能杀我宋人，凭什么宋人不能杀金人呢？现在陛下执政，臣躬逢盛事，也想亲手杀几个金人。” 赵桓赞许道：“有此志气，必成大器。朕看好你，希望你将来能出将入相。” 虞允文一听顿时激动了。 现在的虞允文只是个小年轻，没有经历宦海浮沉，虽然睿智通达，刚毅果断，可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士子，得到皇帝的肯定，那种感觉是难以言喻的。 陛下，是圣主！ 陛下说话真好听！ 虞允文心潮澎湃，高声道：“臣一定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做事，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说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要做事的人，就不要空谈，更不能浮于表面，保持你现在的劲头。” 虞允文连忙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赵桓点了点头，和虞允文一番交谈，确定这小子真不错，才把虞允文交给牛皋带着，让虞允文在牛皋的狼筅兵历练。 送走虞允文，赵桓正准备休息时，周瑾进来道：“陛下，秦桧求见。” 赵桓吩咐道：“传！” 周瑾传下命令，没过多久秦桧进入殿内。 秦桧进入御史台做官，靠着一力主战，以及曾经跟在赵桓的身边参加滑州之战，加上他本就长袖善舞善于钻营，深得御史台许多官员的认可。 在御史台官员的眼中，秦桧是敢于做事敢于仗义执言的人。 殊不知，秦桧想的是一步步往上爬，他要掌权，要让家里的黄脸婆知道他的厉害，不敢再嘲讽他无能。 秦桧站定后行礼道：“臣秦桧，拜见陛下。” 赵桓道：“秦卿入宫，所为何事？” 秦桧一脸虔诚模样，恭敬道：“陛下御驾亲征，臣虽然能力浅薄，不能上阵杀敌，却有一腔热血，愿为陛下牵马坠蹬。纵然战死前线，也死得其所，请陛下准许。” 赵桓心头乐了。 秦桧尝到了上一次跟着御驾亲征的甜头，这一回又主动请缨。 这是路径依赖了。 不过，秦桧的确会来事儿，有眼力见且能把诸多的政务处理好。 是一个好助手。 赵桓想着北上真定府，夺回燕云十六州后要进一步的肃清贪腐。到时候秦桧可以做他手中的一把刀，用秦桧去纠察不法，看看秦桧的表现。 赵桓心中有了想法，吩咐道：“秦卿的请求，朕准了。” “谢陛下。” 秦桧恭恭敬敬的行礼，心中激动。 上一次跟着皇帝去前线，回来后他进入御史台任职。如今再次去前线，回来后肯定还能得到升迁的。 秦桧恭恭敬敬的退下，赵桓起身往后宫仁明殿去了。 明天要御驾亲征，皇后格外的热情似火，让赵桓体验了背道而驰，以及进退尾股等各种境况。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 赵桓带着周瑾出宫，一路去了军营和宗泽汇合。 这一趟北上，朱伯材没有跟着去，留在后方镇守，确保东京的安全。从江南回来的李孝忠，以及留在东京的杨再兴、岳飞、韩世忠和牛皋等人跟着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出了开封府区域，岳飞率领小股兵力先一步离开。 随后北上一段距离，岳飞麾下的侍卫亲军马军脱离大军，悄然往太原府去。 即便如此，赵桓身边还有八万余大军，且都是精锐，更是装备了足够的灭金雷武器。 赵桓御驾亲征的消息随之传出，率先传到盯着大宋的西夏兴庆府。 皇城，大殿内。 李乾顺和嵬名安惠、李察哥、李仁忠聚在一起。 之前，嵬名安惠回来禀报了出使的情况。鉴于李知凰仍是站在西夏一方，李乾顺也希望搞乱大宋，拨款五十万两银子送去东京。 紧跟着，传来赵桓御驾亲征的消息。 李乾顺的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沉声道：“赵桓北上了，且宋军主力都去和金国交战。我们西夏的机会，终于来了。” 李察哥激动道：“陛下，臣立刻去金汤城。上一次在金汤城受到的耻辱，这次要一一讨还回来。” “臣立刻去调兵遣将，以及悄然行军。等靠近金汤城，再化整为零摸过去。等臣抵达金汤城时，估计都三月下旬。” “那时候的赵桓，已经在真定府和金国对峙，赵桓是不可能立刻撤走的。” 李察哥兴奋道：“战事一起，赵桓腹背受敌，军心一乱，金国顺势南下击溃宋军的攻势，我们能一战取胜。” 李乾顺也是兴奋起来。 他搓了搓手，激动道：“这一战有心算无心，优势在我。二弟，你上一次败了，这次务必要取胜。朕要让大宋知道，我二弟天下无双。” “臣领命！” 李察哥眼中闪烁着熊熊光芒，想一战雪耻。 事情定下，李察哥急匆匆去调兵，准备去前线作战的事情。 第223章 岳飞要请君入瓮! 保安军，金汤城。 卫光仍是金汤城的驻军将领，没有调去其他地方。 战争年代，尤其开国之初，武将容易崭露头角，也有很大的话语权。在和平年代，武将会被压制，文官成为主角。 现在赵桓执政，要雪耻北伐，要改变大宋孱弱的景象，武将得到重用，对武将算是比较好的。 卫光跟着岳飞立功后，虽然没挪动位置，却也升了一级。 卫光对自己的情况也很满意，也珍惜现在的一切，做事情很谨慎，听从岳飞的建议盯着西夏的动静。 军营，中军大帐。 卫光穿着一身常服，正在翻看最新送回的消息，是大宋和西夏边境的动向。 只是，他看着送回的消息记载涌入边境的西夏百姓多了起来，觉得不对劲。 最近往金汤城来的西夏百姓很多，远超之前。即便边境稳定，商业兴盛，导致来往的百姓商人和百姓多，可是来的人太多也不正常。 卫光皱着眉头。 怎么办？ 是立刻禀报，还是再观察观察呢？ 如果不禀报，后续金汤城突然遭到攻打，一旦金汤城守不住，他该怎么向朝廷交代呢？ 卫光思来想去后决定禀报，同时加强对金汤城进出人员的管控，防止出现任何的意外。 在卫光做准备的时候，一名亲兵走进来，禀报道:“大人，外面有一个姓岳的人，说是来自东京，更说是您的故人。” 卫光愣了下。 他一个金汤城土生土长的人，连保安军都没出过，东京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里有什么故人在东京城。 莫非是骗子？ 卫光心中思考着，忽然想到昔日一起做事的岳飞。 岳飞一直在东京，姓氏也符合。 卫光想清楚后神色大变，不顾手中的政务，连忙起身往外面去迎接。 他走到营地门口，看到一身普通衣裳，却有些风尘仆仆的岳飞，远远远的行礼道:“下官卫光，拜见岳大人！” “不必多礼！” 岳飞摆了摆手，笑说道:“走，进营地再说。” 卫光点头，领着岳飞一起回到中军大帐，由岳飞坐在主位，卫光反而是陪着。 卫光迫切道:“岳大人在东京任职，今天亲自来金汤城，是又有战事要发生了吗？” 岳飞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朝廷得到的消息，金汤城可能会遭到西夏突袭。我如今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卫光的脑中，也立刻浮现出先前看到的消息。 边境来的西夏人多！ 这是问题！ 卫光迅速说了金汤城边境发生的事情，正色道:“之前我有怀疑，觉得突然涌入的百姓是西夏人，却有些拿捏不准，正考虑是否上报？” “现在听了大人的话，我再也没有任何的迟疑。” “这些边境突然出现的人，就是西夏国慢慢云集的军队。” 卫光说道：“西夏国怕激怒我们，更怕暴露意图，故意化整为零，以便于大批云集在金汤城附近，再突然发起猛攻。” 岳飞没有任何担心，笑着道:“西夏要主动突袭反而最好，因为大宋就出师有名。同时，尽快灭掉西夏精锐，我们的兵力才能派去攻打金国。” 卫光眼神也前所未有的明亮，急切道:“大人，我能跟着您一起，去攻打金国吗？” “可以！” 岳飞点了点头。 只是，他补充道:“等金汤城的战事收拾妥当，一切安排完，你跟着我一起北上，参加攻打金国的战事。” 卫光心中激动，又立刻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大人，末将誓死追随大人。” 岳飞笑道:“都是为陛下效力，一切是为了为大宋的崛起。” 卫光点头道:“大人，西夏要来进攻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岳飞回答道:“这一趟我来金汤城，带来了足够的火药，有足够的灭金雷。有武器的加成，有心算无心，我们一定能取得胜利。” 说到这里，岳飞问道：“你熟悉情况，如果西夏来进攻，最容易走哪一处城门进攻？” 卫光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从北门进来，因为北门的位置最合适。其他的城楼，附近或是有湖泊，或是道路狭窄，无法容纳足够的军队。” 岳飞眼中掠过一道精光，杀气腾腾道:“既如此，我们在北门打一场伏击战，给西夏一个最狠的教训。来多少人，我们杀多少人。” 卫光皱眉道:“能办到吗？” 西夏兵力多，驻军的兵力少，就算岳飞带来了精锐，恐怕双拳难敌四手，要取得胜利不容易。 岳飞神色自信，回答道：“卫光啊，随着灭金雷这样的火器研发出来，我们的战法已经发生了迭代和变化。” “你要进一步历练，要杀敌立功，适应现在的战法是必须的。” “否则，是无法跟上。” “新战法下，把火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只要敌人进去埋伏区域，我们点燃了灭金雷，能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收获。” “你忘记之前在金汤城附近，我们以火器伏击西夏了？这一次我们转换了位置，把伏击地点转移到金汤城内。” 岳飞说道：“不管怎么换，我们的机会还在。” 卫光赞叹道:“大人英明，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岳飞继续道:“我们现在，就在金汤城等西夏的军队来偷袭，给对方当头一棒。” “实际上，如果没有你收到的消息，我还会迟疑。现在，等西夏上钩就行。就是不知道李察哥，会不会参战。” 岳飞说道：“如果李察哥来参战，那就太好了。” 卫光说道:“大人肯定会捉到一条大鱼的。李察哥是西夏的晋王，是军中的主帅。活捉或者杀了李察哥，都是大功一件。” 岳飞也满脸的期待。 连续击败西夏，才会让西夏国内产生恐惧的氛围。 岳飞和卫光商量后续的安排，比如岳飞的骑兵安排在城外，又把岳飞带来的步兵化整为零潜入城内。 各方面的细节定下，卫光和岳飞才各司其职去安排。 第224章 李察哥中计 金汤城和西夏接壤的边境。 一处山谷林中。 李察哥身披甲胄，枯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这一次攻打金汤城，李察哥带着小股兵力先一步来了山中，剩下的大军则是化整为零的陆续汇聚。 之所以如此，是担心大军一起行动会暴露行踪。 李察哥闭目养神一会儿，睁眼看向不远处的仁多明杰，问道：“明杰，还有多少人没到？” 仁多明杰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很是彪悍，他听到李察哥喊话，连忙道：“晋王，还有四千余人没到。” 仁多明杰不是党项族，本是吐蕃部族出身。 仁多部落内，曾经出了几个大将。 其中，仁多洗中是西夏的骁将，只是和大宋的名将种谔交战被杀，身死前线。 仁多洗中的大哥仁多保中，曾奉命诛杀西夏权臣梁乙逋，后来统率十万大军和宋朝交战，因为兵败被免。 李察哥思考一番，回答道：“吩咐下去，尽快完成兵力的集合。” 仁多明杰先是点头应下，才道：“王爷，末将有些疑问。” 李察哥斜眼一扫，想着仁多明杰也算可造之材，才点头道：“有什么疑问？” 仁多明杰心下激动，连忙道：“宋军的主力部队去了北方真定府，包括在北方的姚古和种师中所部，都要和南蛮皇帝汇合。” “我们调集大军去金汤城，就算宋军知道也驰援不了。” “有这样的优势，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进攻，要偷偷摸摸的化整为零呢？” “再说攻打金汤城，为什么不征调更多的兵力呢？” 仁多明杰道：“曾经西夏和南蛮交战，随随便便就是十万大军，现在只有三五万，这一回也才三万多人。” 李察哥说道：“大张旗鼓的攻打金汤城，宋朝会提前防备，难以出奇制胜。我们的目标不是打大战，是突袭拿下金汤城的军民，胁迫赵桓给灭金雷。” 仁多明杰问道：“兵力呢？” 李察哥解释道：“咱们大白高国各部落，全民皆兵。一旦遇到生死大战，至少能召集五十万的兵力。” “现在没到生死关头，宋朝也没有主动进攻，国内也有人反对大举进攻宋朝，动员全国的力量很难。” “同时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也藏不住消息。” 李察哥说道：“唯有取得灭金雷，让党项各部及所有大族首领看到希望，才有大规模作战的契机。” 仁多明杰心悦诚服道：“王爷英明！” 李察哥神情严肃，继续说道：“宋朝新帝登基，国力越来越强。甚至每隔一年，宋朝的变化都很大。能调集的精锐，能动员的力量会越多，以及整合能力会越强。” “如果这一次宋朝和金国的交战取胜，南蛮皇帝的威望将无与伦比，那时候一旦他御驾亲征，就不再是十余万的大军，随便都能达到二三十万的精兵。”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语中，李察哥也有一丝的迫切感。 赵佶在的时候，西夏没有把宋朝放在眼中。 赵桓执政两年左右，宋朝发生大变化。再过两三年更难掠其锋芒，所以他要抓住机会扼住宋朝的喉咙。 仁多明杰不再多说，继续去安排。 李察哥望着仁多明杰离去的背影，眼中多了一丝的期待。等攻破金汤城，俘虏宋军的军民，就胁迫赵桓用灭金雷交换。 有了灭金雷，西夏就敢直接和宋朝进行大规模交战。 两天过去，仁多明杰再次来到李察哥的身旁，禀报道：“晋王，兵马都已经到齐。” “好！” 李察哥一脸欢喜神情。 突然发起偷袭，这是取胜的关键，毕竟宋军的关注都在北方金国，加上之前嵬名安惠去了一趟东京称臣，表示要协助宋朝一起攻打金国。 之前，西夏更是大张旗鼓的派遣士兵往金国去，就是为了麻痹宋朝。 李察哥沉声道：“大军抵达，今晚上昼伏夜行，直接靠近金汤城，连夜发起突袭，拿下金汤城。” “遵命！” 仁多明杰也是激动回答。 军中士兵吃着干粮，到了晚上就连夜行军。 李察哥率领大军一路来到金汤城外，看着夜幕下灯火明亮的城池，看着那高大的北城，眼中掠过坚定神色。 今日一战，许胜不许败。 李察哥继续道：“仁多明杰，金汤城必须一战而下。如果无法直接攻克，消息传到宋朝去，驰援的兵力来了，我们的所有付出就白费了。不能给守城兵力守住的机会。” 仁多明杰自信道：“您放心，我们攻城的器械俱全，今晚上一定拿下金汤城。” 李察哥说道：“既如此，进攻吧。” 仁多明杰得了命令，立刻带着大军杀了出去，直扑夜幕下的金汤城。搁在没有任何防备的一座边境小城，要挡住西夏的大军进攻很难。 可是卫光和岳飞商量后，早就布置了防御措施。 防守的器械很多，即便没有灭金雷，却也在遭到进攻的时候很稳健，没有任何的慌乱和急躁。 战事发生，防守虽然守得滴水不漏，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因为往城楼上杀来的西夏兵越来越多。 城楼上，卫光和岳飞都在。 卫光看着防守的压力越来越大，开口道：“岳大人，我们的兵力还在防守。如果继续死战，今天晚上是能扛过去的，明天可能就守不住。我们坚守，到什么时候？” 岳飞说道：“再坚持一刻钟，就按照计划从南门撤退，放任李察哥带着军队入瓮。他入瓮了，咱们才能炸翻西夏军队。” 卫光郑重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看着城头的攻防，一刻钟转眼即逝，岳飞看到许多杀上城楼的西夏军队，不再有任何的逗留，带着人迅速撤退脱离战场。 西夏兵迅速控制城门，同时去打开关闭的城门，通知城外远处的李察哥等人进攻。 消息传到李察哥的耳中，李察哥彻底激动了起来。 机会，终于来了。 李察哥不再迟疑，果断下令道：“全军入城，迅速控制金汤城。” 第225章 惊天动地的爆炸 李察哥命令下达，原本还在城外驻扎的大批西夏兵迅速行动，往金汤城杀过去。 大批军队入城，李察哥也跟着入城。 李察哥是西夏的名将，临战经验非常的丰富。即便金汤城的规模不大，李察哥也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在进城时，就立刻安排士兵控制北门。 有北门在，遇到埋伏也能撤退。 这是退路。 同时，李察哥又调度士兵，安排军队去夺取其他城门的控制权，确保金汤城都在控制中。 李察哥迅速出手时，岳飞和卫光麾下的精锐已经撤离金汤城。 没了抵抗，没了驻军在，李察哥顺利且轻松的控制金汤城，军队更是进驻卫光的军营驻地。 李察哥也一路来到卫光的中军大帐。 他站在案桌旁，翻看着诸多摆在案桌上，没来得及送走的奏折。 有请求朝廷拨款的奏折，有缺粮缺兵饷的奏折，也有贼匪多要剿匪却力量不足的奏折，还有请求朝堂安排甲胄武器的奏折…… 唯独没有边境诸多消息的书信。 实际上，这些是卫光和岳飞已经处理过的，故意摆放给李察哥看的。 偏偏李察哥看了，还真就相信了，脸上浮现出鄙夷神情。 废物啊！ 身为宋朝金汤城的边境主将，不琢磨驻军增强防守，反而只想着敛财搞钱。大宋的武将不爱国，没有一腔热血，视财如命，宋朝没什么机会了。 拿下金汤城，等后续处理完就把消息传回西夏，安排人去宋朝谈判。 不，等宋朝主动来谈判。 李察哥心中酝酿着，该怎么和宋朝使臣谈判？昔日宋朝施加在西夏身上的耻辱，都要一一讨还回来。 南蛮皇帝喜欢让人下跪，喜欢杖责人。等宋使来金汤城谈判，他也一样杖责对方，再和对方谈。 李察哥浮想联翩间，转眼过了凌晨，仁多明杰匆匆回来了，一脸颓丧的模样。 李察哥问道：“怎么回事？” 仁多明杰解释道：“晋王，我们的人杀入城内，金汤城守将卫光跑得太快，我们没有抓到人。” “虽然在进攻中，杀了一些人。可是金汤城的守军属兔子的，转眼就跑远，而且大晚上的他们出城后，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了？” 仁多明杰沮丧道：“大晚上的无法追赶，导致宋军都逃了。” “无妨！” 李察哥摆手道：“没追上，也无所谓。金汤城的官吏和百姓，都在我们的控制中，足以让宋朝震动。军队全部回营休整，同时四方城门必须控制住，确保可进可退。” 仁多明杰道：“您放心，绝对不会出错的。” 李察哥摆手道：“去吧！” 仁多明杰行了一礼，就去安排军队驻扎的事情。 占了卫光的营地，三万西夏军队进入营地休整。虽然少数人去了城池驻扎，可是主力士兵都在营中，要一一划分区域安排。 李察哥策划的这一战，没什么斩获，却夺取了金汤城。 有金汤城，就有基础。 李察哥铺开一张宣纸，亲自提笔撰写书信，向李乾顺报喜说顺利夺取金汤城，接下来就等消息发酵，宋朝派人来谈判。 在书尾，李察哥说一定会拿到灭金雷，不拿到灭金雷，绝不会回到兴庆府去。 一封书信写完，李察哥喊来亲兵，嘱咐道：“连夜赶路回兴庆府，以最快的速度把书信交给陛下。” “明白！” 亲兵收起书信，把书信放在怀中，急匆匆就离开了。李察哥望着亲兵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 西夏，一定会取胜的！ …… 金汤城的城西，民宅后院。 岳飞和卫光赫然在此，没有离开金汤城。 之前撤退，两人带着军队走了一段距离，故意吸引西夏军队的注意力。等靠近西城，军队出城去了，岳飞和卫光带着一部分士兵还在城内。 卫光和岳飞相对而坐。 此刻卫光的脸上，神情反而有些紧张，说道：“岳大人，我们让出金汤城，您说万一，李察哥的军队没有进入营地，而是在城外，或者在其他的地方驻扎，我们的安排不仅浪费，还等于是主动把金汤城拱手让人。” 之前议定计划，卫光踌躇满志。 现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卫光内心无比的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岳飞不卑不亢道：“没什么问题，一切会沿着我们设计的轨迹推动。尤其金汤城内没有什么大范围的空置区域，反倒是军营开阔，李察哥一定会入瓮的。” 卫光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各自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消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士兵飞快进入，向岳飞行礼道：“岳大人，我们盯着西夏军队的人传回消息。西夏的大军，全部进入营地内休整。” “好！” 岳飞站起身，大手一挥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卫光说道：“炸翻李察哥。” “对，炸翻李察哥。” 岳飞重复一遍，和卫光一起离开民宅，一路来到了营地附近。 营地内火光明亮，驱散了黑暗。 门口站岗的已经是西夏兵，还有巡夜的西夏士兵，营地内的守卫很是森严。 只是夜幕下站在营地内，往营地外看去，周遭都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反倒躲藏在暗中的岳飞等人，能把营地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岳飞沉声道：“李察哥入瓮，西夏兵全部在营地，该爆炸进攻了。立刻去传令，所有埋藏的引线点火。” 整个军营的下面，都埋藏了黑火药。 所有黑火药已经提前埋藏好，整个营地就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连接的引火线则是在地面下挖了坑道，再用打通的竹筒保护引火线，确保引火线燃烧顺利。 卫光安排了下去。 士兵去点火，岳飞和卫光则是退出一段距离，到了安全范围内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夜色依旧深沉。 轰！！ 忽然，夜幕下的营地突然震动起来，更有惊天巨响传出，尤其那闪烁的火光仿佛是雷霆划破黑暗，打破了黑夜下的沉静。 第226章 俘虏西夏晋王 李察哥晚上先安排军务，一切忙完后，却有些睡不着。 夺取了金汤城，顺利达成目的，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赵桓派人来谈判的情况。 或是宰相李纲来，或是徐处仁，亦或者是宗泽，每一个人来的情况，李察哥都想过，更预想这些南朝的宰相来了，他要狠狠的羞辱对方。 翻来覆去，李察哥才渐渐睡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突兀的响彻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使得地面震颤。 以至于，李察哥的营帐都摇晃不已，床榻都在摆动，把迷迷糊糊的李察哥惊醒了。 “地龙翻身了，快跑……” 李察哥本能的坐起身高呼呐喊，一副无比紧张的模样。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炸得李察哥脑子都嗡嗡嗡的。他瞬间摒弃了地震的可能，想到了宋朝灭金雷的情况。 之前在金汤城附近遭遇埋伏，就是这样的爆炸。 这一刻，李察哥彻底明白了。 “不好，营帐也危险，” 李察哥吓得更是头皮发麻，顾不得去穿衣裳，拔腿就往外跑。按照现在的情况，他地处营地最中心，爆炸的时间更晚。 可是等爆炸蔓延过来，必然惨死其中。李察哥冲出了营帐，更是撒开脚丫子夺命般的往外跑。 恰在此时，仁多明杰来了，没有往远处跑，反而迎着李察哥来了，急切道：“晋王，不好了！” 李察哥喊道：“快跑开！” 轰！！ 中军大帐彻底爆炸，汹涌的力量冲击，李察哥和仁多明杰都遭到冲击，被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 李察哥趴在地上，看着出现了一个大坑的地面，神情惊悚，一脸后怕的模样。 好险！ 如果再晚一些，就必死无疑。 李察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依旧是双腿发软，心头发慌。他抬头往远处看去，士兵晚上休息的区域爆炸声都还有，更有无数的惨叫声传来。 完了！全完了！ 李察哥眼中充斥着绝望神色。 仁多明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急切道：“晋王，卫光故意让我们杀入金汤城，让我们驻军营地，才借此轰炸我们。从始至终，我们就被算计了。” 李察哥说道：“怎么被算计的，现在来不及思考了。我们遭到轰炸，意味着在金汤城还有伏兵。抓紧时间撤退，否则必定沦为阶下囚。” 仁多明杰挣扎着起身，又搀扶着李察哥起身，召集周围残余的士兵离开。 一行人，迅速往外跑。 李察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眼营地。 剧烈的爆炸下，所有的战马早就失控，最精锐的铁鹞子兵也完了，已经无法调集大军。只有些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士兵陆续跑来，连武器都没有。 军队建制，也彻底完了！ 李察哥心如刀绞，吩咐道：“往外冲，我们抓紧突围离开。” 一行人汇聚，沿着坑坑洼洼的营地往外跑。 此时，营地外。 岳飞和卫光依旧躲藏在暗中，当李察哥和仁多明杰一行人冲出来，距离靠近，岳飞果断下令道：“点火灭金雷，给我炸。” 士兵迅速点火，奋力把灭金雷抛掷了出去。虽然点火会暴露方向，却已经不影响胜负。 看着一个个灭金雷飞来，李察哥吓得更是惊慌失措。 不好！ “赶紧撤退，快跑！” 李察哥高呼起来，甩开脚丫子飞奔。可是他们两条腿的速度，比不了战马四条腿的速度快，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在空中掠过的灭金雷落在地上爆炸。 轰！轰！！！ 接连的爆炸传来。 李察哥身后的士兵惨叫连连，有的士兵被炸伤，也有的士兵被铁针戳中，一时间死伤无数。 李察哥继续往前跑了三步，一根细针飞来，噗嗤一声射入屁股。 李察哥身体绷紧，伸手捂着屁股，疼的凄厉惨叫。 也就是铁针飞来的速度降了许多，只射入屁股的肉里面，没有穿透身体。可是他奔跑时，屁股上血流如注，跑路也一瘸一拐的。 仁多明杰刚才跟着李察哥跑，左臂也被划伤，疼的龇牙咧嘴的同时，内心更是恐慌，连忙道：“晋王，我们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跑，抓紧时间跑！” 李察哥一瘸一拐的往前跑，高呼道：“一定不能被抓，沦为阶下囚，我们就都完了。” 仁多明杰更是快速的思考。 跑得掉吗？ 进入金汤城的军队都被炸了，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死伤。以金汤城早有埋伏的情况看，即便跑出去，外面恐怕还有埋伏。 更何况，没有战马更难逃走。 仁多明杰眼珠子一转，看了李察哥一眼，眼中掠过了一丝的阴狠神色。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不想跟着李察哥一起死。 当年，仁多部落就有人被宋朝策反，有人带着人去投降宋朝。连昔日的仁多保忠，也曾经被宋朝策反，要密谋归宋，却被李乾顺处置，最后抑郁而终。 如今，他也是为了自己。 仁多明杰一念至此，突然一脚抬起把李察哥踹翻在地上。同时右手拔出剑，剑尖抵着李察哥的胸膛，说道：“晋王，对不住了。” “李察哥在此，我投降！” 仁多明杰举起手，高声呼喊起来。 李察哥被仁多明杰控制，其他的西夏兵有的逃跑，有的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停在原地。 在爆炸结束，岳飞和卫光骑着马，带着骑兵冲了出来，开始最后的掩杀。这时候，听到了仁多明杰的高呼声，来到仁多明杰和李察哥的身前。 仁多明杰神色谄媚，高呼道：“李察哥在此，我投降！” 岳飞一招手，士兵上前羁押仁多明杰和李察哥。他看着神色不忿的李察哥，笑吟吟道：“李察哥，我们又见面了。” 李察哥和岳飞交过手。 上次金汤城一战，岳飞带兵掩杀，他儿子李仁勇去阻击，就死在岳飞手中。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察哥一脸恨意，咬牙道：“岳飞，你怎么会在金汤城？” 第227章 捷报频传! 岳飞看着神情倔强，死不服软的李察哥，冷冰冰道：“沦为俘虏，却还如此自以为是，没规矩！” 李察哥愤怒道：“我李察哥，天生不守规矩。岳飞，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绝不会向你摇尾乞怜。” 岳飞嘲讽道：“一介蛮夷，妄自尊大。你，太高看自己的傲骨，太高看自己的底气了。” 说着话，他看向仁多明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仁多明杰连忙道：“小人名叫仁多明杰，出身吐蕃仁多部。我一向仰慕天朝，愿为天朝皇帝陛下效力。” 岳飞说道：“仁多部族的人，仰慕天朝是好事情。李察哥不懂规矩，你来教一教他规矩。” “遵命！” 仁多明杰走过去，一脚踩在李察哥的胸膛上。 李察哥瞪大了眼睛，满是愤怒，咆哮道：“仁多明杰，你这个叛逆、懦夫。你，一定会后悔的。” “懦夫也比死了好。” 仁多明杰眼中发狠，没有任何对西夏的忠诚。 西夏党项族独大，其他的部落都听命于党项李家，却不是效忠于党项李家。为了利益，他们能为李家效力，为了利益也能背叛李家。 仁多明杰是一员骁将，手中有嫡系兵力。可是他的兵马不是党项给的，都是仁多部落的兵马。 李乾顺征召，仁多明杰带着本族的兵马征战。 现在为了活下来，仁多明杰立刻叛变了，一巴掌就扇在李察哥的脸上。 啪！！ 耳光响亮，李察哥疼得龇牙咧嘴，嘴角都被打歪了。 仁多明杰下手狠辣，一巴掌一巴掌的落在李察哥的脸上。不一会儿，李察哥的脸就已经红肿了起来，宛如猪头。 岳飞摆手制止，问道：“李察哥，懂规矩不？” “岳飞，我今日不死，必杀你。” 李察哥说话都有些囫囵，脑子也有些疼痛。即便如此，李察哥也没有屈服，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样子。 岳飞笑了笑。 他最喜欢收拾硬骨头了。 尤其李察哥这样无数次偷袭宋朝边境，屠戮无数宋人百姓的西夏权贵。 按照他的风格，最好是杀了。 可是自家陛下喜欢用俘虏来敲诈敌人，现在俘虏了李察哥，西夏肯定舍不得李察哥死，一定会派人来赎人。 西夏要赎人，就必须给大笔的钱。要筹措大笔的钱，西夏的国力就会消耗。等西夏的底蕴消耗了，覆灭西夏也更容易。 岳飞吩咐道：“打，继续狠狠的打。” 仁多明杰连忙又再度挥动蒲扇般的大手，啪啪的打着李察哥的脸。连续扇耳光下，李察哥嘴角溢血，牙齿被打得脱落了两颗。 如潮水般涌来的疼痛，以及脑中剧烈的晕厥感，让李察哥有种要死去的感觉。 曾经，他是西夏的战神。 第一次遇到岳飞大败，儿子也战死沙场。第二次遇到岳飞，连正面交战都没有，又遭到大败沦为阶下囚。 两次大败，第一次都还正常些。这一次的大败，却让李察哥心中升起浓浓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完全是摸不着头脑的就败了。 一场爆炸后，什么都没了。 李察哥却不想死，更不愿意就这样认输了。 他还想报仇！ 李察哥想着要活着，抬起手急忙道：“我讲规矩，愿意投降。” 投降的话传出，仁多明杰才停下来，垂下的手都有些火辣辣的，毕竟自己的手也疼痛。 岳飞看着认怂的李察哥，沉声道：“知道投降了还如此傲气，是投降的姿态吗？你应该跪下来，面向帝都，向陛下叩头行礼。” 李察哥脸色大变，只觉得内心无比屈辱。 可是，看到岳飞那凶狠的眼神，李察哥最终又忍耐了。 他必须要活着！ 活着才能回到西夏，将来才能报仇雪恨。 李察哥拖着疼痛的身体，以及肿胀的大脑袋跪在地上，面向东南方京城的方向，叩头道：“李察哥，愿意投降！” 岳飞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羞辱李察哥，岳飞没有半点的愧疚，因为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士兵的残忍。 大宋和西夏交战多年，太上皇时，西夏频频偷袭大宋边境，无数士兵战死，无数百姓被杀。 这些都要一一讨回来。 岳飞吩咐士兵把李察哥和仁多明杰控制起来，又派兵羁押所有俘虏，同时把城外埋伏的骑兵和精锐也调入城内。 为了以防万一，岳飞在城外都还做了布置。 如今，却用不上了。 军队全部收回，开始清理战场，处理炸死的尸体和受伤的西夏兵。 在处理西夏兵的时候，岳飞下令能救则救，凡是能活的都救过来。等西夏派人来谈判的时候，救活的人都是钱。 毕竟，之前金汤城一战俘虏的西夏兵，足足赚了一百万两银子。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岳飞负责安排，卫光却一直在忙碌，到第二天中午，卫光才处理完一切事情，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营帐见岳飞。 卫光眼中放光，禀报道：“大人，昨晚上的爆炸，炸死一万八千余人，俘虏近一万人。算上生擒李察哥时抓住的俘虏，俘虏近一万一千人。” 岳飞感慨道：“能炸死这么多西夏兵，多亏李察哥安排人进驻营地，全部都在营帐休息。没有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巨大战果。” 卫光捧着道：“都是仰赖大人的筹谋。” 岳飞摇头说道：“不是我的功劳，一切都是仰赖陛下运筹帷幄。在东京时，陛下就预判了西夏会突袭，才让我来主持局势。当然，此战也离不开你的精心安排，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 “多谢大人提携。” 卫光心中激动，自己可算有了机会。 曾经驻扎在边境，一直没有机会，卫光得过且过。如今遇到岳飞，抱住了粗大腿，有了升迁的机会。 岳飞嘱咐卫光关押所有的西夏俘虏，又撰写战报，安排人迅速把金汤城战事的结果给北方前线的赵桓送去。 除此外，岳飞送了一封战报回枢密院，让朝廷知道消息。 第228章 西夏皇帝怂了 兴庆府，皇城中。 李乾顺在皇宫中看密报，赫然是关于耶律大石的。 耶律大石是辽国人，四十出头的年纪，通晓契丹文和汉文，更擅长骑射。作为辽国宗室出身的人，耶律大石凭借才学考中进士，再一步步成为辽国的重臣。 金国南下，恰逢赵佶又安排人攻打辽国，天祚帝逃跑后，耶律大石拥立耶律淳为帝，两次挫败宋军的入侵。 后来耶律大石和金国交战沦为俘虏，却又趁机逃走，自立为王后逃去了可敦城。 耶律大石已经立足西北，发展出不弱的力量。 李乾顺一直关注着耶律大石，见对方已经打下一片疆土，无法扼杀在摇篮中，所以转为结交耶律大石。 双方交好，有利于西夏的稳定。 之前，李乾顺派人去找耶律大石，奈何一直没有传回消息。 如今，才送回消息。 耶律大石从李乾顺派去的使臣口中，得知了中原的局势变化，表态支持西夏抗击宋朝，必要时候会出兵相助。 李乾顺对此是很满意的，单凭西夏本身的力量还是弱了些。有耶律大石出兵相助，对西夏鲸吞宋朝的帮助会很大。 一切的前提，是有灭金雷。 有了灭金雷，才有底气和宋朝交战，才不会处于下风。 李乾顺收起密报，转而看向身边的内侍道：“有没有晋王传回的最新消息？” 内侍摇头道：“还没有最新的消息，不过晋王抵达了许久。或许金汤城已经拿下，连捷报都要传回了。” 李乾顺也笑了起来，点头道：“我大白高国的国运，就在此战了。” 内侍躬身道：“晋王自小跟在陛下的身边，耳濡目染下，早已经得了陛下的教导，文韬武略，一定能取得胜利的。” 李乾顺点了点头，眼中也满是笑意，忍不住捋着胡须点头。 有心算无心，西夏必胜。 优势在我！ 李乾顺闲来无事打算去后宫放松放松，恰在这时候，一名内侍跑进来禀报道：“陛下，有前线的士兵逃回来，说晋王大败，已经沦为俘虏。” 李乾顺眼中瞳孔一缩，脸上满是惊悚神情。 大败？ 俘虏？ 李察哥去前线还没多久，因为是突袭金汤城，快速取胜是正常的。可是要说落败，即便战事不顺利，李察哥三万多精兵也不可能轻易落败。 李乾顺完全想不通，脑中都一团浆糊，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吩咐道：“去把回来的士兵带回来，再通知嵬名安惠、李仁忠入宫。” 内侍去传旨。 没过多久，逃回来的士兵先一步入宫，向李乾顺行礼后，详细阐述了李察哥的行动过程。 从深夜突袭金汤城，到破城后入住城内军营，再到遭到突兀的爆炸惨死无数，最后李察哥带着人撤退却遇到埋伏沦为俘虏。 士兵是趁乱中逃走的。 一切的情况阐述完，士兵低着头，尽力让自己变得可有可无。 李乾顺听完后吭哧吭哧的呼吸着，很是愤怒，脑中也复盘李察哥的错误。可是他思来想去，觉得李察哥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关键在于金汤城，明明是突袭，金汤城竟然有准备。 让人想不通。 之前，李乾顺安排嵬名安惠出使东京，故意向赵桓示弱，表示愿意协助宋朝攻打金国，更安排了人去佯攻金国。 赵桓已经上当，带着大军去了真定府，怎么在金汤城留下埋伏呢？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李乾顺愤怒，更是憋屈，最后无力的摆手让逃兵退下。 没过多久，嵬名安惠和李仁忠来了。 嵬名安惠率先拱手道：“陛下召见，莫非有什么大事？” 李仁忠观察李乾顺的脸色，见李乾顺神色冰冷，问道：“陛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李乾顺说了李察哥遭到伏击的情况，沉声道：“金汤城一战，李察哥沦为俘虏，三万大军损失殆尽，你们说该怎么办？” 嵬名安惠和李仁忠齐齐变色。 不好办啊！ 良久后，嵬名安惠苦涩道：“晋王沦为俘虏，不能不管。看样子，又只能向赵桓服软了。只是这一回，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李仁忠说道：“赵桓得知我们背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赵桓这人睚眦必报，必定会发狠的。” 李乾顺心中更是烦躁。 上一次只有士兵沦为俘虏，这次连李察哥也沦为俘虏。 就算他不管沦为俘虏的士兵，也不敢再和宋军交战，必然要向赵桓低头求和。既然求和，就不可能不管俘虏和李察哥。 李乾顺强硬道：“朕不想听你们说困难，朕要的是怎么应对这件事？” 李仁忠说道：“臣建议派人去求见赵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李乾顺道：“我们背刺，能讲理吗？我们突袭，赵桓会手软吗？” 李仁忠讪讪一笑。 嵬名安惠接过话，分析道：“依老臣看，现在只能从三个方面入手。” “第一，请公主出面斡旋，毕竟她是赵桓的宠妃。” “第二，继续上一次出使的策略，买通李纲等宰相，帮我们说话。” “第三，主动向赵桓请罪求饶，表明我们是被金国胁迫，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嵬名安惠道：“三管齐下，争取能够稳住局面。” 李乾顺道：“要求和低头，就一定要把俘虏带回来，又要赔偿无数的钱财。” 嵬名安惠叹息道：“赔钱也没办法，不过以臣的观点，还可以再观察观察。” “金国取胜，宋朝落败，宋朝没什么底气，反而要拉拢我们，就可以用极小的代价换回俘虏。” “宋朝赢了，情况就比较麻烦，一切会很难办。” 李乾顺沉默一会儿，说道：“尚父的分析有理，不过还得先派人去表明态度。尚父，依旧你亲自走去，提前运作。” 嵬名安惠真不想掺和，可是看到李乾顺坚决的态度，只能点头答应，然后回家收拾，就再次踏上去东京认怂的路。 只是这一次，去东京的路却格外的难走。 心情，更是格外苦涩。 第229章 岳飞立功，捷报抵京 东京城，枢密院值房。 种师道眉头微皱，正在处理军务。 大宋和金国开战，每天都要消耗无数的钱粮。虽然由户部筹措钱粮，可是所有的物资要运送去前线，需要枢密院安排，还有其他军务。 事情多，种师道忙得脚不沾地，时常还夜宿值房。 偏偏，种师道却干劲儿十足。 因为有盼头。 种师道打了一辈子的仗，打过许多胜仗，对外作战却难受，因为朝廷支棱不起来。 金国大军南下灭辽时，宋徽宗不顾宋辽的盟约，执意和金国一起夹击辽国，却被耶律大石两次大败，损兵折将。 那时候的宋朝别说夺回燕云十六州，连苟安都办不到。 这一回，真正有了希望。 种师道很想夺回燕云十六州，自然勤勉做事。他希望夺回燕云十六州后，去看一看昔日的故国疆土，这辈子也就值了。 在种师道忙碌时，一名侍从进来道：“种相公，李相公来了。” “快请！” 种师道吩咐一声。 侍从吩咐下去，不一会儿，李纲就走了进来。 种师道亲自起身迎接，拱手道：“李相公怎么来了枢密院？有什么事情，老朽去政事堂就行，何苦您亲自跑一趟？” 李纲的年纪比他小，可是李纲一心为国，全无私心，让种师道也佩服。 危难之际，敢挺身而出抗金，这是李纲的胆魄。 李纲轻笑道：“种公客气了，不必如此。” 两人宾主落座，李纲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郑重道：“这是御史台的御史陈东，发现转运军粮的军官，克扣少许军粮倒卖给商人的事情，请种公抓紧时间处置，以及进一步肃清其他的人。” 种师道神情严肃，接过书信后郑重道：“李相公放心，老夫会迅速处理，绝不会让这样的硕鼠影响大局。李相公的恩情，老朽感激不尽。” 李纲摇头道：“我曾想过，由政事堂抓人树立典型，杀鸡儆猴。” “可是人在你们枢密院，是枢密院下面的官员。” “现阶段抓了枢密院的人，容易引发文武矛盾。一旦问题扩大化，把问题引向文官和武将的矛盾，会导致内部损耗。” “如果不是陛下在征讨燕云十六州的关键时候，政事堂一定会介入的。” “种相公处理，把事情压到最小。人要处置，还要自纠自查，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纲眼中掠过狠辣神色，说道：“种相公，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会介入了。不仅要杀头问罪，还要株连一应上下负责的官员。” 皇帝征讨金国，夺回燕云十六州，注定是要留名青史的问题，后方绝不容许出乱子。 谁来都不行。 种师道拱手道：“李相公放心，老朽会处置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李纲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陛下到前线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前线的战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种师道回答道：“陛下圣明烛照，一定能顺利取胜的。” 李纲道：“岳飞去了金汤城，不知道和西夏交战没？如果他能尽快解决战事，也能助力陛下。” 种师道正色道：“岳飞能征善战，问题应该不大。老夫和岳飞谈论过兵法，他对用兵很有见地。未来大宋的名将中，必然有岳飞一席之地。” “报！” 恰在此时，急促喊声从外面传来。 有枢密院的官员跑进来，禀报道：“种相公，有岳飞在金汤城送回的战报。” “快拿过来！” 种师道伸手从官员的手中，接过岳飞送回的战报，迅速的浏览。 待他看完后，已经是笑容满面，把书信递给李纲，欢喜道：“李相公，此战赢了一小半了。” 李纲也接过来浏览，看到岳飞在金汤城不费一兵一卒，就斩杀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一万一千余人，还抓了李察哥，也是倍感振奋。 “岳飞临机决断，大败西夏，俘虏李察哥，我大宋又有名将问世了。” 李纲对岳飞，也是不吝赞叹。 种师道笑道：“此战后，岳飞的确称得上名将了。” 李纲心中激动，起身道：“种相公，你把金汤城大胜的消息，通过枢密院传遍各军。我回政事堂召集人，也把岳飞大胜的消息传下去。” 种师道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望着李纲离去的背影，老脸也彻底冷下来。敢在这时候克扣军粮，实在是该杀。 必须杀个干净！ 李纲不管种师道怎么处置，一路回了政事堂，把吴敏和徐处仁喊来。 几人齐聚，李纲说了岳飞取胜的消息，吩咐道：“西夏入侵，岳飞取得大胜，要把消息迅速传遍东京城，让天下人知道。” “陛下北伐，许多人不看好，认为夺回燕云十六州很难，很多人唱衰朝廷。如今有了初战的胜利，民心沸腾，天下人心更稳定，政务也更好推动。” 徐处仁表态道：“李相公放心，我立刻就去安排。” 吴敏也是接连点头。 几人的神情都很兴奋，因为岳飞取得了胜利，意味着这一次和金国的交战，西面不会受到影响。 接下来，岳飞也会带兵参与攻打金国，和金国的交战就更有底气。 众人去安排，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东京城。 文武百官震惊，百姓更是狂喜。 消息传遍的同时，也传到太子东宫。 太子和李纲一起读书，等读完史书，又问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 上课结束，太子说道：“李师傅，我准备去一趟龙德宫，见一见皇祖父。把岳飞取胜的消息，告诉皇祖父。” 李纲嘴角勾起笑容，点头道：“太子尽管去，您和太上皇祖孙情深，那也是好事儿。” 太子撇了撇嘴。 从小，他就没感受到什么皇祖父的疼爱，哪里有什么祖孙情深？ 他只是想让皇祖父知道，他的父皇运筹帷幄安排岳飞去西夏，又打了一场胜仗。 父皇没在，得他去通报。 太子嘴上没说什么，喜滋滋的应下，带着贴身太监往龙德宫去了。 第230章 一代名妓李师师 龙德宫中。 赵佶枯坐在大厅，白皙的面庞上，神情忐忑和紧张。今天的赵佶，没有作画写字，也没有欣赏歌舞，而是在等人。 赵佶从来不是个甘愿认输的人，自从被李师师拒绝，就始终没放弃。 赵桓御驾亲征后，赵佶隔三差五就派人去请李师师。 他是太上皇，总归有些话语权。再说他频频派人邀请，每一次都好言好语，烈女怕缠郎，总归有成功的一天。 在赵佶等着时，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贴身太监王庆走了进来。 王庆是安插在赵佶身边的人。 在江南镇江府时，王庆跟在太上皇的身边，盯着太上皇的一举一动。时至今日，王庆也依旧在太上皇的身边伺候。 赵佶明知道王庆的身份，也没去赶人。 现如今，他已经没了复辟的心思，只要王庆尽心尽力的伺候，是不是自己的人也就无所谓了。 赵佶见王庆回来，眼中也浮现出迫切神色，问道：“师师怎么说？” 王庆回答道：“太上皇，李姑娘正在忙。临近午时忙完，她说会来一趟龙德宫，和您当面说事情。” “好，好！” 赵佶脸上笑容绽放，接连点头道：“去准备上等的酒菜，菜品要丰富，味道要上佳，至少二十四个菜。等师师来了，朕和她好好聊天。” 喝酒是好事儿。 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男女都不醉，客栈没人睡。 赵佶和李师师多年未见，见面后喝了酒，气氛热络起来，一切就顺水推舟。说起来多年未见李师师，赵佶也期待起来。 王庆去安排，赵佶回了寝宫重新沐浴洗漱，又带着香囊，浑身香喷喷的，更是收拾得一丝不苟。 赵佶上了些年纪，身体却保养得不错，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儒雅气度。 单论皮囊气质，赵佶不差。 可惜，治国从来不看皮囊，只看胸中的沟壑和手段。 赵佶收拾好，就回到殿内等待。临近中午，赵佶等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王庆急匆匆跑来道：“太上皇，李姑娘来了。” 赵佶站起身，翘首以盼。 没过一会儿，李师师走了进来。 年近四十的李师师已经是半老徐娘，早已经没了年轻时的水嫩和光泽。可是一袭蓝色长裙的她，历经岁月的沉淀后，身上反而多了种愈发淡然娴静的气质。 李师师眸子沉静，站定后行礼道：“妾身李师师，拜见太上皇。” 赵佶顿时就看花了眼。 到他这个年龄，以他阅尽千帆的眼光，早就不在乎嫩不嫩。 关键是眼缘，是对方身上的吸引力。 李师师虽然上了年纪，历经沉淀后，就仿佛历经岁月的老酒，愈发的醇香诱人，让他忍不住走了上去，牵着李师师的手往里面走。 李师师没拒绝，跟着上前坐下。 赵佶见李师师没反对，心中也欢喜起来，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有佳人陪伴，在龙德宫的日子就不孤单寂寞。尤其李师师精通琴棋书画，让赵佶最为喜欢。 赵佶主动给李师师倒上一杯酒，笑道：“师师，喝酒！” 李师师摇头道：“太上皇，妾身戒酒了。如今在越王殿下的文工团内，不能擅自饮酒，也决不允许随意外出。今天来见太上皇，已经是破例了。” “什么狗屁规矩？” 赵佶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呵斥道：“赵偲这个狗东西，真是活腻了。” 李师师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再无刚才的柔和，起身道：“有陛下的授意，有越王的安排，才有我们这些姐妹脱离风尘。” “我们在文工团中，不再以色侍人，不再卖皮肉，活得更自在。太上皇反对越王，反对陛下，是希望我们都回青楼吗？” “这，这……” 赵佶一时间哑然。 没想到，李师师依旧这样的刚烈，一如当年金人南下，李师师宁愿捐出钱财抗金，也不愿意和他南逃一样。 赵佶连忙道：“师师，朕不是那意思。你是朕的女人，不需要在意赵偲的规矩。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可以住在龙德宫。” 李师师轻轻一笑，摇头道：“昔日的李师师，早已经死了。妾身也希望，昔日荒唐怠惰、纵情享乐的太上皇，也成为过去。” “当今陛下励精图治，更是雄才大略，大宋已有盛世的景象。” “太上皇应该想一想，您能做些什么？” “太上皇不到五十，还有很多的时间，是继续醉生梦死呢？还是用剩下的时间辅佐陛下，扶上马送一程，让陛下建立前所未有的基业。” 赵佶瞬间脸色大变。 他本能的想发火，乃至于想杀人，却觉得大怒太丢人。 李师师浑然不惧，继续道：“太上皇要杀我，妾身引颈就戮，绝不反抗。” “该说的，却还是想说。” “太上皇想躲在后宫，不会有人反对。可是人这一辈子，总得干点人事儿，留下一点痕迹。” “难道太上皇留下的痕迹，就是耽于享乐、纵情无度，是个不务正业的皇帝吗？” 李师师一番强硬的话后，说道：“如果太上皇有改变，或许将来，妾身和您还能再续前缘。” 赵佶颓然瘫坐，神情沮丧。 原本，他想和李师师聊聊天喝喝酒谈谈情，没想到却是当头一棒，被骂得晕乎乎的。 女人，善变啊！ 李师师没有再多说，拱手道：“妾身有事儿，先行告退。” 不等赵佶回话，李师师离开了。 赵佶望着李师师离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难道他真应该改变了？真要为逆子做点事情吗？ 他可是当爹的人。 在赵佶陷入思考的时候，没过一会儿，王庆来禀报道：“太上皇，太子殿下来了。” “快让他进来！” 赵佶扔掉烦恼，笑道：“还是朕的乖孙好，会疼人，懂得体谅皇祖父的不容易。” 王庆转身去通知。 不一会儿，太子进入殿内，拱手道：“孙儿拜见皇祖父。” 赵佶郁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笑着道：“乖孙不必多礼，你来龙德宫有什么事情？” 第231章 太子坑了太上皇 太子起身后走到赵佶的面前坐下，笑着道：“皇祖父，金汤城传来消息。岳飞在金汤城不费一兵一卒，俘虏西夏晋王李察哥，斩首一万八千余，俘虏一万一千余人。我大宋，又取得了一场大胜仗。” 赵佶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按理说他应该高兴的。 可是，却高兴不起来。 他当皇帝时，千方百计的筹谋对外作战，却很难取得胜利。 在辽国濒临灭亡时，赵佶联合金国一起进攻，却被耶律大石挫败，最后为金国做了嫁衣，自己亏本赚吆喝，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对外作战，一直不顺利。 赵桓当了皇帝，不仅赵桓这逆子连连取胜，朝廷也忽然涌现出无数的猛将来。 岳飞是谁？ 不是将门之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罢了。 这样的人，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击溃西夏大军，俘虏晋王李察哥。赵佶思来想去都不明白，打仗真的这么轻松吗？ 如果打仗很轻松，为什么他执政时就这么艰难呢？ 逆子的运气太好了！ 赵佶想不通，可是在孙儿的面前，也不能露出那种带着嫉妒和不甘的神情，反而得露出笑容。 他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道：“岳飞打了胜仗是好事情，这样一来，你父皇在北方的压力就更小。朕相信，你父皇能夺回燕云十六州。” 太子笑道：“皇祖父说得对，儿臣也相信父皇，一定能夺回燕云十六州。” 赵佶岔开话题，主动道：“难得你来一趟，今天中午，在龙德宫陪皇祖父用膳，可好？” “好啊！” 太子一副孝顺乖孙的模样。 赵佶觉得孙儿好，不像是逆子，只知道顶撞他，没有半点尊老的姿态。 赵佶招呼着太子落座，又让人上菜。因为李师师要来，赵佶足足准备了二十四个菜，各式各样的菜肴都有。 赵佶喝了一杯酒，惬意的夹起一块肉送入嘴中，心中舒服了许多。 太子跟着一起吃饭，因为年纪小没喝酒，可是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忽然眼中浸满了泪光。 豆大的泪水划过面颊，一滴一滴的落在桌上。 这一幕把赵佶搞懵了，急忙道：“乖孙，你哭什么？好好的吃饭，怎么哭了呢？” 太子深吸口气，低着头道：“皇祖父，孙儿没什么。” 赵佶说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爹强迫你做事？是不是他连你的饮食都要干涉？” 太子摇头道：“皇祖父，不是这样的，是孙儿想着父皇在宫中也只有三菜一汤。去了战场上，恐怕连三菜一汤都吃不了。” “父皇说去了前线，不能搞特殊，要和将士同甘共苦。恐怕父皇在前线，吃不饱睡不好，孙儿很担心父皇。” “孙儿一时间失控，请皇祖父原谅。” 赵佶下意识看了眼大桌上，满满当当的二十四个菜。 皇帝吃三菜一汤。 他吃二十四个菜。 实际上，他平常顶多就十二个菜。偏偏乖孙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佶没觉得孙儿讥讽他奢靡浪费，可是童言无忌下，赵佶的脸上更是挂不住。 似乎，乖孙是故意揶揄他。 不，不可能的！ 乖孙乖巧听话，怎么可能阴阳怪气呢？又不是逆子那样的性格。 赵佶说道：“乖孙，今天是你来了，皇祖父才这样安排。以后，朕会厉行节俭，为朝廷节约钱粮。” 太子睁大了眼睛，含着泪道：“皇祖父的话，当真吗？我听李师傅说，朝廷缺钱缺粮，李师傅准备带头减少俸禄。” 赵佶点头道：“朕也会厉行节俭，这样吧，朕从龙德宫的开销中，拿出两成的钱财给乖孙安排，由你捐给皇帝，支持皇帝打仗，可以吧？” “多谢皇祖父。” 太子一脸欢喜模样，激动道：“皇祖父最好了，可是您父为了大宋，不惜牺牲自己，岂能是孙儿的名声呢？孙儿去找李师傅，说皇祖父决定缩减龙德宫两成的费用。” “这，这……” 赵佶一时间有些结巴。 他拿出两成的钱给太子，随时可以终止，不拿就不拿了。经由朝廷安排减少龙德宫的开销，以后就再难提升了。 赵佶伸手想阻止，可是太子已经起身，擦了擦嘴道：“皇祖父，我吃饱了。我先去见李师傅，空了再来看您。” 赵佶望着太子飞奔离去的背影，空中的手落下，忍不住叹息一声。 总觉得，不对啊！ 不，他的乖孙一向是听话，怎么可能不对劲呢？ 太子一路出了龙德宫，踏上马车时，眼中的泪光已经擦干净，回头看了眼龙德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路回到东宫，太子见到李纲，直接说了太上皇龙德宫费用的调整。 李纲喜出望外道：“太子英明！” 太子抿嘴笑道：“李师傅，父皇早就到了北方真定府，您说父皇什么时候能回朝呢？” 李纲自信道：“陛下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胜的，等到燕云十六州夺回，我大宋就真正不一样了。” 太子眼中也浮现出憧憬神色。 在赵桓潜移默化的引导下，太子的志向早已经不同，也想开创一番基业，建立起祖宗从未建立的疆土。 …… 真定府。 赵桓率领的大军到了边境驻军，暂时没有再北上。 来之前，赵桓就传令种师中和姚古，让两人调兵来汇合，策应赵桓对金国的攻势。 中军大帐。 赵桓随意坐着，翻看郭药师派人送回的消息。 郭药师先一步到了幽州等地，游说辽国境内的人，以及游说辽国北地的豪绅大族，要把地方大族笼络起来。 截止目前，郭药师取得了不错的进展，许多豪绅大族都愿意归顺大宋。 赵桓对郭药师的进展很满意。 有了辽国地方的人支持，他和金国的交战会更顺利，也更有胜算。 赵桓看完郭药师送回的书信就收起，正准备起身去巡视营地的时候，虞允文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营地外来了一人，说是奉岳飞的命令来传信，要求见陛下。” 第232章 先灭夏，再灭金! 赵桓眼中有期待，吩咐道：“让人进来。” 虞允文安排下去。 没过多久，岳飞派来的亲兵进入营帐，向赵桓行礼后取出书信，捧在手中道：“陛下，岳将军在金汤城取得大胜，具体的情况都在战报中。” 赵桓眼前一亮。 大胜！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胜呢？ 赵桓迫不及待的接过书信，拆开后迅速的浏览。 当赵桓看到岳飞在金汤城设下埋伏，请君入瓮来了个密密麻麻的轰炸，最后生擒李察哥，忍不住大笑起来。 干得好啊！ 一场大胜生擒李察哥，又俘虏一万多人。 这一回，看李乾顺又要怎么辩解？不狠狠的敲诈李乾顺，都对不起岳飞的付出。 说起来，李察哥的运气够好的。 这么多的爆炸也没伤到他，还完好无损的逃出营地。多亏岳飞布下埋伏，早早的守株待兔把李察哥抓住。 有了李察哥，事情好办了。 在赵桓大笑的时候，宗泽走了进来，见赵桓一脸笑容，问道：“陛下遇到什么开心事儿吗？” 赵桓把岳飞的书信递过去，说道：“宗相公看看。” 宗泽接过书信迅速的浏览。 当全部看完，宗泽也忍不住道：“岳飞金汤城一战，不费一兵一卒斩杀近两万，俘虏一万，称得上名将了。恭喜陛下，大宋又有名将出世。” 赵桓神色谦逊，笑道：“岳飞虽然立功，距离名将还远远不足。击败西夏，证明他能打。要成就名将，还需要堂堂正正击败金国。以灭国的大功，封狼居胥饮马翰海，才是真正的名将。” 对岳飞的期望，赵桓一直很高。 灭金是最重要的。 开疆拓土，才是最重要的。 宗泽听到赵桓的话也愣了下，旋即脸上露出灿烂神情，郑重道：“陛下有宏图大志，是我大宋之福，是社稷之福。” 话锋一转，宗泽正色道：“陛下俘虏了李察哥，俘虏了一万多西夏士兵，李乾顺肯定会派人来和谈。” 赵桓笑道：“这是必然的。” 宗泽继续道：“双方和谈，请陛下不要因为西夏突袭而恼怒，以至于不接受谈判。臣建议，狠狠的敲诈一笔。” 赵桓自然有想法的，顺势问道：“宗公有什么想法呢？” 宗泽回答道：“老臣思考了现在的局势，认为当下的一个阶段，是先夺回燕云十六州。” “我们的兵马日渐强盛，靠着兵马，靠着陛下提前布局，以及我们的火器，打胜仗不算难。” “关键是治理。” “燕云十六州的治理，会耗费朝廷无数的精力，会耗费巨大的财力。所以拿下燕云十六州，不适合继续和金国死磕，要缓一缓双方的关系。” 宗泽正色道：“现阶段是夺回燕云十六州，以及进一步的治理。” 赵桓问道：“下一步呢？” 宗泽分析道：“下一步的目标不是金国，应该选择西夏。越是往北打，灭金就更难，攻打西夏反而更容易。” “一方面，通往西北的粮草运输更好安排。比如西京的物流打通，能顺利运送物资。” “另一方面，西夏的国力更弱。要打仗，自然挑软柿子捏。” “李乾顺是墙头草，一旦我们真要灭金，李乾顺兔死狐悲，极可能会不计代价的拖延我们。先灭掉西夏，确保我们西面的安全。” 宗泽眼中掠过炽热的光芒，说道：“当我们灭了西夏，才算恢复了大势。等将来灭掉金国，降服吐蕃，拿下大理、高丽和倭国等，那才是真正的四夷宾服。” 说到这里，宗泽惋惜道：“可惜那一天，老臣估计是看不到。至少，老臣想看到西夏覆灭，金国灭亡，大宋恢复华夏大一统的辉煌。” 赵桓也是笑了起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宗泽的战略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灭金，不可能轻易完成。 北方地广人稀，是到处跑马的地方，在金国的地盘上作战，战事就会变得困难。 要攻打西夏，反而更容易，所以夺回燕云十六州，有了北方的屏障，就可以收拾李乾顺这个二五仔。 赵桓点头道：“宗公放心，你会看到那一天的。等到万国来朝，朕大阅兵的时候，你我君臣站在一起，看着四夷宾服，看着大宋的龙旗飘扬，该是何等的壮阔？” 宗泽眸子中，也尽是欣喜和期待。 话锋一转，宗泽正色道：“陛下，言归正传，当务之急是解决完颜杲的大军。完颜杲到了北面边境驻军，一直按兵不动，该如何破局？” “等！” 赵桓很是从容，说道：“完颜杲要证明自身的能力，更要报仇雪恨，他们会坐不住的。等完颜杲动了，完颜昌和刘彦宗出来，我们才能发挥出刘彦宗的作用。” 刘彦宗的情况，宗泽现在也已经知道，心中对皇帝更是钦佩。 早早的，就埋下棋子。 有刘彦宗在金国军中，再加上郭药师一直在筹谋。 随着时间往后，吃亏的只会是金国，因为辽国境内的豪强大族坚壁清野，袭扰金国的粮道后，金国会更吃力的。 宗泽点头道：“陛下的安排，老臣没有异议。唯独下面的将领很躁动，恨不得立刻就作战。” 赵桓说道：“躁动也不急，更何况种师中和姚古所部的兵力，还没有靠拢过来。急着决战，不是合适的选择。” 虞允文一直在旁边听着。 他跟在赵桓的身边做亲兵，什么事情都听得到，什么政策都听得到，能开阔眼界。 虞允文正迅速的蜕变，迅速的成长。 虞允文听着的时候，一名士兵走了进来，在他的耳边说了一番话。 虞允文点了点头，立刻道：“陛下，前线的探子传回消息。完颜杲带着一批拐子马和精锐，朝我们的营地来。不过完颜杲没有率领大军，应该是来试探陛下，或者是挑衅。” “完颜杲来得正好，朕为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赵桓笑着说道：“之前滑州之战，送给完颜宗望的红色肚兜，可以转手送给完颜杲。” 第233章 金国太子当众穿红肚兜 宗泽听到赵桓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陛下的恶趣味，让人忍俊不禁，不得不说又挺有用。 滑州一战，陛下送了红色肚兜给完颜宗望，气得完颜宗望大怒。现在，又把红色肚兜转送给完颜杲，完颜杲必然大怒。 战场交战，贵在冷静。 一旦冲动上头，极容易失控。失控就难以保持冷静，从而被人算计。赵桓的打算，就是要让完颜杲失控。 宗泽道：“陛下的安排，老臣拭目以待。” 虞允文有些好奇，问道：“陛下，这红色肚兜有什么典故吗？” 赵桓笑着说了滑州之战，送红色肚兜给完颜宗望的事情，最后道：“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能不能起作用，也得看完颜杲的性格。完颜杲和完颜宗望不一样，那是跟着完颜阿骨打闯过来的人。” 虞允文道：“陛下一定能成功的。” 赵桓站起身说道：“走，我们去营地门口，会一会即将抵达的完颜杲。” 宗泽和虞允文都跟上，等赵桓到了营地门口，没过一会儿，杨再兴、牛皋、李孝忠和韩世忠等人也都来了。 一众人，各自聊着天。 李孝忠道：“陛下，完颜杲在我们北方驻军，为什么不早些进攻呢？” 赵桓回答道：“当你在野外遇到金国的拐子马和铁浮屠，能正面取胜吗？” “即便无法取胜，也不会大败。” 李孝忠一脸的自信，沉声道：“我们装备了灭金雷，虽然在空旷地方，灭金雷的作用削弱很多。可是当金人密密麻麻要来围攻我们，灭金雷却能起到作用。” 赵桓说道：“既然没把握，就再等一等，等种师中和姚古的部队到了附近，再着手进攻不迟。” 李孝忠也点了点头。 他也清楚，现阶段的兵力不是太多，而且郭药师潜伏在后方还没有发力。当各方面的力量到齐，进攻才是最合适的。 赵桓看向营地外远处，没过多久，就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由远及近。 这支骑兵到了营地外，距离营地还有两百步左右的时候停下。不仅如此，最前面有盾牌兵立起盾牌，更有士兵把完颜杲团团保护起来。 宋朝有床弩等武器，还有火器，必须要小心应对。 完颜杲可以不来挑衅的。 只是他不来，宋军也一直驻扎不动，完颜杲很难搅动局势。 完颜杲的策略是打草惊蛇，把宋军引出来在野外作战。 一旦宋军野外作战，即便灭金雷在野外能用，可是空旷开阔的地方，灭金雷爆炸的威力有限，拐子马和铁浮屠就可以发挥作用。 完颜杲全身披甲，策马立在人群后方，高声道：“赵桓，本太子来了。” 士兵喊话，声音传到营地内。 赵桓看着完颜杲谨慎的情况，估算了距离，看向李孝忠道：“孝忠，用投石车抛掷点火的炸药包，能否顺利投掷过去？” “能投掷，估计炸不了完颜杲。” 李孝忠正色道：“一方面，完颜杲相当的谨慎，肯定随时观察着。一旦投掷炸药包，完颜杲策马立刻跑开。” “另一方面，我们营地内准备，因为投石车大，组装时容易被发现，完颜杲也会有防备。实际上要隐藏投石车不难，关键是炸药包点燃后被抛出，完颜杲就会跑了。” 赵桓想了想，还是要试一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赵桓环顾周围，看着营地门口的栅栏，吩咐道：“你安排人在栅栏抵挡的角落，组装投石车。等组装好，你安排士兵点火炸一波。不管成不成，吓一吓他的胆子。” “臣遵旨！” 李孝忠得了命令，立刻去安排。 赵桓这才看向营地外远处，高声道：“完颜杲，你们金国耗费一年左右的时间调兵遣将，如今南下要进攻，怎么大军南下到了真定府，就不敢继续南下了？” “你这样当缩头乌龟，何苦南下进攻呢？哪还有半分金国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依朕看，金国长久不了。” 赵桓挑衅道：“干脆你来大宋，朕封你一个安乐公，让你在东京城享尽荣华富贵。” 完颜杲冷笑道：“赵桓，等本太子抓了你，也封你一个昏德侯的。” 赵桓啧啧道：“朕带兵来抵挡你的进攻，可是你作为进攻的一方，连进攻都不敢，谈什么抓朕。” “当初完颜宗望在滑州，就是这样，畏畏缩缩的。” “如今，你也是这样。” “之前朕在滑州，送了完颜宗望一件衣裳。等完颜宗望战败，这件衣裳又收回来。现在你来了，再送给你。” 说完，赵桓一招手，就有骑兵飞奔而出，隔着一段距离就扔出装着红色肚兜的小盒子。 小盒子在空中掠过，随后落在金国士兵的前方。 金国士兵捡起来打开，一看到是红色肚兜，脸色愤怒起来，急切道：“谙班勃极烈，赵桓送的是一件女人的肚兜，是红色的。” 完颜杲的面颊也抽了抽。 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完颜杲没有动怒，没有急躁，反而拿着肚兜套在手臂上，高声道：“区区一件肚兜，有什么好在意的。如果你们能击败赵桓，本太子穿上肚兜也无妨。” 一众将士眼神凶狠，恨不得报仇雪恨。 士气，随之激荡。 完颜杲又抬头看向赵桓，挑衅道：“赵桓，想用肚兜刺激本太子，那是没用的。本太子穿上肚兜，你能拿我怎么样呢？肚兜，外物而已，不值一提。” 赵桓笑道：“完颜杲，朕会让人在史书上，记录今日的场景，就说金国谙班勃极烈完颜杲，在阵前穿肚兜嬉戏，宋军将士轰笑之。” “另外朕会安排画师，把今日的场景画下来，传遍东京城，让无数东京的人欣赏。” “完颜杲，你在大宋扬名了。” 洪亮的声音传入完颜杲的耳中，他刚才忍住了怒气，更借力打力刺激将士。 现在听到赵桓的话，想着自己穿红肚兜的画像被传遍东京，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涌了上来。 第234章 炸了完颜杲 完颜杲毕竟是老江湖，纵然愤怒，纵然被骂得险些要吐血，却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唯独，嘴角多了一抹殷红。 完颜杲深吸口气调整气息，高声道：“不杀你赵桓，我完颜杲誓不为人。等我抓了你，先让你做狗，最后再杀你。” 赵桓乐得和完颜杲掰扯，因为能为李孝忠争取时间，继续道：“你要杀我，恐怕是办不到的。” “你们第一次攻打大宋，一路杀到东京城外，没能灭掉我大宋。” “第二次南下，一路杀到滑州。可是南下的西路军被堵在太原府，完颜宗望和完颜阇母死在滑州，大败而回。” “现在是第三次，你们南下进攻，却在边境驻扎不敢开战。” “一次次的落败，一次次的退缩。就这样，还说要杀朕，谁给你的勇气呢？” 赵桓啧啧嘲讽道：“换做朕是你，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免得做白日梦。” 完颜杲怒气止不住的上涌。 他想激怒赵桓，没想到，自己反而被激怒，怒火根本控制不住。 完颜杲压制着怒火，继续挑衅，偏偏赵桓一张嘴仿佛开了光似的，骂得完颜杲狗血淋头。 完颜杲没讨到好处，正犹豫间，忽然瞥见宋军营地的方向，有燃烧的火光闪现，有黑乎乎的东西朝他方向来。 “是火器！” 完颜杲立刻做出判断，下令道：“撤退，撤退！” 完颜杲使出几十年前吃奶的力气，一鞭子狠狠的抽在马背上，转身策马奔跑。他身边跟随的拐子马骑兵，以及一众金国士兵也迅速撤退。 在这些人跑出一段距离后，炸药包落地后片刻，轰然爆炸。 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烟尘四散。 赵桓看到爆炸的区域，看着远去的完颜杲，遗憾说道：“可惜了，如果直接炸死完颜杲，这一战就轻松了。” 宗泽说道：“炸药包落下后爆炸，都隔了点时间，要直接炸死完颜杲有难度。” “经此一事，反而判断出金国的虚弱。” “现在的金国，没了昔日的锐气，更没了必胜的信念，以及所向披靡的锐气。”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一旦郭药师拉拢的力量开始发力，我们的大军齐聚，到时候完颜杲必败无疑。” 赵桓点头道：“让完颜杲再安稳几天。” 一众人谈笑着，没有太多的担忧，因为现在的战事比以往，顺利了太多太多。 赵桓更期待刘彦宗的表现。 这是早早安插的棋子，等郭药师和刘彦宗同时发力，完颜杲才会感觉到陷入泥沼的艰难。 …… 完颜杲一路撤退，远离了赵桓的大营，才让人停下。 完颜宗翰也跟着完颜杲，看着完颜杲手臂上耀眼的红色肚兜，说道：“谙班勃极烈，先取下肚兜吧。” “不取！” 完颜杲依旧捆着，咬牙道：“本太子绑在手臂上，就是要让你们看着，赵桓是怎么羞辱我们的。知耻而后勇，等下次和赵桓交战，给本太子狠狠的杀敌。” 完颜宗翰点头，不再多说。 一行人又看了看赵桓营地的方向，没有再逗留，一路回到金国大军营地。 完颜昌、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和刘彦宗等人，都在营地等候。 完颜昌看到完颜杲回来，主动迎了上去，问道：“五哥，情况怎么样？” 完颜昌和完颜杲是堂兄弟，关系不一样。虽然完颜昌曾沦为俘虏，却不屈不降，回到金国更得到完颜吴乞买的重用。 不仅如此，完颜昌还被树立为英雄典型。 完颜杲吃了瘪，哼了声没回答，带着所有人回到中军大帐。 一众人全部落座，完颜杲才说了去宋军营地碰壁的事情，又指着手臂上的肚兜，沉声道：“这条肚兜，是昔日滑州之战，赵桓送给完颜宗望的。” “完颜宗望身死战场，现在赵桓又把肚兜送给本太子。” “赵桓极尽羞辱我金国，这是我们的奇耻大辱。这条肚兜在，我们的耻辱就在。赵桓在，我们的耻辱就在。” “不杀赵桓，誓不罢休。” 完颜杲强硬道：“你们说说，该如何灭掉赵桓，灭掉赵桓的大军。” 完颜宗翰、完颜昌和完颜银术可等人都默然。 敌人太凶猛，不好打！ 完颜杲见一个个沉默，心中更是愤怒，沉声道：“你们是我金国的骁将，能征善战。现在遇到赵桓，却成了哑巴，难道没办法了？” 众人依旧没开口，因为一时间真没好的办法。 去强攻赵桓的营地，一旦密密麻麻的杀上去，会遭到灭金雷的轰炸，损失会非常大。 不强攻，就只能游走作战，似乎也不好打。 完颜杲问不出一个结果，目光落在了角落处的刘彦宗身上，说道：“刘彦宗，你善于谋划，可有破敌的策略？” “你和完颜昌一起沦为俘虏，在东京城受尽屈辱，隔三差五被拉出来游街。难道，你忘记这些屈辱了。” “臣从未忘记，一直想报仇。” 刘彦宗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正色道：“回禀谙班勃极烈，在下的确有一个不怎么成熟的想法。” 完颜杲脸上多了笑容，问道：“你的策略是什么？” 一双双目光，都落在刘彦宗身上。 完颜昌更是投去鼓励神色，希望刘彦宗能拿出好的计策，能够报仇雪恨。否则，他们在东京城的苦，那不是白吃了吗？ 刘彦宗回答道：“在下的策略名为引蛇出洞。” “目前的难题，在于赵桓一直龟缩不动。实际上只要赵桓出兵，我们就能对付宋军。” “我建议，安排士兵从后方，押送一批粮草和战马来营地补给，要故意营造出大声势。” “赵桓的人在附近盯着，发现后传回消息，赵桓得知我们有补给，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 “以粮草的补给为契机，引诱赵桓出兵，伏击来参战的宋军士兵。” 刘彦宗给出了一个方案。 心中却想着事情定下，他就安排人悄悄去送信，赵桓得知了金国的全盘计划将计就计，他又能立下大功。 第235章 刘彦宗暗送消息! 完颜杲听着刘彦宗的方案，心中快速的思考着。 引蛇出洞！ 用粮草把宋军引诱出来，计划倒是不错。 完颜杲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所有人，沉声道：“刘彦宗提出的策略，你们有什么看法？” 完颜宗翰直接道：“不够好！” 完颜杲问道：“你觉得有哪些不好？” 刘彦宗一副期待模样，主动道：“宗翰大人是战场上的名将，运筹帷幄，洞若观火，肯定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完颜宗翰说道：“刘彦宗的策略，仅限于粮道，计划也太单一。” “偏偏赵桓这厮，是个狡诈无比的人。” “当我们引蛇出洞，在粮道伏击宋军的时候。万一赵桓多做了一手准备，还有人暗中接应，乃至于要伏击我们的伏兵呢？” “赵桓能预判我们的安排。” “我们要做的，是预判赵桓的预判，更要出其不意。” 完颜宗翰郑重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和赵桓交手，无论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无论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刘彦宗一副心悦诚服的姿态，赞叹道：“宗翰大人的一番话，真是深刻啊，在下佩服。” 完颜昌问道：“预判了赵桓的预判，我们怎么做呢？” 完颜杲也主动催促道：“粘罕，你说该怎么办？” 粘罕，是完颜宗翰的女真名字。 完颜宗翰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信心十足道：“我们引蛇出洞后，借助粮草围点打援，不断引动宋军，把宋军都引出来。” “不管野外厮杀的胜败如何，我们再安排一支骑兵，绕开战场去突袭赵桓的大本营。” “在宋军主力离开的前提下，军营势必空虚。” “我们的精锐突袭，一鼓作气攻破赵桓营地。不仅能得到宋军的灭金雷，还能击溃宋军。” 完颜宗翰自信爆棚，说道：“打仗，就要出其不意。之前赵桓没遇到我，所以才会取胜。如今，赵桓必败。” “妙啊！” 刘彦宗吹捧道：“宗翰大人的计策，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这样的计策，必然能取胜。” 说话时，刘彦宗朝完颜昌投去神色。 完颜昌和刘彦宗的关系很好，俨然把刘彦宗当亲兄弟。 毕竟，两人一起扛过枪，一起当过阶下囚。昔日一起走过的艰苦日子，让完颜昌很相信刘彦宗。 两人更是有默契。 完颜昌瞬间明白刘彦宗的意图，看向了完颜杲，表态道：“五哥，粘罕的策略很好。我愿意带着一支精锐，去突袭赵桓的大营。” 刘彦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是如此！ 他和完颜昌一起去突袭宋军大营，因为他提前传回消息，赵桓做了布置后，完颜昌就是自投罗网。 他跟着完颜昌再次沦为俘虏，到时候，就可以回到赵桓的麾下，不用继续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这日子，早就过够了。 完颜宗翰也想立功，看向完颜杲道：“谙班勃极烈，我也想带兵去突袭赵桓的大营，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等一众将领，都纷纷请战。 都是想去突袭宋军大营的。 第一，赵桓肯定在营地，偷袭成功就可能生擒赵桓，立下最大的功劳。第二，宋军营地有灭金雷，夺取灭金雷也是大功一件。 谁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完颜杲环顾所有人，心中也在权衡利弊。 完颜昌一副悲愤模样，咬牙道：“五哥啊，当初我在滑州一战落败，沦为赵桓的阶下囚，被押解到东京。” “我和刘彦宗遭到严刑拷打，却没有屈服。” “赵桓穷凶极恶，又让郭药师这个狗贼，带着我和刘彦宗四处游街。每一次游街，就有无数人朝我们扔石子，还有泼粪的。” “每一次，都是煎熬。” “每一次，都是无尽的痛苦。” “我当时发誓，所有承受的痛苦，要一一的还回去，要一一的施加在赵桓的身上。” 完颜昌说到动情处，看向完颜宗翰、完颜银术可等人，说道：“你们所有人，不曾受过这样的屈辱。难道现在，连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完颜宗翰冷声道：“你要报仇，等我生擒赵桓，有的是机会。” 完颜娄室说道：“完颜昌，大家都想立功。” 其他纷纷表态，仍然想去突袭。 因为，大功就在眼前。 所有人争执不下，目光又落在完颜杲的身上，因为完颜杲才是这一战的主帅。 谁去偷袭赵桓的大营，还得完颜杲决策。 完颜杲看来看去，目光最后还是落在完颜昌的身上，说道：“挞懒承受委屈，却不屈不降，是我金国的英雄。如今要突袭宋军，理应由完颜昌去突袭。” “多谢大帅！” 完颜昌心中感激，立刻抱拳行礼，更是喊了声大帅。 有了突袭赵桓营地的机会，他一定能生擒赵桓，让赵桓尝尽痛苦。 完颜杲很满意完颜昌的态度，这才看向其他的人，说道：“你们不要有什么嫉妒，或者觉得不平衡，这是完颜昌应得的。” “凡是为国立功的人，未来都有机会。” “更何况赵桓不弱，不是去突袭就能成功的。” “尤其粮道上的战事至关重要，如果连粮道都无法取胜，不能逼迫赵桓调动更多的兵力，突袭赵桓的营地也是空谈。” 完颜宗翰见大局已定，改口道：“我愿意去粮道。” 完颜娄室道：“我也愿意去。” 一个个改变主意，完颜杲立刻就安排，把粮道上的埋伏，以及围点打援等计划都一一阐述清楚。 刘彦宗事无巨细的记在脑中。 议事结束，刘彦宗和完颜昌返回营地，又商量了去突袭赵桓营地的计划。 趁着完颜昌去调兵，刘彦宗写了金国的作战计划，就安排心腹去送信。 在金国时，就有皇城司的人和刘彦宗联络。完颜杲带着大军南下，皇城司的人也跟着南下，确保联络畅通。 刘彦宗的人把书信投送到指定地点，皇城司拿了书信就迅速往回赶。 第236章 赵桓将计就计，算死金军! 宋军营地，中军大帐。 赵桓和虞允文一起，研究附近的地形，包括金国驻军营地附近的山川关隘和河流，都在仔细的研究。 打仗要知晓地理情况，做到胸有成竹。 否则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遭到埋伏都不知道。 赵桓带着虞允文，也有意识地培养虞允文，希望虞允文将来能够成为中流砥柱。 大宋要一步步的走向辉煌，光靠宗泽、李纲和种师道这些老人，显然是不够的。亦或者，光靠岳飞、韩世忠和李孝忠等武将也不行。 不论是文官，亦或是武将，都要有源源不断的新人。 简而言之，要有人才梯队。 现在的朝廷，种师道的年纪很大，早就到了可以颐养天年的年纪。可是赵桓又需要种师道这样德高望重，又心怀社稷的人主持大局，确保后方不会乱。 其他的人，没有成长起来。 至于文官体系的官员，道理也是一样，必须有接班人才行。 接班人的问题不解决好，接班人没选择好，再怎么辉煌的事业也会迅速的败亡，再辽阔的疆土也会彻底丢掉。 赵桓和虞允文聊着战事，也聊着政务，说着大宋的未来，加上虞允文的大局观。 在君臣交谈时，周瑾进来道：“陛下，皇城司传回书信，是刘彦宗送出的。” 赵桓眼前一亮。 之前，就一直等刘彦宗的情报，如今终于来了。 赵桓从周瑾的手中接过书信，迅速的浏览了起来。 当赵桓看到刘彦宗详细阐述了金国的计划，以及完颜昌和刘彦宗要来袭击营地，嘴角勾起了笑容。 刘彦宗很不错！ 称职！ 赵桓收起书信，吩咐道：“传旨，召宗泽、韩世忠和李孝忠来议事。” 虞允文坐在下方，心中却惊讶。 他也知道刘彦宗，曾是辽国人，后来归顺金国，在金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没想到，刘彦宗是陛下的人。 之前陛下不曾提及，今天没有瞒着他，可见对他的器重。 虞允文心中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跟在赵桓的身边，只能多听多看不说话，更不准随意表态。 不多时，宗泽、韩世忠和李孝忠联袂进入营帐，齐齐向赵桓行礼。 赵桓直接说了金国的安排，以及完颜昌要袭击营地的计划，沉声道：“金国要利用粮食引诱我们上钩，大体上是将计就计。” “只是在将计就计的基础上，该怎么把金国歼灭，都说说各自的想法？各抒己见，形成一个最好的策略。” 李孝忠问道：“陛下，消息可靠吗？” “可靠！” 赵桓坚定回答。 李孝忠点头道：“既然消息可靠，臣认为我们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战，不仅要在粮道和我们的大本营开战，各自取得胜利。同时，还要袭击金国的大营，一鼓作气击溃金营。” “完颜杲要偷袭我们的大营，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呢？” 李孝忠杀气腾腾，更是一脸期待。 韩世忠兴奋道：“陛下，完颜杲不清楚我们的安排，突袭他的营地是出其不意，我赞同李孝忠的建议。” 宗泽分析道：“三处开战，各个击破的策略是极好的，因为我们有信息差。” “可是，兵力还是少了些。” “比如在伏击金国粮道的战事，金国要围点打援，有大批的兵马埋伏，必定消耗我们大量的兵力，没有四万兵力恐怕拿不下来。” “战场作战，必须料敌从宽，要考虑金军顽强的斗志，以及金军强横的战斗力。” “第二，留守大营的士兵人数也不能少。要全歼完颜昌，至少也得一万人以上。” “太少了，难以一战功成。” “最后，去突袭金国大营的兵力。因为完颜杲会有防备，必定有大批的军队留守，要攻破完颜杲的大营，有灭金雷也需要至少两三万的兵力。” 宗泽郑重道：“战场厮杀，随时要有预备队，要留有底牌，不能没有反制的手段。万一，完颜杲还有其他兵力呢？” 此话一出，韩世忠和李孝忠都纷纷点头。 战场形势变化莫测，容易遇到突发事件。没有足够的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战场宿将的基本素质。 韩世忠想了想，皱眉道：“宗相公的分析，我也同意。可是，种师中的种家军，以及姚古的姚家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两路兵力至少六万人，如果他们的大军抵达，就能从容安排。” 李孝忠郑重道：“可是时机成熟，不可能一直等待。即便我们能拖延一些时间，也拖延不了太久。” 众人神情都有些凝重。 要打，也可以，却有些棘手。 赵桓心中权衡一番，眼神渐渐坚定。 他环顾众人，沉声道：“宗相公的分析是对的，道理大家也都明白。” “可是时机来了，不能错过。” “曾经的滑州之战，兵力悬殊巨大，时机也没有现在好，我们一样打了，还取得了大胜。” “现在，我们实力提升了太多，局面远比之前更好了。” “金国是精锐，我们难道就不是精锐吗？朕，打的就是精锐。” 赵桓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强硬道：“就算一锅夹生饭，也要吃下去。” 宗泽说道：“既然陛下决定了，我们再微调一番，把各处使用的兵力再压缩些，要留有余地，才能应对突发事件。” 赵桓说道:“就这么办！” “报！” 恰在此时，有士兵进来道：“启奏陛下，种师中和姚古在营地外求见。” 赵桓心中大喜，吩咐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快，请他们进来。” 宗泽说道：“恭喜陛下，天佑大宋。” 韩世忠和李孝忠也是满脸期待。 有了种家军和姚家军的兵力，这一战就是真正的富裕仗了。 士兵去传令，不多时，种师中和姚古联袂走了进来。 种师中是种师道的亲弟弟，作战骁勇，经验丰富。姚古是姚家军的掌舵人，也是能征善战。 两人站定后，齐齐行礼道：“臣种师中（姚古），拜见陛下。” 第237章 完颜昌，你中计了! 赵桓看着行礼的种师中、姚古，心中欢喜。 有种师中和姚古带来的军队，他的兵力人数暴涨，可以从容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 对种家军、折家军和姚家军等将门世家，赵桓目前是倚重的态度。 这些分布在边防的各路军队，是大宋现阶段的根基。 从结构上来说，地方将领长时间不挪窝，会生出各种问题。最好的策略，是隔一段时间要轮流调动，或是调入朝廷，或是调去其他的地方任职。 如此，才不会出现一方独大的情况。 只是现阶段不能动，要先解决外患，再来慢慢调整内部。 即便将来的调动，主要也是以升迁的方式调走，再安排新的武将去接任。 赵桓收起心中所想，直接道：“你们来得刚好，此次迎战金国，你们有多少兵力？” 种师中回答道：“陛下，臣带来了三万精兵。” 姚古说道：“臣带了两万精兵。” 赵桓问道：“你们的军队，现在在哪里？” 种师中回答道：“回禀陛下，我们的兵力在军营西南方三十里外的一处山中，全部隐藏着，避免行踪暴露。” 姚古补充道：“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出其不意。一旦我们大张旗鼓来，金人肯定更谨慎。藏在后方，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赵桓赞许道：“你们做得很好，有了你们的兵力，咱们就打一个富裕仗。” 种师中问道：“陛下要怎么打？” 赵桓直接说了金国的计划，以及三处开战各个击破的整体策略。 大体计划阐述了一遍，赵桓沉声说道：“接下来的战事在粮道，在金国大营，也在我们大营。” “各处战事的安排，种师中负责伏击金国粮道的战事，韩世忠协助。” “姚古负责攻打金国大营的战事，李孝忠协助你。” “其他的兵力，留在大营备战。” 赵桓看向众人道：“可有异议？” 种师中一来就有了重任，有了立功的机会，抱拳道：“臣没有异议。” 姚古道：“俺也一样。” 大方向的计策定下，赵桓又把韩世忠、李孝忠、杨再兴和牛皋等人都喊来，全部布置了一番。 一切安排完，各自行动。 在宋军调动时，金国的军队也迅速的调动。 两天过去，完颜昌和刘彦宗带着三万精兵，悄悄靠近赵桓的营地附近，所有大军都藏起来。 完颜昌和刘彦宗枯坐，等着金国押送粮草的粮草兵发生战事。 完颜昌看向刘彦宗，兴奋道：“老刘，你说我们今天，能生擒赵桓吗？” “宋朝之所以有现在的中兴迹象，根本在于赵桓，是赵桓励精图治，任贤用能，且相信武人。” “赵桓这个敢用武人的皇帝没了，敢用主战派的皇帝没了，很快会恢复原来软趴趴的样子。” “金国，又能无往而不利。” 完颜昌眼中有憧憬，说道：“生擒赵桓，咱们干脆一路南下，直接朝东京杀过去，再次包围东京。” 刘彦宗一张脸都抽了抽。 包围东京？ 你做梦呢？ 刘彦宗也觉得，大宋的改变是赵桓带来的。 赵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没有打压武将，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支持武将，相信武将，更没有赵家人骨子里那种不放心武将，非要授予阵图微操战场，要把武将摁在地上摩擦的心态。 刘彦宗嘴上道：“如果顺利生擒赵桓，问题不大。” 完颜昌嘿嘿笑了起来，开口道：“今日，终于要报仇了。” 刘彦宗也笑了。 时至今日，终于要回到赵桓麾下，能恢复身份。留在完颜昌的身边朝不保夕，连晚上睡觉都很谨慎，刘彦宗早就过够了这样的日子。 他，要恢复身份。 他，要光明正大的在东京生活。 两人各怀心思，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到了午时，所有人吃着干粮的时候，探子回来禀报道：“完颜大人，押送粮食的军队遭到伏击，宋军正进攻，我们的人也在猛攻。” 完颜昌眼神兴奋，欢喜道：“终于打起来了，再探！” 探子继续去盯着，同时盯着赵桓营地的探子也传回消息，宋军的大营不断有军队离开，迅速去前线驰援。 完颜昌得到消息，更是心满意足。 宋军主力离开了。 他完颜昌即将要报仇了。 下午申时三刻，红彤彤的太阳都开始偏西。 完颜昌再度得到宋军出兵的消息，确定宋军营地没了什么防守的兵力，且粮道已经演变成了大战，完颜昌觉得自己该支棱起来了。 昔日的仇，该清算了！ 昔日的怨，该讨回来了！ 完颜昌站起身拔剑出鞘，下令道：“所有人听令，随我直扑宋军大营，生擒赵桓。” “生擒赵桓！” 将士齐齐呐喊，斗志昂扬。 完颜昌翻身上马，带着精锐直扑宋军的大营去。在完颜昌抵达时，宋军营地门口有了些许士兵防守。 完颜昌没放在心上，觉得应该是他的兵力出现，宋军探子回报才仓促布置的防线。 “杀过去！” 完颜昌杀气腾腾的下令。 最前面的铁浮屠加速，要以蛮力突破防线。 没过多久，铁浮屠杀到营地门口，即便有栅栏、有拒马鹿角等阻拦，铁浮屠因为刀枪不入，顺利突破了营地门口的防线。 营地门口的士兵挡不住，迅速溃散撤回，而金军不断的突进，已经全部进入营地。 拐子马绕出去，从两翼进攻。 大批步兵，也来回杀戮。 完颜昌再度下令进攻，高呼着生擒赵桓的话，高呼着报仇的话，显得无比的亢奋。 与此同时，营地后方。 赵桓身披甲胄策马出来，看到了从前营杀来的大批金军，嘴角噙着笑容，喊道：“完颜昌，朕等你很久，我们又见面了。” 赵桓身后的一众将士，齐齐喊道：“完颜昌，朕等你很久，我们又见面了。” 整齐的声音响彻营地，清晰传到完颜昌的耳中。 完颜昌听到宋军的喊话，感受到赵桓话语中的期待，脸上兴奋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丝惊悚。 似乎，赵桓早就知道他要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38章 轰炸金国大军 完颜昌情急下，看向跟在身边的刘彦宗，说道：“老刘，莫非赵桓知道我们要来？可是，我没说自己的身份啊！” 刘彦宗立刻说道：“赵桓在完颜杲的身边，肯定有眼线，才能知道我们的情况。” 完颜昌心中更是担心，皱眉道：“岂不是说，我被赵桓算计了？” 刘彦宗道：“应该是！” 完颜昌眼中有惊悚，更有惊慌，因为局势不妙，又有种莫名的阴影笼罩了他，让他想挣脱都困难。 完颜昌好歹也是战场上的宿将，跟着完颜阿骨打东征西讨，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此时此刻，不能退！ 退就完了！ 完颜昌高高举起剑，眼神肃杀，下令道：“赵桓就在军营中，凡是生擒赵桓的人，封侯拜将，赏赐千两黄金。赵桓就是功劳，现在立功就在眼前，生擒赵桓。” “生擒赵桓！” 刘彦宗也跟着呐喊。 周围一个个将领喊着‘生擒赵桓’，声音回荡，鼓动着下面的金国将士。最中心的铁浮屠稳步的往前推进，不惧弓箭和任何进攻。 两翼的拐子马散开，分散开要去绞杀营地内的宋军。更有大批金国的步兵，跟着完颜昌一起，气势汹汹的往前推进。 冲击的金军，距离赵桓越来越近。 赵桓没有半点惊慌，下令道：“点火，引爆火药。” 命令传下去，早就埋伏好的士兵迅速点火，引爆埋藏在地下的火药。 埋藏火药的区域，是赵桓让杨再兴早早布置的，主要分布在前营的区域。 恰好是金军进入的一片区域。 当火药爆炸时，即便金国士兵可以往附近跑，可是大范围的爆炸下，必然死伤很大，也会彻底摧毁金国军队的攻势。 引火线点燃，火药转眼爆炸。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前营大片区域几乎同时引爆。持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前营正在稳步前进的金军，冷不防被炸懵了。 有的金国士兵当场被炸死，有的金国士兵被炸上天落在地上身受重伤，还有许多没被炸到的四处逃散。 完颜昌往前走的时候，不远处爆炸传来，他的战马受惊吓后乱窜，以至于完颜昌也从战马跌落下来。 刘彦宗跟了上来，把完颜昌护住，急切道：“完颜大人，快上马。” 完颜昌麻溜的起身上马，和刘彦宗一起骑马。他环顾周围，看到原本汹涌往前的铁浮屠被炸乱了，气得咬牙切齿。 铁浮屠的厉害之处，在于全身披甲，连战马都保护起来，刀枪难入。 可是，却行动缓慢。 爆炸下铁浮屠承受损失巨大，没了先前的攻势。 好在拐子马这样的轻骑兵在两侧，在爆炸前就已经散开，即便遭到爆炸也没有死多少，只是战马有些受惊。 步兵比较集中，爆炸下许多人受伤，却也还能一战。 完颜昌乱中有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下令道：“爆炸已经结束，南蛮皇帝黔驴技穷，已经没手段了，继续进攻！” 传话的亲兵，迅速喊话。 金国士兵骁勇善战，遭到轰炸后，骨子里的凶性被激发出来，又云集起来往前冲，继续直扑赵桓的方向去。 赵桓临危不乱，不急不慢的下令道：“牛皋，出击！” 牛皋奉命带兵上前。 牛皋率领的狼筅兵参战，一队一队的狼筅兵分散开各自进攻，却又互为犄角，迎着金国的拐子马和金国士兵去。 普通金国士兵在狼筅兵面前，还没靠近就被狼筅干扰，继而被斩杀。 拐子马骑兵能冲锋，可是狼筅兵装备了小号的灭金雷。这样的小号灭金雷爆炸威力不是太大，没有掺杂铁钉之类的。 点燃扔出去，却能炸拐子马一个措手不及。 有狼筅兵的拖延阻拦，小号灭金雷的爆炸反而更顺利。 一时间，狼筅兵不断的突进，金国兵虽然在反击，却始终无法往前突进，反而是一步步的被压制。 赵桓见局势稳住，再度抽调军中的步兵参战，跟着狼筅兵后方去掩杀补刀。 轰炸持续，宋军却不断往前。 完颜昌看到推进的军队一步步后退，许多士兵没了斗志，气得咬牙切齿道：“无耻，赵桓真是无耻啊！传我军令，继续进攻，后退者斩！” 性命威胁下，前线金军的厮杀有短暂的功效。 许多士兵怕被杀，硬着头皮往前冲，却遭到一处处狼筅兵的猛攻，或是被戳伤，或是被炸伤，导致军队很难打。 单是狼筅兵还好应付，可是狼筅兵的后方，还藏着专门扔灭金雷的人。 有完颜昌的命令，许多金军也扛不住后退。 有一部分金国士兵撤退，完颜昌没有立刻处死人，就有大批的士兵后退，避免被狼筅兵和宋军轰炸。 完颜昌看在眼中，心中也开始打退堂鼓。 打不赢啊！ 他看向刘彦宗，说道：“老刘，咱们得撤退了。再不退，我们恐怕打不赢。” 刘彦宗却不乐意了。 得留下！ 完颜昌留下，才有被俘虏的机会，他也才能回到赵桓的麾下。 刘彦宗劝说道：“大人，我们整体上不敌，却是有机会的。乾坤未定，不到最后，谁都不能确定是什么结果。” “我建议先杀一批撤退的人，杀鸡儆猴，稳定慌乱的人心。” “之前，我和您一起回到上京，您被陛下树立为英雄。可是很多人，暗地里都说您是阶下囚是废物。” 刘彦宗刺激道：“难道您，还要再一次狼狈回去吗？” 完颜昌顿时红了眼。 他不想这样！ 完颜昌不再迟疑，再度下令进攻，重申后退者斩的明亮，又抽调一百亲兵去执法，斩杀了一批逃窜的士兵。 局面稳住，双方继续厮杀，金国的局势稳住一会儿，就又陷入要扛不住的局面。 军中骁将迪虎跑了回来。 迪虎一脸惊慌模样，急切道：“大人，宋军太阴险了，用长竹竿捅咱们。” “长竹竿有尖锐锋利的细枝，戳在脸上就是一条血痕，戳中眼睛就瞎了。最可恨的是长杆后面，还有人扔灭金雷，不讲武德啊。” 迪虎讪讪道：“干脆，撤了吧？” 第239章 完颜昌大败 完颜昌看着无心恋战的迪虎，呵斥道：“迪虎，你也是金国的骁将，悍勇善战，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迪虎神色急切，解释道：“不是我无能，是宋军太凶残。完颜大人，局势很不利，抓紧时间撤退吧。” “不能退！” 完颜昌断然拒绝。 先前，完颜昌也想过撤退，可是听了刘彦宗的话，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已经当了一次俘虏，完颜吴乞买说他坚贞不屈，是国之忠臣，对他委以重任，说他是国之楷模，却有很多人背地里嘲讽他。 他要打胜仗！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风风光光的回去，让狗眼看人低的人都闭嘴。 完颜昌眼中杀气腾腾，手中的剑刷的一下对准了迪虎，下令道：“我不要你的伤亡情况，更不想听你诉苦。” “我，只要赵桓！” “出征时，陛下曾嘱咐，说此次和南朝交战，不管如何多大的代价，都要取得胜利。” “现在遇到困境，你的人就算死光了，也要打。” 完颜昌的剑再往前三寸，沉声说道：“不拿下赵桓，你我都要被问罪。你要撤退，我就先杀了你。” 迪虎脸上神情无比凝重。 死战，难啊！ 只是他看着完颜昌冷肃的神情，知道不能撤退，回答道：“我立刻去杀敌，死战不退。” “这还差不多！” 完颜昌点了点头，再度传令所有的士兵进攻，后退者斩！ 完颜昌强硬下令死战，为了稳定军心，更是主动让他的帅旗前移，以表示决战的决心，进一步激发金国士兵的斗志。 双方厮杀，金军没有崩溃。 赵桓看到厮杀的情况，也很诧异，因为完颜昌打得很顽强。 经历了火药爆炸，灭金雷轰炸，还能稳住局面，完颜昌倒是有些手段。 宗泽在赵桓的身旁，看着杀得难解难分的战场，微笑道：“陛下，金国军队暂时挡住了，实际上是强弩之末，更是惊弓之鸟。” “再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他们必败无疑。” “臣建议，安排一批士兵去后营的左右两翼方向，擂鼓呐喊，营造出从营地左右两翼杀来的迹象。” 宗泽眼神睿智，说道：“有这些声势，金国军队必败无疑。” 赵桓道：“立刻办。” 宗泽转身去安排，毕竟营地中是还有精锐在。 宗泽用兵一向不拘泥于形式，既有主动进攻，又有灵活性，还能兼顾后方的稳定，留有士兵确保不会出乱子。 在宗泽运作时，厮杀还在持续。 牛皋带着狼筅兵继续进攻，周围有大批的宋军一起进攻，连步人甲这样的重装步兵都参战，大军徐徐推进，一点点挤压金军的生存空间。 金军死战，还在负隅顽抗。 迪虎带着人反击，一直叫苦连连。 和迪虎一起的其他金国将领，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因为他们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宋军却依旧游刃有余，还在稳步的推进。 这一战，真的太难了！ 迪虎回头看了眼完颜昌，很想不顾完颜昌的命令撤退。 偏偏，完颜昌是皇族宗室。 完颜昌是实权派，得罪了完颜昌，他也受到影响。最关键都是金国上下，都想报仇，都想要拿下赵桓。 赵桓就在眼前，或许只差一口气的功夫，就有人能突破宋军的防线，从而拿下赵桓，取得最终的胜利。 没坚持最后，直接撤军逃回去，完颜昌可以拿他问罪。 迪虎不敢赌，不敢退，下令道：“我们没有退路了，往前冲，拿下赵桓。” “咚！咚！！！” 战鼓声，忽然从营地后方的两侧响起。 左右两翼传来轰隆隆的鼓声，以及直冲云霄的呐喊声：“杀金狗，杀啊！” 声音雄浑，整齐划一。 伴随着鼓声，更是令金国士兵头皮发麻。 金国士兵遭到火药爆炸，遭到灭金雷轰炸，现在是慑于完颜昌的威胁，一旦撤退要被杀，不得不硬着头皮拼命。 实际上，金国士兵早就恨不得立刻撤退。 在这样的平衡下，忽然有战鼓声响起，忽然有更多的宋军从后方杀来，直接打破了战场的平衡，导致金国士兵心中绷紧的一根弦，彻底断了，仅剩下的一点士气也没了。 “宋军太凶猛，还有火器轰炸，我们挡不住了，快撤啊！” “宋军有埋伏，撤退。” 越来越多的金国士兵高呼呐喊，眼中满是惊悚和惧怕，转身就跑。 迪虎看到这一幕，仅剩下的坚持也没了，也拎着刀撤退。 营地内厮杀的战场，无数的金兵放弃抵抗后撤。原本勉强稳住的局面，此刻已经是兵败如山倒，再也无法支撑。 完颜昌看到这一幕，颓然道：“赵桓怎么还有伏兵，怎么会这样？苍天啊大地啊，既让我金国崛起，为什么又生出赵桓这样的人。” “撤退，全军撤退！” 完颜昌颓然下令，单独骑着一匹战马撤退。 先前，他的战马因为火药爆炸受惊跑了，完颜昌短暂的和刘彦宗共乘一骑。 后续局势稳定，完颜昌又自己单独骑马。此刻的他，生怕自己被抓了，抡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催促战马撤退。 刘彦宗想让完颜昌死战，可是局势太差，想劝说死战都办不到。 完颜昌跑了，刘彦宗却不想跑。 想回赵桓麾下。 完颜昌策马跑了两步，回头看到不动的刘彦宗，连忙道：“老刘，被吓傻了吗？赶紧跑啊！再不跑，又要当俘虏了。” 刘彦宗无奈跟了上去。 完颜昌、刘彦宗和迪虎等人带着队伍撤退，混乱下的拐子马骑兵，因为大批金国士兵撤退拥挤，导致一时间跑不动。 活下来的铁浮屠战马，本就速度慢，现在更是大批的留下。 完颜昌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一战，败了！ 只能跑！ 完颜昌带着人冲出营地，又跑了一段距离才松了口气，脱口而出道：“赵桓真是愚蠢啊，换做我知道有人来袭，绝对会在撤退的道路布下埋伏……” 说到这里，完颜昌忽然瞳孔一缩，高声道：“不好！” 第240章 完颜昌投降 刘彦宗听到完颜昌的话，没有半点惊慌，眼中反而掠过明亮神色。 对，肯定有埋伏。 这才是符合赵桓小小年纪，却老谋深算的性格。 之前，他通过皇城司的人传信，赵桓既然知道完颜昌要来偷袭，在营地中都布置了埋伏，也肯定会派人在外面埋伏阻击。 这才是正常的。 刘彦宗越想越安心，心中狂喜，儒雅的脸上却一副悲苦模样，急切道：“大人，后方追兵凶猛，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抓紧时间突围。” 完颜昌心中彷徨，不容他思考该怎么办，后方喊杀声此起彼伏，许多宋军的骑兵已经杀出来，朝着完颜昌一行人来了。 “生擒完颜昌！” “完颜昌曾沦为俘虏，却还不思悔改。这一次抓了完颜昌，要让他好好悔过改造。” “抓住完颜昌！” “前方身披金色甲胄，颌下有一副大胡子的是完颜昌，抓住他。” 此起彼伏的喊声，很是迫切。 完颜昌更是紧张，不敢再有逗留，连忙带着士兵撤退。即便前方可能有埋伏，完颜昌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挥舞鞭子，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催动战马继续赶路。 一边往前跑的时候，完颜昌又听到说他身穿金色甲胄，以及颌下有大胡子的喊话。完颜昌干脆利落的扔掉甲胄，提起剑就割掉胡须，继续往前跑。 这一刻，完颜昌狼狈不已。 他忽然就后悔了。 早知道该在粮道交战，毕竟是主场，有足够的兵马。 刘彦宗、迪虎等人，也跟着完颜昌撤离。 双方一追一逃，在宋军的穷追猛打下，金国的步兵跟不上，沦落在后方被围剿，或是负隅顽抗被杀，或是直接投降。 后方的金国铁浮屠更是趴窝，一群人完全跑不动，任由宋军的士兵拿捏。在士兵手持重斧的威胁下，一个个铁浮屠也投降。 跟着完颜昌逃的人，都是金国的拐子马轻骑兵。 完颜昌扫了眼跟上来的骑兵，人数真不多了，顶多两千人。而且落在尾巴的骑兵，还在遭到掩杀，损失日渐增多。 能跟上的人，一直在减少。 完颜昌也没心思去悲伤，一个劲儿的撤退。 跑了接近一刻钟，却没有遇到埋伏，眼中迸射出惊喜神色，说道：“跑了这么远，竟然没有遇到埋伏，看来赵桓不过如此。” “哈哈哈……” 完颜昌很是兴奋，大笑道：“天不亡我完颜昌，不用做俘虏，不用被押解着去东京了。” “大人，前面有动静！” 迪虎的声音，忽然把完颜昌拉回现实。 完颜昌瞬间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前方的官道上，初时只有一条蠕动的黑线，隐隐有马蹄声。转眼间，就看到大批的人头攒动，无数的战马奔驰而来，声势浩荡。 一支宋军的骑兵精锐，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赫然是杨再兴。 杨再兴身穿甲胄，提着烂银枪策马狂奔，高呼道：“生擒完颜昌。” “生擒完颜昌！” 一个个骑兵纷纷高呼起来。 喊声直冲云霄，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更清晰传入完颜昌的耳中。 完颜昌浑身冰凉，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满脸的绝望和无奈。 片刻后，完颜昌一咬牙，下令道：“冲过去！” 迪虎等军中的将领，听到完颜昌的命令，也是硬着头皮，带着拐子马骑兵冲锋。 如今不能退，只能冲！ 冲过去，还有机会！ 双方的距离拉近，杨再兴先让士兵扔了一波小号的灭金雷轰炸，进一步摧毁金国拐子马的气势。 烟尘散去，爆炸声消失，距离更是彻底拉近，杨再兴靠近了迪虎。 迪虎手中一柄大刀，很是凶狠。看到杨再兴身穿甲胄，一看就是宋军将领，他手中的战刀抡起，咆哮道：“南蛮狗，去死！” 一刀斩下，势如破竹。 杨再兴提着烂银枪横扫，长枪荡开刀刃。瞬间，他枪杆摇动，枪尖寒芒一闪，如闪电般刺了上去。 迪虎连忙要躲避，却依旧晚了一步。 噗嗤！ 锋利的枪尖，戳中迪虎喉咙，直接穿喉而过！ 杨再兴抽出烂银枪，迪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两下就没了气息。 迪虎身死，杨再兴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的烂银枪不断横扫，或是把金兵打飞，或是一枪戳杀金兵，所向披靡。 在杨再兴的带头下，麾下将士也不断的突进。 所过之处，金兵崩溃。 完颜昌带着逃窜的金国拐子马，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现如今，更是仓惶乱窜，完全不能抵挡。 在这样的情况下，完颜昌心中更是恐慌，急忙道：“老刘，宋军凶猛，我们怎么办？” 刘彦宗道：“干脆，投降吧？” 完颜昌哼了声，义正言辞道：“我的父亲，是金国穆宗皇帝；我的堂兄，是金国太祖；我的身上，流淌着至尊至贵的血脉，怎么能投降呢？” “投降，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宁死，也决不投降！” 完颜昌强硬道：“不要再说投降的话，我不可能投降的。” 刘彦宗没有再劝说。 反正，逃不掉的。 完颜昌不投降，也是负隅顽抗，一定会被俘虏的。他跟着被抓，就可以回到赵桓的麾下，不用再冒着风险做间谍。 完颜昌见刘彦宗不说话，一时间没有其他的办法，干脆往周围跑。只是他脱掉了甲胄，大胡子都割了，反而更显眼。 完颜昌跑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杨再兴的喊声：“完颜昌，哪里逃？” 战马疾驰，杨再兴提着枪奔驰而来。 完颜昌吓得惊慌失措，连忙催动战马加速撤退。 近距离下，完颜昌甩不掉杨再兴。不多时，杨再兴追了上来，烂银枪对准了战马刺了过去。 扑哧！ 枪尖刺中马屁股。 剧烈的疼痛，使得战马发狂乱窜。纵然完颜昌骑术精湛，死死地抱着马脖子，还是被战马甩了出去。 砰！！ 完颜昌倒在地上，接连翻滚几下才停下。 他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抬头看着策马杀来，提枪要杀人的杨再兴，毫不犹豫的跪下，高呼道：“我投降！” 第241章 扶持金国的投降派 杨再兴的枪已经刺出，即便完颜昌喊了投降，烂银枪依旧戳在完颜昌的肩膀上。 长枪入肉，鲜血迸溅。 完颜昌神色狰狞，疼得凄厉惨叫，身体都颤抖着。似杨再兴这样的虎将，枪法出神入化，力量尽在掌控，怎么可能刹不住呢？ 报复！ 是故意报复！ 完颜昌眼神怨愤，愤怒道：“我已经投降，为什么还要伤我？” 杨再兴面色冷峻，手中的枪没有抽出，反而一拧枪杆。 枪尖转动，搅动伤口，鲜血进一步流淌。 完颜昌更是嗷嗷惨叫，连忙求饶道：“停停停，快停下！” 杨再兴问道：“本将做事，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完颜昌哆哆嗦嗦的回答，眼中满是惊恐和惧怕，更不敢和杨再兴硬气说话。想到自己再一次沦为阶下囚，又在赵桓麾下过猪狗不如的日子，完颜昌就凄苦无比。 杨再兴拔出烂银枪，吩咐道：“拿下完颜昌。” 士兵上前，迅速把完颜昌拿下。 杨再兴收拾了完颜昌，立刻喊话：“完颜昌投降，降者不杀。抵抗者，杀无赦！” 喊声传出，宋军士兵也一起呐喊。 完颜昌被拿下，金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逃不掉的金国拐子马纷纷放弃抵抗，选择了投降。 刘彦宗跟着投降，内心反而欢喜。 终于不用做间谍了。 终于能过安稳日子了。 杨再兴进一步绞杀了逃窜的金国士兵，见逃出来的骑兵跑远，已经追不上，就没去管了，下令押解着完颜昌和刘彦宗，及其他的俘虏往回走。 没过多久，遇到牛皋来了。 牛皋也结束战事，正在清扫战场，处理投降的金兵。 两人碰面，杨再兴把大批俘虏交给牛皋羁押，就带着完颜昌和刘彦宗，来到赵桓的营帐外。 杨再兴先一步进入大帐，向赵桓行礼后，禀报道：“陛下，臣取得了胜利，顺利拿下完颜昌、刘彦宗。” 赵桓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杨再兴立刻道：“把完颜昌、刘彦宗带进来。” 押着人的士兵，立刻押着完颜昌和刘彦宗一起进来。 完颜昌看到了赵桓，眼神惊恐，直接跪在地上叩头道：“罪人完颜昌，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刘彦宗跟着下跪道：“罪人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扫了刘彦宗一眼，没有说什么，毕竟刘彦宗间谍的身份属于秘密。他转而看着叩头的完颜昌，沉声道：“朕同意金国赎人，把你放回去。” “没想到，你冥顽不灵，竟然敢带着人来杀朕，胆子很大啊！” “如今你沦为俘虏，你说说，朕该怎么处置你呢？” 赵桓杀气腾腾道：“是杀了你，还是活生生把你杖毙，亦或者干脆剁碎了喂狗。” 咝！ 完颜昌倒吸了口凉气。 不论怎么样都是死，可是，他不想死，他还想再活几十年。 完颜昌吓得满头大汗，连忙表态道：“陛下，我知错了。实际上，我上次回到金国，就有一个很深刻的感触。” 赵桓问道：“什么感触？” 完颜昌连忙道：“陛下雄才大略，武略非凡，文治无双。完颜吴乞买这条老狗，不识天数，妄图和陛下争雄，简直不自量力。” “我在金国，就意识到天朝不可敌，需要和平共处。” “可是，完颜吴乞买不同意和平共处，执意要进攻雪耻，而我也被派来参战。” “我不想攻打陛下，是完颜吴乞买和完颜杲执意安排。” 完颜昌解释道：“陛下，一切都是完颜吴乞买和完颜杲的运作，是他们一意孤行。我心向天朝，希望金国老老实实的称臣，奈何，完颜吴乞买不同意。” 赵桓听得冷笑连连。 完颜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太假了！ 赵桓戏谑道：“你不愿意和大宋为敌，愿意向大宋称臣。这么说来，你是希望金国俯首称臣，希望向大宋投降求和的？” “是！” 完颜昌为了活下来，毫不犹豫回答。 赵桓点了点头，赞许道：“既如此，那就很简单了。等朕击败了完颜杲，回到东京后，你带着刘彦宗去东京城演讲。” “演讲的内容也简单，效仿郭药师，阐述金国必败大宋必胜的缘由。” “同时，阐述金国孱弱大宋无敌的情况，历数完颜吴乞买倒行逆施的举措，呼吁金国要向大宋投降称臣，才能求得和平。” 完颜昌瞳孔一缩，脸上满是惊悚神情。 郭药师干这些事儿，对金国有些影响，却也不是太大，毕竟郭药师是几姓家奴。 这是很正常的。 完颜昌不一样，他是金国的宗室。之前沦为俘虏回到金国，被完颜吴乞买树立成了英雄。 现在，他投降赵桓，甘当赵桓的肉喇叭，呼吁金国投降求和，还要抨击完颜吴乞买，那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完颜昌心中不乐意，呐呐道：“陛下，这，这……” 赵桓呵斥道：“你竟然迟疑，看来不是真正要归顺，是欺骗朕。身为阶下囚，朕给你机会，你竟然欺君罔上，其心可诛，该杀！” 森冷杀气，令完颜昌心头一寒。 不好！ 赵桓要杀他。 完颜昌瞬间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顿时鲜红的五指印浮现。旋即，他抬起左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啪啪的打脸声，响彻营帐。 完颜昌不顾脸上的疼痛，口中喊道：“陛下，罪人知错了，我愿意听从陛下的安排，抨击完颜吴乞买，力主投降求和，发声促成两国和平。” “目前金国许多人目空一切，想灭掉大宋，实属坐井观天，妄自尊大。” “罪人会发声，详细的阐述金国不敌大宋的原因，阐述金国应该投降的缘由。” “罪人，愿为陛下驱策。” 完颜昌转眼面颊红肿，说话都有些囫囵，脑子都有些不清醒。 可是，他真怕啊！ 赵桓听到完颜昌的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昔日，宋朝有张邦昌和李邦彦等投降派，口口声声宋朝不敌，应该割地求和。现在，金国也要有自己的投降派，就以完颜昌为首。 扶持金国的投降派，促成金国内部的分裂。 攻守之势，转变了 ！ 第242章 狗都不做卧底?真香! 赵桓有了扶持金国投降派的想法，看着跪地求饶的完颜昌，却也清楚完颜昌没有任何的忠心。 他投降，是为了活命。 如果立刻把完颜昌放回去，他会变成金国的强硬派，跟着完颜杲一起，再次和大宋为敌。 完颜昌嘴上骂完颜吴乞买，骂完颜杲，一切是为了活命，他骨子里仍是金人。 还得调教完颜昌。 赵桓心中思考着，转眼有了更详细的想法。 现在不好运作，等种师中、姚古和韩世忠、李孝忠等人取得了胜利，拿下更多的金国主战派，让完颜昌来对付金人。 借此，切断完颜昌的退路。 完颜昌没了退路，回不了金国，就不得不成为大宋的走狗，只能当金国的投降派。 赵桓脸上多了一抹笑容，敲打道：“完颜昌，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现在拒绝，也就一刀的事儿。如果回了东京，做事情扭扭捏捏藏着掖着，或者是不尽心，就是千刀万剐了。” 完颜昌顾不得其他了。 他，只想活。 完颜昌以头叩地，高声道：“请陛下放心，我一定踏踏实实宣传宋金和谈，让世人知道金国投降才有出路，对战只会死路一条。” 赵桓赞许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不错。” 完颜昌道：“陛下说得对！” 赵桓着手画大饼，继续道：“你留在朕的身边，等朕击败完颜杲，金国处于弱势时，需要向大宋求和时，你这样主和的宗室就有了话语权。好好做事，依靠大宋才是你的出路。” 完颜昌眼前一亮。 按赵桓的分析，他当宋朝的狗，主张金国投降求和，乃至于割地赔款，肯定会遭到万人唾骂，金国会有无数人骂他数典忘祖。 可是在完颜杲落败后，完颜杲丧尽颜面，和他这个俘虏也差不多。 大哥不说二哥，都一样！ 宋朝强势崛起，兵锋所向披靡，金国的处境岌岌可危，就必须向宋朝求和，他的主张也就成了主流。 谁敢说他是大宋的走狗呢？不怕天朝爹的铁拳吗？ 这是翻身的唯一机会！ 完颜昌心中想明白，愈发坚定了决心，连忙道：“陛下，完颜杲在送粮食的路上，埋伏了足够多的军队。” “纵然陛下提前预知了消息，恐怕也不容易，请陛下尽快调遣兵力去参战。” “另外，完颜杲调兵后，营地的兵力不多，属于空虚状态。如果突袭完颜杲所在的大营，极可能收到奇效。” 赵桓沉声道：“你所提及的问题，朕都安排了。” 完颜昌心中惊讶。 没想到，赵桓已经派遣精兵去突袭大营，完颜杲肯定完了。 完颜杲完了好，他才不孤单！ 完颜昌道：“陛下圣明！” 赵桓的目光这才落在刘彦宗的身上，沉声道：“完颜昌投降了，刘彦宗，你要继续效忠金国，还是投降？” 刘彦宗眉头深锁，一副迟疑模样。 旋即，他看了看完颜昌。 完颜昌见刘彦宗要发书呆子气，怕刘彦宗得罪赵桓，连忙提醒道：“老刘，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投降。” 刘彦宗咬牙道：“刘彦宗，愿意投降。” 赵桓嘲讽道；“你刘彦宗是辽国的人，在辽国世代为官。不为辽国效忠，反而为灭了辽国的金国效忠，真是讽刺啊。” 刘彦宗低着头不说话，似乎很悲痛。 赵桓冷声道：“看样子，你也是不情不愿的。” 完颜昌生怕刘彦宗吃亏，连忙道：“陛下，刘彦宗有些书呆子气，可他既然为天朝效力，一定不会再背叛。” 赵桓大袖一拂，呵斥道：“朕的事情，需要你来干涉吗？来人，把完颜昌带下去，单独关押。” 士兵走了进来，拖着完颜昌就往外走。 营帐中，只剩下刘彦宗和杨再兴。 现在事情多，杨再兴也没有逗留，告辞去处理军务，要解决后续俘虏和尸体，以及自身伤亡的情况。 刘彦宗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虔诚行礼道：“臣刘彦宗，拜见陛下。” 赵桓笑道：“起来吧。” “谢陛下！” 刘彦宗恭敬行礼后起身。 赵桓说道：“刘卿，完颜昌对你很上心，是真把你当做好兄弟了。” 刘彦宗理直气壮道：“完颜昌对臣上心，是臣和他都是俘虏。有臣在，他才不会孤单。有臣在，才能为他出谋划策。他，需要一个抱团取暖的人。” 话锋一转，刘彦宗恳切道：“陛下再次俘虏完颜昌，臣也回到您的麾下，可否留在东京为陛下效力呢？” 赵桓说道：“不行！” 刘彦宗的神情一点点僵住，有些失望。 又不行！ 又还要做卧底！ 他真不愿意继续做卧底，就想踏踏实实的留在东京，过些安稳的日子。去了金国卧底，虽然完颜昌没怀疑，可是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他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死。 刘彦宗微微弓着背，说道：“陛下，臣现在做卧底，也没什么用处了啊。” 赵桓说道：“朕要扶持金国的投降派，要扶持完颜昌当投降派的主力。等完颜昌回金国，你就可以跟着回去，怎么会没用呢？” 刘彦宗道：“陛下，能不回去吗？” 赵桓不急不缓道：“滑州之战，你卧底传信，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此次大战，你卧底传信，又立下大功。” “你是大宋的功臣，是朕的左膀右臂。” “你不愿意再卧底，就罢了，朕也不能勉强你。” 赵桓惋惜道：“朕还想着你继续去卧底，等下次归来，就让你入朝为官，担任副相。看来，是朕想得太多了。” 刘彦宗先是愣了下，旋即心潮澎湃起来，眼中都有了期望。 副相！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刘彦宗立刻改口道：“臣是陛下的马前卒，自当为陛下分忧。陛下，臣愿意继续卧底。” 赵桓问道：“不为难吗？” “不为难！” 刘彦宗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姿态，高声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恩同再造，恩大如天，不报效陛下，那是猪狗不如。去，必须去金国，臣要在完颜昌身边卧底到死为止。” 第243章 结拜兄弟! 赵桓听着刘彦宗坚定表态的话，看着那眼中闪烁的炽热光芒，轻笑道：“刘卿有这样的觉悟，朕拭目以待。” “朕更望，你早些完成任务，回到朕的身边做事。你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才学出众，入朝拜相，正好处理辽国的事务。” 一听自己具体负责的方向，都已经敲定，刘彦宗更是激动。 陛下天恩啊！ 刘彦宗心中激动，说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赵桓点了点头，嘱咐道：“去见一见完颜昌，安抚下他，开始给他洗脑，让他成为坚定的投降派，让他知道做大宋的狗才有前途，才能改变现状。” 刘彦宗应下后，想了想问道：“陛下，臣有一个疑惑。” 赵桓说道：“尽管说！” 刘彦宗回答道：“陛下文韬武略，有鲸吞四海之志，不知道陛下将来，是只要金国投降称臣，还是将来吞并金国呢？” 赵桓说道：“你都说了朕有鲸吞四海之志，还用询问吗？” 刘彦宗顿时明悟，连忙道：“臣明白了。” 赵桓摆手，刘彦宗躬身行了一礼，在士兵带领下去见完颜昌。 刘彦宗在士兵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单独羁押完颜昌的营帐外。他刚想要进去的时候，却想着完颜昌自己打自己，一张脸成了猪头。 挨了打，肯定有怒火。 他完好无损的进去，就算两人关系好，完颜昌心里不平衡也会有气儿的。 祸福共享，有难要一起受。 这才是人性。 刘彦宗立刻退出一段距离，咬着牙抡起手掌，一左一右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等脸上火辣辣的，且升起鲜红的五指印，才径直来到营帐内。 完颜昌看到刘彦宗，刚想说话，就看到刘彦宗两边的面颊红肿，还有鲜红的五指印，连忙道：“老刘，你这是怎么了？” 刘彦宗叹息道：“赵桓反复无常，我也挨了打。” 完颜昌气哼哼说道：“赵桓真是狠辣，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咱们是阶下囚呢？你看我的脸，肿得难受啊！” 想到两人的处境，完颜昌也是悲从中来。 一时间，情难自已。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完颜昌想到他和刘彦宗又成为赵桓的俘虏，眼中浮现出泪光，喃喃道：“老刘啊，咱们又当俘虏了。” “昔日，咱们沦为俘虏，一起被押解到东京城。隔三差五，就被郭药师拉出去游街，被无数的宋朝百姓指着鼻子骂。” “还有人，朝我们砸石头。” “一天下来，不仅精疲力尽，还遍体鳞伤，却不敢声张，日子过得凄惨无比。” “好不容易回了金国，原本想着俘虏赵桓报仇雪恨。可如今，仇没有报，自己又沦为阶下囚，又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 完颜昌哽咽道：“等去了东京，还要抨击咱们金国，抨击完颜吴乞买。咱们背刺母国，将来怎么回去啊？这日子，苦啊！” 刘彦宗心中摇头。 完颜昌凄苦，他也没办法，尤其他是完颜昌沦为俘虏的暗中推手。如果完颜昌知道他是赵桓的人，杀了他的心都有。 完颜昌一直不知道，也挺好的。 刘彦宗安抚道：“完颜大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灌了一大碗的鸡汤，刘彦宗继续道：“只要大人没有倒下，任何磨难都没用。我们活着，就还有机会，就一定能卷土重来。” 完颜昌说道：“我们成了金国的投降派，当了赵桓的走狗，还能卷土重来吗？” “能！” 刘彦宗肯定回答，郑重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坚持下去。大人，我仔细的想过一个问题。” 完颜昌问道：“什么问题？” 刘彦宗回答道：“赵桓安排的任务，我们拒绝不了，必然要去做。” “我们抨击了金国，给完颜吴乞买泼脏水后，就一定会被国内的主战派攻击，一定会有很多人对我们喊打喊骂。” “这是无法更改的。” “我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坚定的宣传宋金和平共处的好处，坚定的宣传金国必败宋军必胜的情况。” “其实这也是事实，因为现在的宋朝，君臣一心，士兵斗志旺盛，兵锋不可敌。” “撼山易，撼宋朝难！” 刘彦宗沉声道：“等完颜杲落败，金国不敌必须要求和，就证明了我们的正确，我们会被许多人拥护，因为需要我们和宋朝接触求和。到那时，我们一定能光明正大的回去。” 完颜昌叹息道：“这条路不容易！” “不容易，也是路。” 刘彦宗言语中有着蛊惑，说道：“只要熬过去，我们就有未来。等将来咱们在金国掌权，宋朝衰弱，我们再报仇不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对啊！” 完颜昌眼神一亮，笑着道：“先稳住赵桓，向赵桓称臣换来权利。等我们回国，再借助赵桓狐假虎威掌权，排除异己。最后发展实力，静等宋朝变故。有变，就有了机会。” 刘彦宗道：“大人英明！” 完颜昌拉着刘彦宗的手，激动道：“若非你，我就钻入牛角尖了。之前，是你开导我。如今，又是你帮助我。老刘，咱们效仿桃园结义，你我结为兄弟如何？” 刘彦宗连忙说道：“大人，我出身卑微，何德何能和您结拜呢？” “就这么定了！” 完颜昌一副坚定神情，说道：“咱们是阶下囚，没有三牲祭品，就指天为誓。你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刘彦宗不想发誓啊。 他未来的好日子长着咧，哪里能和完颜昌一起同生共死呢？ 可是，在完颜昌热切的眼神下，刘彦宗无奈道：“我刘彦宗和完颜昌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完颜昌无比的激动，高呼道：“二弟！” “大哥！” 刘彦宗也一副动情的模样喊话。 完颜昌握着刘彦宗的手，彻底把刘彦宗当做最信任的人，脑子里更想着，要不要像昭烈帝一样，和老刘来个抵足而眠，拉近兄弟感情。 第244章 李孝忠发狠，一剑封喉! 临近傍晚，宋军大营全部修复，栅栏和外围防守器械等都布置了，战死士兵的尸体也都已经处理完。 杨再兴和牛皋，联袂来到中军大帐觐见。 牛皋禀报道：“陛下，此战我们俘虏金兵一万五千余，斩杀九千余。可惜金兵逃窜太快，还是有许多人跑了。” 赵桓说道：“这样的战果，已经很好了。” 之所以俘虏多，是金军进入伏击圈遇到爆炸崩溃。而斩杀多，是爆炸就炸死了很多人。 能有这样的战果，火药是关键。 同样的，有了火药，自身的伤亡也能减少很多。如果没有火药，遇到金国的铁浮屠和精锐，必须拿士兵去填，伤亡会非常大。 赵桓想着伤亡，问道：“此战的伤亡怎么样？” 牛皋回答道：“我们的伤亡不大，只有一千二百余人。主要的伤亡，集中在营地内爆炸后的厮杀，当时有铁浮屠和拐子马反抗，加上完颜昌下令死战。” 赵桓点了点头。 还是占了火药爆炸的便宜，如果没有火药爆炸埋伏，自身的伤亡会更大。 金国的精锐不弱！ 赵桓吩咐道：“战死士兵的名单，都要登记造册，不能遗漏，以便于后续的抚恤和嘉奖。” 牛皋说道：“臣明白。” 杨再兴这才站出来，表态道：“陛下，大营的战事结束，前线还在厮杀。可否，容臣带着骑兵出战去前线参战？” 赵桓问道：“你想去粮道，还是金国大营？” 杨再兴道：“去金国大营。” 金国大营有完颜杲坐镇，活捉完颜杲才是大功劳。区区一个完颜昌，在完颜杲这样的金国太子面前，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赵桓问道：“你带多少人去？” “四千精锐骑兵！” 杨再兴直接给出了数额，厮杀后有些战马受伤也有些士兵受伤，加上后方的骑兵不是太多，四千精锐骑兵也足够了。 现阶段的大宋，战马不多。 能装备大批骑兵，多亏之前的战事取胜，俘虏了战马。同时西夏和金国方面，也赔偿了许多战马，才有足够的骑兵。 赵桓点了点头，嘱咐道：“你去前线可以，务必谦虚谨慎，不能和前线的将士起了冲突。” 杨再兴连忙道：“请陛下放心，臣明白的。如果姚古和李孝忠顺利突破，臣不会参战抢夺战功。他们不顺利，我再参战。” 战场厮杀划定了区域，杨再兴在大本营立了功，贸然去抢人家唾手可得的战功，那是得罪人的事情。 军中也讲人情世故，不能打打杀杀。 赵桓见杨再兴明白，就没了什么担心，摆手道：“去吧！” 杨再兴向赵桓行了一礼，急匆匆就离开了。 赵桓看着没开口的牛皋，笑问道：“牛皋，你不想去前线厮杀吗？” 牛皋憨憨的摇头道：“前线有这么多骁将，不缺末将一个。可是陛下的身边，却没有人守护，末将保护陛下。” 赵桓笑着说道：“去处理军务吧，好好做事。” …… 金军大营。 此刻的营地内外，杀声震天。 一具具尸体堆积，无数的鲜血流淌，染红了地面，使得地面形成了一滩一滩的血泊。 金国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完颜杲坐镇营中，冷静的指挥着战事，调动一批一批的精锐上前参战。 他南下时，抽调大批辽国百姓当兵，有足够的兵力。即使厮杀惨烈，完颜杲也留有余地，还有精兵没动。 完颜杲看着前仆后继死去的士兵，眼中古井无波，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人死了，可以再招。 败了，就再难挽回局面。 完颜杲主持战事，一向是杀伐决断，凡是敢后退的人杀无赦，更有一支专门负责监督的执行队。 一看到士兵往后跑，直接就斩杀。 完颜杲行事狠辣，却也给了参战士兵足够的兵饷和钱财，立功更有丰厚的嘉奖。 恩威并施下，造就了军队的悍勇。 金国一方守得滴水不漏，即便宋军先前用了灭金雷，也没能炸开金国的防线。 一开始的厮杀，灭金雷有用。杀到现在，已经是大范围的混战，灭金雷也没用了，总不能连自己人也一起炸。 宋军后方。 姚古和李孝忠在一起指挥。 姚古皱着眉头，神情凝重，因为他没想到今天的攻势如此困难。要知道他有三万精兵，加上李孝忠的两万精兵，五万多人拿不下完颜杲。 太丢人了！ 李孝忠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眼中闪烁着怒火。 姚古资历高，出身强，是此战的主帅，李孝忠是协助，一切是姚古在指挥。 在李孝忠的眼中，姚古用兵不够准，进攻不够强，没有达到侵略如火的地步，且把握不住时机，导致战事不顺利。 李孝忠曾几次提建议，希望姚古增兵，乃至于亲临战场厮杀，姚古却自负不采纳。 “大帅，不好了！” 恰在此时，前方有一名将领跑了回来。 将领名叫焦安节，是姚古麾下的统制官。历史上，姚古和金人交战时，焦安节得知金人一来，吓得惶惶不安，说金人大军压境不可敌，劝说姚古退兵。 姚古采纳后，大军被金国追上，死伤惨重。 如今迟迟无法取胜，焦安节急匆匆跑回来，向姚古行礼后道：“大帅，金军营地中似乎还有大军，有无数的呼喊声。” “依末将看，金人不可敌，这一战打不赢了，我们先撤军防守，稳住此地的局势。” “继续杀下去，一旦落败就完了。” 焦安节说道：“无论如何，我们至少要守住，先撤退驻防吧。” 姚古的脸上浮现出犹豫神情。 姚古是姚家军的主帅，和种师中、种师道等人相比，少了武将的胆魄。 历史上，姚古和种师中奉命去太原夹击金军。种师中的军队到了，姚古却迟迟不到，以至于种师中孤军奋战，最终战死。 等姚古抵达，又被金人以逸待劳碾压，彻底大败。 姚古心中迟疑着，目光看向李孝忠，试探道：“李都虞侯，你认为呢？” 李孝忠已经担任殿前司都虞侯，是实权主将。 李孝忠看着姚古意图甩锅，却又畏畏缩缩的模样，怒火再也压制不住，铿锵一声拔剑出鞘，一剑自焦安节的咽喉划过。 噗！ 鲜血喷溅，一剑封喉。 焦安节连声音都没发出，应声倒地后抽搐两下，就没了气息。 姚古瞪大眼睛，愤怒道：“李孝忠，你，你……” “你什么你？” 李孝忠的剑停在姚古的胸前三寸，杀气腾腾道：“焦安节蛊惑军心，当诛！接下来，我来指挥军队。你，有意见吗？” 第245章 武将胆魄，无双! 姚古被李孝忠用剑指着，心中无比的愤怒。 李孝忠一个小小后辈，敢如此对他，简直要欺天了。 找死！ 姚古看了眼死去焦安节，沉声道：“李孝忠，你先杀军中的骁将，又提剑胁迫主帅，目无法纪。” “你的所作所为，我会向陛下禀报，请陛下定夺。另外，我才是军中主帅，不允许你擅自指挥军队。” “有胆量，就杀了我！” 这一刻，姚古无比自信。 身为姚家军的主帅，父亲是名将姚兕，姚家镇守鄜延路，是抵御西夏的主力。姚家在地方上，更是有很大的影响力。 没了姚家，就没了抵抗西夏的主力。 如今他带兵参战，协助陛下攻打金国，更是功勋卓着，岂会怕了李孝忠？ 更何况，李孝忠不过是一个殿前司的都虞侯，毫无背景，也就得了点圣宠而已。李孝忠有圣宠，难道他姚古就没有吗？ 姚古睥睨李孝忠，算定李孝忠不敢轻举妄动。只要这一回压下了李孝忠，以后在军中，李孝忠都翻不起浪花。 李孝忠却冷冷一笑。 他从来不是惧怕上司的人，更不惧权贵。 历史上，李孝忠带着三千义军到东京城，协助朝廷抵御金国，立功后补任承节郎。 他的官职虽然低，对政治也没什么了解，胆子却极大。李孝忠钦佩李纲抵御金人的壮举，却认为李纲不适合执掌军务，因为李纲不懂军事。 为此，李孝忠上书朝廷反对。 也因此，李孝忠被朝堂问罪，不得不逃走，改名李彦仙。 等到金人南下，河东沦陷，李孝忠跟着李弥大抵御金人。当时，金人逼近陕州，官员逃走，百姓孤苦，朝廷都已经放弃陕州，唯独李孝忠组织义军，杀得金人胆寒。 李孝忠从来不怕事。 只对事，不对人。 姚古畏畏缩缩的，更要撤军，要影响战场的局势，李孝忠决不允许，大不了回去向陛下请罪就是。 可是，战事不可败，江山不可再沦陷。 李孝忠看着有恃无恐的姚古，眼中掠过杀意，手中的剑不再停顿，猛地就往前刺去。 剑锋森冷，让姚古心头一跳。 姚古也是头皮发麻，连忙侧身躲避。 他一动，李孝忠也随之挥剑，提剑就跟了上去，长剑又停在姚古的身前，沉声道：“你，再说句让我杀你的话，试一试？” 森冷杀意，令姚古遍体生寒。 疯子！ 李孝忠是个疯子！ 等这一战结束，他一定要上奏陛下，请皇帝陛下处置李孝忠。以他姚家主将的身份，以他姚家军主帅的影响力，陛下难不成会处置他吗？ 更何况，他没有错！ 姚古也不敢再对着干，强硬道：“你要接管军队，尽管去。我倒要看看，你李孝忠能怎么取胜？” 李孝忠说道：“我的生死，我的胜负，和你无关，你看着就是。” 当即，李孝忠安排他的亲兵控制姚古，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允许放了姚古。他要擅自逃走，亦或是下令干涉军队，直接杀了，明白吗？” “明白！” 羁押姚古的士兵立刻回答。 不仅如此，还拿了刀搁在姚古的脖子上。只要姚古有任何的异动，士兵就能先一步杀了姚古。 这样的耻辱，更让姚古愤怒，恨不得立刻杀了李孝忠。 只是形势比人强，他没说话了。 李孝忠拿下姚古，就不再和姚古废话，直接来到还没调动的军队前方。 目前，还有八千精兵没调动，且都是李孝忠麾下的精兵。 之前，李孝忠提议安排军队进攻，不要一点一点的安排上去。你是来突袭的，就是要猛烈，就是要一鼓作气杀过去。 偏偏，姚古不同意。 姚古一点点增兵，完颜杲也一点点增兵对抗，双方一直对峙。 李孝忠留下一千士兵殿后，自己来到了阵前，看着列阵的七千精兵，手中已经换上了一杆大枪。 他握紧手中的大枪，沉声道：“两年前，金狗杀到大宋境内，我们无法抵挡，金狗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圣主在朝，我们在滑州击败金狗，斩杀金狗的大将完颜阇母，俘虏金狗的大将完颜昌。” “事实证明，我们能打赢金狗！” “我们能打赢，才能获得尊敬。如果打不赢，那就是废物。两年前，没有人把我们当人，谁都觉得我们当兵的人是泥腿子。” 李孝忠刺激道：“你们愿意，做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泥腿子吗？” “不愿意！” 军中将士齐齐喊话。 昔日，武将没有半点的地位，军中随时有太监当监军，还有克扣兵饷。如今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立功，有嘉奖。 兵饷，没克扣。 士兵自然不愿意再回到过去。 李孝忠挑动着士兵的情绪，继续道：“陛下爱兵如子，给了我们足够的兵饷，给了我们锋利的武器，让我们能吃饱饭，让我们有力气杀敌。” “陛下圣明，我们要报效陛下。” “报效陛下的方式是什么？就是要打胜仗。” “如果我们败了，朝中的文官们就有了机会，说我们这里不行那里不行，又会克扣我们的兵饷。” 李孝忠再度道：“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声音整齐划一，更是情绪涌动。 李孝忠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声道：“既然不愿意，就要打胜仗，就要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报效陛下。” “为了取胜，你们可以死。” “我，也可以死。” “唯独，不能输！” 李孝忠声音一点点拔高，歇斯底里喊道：““今日，我李孝忠率领你们杀敌，以我为锋刃，随我冲锋，尔等可敢？” 将士齐齐呐喊冲锋。 汹涌气势，涌动不休，这不再是沉寂的士兵，而是咆哮的猛兽。 李孝忠翻身上马，同时扛着他帅旗的士兵也跟着上马，一阵大风吹来，吹起李孝忠的帅旗。 大旗迎风飘扬，在空中猎猎作响。 李孝忠眼神决然，一拍马背冲出，手中的大枪指向前方厮杀的地点，咆哮道：“将士们，杀啊！” “杀啊！” 七千精兵咆哮，跟着李孝忠杀出，如钢铁洪流朝着正在厮杀的战场上席卷而去。 其势，侵略如火！ 第246章 辽国状元韩昉 姚古看着跟随李孝忠杀出去的士兵，嘲讽道：“如果喊几句口号，就能取得胜利，世上就没有战争了。当战场厮杀是过家家吗？不自量力！” 士兵的刀一紧，刀锋贴着姚古的肌肤，冷声道：“我王五，恨不能跟随都虞侯杀敌。你算老几，敢质疑都虞侯？” 姚古不屑道：“去送死吗？” 王五眼神一怒，刀刃切入姚古的肌肤，一丝丝鲜血渗出，更有一丝丝的疼痛，让姚古也是头皮发麻。 姚古大怒道：“你敢杀我？” 王五杀气腾腾道：“为什么不敢杀你呢？我一个卑贱的泥腿子，换你姚家军主帅的性命，怎么都值。” 姚古顿时沉默了。 疯子！ 都是疯子！ 李孝忠如此，李孝忠的兵也如此，完全不可理喻。姚古这辈子，从没有遭到这样的耻辱，他心中暗暗发狠，等这一次的战事结束，见到陛下后定要参上李孝忠一本。 收拾了李孝忠，再收拾李孝忠的亲兵，所有得罪他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姚古说道：“我们走着瞧！” “不用走着瞧。” 王五看着前方杀出的军阵，说道：“跟着都虞侯冲锋，即便送死，我也心甘情愿，我们殿前司士兵也无所畏惧。” “你这种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人，遇到困难不敢死战，只会缩卵，哪里懂上阵冲锋的滋味。” “这是真男人的乐趣，是大宋铁血男儿的证明。” 王五嘲讽道：“这些是我们都虞侯说的，我觉得很对。你这样的老匹夫，不会懂的。” 姚古气得呼吸都急促。 从军几十年，他在战场上有胜有负，却始终屹立不倒，称得上官场上的不倒翁。之前，他的养子姚平忠兵败逃走，他也没受影响，可见圣恩。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受到这样的屈辱。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 可是，看着王五一根筋的样子，真是和对方计较，吃亏的也是他。 姚古眼神幽深的盯着前方，心中期待着李孝忠落败。 一旦李孝忠落败，这一战攻打完颜杲失利的所有责任，都由李孝忠负责，而不是他负责。 此刻，战场上杀声冲天。 李孝忠骑着马，手中马槊不断的挥舞，将挡在前方的金兵纷纷斩杀，口中喊道：“将士们，我大宋不可辱，” “杀光金狗，雪耻报国！” 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李孝忠的口中喊出，那张面颊已经染血，透着森森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周围厮杀的宋军士兵，纷纷靠过来，聚集在李孝忠的身边，高呼着‘杀光金狗，雪耻报国’的喊声。 喊声，震天！ 军阵，迅速汇聚！ 军心，已然扭转重塑。 战场上混乱的厮杀场景，始终没能分出胜负的局面，因为李孝忠强势介入，以他为冲锋的尖刀不断推进，开始改变战场局面。 尤其汇聚在李孝忠身后的士兵，犹如滚雪球般，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凝聚的攻势也越来越强。 蜿蜒的军阵，仿佛一条游龙的巨龙。 龙首咆哮，杀气盈天。 战场上的局势，随之彻底转变，宋军气势恢宏，不断的杀穿金军的防线。 金军，开始往周围溃散。 战场上的变故，很快传到金军后方，传到完颜杲的眼中。 完颜杲眼神冷肃，沉声道：“姚古的策略，是一点点增兵，本太子也一点点增兵反击，维持了大致的平衡。” “继续一点点的消耗，等姚古没了心气儿，我调动最后的兵力，给他致命一击。现在，却突然变了。” “姚古性格软弱摇摆，没有赴死的勇气，也不可能如此冲锋。” “是谁？” “宋军还有谁，有如此的胆魄勇气？” 完颜杲眼神好奇，神情无比凝重。眼看着再杀一段时间，他就能掌控局面，进而取得胜利。 现在，却彻底乱了。 将士去打探，得知领兵的是一个名叫李孝忠的都虞侯，完颜杲也很是疑惑。 李孝忠，都虞侯！ 没听过！ 这样普通的无名小卒，却能爆发出强横的攻势，实在是不简单。 南朝，果然不缺人才。 完颜杲却也不慌，目光看向身旁的一名中年人，问道：“韩先生，现在的局势受阻，你怎么看？” 中年人名叫韩昉，辽国人。 韩昉早年在辽国参加科举，直接高中状元，进入仕途后历任辽国的史馆修撰、少府少卿和乾文阁待制等。 这是标准的清流士人路线，先编书再进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一步步的拜相，成为朝廷的宰相。 可惜韩昉所在的时代，辽国江河日下，已经接近灭亡，韩昉有能力也难以施展。 尤其在当时，宋徽宗执意和金国联合，要灭掉辽国。 韩昉曾亲自出使宋朝，去面见当时的宋军统帅童贯，表示辽国愿意称臣，永为宋朝的屏藩。 童贯不听，却把韩昉撵出营地。 韩昉回了辽国，调集一万多人迎战宋军，把童贯的二十余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只可惜，辽军能击败宋军，却打不赢金国大军，最终兵败投降，成为金国的官员。 如今，韩昉担任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这样的官职，在辽国和宋朝，属于前途不可限量。在金国却没什么实权，因为金国实施的是勃极烈制度。 完颜杲担任谙班勃极烈，是真正的太子。金国的宰相是国论勃极烈，由完颜阿骨打的长子完颜宗干担任。 汉制的宰相，也就有点名誉。 此次攻打宋朝，韩昉跟着完颜杲南下，为完颜杲出谋划策。 韩昉看着混乱的战场，沉声道：“战事进行到现在，姚古黔驴技穷，也不会再有宋军来了。臣建议，立刻让完颜宗辅带兵参战。” 完颜宗辅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五子，完颜宗望的弟弟。 此战，也跟着南下。 刘彦宗知道完颜杲袭击宋军营地的计划，可是金军有多少兵马，以及暗中是否有兵马，却不够了解。 这些是完颜杲调度安排的。 完颜宗辅的兵力，就是完颜杲抽调来的。 完颜杲盯着战场许久，再一次道：“韩先生，你确定姚古是黔驴技穷，没有兵力了？” “确定！” 韩昉神情自信，笃定道：“南蛮皇帝既派兵突袭粮道，又派兵攻打我们大营。同时，他的大本营也被攻打。” “南朝的军队，不可能更多。” “或许现在，完颜昌都已经攻陷南蛮皇帝的大营。南蛮皇帝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有兵力驰援姚古呢？” 韩昉笃定道：“谙班勃极烈，我们占了天时、地利和人和，优势在我！” 第247章 杨再兴，入阵! 完颜杲也赞同韩昉的分析。 他是在大营作战，占了地理优势。如今抵抗宋军侵袭，将士同心，占了人和优势。加上这个时间段，宋军也不可能有援军来，有天时的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金国。 此战，必胜！ 完颜杲心中愈发自信，下令道：“传我军令，完颜宗辅率领最后的两千铁浮屠参战，最后的两千拐子马从两翼突进。以及最后的两千步兵，全部押上去，一鼓作气击溃宋军。” 韩昉布置了下去。 命令传达，严阵以待的完颜宗辅，带着两千铁浮屠从后方杀了出来。 轰隆隆！！ 铁浮屠如洪流涌动，直奔厮杀的战场。 铁浮屠身披重甲，移动的速度慢，可是一进入战场，因为浑身披甲，连战马都保护起来，又整齐列队，刀枪难入，足以起到摧枯拉朽的作用。 这是金国的大杀器！ 曾经的铁浮屠兵力少，因为金国底子薄。吞并了辽国后，借助辽国的工匠和底蕴，铁浮屠才迅速扩军。 在铁浮屠入阵后，两千拐子马也随之杀出，从两翼切入战场，要一点点击溃两翼的宋军。 金军一方，瞬间转变。 这一幕被后方一直观察的姚古发现，他看到后没有任何的担心，反而是大笑了起来。 笑声中，尽是得意。 姚古神色睥睨，嘲讽道：“姜还是老的辣，李孝忠小儿，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如果听从本帅的建议，撤退以守为攻，足以消耗完颜杲的兵力，让他的铁浮屠趴窝，起不到作用。” “我们撤退后，等种师中取得胜利来驰援，就可以一起夹击完颜杲，一战而胜。” “现在大军沦陷，又遭到铁浮屠的冲击，损失必然惨重，一切都是李孝忠的错。” 姚古冷笑道：“李孝忠，自以为是！” 控制姚古的士兵眼神凶狠，却没有多说，只是担心的盯着前方。 此时此刻，冲锋的李孝忠也注意到铁浮屠，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神色从容。曾经没有火药，遇到了铁浮屠，只能借助床弩等武器射杀铁浮屠。 对付铁浮屠，有太多的限制。 如今，却不一样。 李孝忠和金人作战，一直防备着铁浮屠的。如今出战，随行的士兵中，有一批火器兵携带了小号的灭金雷。 这是专门用来轰炸冲锋的。 李孝忠不退反进，带着士兵朝铁浮屠的方向去，同时吩咐火器兵把小号的灭金雷准备好。 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 原本战场上人多，可是铁浮屠往前冲，李孝忠的人往前冲，双方相向而行下，处于中间厮杀的宋金双方士兵各自退开。 以至于，出现了大片空旷区域。 李孝忠眼神沉静，估算着距离，当双方不到一百步，李孝忠果断下令道：“火器兵点火，把所有的灭金雷扔出去，炸死金狗。” 火器兵取出携带的小号灭金雷，拿出火折子点火。 火折子迎风燃烧，点燃灭金雷的引火线。 一个个士兵嘶吼，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手中的灭金雷扔了出去。一枚枚灭金雷在空中掠过，转眼到了铁浮屠的上空。 铁浮屠对灭金雷的威力，早就清楚，更知道灭金雷的威力。 面对灭金雷，铁浮屠兵紧张，迅速的提起大枪横扫，要把落下的灭金雷撞开。 一杆一杆的大枪乱扫，有的灭金雷落下时被打中，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轰然爆炸。即便如此，仍然有大批的灭金雷落在人群中爆炸。 轰！轰！轰！！ 爆炸此起彼伏，响彻不休。 铁浮屠的战马和骑兵披甲，被保护得很好，不惧刀枪剑戟。可是爆炸的力量太猛烈，战马被炸死炸伤，骑兵也死伤许多。 许多战马发狂乱窜，更导致踩踏发生，铁浮屠阵容瞬间崩散，再也无法维持原状。 李孝忠一波轰炸影响到铁浮屠的攻势，再度道：“炸，继续点火轰炸。” 火器兵继续扔出灭金雷，两轮轰炸后，灭金雷告罄。 李孝忠见轰炸结束，没有任何担心，目前铁浮屠的攻势被削弱，已经没了太大的威胁。 现在，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孝忠举起枪，高声道：“金狗铁浮屠趴窝了，随我杀！” 命令下达，李孝忠依旧身先士卒的往前冲，只是他避开了被炸得东倒西歪的铁浮屠。 即便铁浮屠被炸了，依旧浑身披甲不好收拾，先围剿周围的金军。 与此同时，金国的拐子马在两翼冲杀。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完颜杲在后方看着，见局势僵持，反而没有什么担心，笑吟吟道：“姚古有些能耐，却也不过如此。” “如果姚古打出帅旗，身先士卒带着人冲锋，士气振奋下，或许我们败了。” “姚古没胆子，这是我们的机会。” “即便铁浮屠被灭金雷轰炸。可是一波轰炸后，灭金雷已经没了，活下来的铁浮屠聚集起来，会继续绞杀宋军。” “宋军无法短时间压垮我们，铁浮屠和拐子马会越来越强。” 完颜杲自信道：“这一战，姚古必败无疑。进一步，会让赵桓大败。” 韩昉吹捧道：“滑州一战，赵桓之所以能取胜，是没有遇到谙班勃极烈。如果您亲自带兵，上次就会击败赵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赵桓有灭金雷，也不过如此。” 完颜杲自信道：“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因势利导才是用兵之道。” 韩昉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说道：“谙班勃极烈的这话，真是深刻啊。您用兵随心所欲，出神入化，臣佩服。” 完颜杲捋着颌下的大胡子大笑，眼中已经充斥着期待神情。 轰隆隆！！ 恰在此时，隐隐有马蹄声，从营地的左右两翼传来。 完颜杲耳朵一动，神情微变，问道：“韩昉，听到声音没有？” 韩昉仔细听了听，笑着说道：“应该是粮道作战的骑兵，或者去袭击赵桓的军队，回来报信了。” 完颜杲点了点头，有些不安的心才稍稍安稳。 “大宋杨再兴，奉命杀敌！” 整齐划一的喊声，随之清晰传来。 浩浩荡荡的宋军骑兵，在杨再兴的率领下，从左右两翼奔袭而来。那迎风飘摇的大旗，迎着烈烈的风呼啸着，迅速奔入战场。 杨再兴，入阵！ 四千骑兵，入阵！ 第248章 金国太子大败 完颜杲看到杀来的宋军骑兵，脸上再无半点的笑容，只剩下一脸的震惊。 怎么还有宋军呢？ 不应该啊！ 粮道方面，有完颜宗翰主持战事，以完颜宗翰的能力，足以解决袭击的宋军。 宋军大营方面，完颜昌身经百战，对赵桓恨之入骨，肯定会全力以赴，也应该没问题。 问题出在哪里？ 完颜杲思来想去都不明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再兴率领骑兵切入，砍瓜切菜般斩杀金国士兵。 金军和宋军厮杀到现在，双方都投入数万的兵力。 持续的消耗下，各自的损失非常大，双方士兵的消耗也大，都已经是疲惫之师，靠着击败对方的信念在坚持。 这样的平衡非常脆弱。 当杨再兴杀入战场，脆弱的平衡崩断，强弩之末的金军彻底失控，再也没了抵抗的斗志。 杨再兴却杀得兴起。 率军进入战场之前，他已经派人观察了局势。 姚古和李孝忠负责攻打金人的营地，如果姚古顺利推进，杨再兴不会参战。因为战事僵持，杨再兴才杀了出来。 杨再兴一边挥枪杀死抵挡的金兵，一边朝完颜杲大纛的方向去，同时喊道：“完颜杲就在前方，生擒完颜杲。” 杨再兴高呼起来。 喊声传出，周围的宋军骑兵也跟着呐喊。 声势涌动，金军更是惶然。 杨再兴杀得更是兴起，一枪一枪的杀死挡在前面的人，只是他杀了一阵，距离完颜杲还很远，也看不到完颜杲在哪里。 杨再兴趁着金国士兵人心惶惶之际，又喊道：“完颜杲逃了，杀啊！” 周围士兵呐喊‘完颜杲逃了’，喊声响彻战场。 宋军士兵不明缘由，却觉得完颜杲真的跑了，也跟着纷纷呐喊。 “完颜杲逃了，抓住他！” “完颜杲当了缩头乌龟，已经舍弃金国的士兵跑了！” “完颜杲被杀了。” 喊话声还在传播，内容也在不断的迭代变化，不单是完颜杲被杀，更有‘完颜杲投降’的喊话。 疲惫的宋军，一时间士气如虹。 因为，要赢了！ 杨再兴继续掩杀，没过多久就和李孝忠汇合。 杨再兴和李孝忠关系极好，如今碰面，李孝忠一脸感激神色，说道：“杨兄弟，多谢了。”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杨再兴嘿嘿笑道：“走，继续追，我要生擒完颜杲。” 李孝忠眼中也有野望，点头道：“我也想生擒完颜杲，看各自的手段了。” 两人带兵掩杀，攻势如潮。 宋军进入顺风局，虽然无数的士兵疲惫，却没有停下休息，反而是眼中放光，因为现在是立功的绝佳机会。 宋军摧枯拉朽的往前推进，金军不断溃败。 完颜杲看着大批逃散的士兵，叹息道：“传我军令，所有人分散撤退，各自逃逸。” 说完后，完颜杲上马，带着韩昉等人迅速撤退。 完颜杲一退，金国大军彻底溃逃。 李孝忠和杨再兴继续追，大军从艰难的厮杀进入掩杀阶段，已经奠定了胜局。 姚古的神情很是复杂，更掺杂了一些愤怒。 杨再兴来干什么？ 粮道上的厮杀，一直没有分出胜负，杨再兴不去支持种师中，跑到他这里来干什么？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姚古心中咒骂着，很是不舒服。 原因很简单，杨再兴帮李孝忠取得了胜利，就无法给李孝忠摁上大罪。 姚古打定主意还是要弹劾李孝忠，让李孝忠背上擅自夺权的后果，更要让李孝忠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得罪了他姚古，不会有好日子过。 …… 金国大营后方，东北四十余里外。 一处开阔的区域。 完颜宗翰亲自主持和宋军的交战，交战三个多时辰，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完颜宗翰安排的士兵押解着粮食，引诱宋军来伏击。 第一批宋军进入伏击圈，完颜宗翰让完颜娄室带兵参战。紧跟着又有宋军杀来，完颜宗翰让完颜银术可带兵阻击。 交战一个时辰左右，又有大批宋军来，完颜宗翰把最后的兵力派上去。 大战开始，双方都投入数万精兵，已经演变成大战。 宋军有灭金雷，金国有铁浮屠，双方的杀手锏都投入，灭金雷消耗了，铁浮屠也损失许多。 实际上，种师中连步人甲都调遣许多参战。 步人甲防御力强，刀枪不入，连战马也能阻击。可是，步人甲行动缓慢，攻击力不算特别强，因为太笨拙。 这是用来阻碍金国铁浮屠的。 步人甲拖住铁浮屠，才能让士兵挥舞重斧劈铁浮屠的士兵。 如今混战下，步人甲陷入厮杀，迟迟没有突破。金国的铁浮屠也是一样，战事很是胶着。 种师中指挥着大军，眉头深锁。 已经交战三个多时辰，却拿不下金军，自身的消耗已经很大，必须要想办法改变才行。 偏偏，他改变不了局势。 也不知道，陛下是否取得胜利？姚古是否取得胜利？如果任意一处突破，接下来的战事也就好打了。 “报！” 忽然，有探子来到种师中的面前，禀报道：“种大人，陛下坐镇大营，生擒了去袭击的完颜昌，击溃完颜昌的三万大军。” “好！” 种师中兴奋说话。 后方取胜，完颜昌被擒，意味着宋军一方开始有了优势。 这是好消息，能鼓舞人心。 种师中下令道：“传我军令，完颜昌率领的三万大军落败，已经沦为俘虏。陛下的援军，即将抵达，全军进攻。” 援军有没有，是他说了算。 现如今，需要振奋军中士兵的精神，鼓舞士气后压过金人。 随着士兵去喊话，完颜昌沦为俘虏的消息传到战场上，宋军一方士气振奋，韩世忠更是不断的突进。 金国方面，渐渐处于弱势。 完颜宗翰得知完颜昌的消息，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却没有退让，因为还有机会取胜。 完颜宗翰又抵挡了一段时间，局势越来越不利，往后撤退的士兵越来越多。 “报！” 探子从后营的方向来了。 完颜宗翰眼前一亮，应该是完颜杲调兵来。 不一会儿，探子来到完颜宗翰的身边，禀报道：“宗翰大人，我们的大营被宋军攻破，谙班勃极烈带人撤退，通知您随机应变。” 完颜宗翰的神情冷淡下来，再无任何笑容，完颜昌沦为俘虏，完颜杲撤退跑了。 这一战，彻底败了！ 第249章 韩世忠神射，一箭爆头! 完颜宗翰心中无奈。 一群废物！ 完颜昌带去的兵力足足三万人，却打不赢营地空虚的赵桓。尤其赵桓的主力去偷袭大营，在粮道这里交战，完颜昌都沦为俘虏。 太废物了！ 赵桓麾下的兵力三分，他拖住赵桓的主力，完颜昌虽然兵败也拖住一部分，完颜杲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败了，让人不可思议。 这些人疯了吗？ 昔日攻打辽国，一个个剽悍善战。如今遇到宋军，怎么脑子都像是被驴踢了，没有一点正常的样子。 完颜宗翰看着慢慢崩溃的战局，下令道：“去传令，通知完颜娄室和完颜银术可回来。” 这是单独的传令。 士兵去通知，没过一会儿，完颜娄室回来了，急切道：“粘罕，局势很危急，怎么突然下令撤退？” 粘罕是完颜宗翰的女真名。 完颜宗翰说道：“完颜昌沦为俘虏，谙班勃极烈的大营被攻破，通知我们撤退。” 完颜娄室一脸震惊模样，彻底愣住了。 完颜宗翰叹息一声，吩咐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撤退，否则我们都逃不掉。” 完颜娄室说道：“知道了！” 完颜宗翰见完颜银术可一直没回来，也就不管了，下令撤退。 命令贯彻下去，金国本就处在不利的局面彻底崩塌，大批大批的金国士兵逃散。 完颜宗翰和完颜娄室先一步跑了。 完颜银术可也接到通知，也想立刻撤退，可他被韩世忠缠上，根本甩不掉韩世忠的追击。 两人曾碰面交手。 一开始，完颜银术可仗着武艺高强猛攻，却被韩世忠碾压，交手不到十招，完颜银术可的肩膀挨了一刀，头盔都被打掉，靠着亲兵拼死保护才脱身。 最后，不得不游走交战。 完颜娄室通知撤退的消息传来，完颜银术可撤退，韩世忠却紧追不舍。 双方一追一逃，一开始周围的金国士兵多。随着撤退的命令传开，所有金国士兵如鸟兽散，沿途周围的金国逃兵少了许多。 完颜银术可的亲兵，也渐渐减少。 一个一个的亲兵被韩世忠追上杀死，导致完颜银术可的处境愈发危险。他回头看去，见双方不到六十步，再度吩咐士兵去阻击。 可是周围的金国士兵只顾着逃跑，没人去管完颜银术可。 韩世忠又追了一刻钟，和完颜银术可的距离拉近到四十步。这个距离下，就算完颜银术可跑得快，靶子却很明显。 韩世忠把长刀抛给亲兵拿着，取下携带的强弓，捻起一支弓箭搭在弓弦上。 韩世忠力大无穷，能挽强弓，且箭术极好。 征战多年，他从未放弃箭术和武艺的训练。一箭在手，瞄准了策马奔跑的完颜银术可，手上一松。 弓弦震动，箭如流星。 完颜银术可听到尖锐的破空声，本能回头看去，恰好弓箭已至。 砰！！ 锋利的箭头正中眉心，一箭爆头。 完颜银术可惨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摔下去，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停下，已经气息断绝。 韩世忠骑马追了上来，看着死去的完颜银术可，取回弓箭，吩咐亲兵收起完颜银术可的尸体。 这是战功！ 韩世忠没有停下，带着骑兵继续追赶，掩杀往周围逃散的金国士兵。 只是地域辽阔，金国士兵往四面八方跑，想赶尽杀绝很难，只能尽可能掩杀。 种师中和韩世忠迅速的掩杀，扩大着来之不易的战果。 在种师中掩杀时，李孝忠和杨再兴也在掩杀。 双方的进攻都在持续，从白天杀到晚上，再从晚上杀到第二天中午，极尽可能的斩杀金国士兵。 全部的军队回到大营，已经又是夜幕降临。 姚古也回来了。 姚古没有参与对金国士兵的追杀，什么功劳都没捞到。等返回的路上，李孝忠才吩咐王五放开对姚古的管控。 姚古恢复人身自由，回到营地就来到中军大帐，见到赵桓后跪在地上，叩头道：“老臣，请陛下做主。” 行大礼，只需九十度躬身。 行跪拜大礼，只有特定的场合。平常时候，朝臣见到赵桓不需要如此。 姚古的举动，让赵桓有些意外。 赵桓神情平静，淡淡道：“姚卿打了胜仗归来，理应开开心心的，怎么直接下跪？快起来说话。” 姚古依旧跪着，悲愤道：“陛下不为臣做主，臣今天就不起来。” 赵桓眼中掠过一丝审视，问道：“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姚古咬牙道：“臣带着大军去攻打完颜杲，在金国的大营外指挥战事，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战事也推进顺利。” “可是，李孝忠突然拔剑，以兵变的方式胁迫了老臣，更让士兵拿刀架在老臣的脖子上。” 说着话时，姚古伸长脖子道；“陛下且看，脖子上的刀痕还在。” 赵桓问道：“李孝忠为什么兵变胁迫你呢？” 姚古回答道：“李孝忠为人狂妄，不赞同老臣的指挥，就以下犯上。” “陛下啊，李孝忠今天能以下犯上胁迫老臣。他日，就可能以下犯上谋逆，要胁迫陛下。” “此人狂悖无知，胆大妄为，必须要严惩才行，臣请陛下明鉴。” 一句话，直接上纲上线。 自大宋建立以来，最忌讳的是武将胆大包天，以下犯上。他给李孝忠扣了个以下犯上的大帽子，陛下肯定要处置的。 李孝忠完了！ 和他斗，李孝忠嫩了点。 赵桓听着姚古扣帽子的话，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因为李孝忠是他提拔起来的人，他熟悉李孝忠的为人。 李孝忠虽然耿直，虽然说话直，却不会因私废公。 李孝忠有错，他会处置。 如果姚古倚老卖老，就别怪他要收拾人了。管你什么姚家军，在大宋皇帝的铁拳下，都要灰飞烟灭。 赵桓心中权衡后，说道：“听了姚卿的话，朕再听一听李孝忠的话，看他怎么说。” 姚古见赵桓还要召见李孝忠，建议道：“陛下，李孝忠在众目睽睽下，用剑胁迫老臣，人证物证都在。老臣觉得，可以直接处置。” 赵桓眼神幽深的看了姚古一眼，却没搭理，吩咐道：“周瑾，传李孝忠来议事。” 第250章 李孝忠，骂战无敌! 周瑾得到赵桓的旨意，亲自去传旨。 一般人，周瑾会安排人去通知。可他跟在赵桓身边多年，清楚自家陛下的性格，更清楚李孝忠是陛下的心腹。 对陛下的心腹，态度自然不一样。 周瑾问了李孝忠的情况，径直来到李孝忠身边，迅速道：“陛下召见，请李大人立刻去一趟。” 李孝忠向周瑾行了一礼，问道：“周公公，陛下有什么事吗？我正在清点伤亡，有些忙。” 周瑾低声道：“姚古告状了！” 一句话，李孝忠顿时明悟，原来是姚古这条老狗不甘心，主动去恶人告状挑事。回来的路上，李孝忠询问了王五，羁押姚古时的情况。 姚古的心态，李孝忠一清二楚。 李孝忠心中有底，郑重道：“多谢周公公！” 周瑾摇头道：“都是为陛下效力，不必如此。陛下正等着，我们赶紧回去。” 李孝忠跟着周瑾，一路来到中军大帐。他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姚古，向赵桓行礼道：“臣李孝忠，拜见陛下。” 赵桓点头道：“孝忠啊，姚古说你以下犯上，持剑兵变挟持他，还让士兵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有这回事儿吗？” 姚古插嘴说道：“陛下，臣的脖子上，还有士兵留下的刀痕，伤口都还在疼。” “李孝忠凶残狠辣，狂妄忤逆，这样的人留不得。” “请陛下诛杀李孝忠，以儆效尤。否则李孝忠以下犯上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引得军心动荡，乃至于影响对金国的作战。” 姚古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叩头道：“请陛下三思！” 赵桓斜眼一扫，眼神微冷。 老家伙，倚老卖老！ 先前赵桓要召见李孝忠询问情况，姚古说不必召见，让赵桓直接处置。 现在又说不处置李孝忠，会影响军心，影响对金国的作战。 赵佶当皇帝时，姚古屁都不敢放一个，潜身缩首如丧家之犬。现在赵桓登基的时间不长，年纪也不大，姚古自恃有功，自恃身份，就有些飘了。 没尝到铁拳的滋味！ 欠揍！ 赵桓神情微冷，冷声道：“朕给够了兵饷，管够了吃食，将士吃饱喝足，为什么会军心动荡？莫非姚卿要叛变，影响朕对金作战。” 咝！ 姚古倒吸了口凉气。 没来由的，姚古对赵桓生出一丝埋怨。 他被李孝忠提剑挟持，皇帝怎么能不替他做主呢？ 姚家坐镇边境多年，父辈立下赫赫战功，他也立下不少的功劳。身为大宋的老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怎么能不体谅呢？ 陛下不公啊！ 姚古心中腹诽，嘴上道：“臣忠于大宋之心，天地可鉴，绝不会叛变。” 赵桓语气稍稍缓和，继续道：“朕是相信姚卿，只是，要让人说话。人家说几句话，死不了人。你是对的，朕会替你做主。李孝忠是对的，朕也不允许他遭到构陷。” 姚古道：“臣领命！” 赵桓的目光又落在李孝忠的身上，问道：“孝忠，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孝忠摇头道：“陛下，臣从来没有以下犯上。” “放屁！” 姚古急得大怒道：“你提剑对我动手，让士兵拿刀挟持我，难道不是以下犯上？” 李孝忠回答道：“你姚古是镇守地方的将军，而我隶属于殿前司禁军。从始至终，我都是直属陛下的军队，和你没有半点隶属关系，何来以下犯上呢？” 姚古咬牙道：“攻打金人营地，是我负责指挥。” 李孝忠点了点头，回答道：“你负责指挥，却导致军队崩溃，更要临阵脱逃，我岂能不插手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桓道：“陛下，当时金国大营外，双方鏖战许久，迟迟拿不下完颜杲的大营。” “姚古面临危机，不敢亲自上阵厮杀，反而要撤退，打算临阵脱逃。” “更可恨的是，他打算撤退时，竟然询问我的意见，问我觉得怎么样？” “如果我同意大败，一旦大败，就是我来背锅。” “此等老贼，我不掌控军队，难道任由军队一步步陷入深渊吗？” 李孝忠掷地有声道：“就算再来一次，臣也无悔，因为臣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鉴。能为大宋取胜，为陛下效忠，臣纵然是赴死，也在所不惜。” 一句话，尽显赤诚！ 姚古却是神色不屑，冷笑道：“李孝忠，别把自己美化得这么好。” “你挟持了我后，带兵杀进战场，遭到完颜杲调来的铁浮屠和拐子马猛攻，攻势受阻，局势反而僵持。” “如果不是杨再兴的军队杀到，你已经败了。” 姚古嘲讽道：“没有杨再兴，你会导致军队的大败。” 李孝忠说道：“姚古，你这话是打自己的脸。” 姚古说道：“狡辩！” 李孝忠说道：“我带着最后的精锐杀入，而完颜杲立刻派出两千铁浮屠和两千拐子马。” “由此可见，完颜杲始终留有余地。” “在双方已经混战许久，迟迟没有拿下金军，且双方投入几乎全部兵力的前提下。你要贸然撤退，军队一定会崩溃。” “在金国铁浮屠和拐子马掩杀下，大军会彻底溃败。” 李孝忠沉声道：“姚古，你也是带兵的人。难道不知道军心不稳的情况下撤退，遭到掩杀会演变成大崩溃的局面吗？” 姚古脸上的神情，顿时一愣。 疏忽了！ 可是姚古的脸皮厚，强硬道：“谁说撤退就一定会落败？我撤退不是退走，是以守为攻。” 李孝忠冷笑道：“你已经撤退，军心崩溃，还怎么防守？” “姚古，你当时是怕了，是怂了，想撤退保全自己。反正，死的不是你，而是军中士兵。而我李孝忠，不顾生死，带着仅剩下的士兵杀上去，打退了金国的攻势，稳住了局面。” “你刚才说陷入僵局，说得对，我至少打成了僵局，不断的消耗金军。” “金人强，我更强！” 李孝忠说道：“金人敢拼命，难道我李孝忠不敢拼命吗？我也敢赴死一战。” 掷地有声的话，回荡在营帐中。 赵桓赞许道：“说得好！” 和金人交战，就要有敢亮剑拼命的斗志和胆魄。遇到一点不顺就怂了，那是废物。 这样的人，难承重任。 李孝忠得了赵桓的赞许，大为振奋，继续道：“姚古，你身为军中的老将，对陛下，不敢赴死效忠。” “对你的父亲姚兕，不能践行亡父的遗志，是为不孝。” “对军中的将士，只管自己撤退不顾士兵的死活，是不仁不义。” “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如今还恶人先告状，要倒打一耙。我李孝忠，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森森话语句句如刀，刺入姚古的心中。 不忠！ 不孝！ 不仁不义！ 姚古想到自己背上这样的骂名，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愤神情，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第251章 秦桧为君分忧 姚古被骂得气血翻腾，鲜血都到了嘴中，还是硬生生的咽下去，只有嘴角溢出一丝的鲜血。 他擦了擦嘴角，捂着胸口，红了双眼，盯着李孝忠的眼中满是杀意和愤怒。 李孝忠，该死啊！ 姚古心中咒骂着，却转而看向赵桓，凄厉喊道：“陛下，陛下啊！” “老臣一腔赤诚，一片忠心，为国征战几十年，却被李孝忠随意诬陷，肆意辱骂，老臣不服气。” “不处置李孝忠，姚家上下不服，姚家军不服，十数万将士不服。” 姚古说道：“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赵桓眼中掠过一丝冷色。 姚家军？ 大宋没有某一家的军队，都是赵家的军队。朕许你是姚家军，你才是姚家军。 只是，赵桓依旧没表态。 李孝忠趁热打铁，再度道：“就你姚古这样的老贼，还好意思请陛下做主？” “但凡在最危险的时候，你敢豁命一战，也不至于如此。你敢拼死，我李孝忠喊你一声姚爷爷也没问题。” 李孝忠斜眼睥睨，质问道：“可是，你敢吗？” 姚古气得身体直哆嗦，求助道：“陛下，您看他依旧如此嚣张跋扈？” 赵桓嘴角噙着笑容。 原以为，李孝忠不善言辞，需要他出面撑腰。现在他还没表态，姚古已经气得吐血。 李孝忠，很不错！ 赵桓抬手下压，争斗的两人都不再说话，赵桓继续道：“你们两人的争执，朕明白了。” “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既如此，就公开讨论。” “朕把随行参战的文官武将，都喊来议论一番，听听所有人的意见。尤其宗泽跟着朕一起，他是政事堂宰相，能代表政事堂。” 姚古也想了想。 不管怎么说，李孝忠先拿剑胁迫他，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再说李孝忠籍籍无名，一个无名小辈而已。 所有人讨论的时候，不得考虑下人情世故吗？不得给姚家军一个脸面吗？不得给他一点面子吗？ 李孝忠，必定完败！ 姚古神情愈发自信，笑着道：“陛下说得对，理不辩不明，就是要辩论一番，让所有人知道情况。” 李孝忠道：“陛下，臣不惧！” 赵桓说道：“既如此，就公开讨论，看所有人的态度。” 当即，赵桓看向周瑾道：“安排人通知宗泽、秦桧，以及种师中、韩世忠、杨再兴和牛皋来中军大帐议事，其他的事情暂且撂下。” 周瑾安排人去通知。 不一会儿，宗泽和种师中、韩世忠等人联袂来了 所有人进入营帐，看到跪着的姚古，和站在一旁的李孝忠，虽然不明白情况，却也齐齐向赵桓行礼。 宗泽主动道：“陛下召见，有什么事吗？” 赵桓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就说了姚古请求主持公道的事情。 旋即，又说前线的战况，说姚古指挥不利，要撤退时遭到李孝忠持剑胁迫，最后李孝忠上阵杀敌的情况。 其中李孝忠描述的细节，包括李孝忠说姚古要撤退以守为攻，姚古问李孝忠的意见，最后姚古嘲讽李孝忠的话，全部都说了。 赵桓阐述了全部的情况，沉声道：“他们各自有陈述，你们来说一说李孝忠当时的选择是对是错，是否应该处置李孝忠？亦或者，该治姚古的罪。” 姚古眉头微皱。 皇帝看似公平公正的阐述，实则带着一些偏向，似乎更认可李孝忠。 只是，姚古也没办法。 姚古依旧相信，所有人会支持他，会给姚家军面子的。 人群中，一众人思考着，暂时没有人立刻表态，因为在思考皇帝这么安排的用意。 涉及李孝忠和姚古的事儿，皇帝可以决断，却把人喊来讨论，摆明了要处置一人，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处置一人，避免有人诟病。 如果皇帝和稀泥，就不会如此。 秦桧跟着赵桓来参战，一直给赵桓处理杂务，没能发挥什么作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姚古，以及理直气壮的李孝忠，瞬间有了判断。 秦桧一步踏出，高声道：“陛下，臣认为姚古当斩！” 此话一出，众人惊讶。 秦桧的建议太决绝，更是不留丝毫余地。 姚古无比愤怒，咆哮道：“我姚古忠于陛下，忠于大宋，你是谁？敢如此大放厥词。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赵桓眼中掠过笑意，问道：“秦卿为什么说，姚古当斩呢？” 秦桧发现赵桓的神态没有一丝动怒，顿时精神振奋。 赌对了！ 陛下就是对姚古不满意。 陛下对姚古不满意，就是姚古该死，他自当为陛下分忧。 秦桧看也不看姚古，说道：“臣不熟悉军务，也不懂带兵打仗，只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打仗是武将的本分，打胜仗更是武将的天职。” “朝廷节衣缩食，减少开支供应军中的将士，让将士吃饱穿暖，能养家糊口。给他们这么多的待遇，是为了打胜仗的。” “上了战场，就必须打胜仗。” “不管用什么代价，不管死多少人，就算姚古也死在前线，也必须打下去。你就算打不赢，也要撕下一块金国的肉，让金国人惧怕。” 秦桧沉声道：“这才是武将，要不计一切的代价取胜。因为战场胜负，决定着大宋的未来。” 赵桓点头道：“秦卿一番话，有理。” 秦桧大受振奋，继续道：“陛下，姚古带着军队攻打完颜杲，迟迟无法取得胜利，这也没什么，因为完颜杲不弱。” “可是，他遇到困难就退缩，这就不行了。” “武将上了战场，就必须守土为民，死也不能后退。如今他要撤退，不仅没有受到处置，反而还叫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今天不处置姚古，自姚古之后，前线打仗的将士都不用拼了。遇到战事走个过场，打不赢就撤退。” “反正，不会被处置。” 秦桧杀气腾腾道：“这样恶劣的风气，决不允许。今日，当斩姚古，明正典刑，以正军法，以安军心。” 嘶！ 姚古倒吸了口凉气。 他心中有些慌了，本能的说道：“陛下，老臣没有那样的心思，也绝不是打不赢就撤退，是要以守为攻。老臣兢兢业业付出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陛下明鉴。” 秦桧冷声道：“陛下，姚古倚老卖老，妄图胁迫陛下，更是其心可诛。臣建议，立斩姚古以正军法。” 第252章 被卖了，还帮皇帝数钱! 姚古在军中的资历老，家世也显赫，曾经立下许多的功劳。可是这一切，在秦桧的面前都没用。 姚古一张嘴，越描越黑。 秦桧一张嘴，让他无言以对，距离鬼门关越来越近。 不能和秦桧辩论了。 姚古打算求助其他的人。瞬间看向种师中，双方好歹一起抵御金人，也算是战场上的同僚，毕竟都在太原府打过仗。 姚古急忙道：“老种，你来说，说这一战的情况？” 种师中的性格，没种师道好。 种师道是种家的掌舵人，是大哥，要顾全大局，遇到不公也会隐忍，也不会处处得罪人。 种师中直接些，喜欢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昔日，完颜宗望第一次杀到东京城，种师道带着种家军抵达东京抵御金人。 当时种师道威望高，堪称军方第一人。 姚古的儿子姚平忠，嫉妒种师道的影响力，不顾朝廷的大局，擅自带兵突袭金人的营地，想抢夺功劳，压种家一头。 没想到，姚平忠损兵折将，被金人打得抱头鼠窜，最后姚平忠直接逃了，跑去深山里面躲着。 对自私自利的姚家，种师中没什么好印象。 一切，按规矩办事。 种师中倒也没有落井下石，客观说道：“陛下，关于姚古和完颜杲的交战，臣只说自己的一个判断。” “两军混战时，双方的士兵杀红了眼，且呈胶着状态的情况下，都算是强弩之末。” “其中一方突然撤退，绷紧的军心会立刻垮掉，另一方会军心大振，立刻掩杀。” “一旦遭到掩杀，撤退的一方会变成大溃败。” 种师中再次道：“陛下，臣只作分析，不做评判，因为臣也不懂他们的争执。” 说不表态，却表态了。 姚古的脸色瞬间垮下来，愤怒道：“种师中，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竟然如此的害我。” 种师中说道：“姚大人，我说了只做客观的分析。” 姚古无奈，又朝宗泽投去眼神。 宗泽是随军的文官之首，要顾全大局，肯定会考虑边境姚家的情况，不可能背刺他。 宗泽捋着胡须，不疾不徐道：“陛下，种师中当世名将，和金人数次交战，熟悉金人的情况。他的判断，老臣认可。” 姚古一颗心沉了下去。 宗泽的表态，就代表了政事堂，使得姚古的处境异常艰难。 “陛下，臣杨再兴有本奏。” 杨再兴也立刻站出来。 当初他投军，是李孝忠举荐，拉着他直接入宫见陛下，才有他的现在。 做人，不能忘本。 赵桓微微点头，问道：“再兴有什么要说的？” 杨再兴回答道：“陛下，在座的所有人中，臣亲自参加了攻打完颜杲的战事。” ‘对这件事，臣应该有最深刻最清晰的判断。” “臣谨记着陛下的教诲，如果姚大人主持的战事顺利，就不会介入。所以带兵抵达，没有立刻参战，而是在外围观察。” “姚大人主持战事时，混战许久都没能击溃金军。” “不仅如此，在金国顽强的抵抗下，我们反而是弱势的一方，局面应该很棘手。” 杨再兴看向李孝忠，问道：“李都虞侯，你出战之前是这个情况吧？” 李孝忠道：“没错！” 杨再兴又看向姚古，问道：“姚大人，没错吧？” 姚古沉声道：“没错！” 杨再兴继续道：“我不知道姚大人和李都虞侯的冲突，却发现没过多久，宋军忽然变了风格，有一支大军打着大旗杀入战场，直扑营地。” “这支军队，是李都虞侯率领的。” “李都虞侯进攻后，完颜杲调动仅剩下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我又观察了一阵，见始终分不出胜负，才果断杀出，参战后和李都虞侯联合摧毁金军的营地。” 杨再兴说道：“在完颜杲留有底牌的情况下，大军一旦撤退，肯定会彻底溃败。” 韩世忠道：“陛下，臣附议。” 牛皋道：“俺也一样。” 所有人纷纷表态，都站在李孝忠一方。 姚古的神情彻底垮了，更是惊慌起来，因为局面大变，已经要置他于死地。 原本，姚古想着人情世故，想着姚家的威望，想着他立功多年，肯定是他占上风。 现在，人情世故不顶用。 姚古惊慌失措下，没了置李孝忠于死地的想法，叩头道：“陛下，老臣莽撞撤退，险些误了军机，请陛下降罪。” 赵桓问道：“这是认错了？” 姚古说道：“臣知错！” 赵桓神情柔和，缓缓道：“你虽然险些误了军机，却是一腔忠心。这么多年来，你也为大宋付出许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岂能怪罪你呢？” 姚古心头大喜。 果然，他身为姚家军的掌门人，陛下不会怪罪的，他也是简在帝心。 李孝忠拿什么和他斗？ 姚古高声道：“谢陛下隆恩！” 赵桓说道：“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你再继续领兵已经不合适。否则，朕无法向朝廷百官交代。姚卿，你到枢密院任职。” 说着话时，赵桓看向一众人，询问道：“姚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担任枢密副使，你们意下如何？” 秦桧跳出来道：“陛下，臣反对！” 赵桓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皱着眉头道：“秦卿，你为什么反对？” 秦桧对皇帝的心态，早已经心领神会，高声道：“陛下，姚古险些葬送数万大军，没有处死他，已经是陛下仁义。” “如今，还让他当枢密副使，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临阵脱逃也没事儿的，败了可以回朝享受高官厚禄？” “此例，不可开！” “此风，不可涨！” 秦桧眼神锐利，高声道：“如若陛下一意孤行，臣只能撞死在营帐中。” 其他人都没表态，一个个就看着。 赵桓沉默好一会儿，沉声道：“姚古担任枢密都承旨，领支马房，负责内外马政。秦卿，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秦桧道：“陛下圣明！” 说着话时，秦桧瞪了姚古一眼，说道：“姚古，便宜你了。” 姚古心中大恨！ 枢密都承旨是五品官，等于他是被贬官，还被剥夺了姚家军的军权，已经彻底闲置。 姚古恨不得杀了秦桧。 陛下是器重他的，是照顾他的，都是秦桧这个奸臣！ 奸臣害我！ 姚古心头骂了秦桧的历代祖宗，对赵桓却感恩戴德，高高的撅着屁股，叩头感谢道：“臣姚古，谢陛下隆恩。” 第253章 帝王之术，制衡和驭人! 赵桓看着感激他的姚古，嘱咐道：“姚卿是将门世家，在战场能立功，在后方也不会弱。朕希望你在支马房，能管好马政，为大宋养出更多的战马。” “臣领旨！” 姚古恭恭敬敬的回答。 此刻的姚古，没了跋扈之气，只剩下对秦桧的恨。有秦桧带头针对，其他人才一窝蜂针对他。 都是秦桧！ 赵桓处置了姚古，目光又落在李孝忠的身上。 这厮是骄兵悍将！ 这样的悍勇之气要保护，因为是对朝廷的一腔赤诚。可保护的同时，也要敲打，不能让李孝忠尾巴翘上天。 恩威并施，才是皇帝的御下之道。 皇帝傻白甜没主见，什么都听臣子的，拿捏不住人，死后虽然能得‘仁宗’的庙号，却不是赵桓愿意的。 皇帝是什么？ 是言出法随，是乾纲独断。 你一个家天下的皇帝，连大权都掌握不了，算什么皇帝？后世某些人，吹捧空气都充斥着自由的大漂亮国华盛顿，说他毫无私心，不想当皇帝，主动退下来。 是他不想当皇帝吗？ 不是，是华盛顿太废物，没有掌控的能力！ 驾驭臣子，掌控臣子，是皇帝的基本功。 赵桓沉声道：“姚古的事情已经处理了，回到李孝忠的事情。李孝忠胁迫姚古，该如何处置？” 姚古眼中放光，朝秦桧看去。 秦桧这条疯狗喜欢咬人，陛下抛出话题，秦桧该咬李孝忠了吧？ 在姚古的目光下，秦桧却一动不动。甚至，秦桧还看了姚古一眼，两人目光碰触，秦桧投来一个看二傻子的眼神，气得姚古心头恨恨。 秦桧没有表态。 宗泽主动道：“陛下，李都虞侯有错，却顶住了完颜杲的攻势，更是反击取胜。依老臣看，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种师中微笑道：“宗相公的提议，臣认为合适。” 牛皋道：“俺也一样。” 杨再兴和李孝忠的关系好，表态道：“李都虞侯击溃完颜杲数万大军，斩杀许多的金国悍将，也可以赏赐一二。” 一个个对李孝忠是轻拿轻放，没有穷追猛打。 这让姚古嫉妒得眼红。 凭什么他被剥夺军权，被调入枢密院成了马倌儿，李孝忠却什么都没有处置？ 姚古心中恨，却不敢表态，只能祈祷赵桓，一定要狠狠的处置李孝忠。 赵桓神情威严，沉声道：“李孝忠立功归立功，该有的嘉奖自然会有。可是胁迫军中同僚，也要处置才行。拉下去，杖责三十军棍。” 士兵进入，请李孝忠出去。 不一会儿，营帐外传来了啪啪的声音，唯独李孝忠却一声不吭。 姚古心中舒坦了。 不管如何，李孝忠挨了打，挨了教训。 宗泽心中却是感慨，皇帝对李孝忠是真器重，是真的往名将的方向培养，否则怎么会打李孝忠？ 打，是为了保护！ 真要处置，就不是杖责三十。 其他众人各有所思，都想着李孝忠胁迫了姚古，却只挨了三十军棍，显然是简在帝心。 赵桓安排了事情，让众人继续去处理军务。 战事结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安排。受伤士兵的安抚和治疗，士兵立功的审核、登记造册，战死士兵的统计等等。 赵桓带着周瑾，去慰问伤兵。 鼓励伤势轻的将士，要打起精神养好伤，再上战场杀敌立功；安抚伤势稍重的士兵，能做事的都会安排事情做。 实在伤势太重，只能回家的士兵，朝廷都会有诸多的安置，确保伤兵的生活无忧。 光是忙这些，就忙到了晚上。 赵桓吃过饭后，看向周瑾道：“李孝忠挨了三十军棍，情况怎么样了？” 周瑾说道：“陛下，李孝忠在营帐中养伤，行动有些不便。” 赵桓点了点头，吩咐道：“取一瓶金疮药，随朕去看看。” 周瑾拿了金疮药，跟着赵桓走出中军大帐，一路来到了李孝忠的营帐中。 李孝忠屁股开花，趴在床榻上，神情有些郁郁。 一见赵桓来了，眼中也有些喜色，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赵桓摁在了床上，道：“你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李孝忠道：“谢陛下。” 赵桓坐在一旁，问道：“朕打了你三十军棍，心中不服？” 李孝忠有刹那的迟疑，才开口道：“没有！” 赵桓哼声道：“狗东西，就你肚子里面的那点墨水，能藏得住心事儿，你是口服心不服。” 李孝忠一副委屈模样，说道：“陛下，姚古畏战胆怯，还要临阵脱逃。不杀他，已经是陛下开恩。臣打了胜仗，却挨三十军棍，臣就是不服气。” 赵桓呵斥道：“你真是猪脑子！” “秦桧没有弹劾你，因为他是朕的人。秦桧给姚古扣的帽子，姚古撑不住。如果其他的言官，把姚古给你扣的帽子，扣在你身上呢？” “御史台的言官，整天睁大眼睛到处挑毛病。你擅自胁迫军中的大将，更让士兵用刀胁迫，言官弹劾，你扛得住吗？” “武将跋扈，一直是文官最忌惮的，也是国朝最忌惮的。文官们要借助你的事儿树立典型，打压武将，你撑得住？” “说你没脑子，你还踹上了。” 赵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呵斥道：“你要控制姚古，可以让士兵捆了他，也比动刀动剑好，动刀剑的性质太恶劣。” “朕今天处置了你，就给事情定性，有人弹劾朕也有说辞，不会让事情扩大。不处置你，人家就随时能用这事儿弹劾。” 嘶！ 李孝忠倒吸了口凉气。 想想，昔日的武将狄青当了枢密使，被各种子虚乌有的弹劾。他跋扈的消息传出，或者是姚古故意去散播消息，文官们肯定像苍蝇般冲上来。 李孝忠心中也有些怕了，心悦诚服道：“陛下，臣知错了。” 赵桓点头道：“你是要做大宋名将的人，一定要戒骄戒躁。今天的惩罚，是给你长一长教训。” “不过这一次，你的确悍勇无比，硬生生挡住完颜杲，再逆转局面取胜。” “你立下大功，朕把姚家军交给你，所有的精锐编入殿前司，由你执掌。” 李孝忠双眼放光，呼吸都急促起来，心中对赵桓，更是生出无尽的感动和感激。 陛下待他，恩重如天啊！ 李孝忠激动下，不顾屁股上的伤，硬生生的跪下，死心塌地道：“臣李孝忠，定不负陛下的厚望，誓死为陛下开疆拓土。” 第254章 大胜利!大转折! 赵桓欣赏李孝忠的志气。 大宋的将领，就应该有开疆拓土的斗志和气魄。连开疆拓土的这点胆子都没有，算什么猛将？ 那和咸鱼差不多！ 当大宋的武将不再畏畏缩缩，不再怕这怕那，都想着开疆拓土，那才是真正的骁将。 当天下的读书人，都有了投笔从戎，男儿何不带吴钩的斗志，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龟缩防守，闭关锁国，不是盛世。 敞开大门，开拓进取，才是盛世。 赵桓也知道李孝忠奔波劳累，又挨了打很疲惫，吩咐道：“好好休息，早些恢复，才能再上战场。” 李孝忠道：“臣知道了。” 赵桓从周瑾的手中接过金疮药，递过去道：“这是金疮药，让亲兵给你敷药，能快些恢复。” “谢陛下！” 李孝忠憨笑道：“您放心，我屁股上的伤不重，就是表面伤，没伤到筋骨，三五天就能完全恢复。动手的士兵，留了力的。” 赵桓拍了拍李孝忠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李孝忠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眼神激动，更是有着无尽的崇敬。 很多年以后，李孝忠都还记得，陛下对他的殷切希望，以及他挨了打，陛下亲自来给他送药的场景。 赵桓回到中军大帐，却没有休息，反而在等着清点的结果。 已经是凌晨，夜色深沉。 许多的士兵，早已经睡下，毕竟疲惫了一天。 宗泽汇总了全部的情况，来到营帐觐见，行礼道：“陛下，所有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整体而言，陛下留在大营的交战最轻松，俘虏一万五千余，斩杀九千余人。” “种师中和韩世忠在粮道方面，斩杀两万三千余，俘虏三千余。” “李孝忠和姚古在金人大营，斩杀两万两千余，俘虏五千余金兵。” “之所以俘虏比较少，是两处战场的厮杀很惨烈，加上金人撤退时，周边的地势开阔平坦，金人能迅速的逃窜，我们追了也不好追。” “这一战，总体斩杀五万四千余人，俘虏两万三千余。” “如此大胜，堪称前所未有。” 宗泽说道：“这样的胜利，堪称国朝之最，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此战结束后，金人的有生力量被彻底打掉，就算还有精兵，也绝对没了之前的攻势。没有个两三年，绝对无法缓过来。” 赵桓也是心中激动，表态道：“的确是大胜利，也是大转折。此战之后，才真正拉开了我们反攻的序幕。自此之后，寇可往，我亦可往。” 激动过后，赵桓的神情又渐渐凝重。 沉默好一会儿，赵桓问道：“我们的伤亡，不少吧？” 宗泽的神情也转为凝重，回答道：“我们的伤亡，由陛下主持的营地大战，因为提前埋下火药，借助火药爆炸埋伏，打了金人一个措手不及，没有什么消耗，战死一千二百余人。” “李孝忠负责的大营，战死一万六千三余，全是硬拼战死的。” “种师中负责的粮道，也战死一万五千四百余人，都是在消耗战中战死。” “我们的伤亡，多达三万三千人。” 宗泽郑重道：“此战的伤亡堪称巨大，可是交战中的一个个将士，都是死战不退，英勇杀敌，最终取得了胜利。” 赵桓的神情更是凝重。 三万三千余人的战死，还借助了信息差，借助了灭金雷，才取得这样的胜利。 殊为不易！ 赵桓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此战，很不容易！” 宗泽点了点头，回答道：“这一战能取胜，的确不容易，却也打开了局面，可以北上夺回燕云十六州。” 赵桓思考一会儿，吩咐道：“宗相公，燕云十六州要夺回。当下，也有很多的事要先安排。你记一下，朕做如下部署。” 宗泽道：“请陛下示下。” 赵桓吩咐道：“第一，在附近选择一处地势合适的高山，把所有战死士兵安葬在山上，建立一处烈士陵园，安葬士兵，以便于祭奠。” “陵园中，要安排人看守，每年清明寒食，以及年关之际，要有人祭祀打扫。” “铭记英雄，崇尚英雄，才对得起他们。” 赵桓说道：“这些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不应该被忘记。” 宗泽郑重道：“臣明白！” 滑州一战，皇帝就是这么安排的，如今是效仿之前的。 赵桓继续道：“第二，这一次的鏖战很不容易，立下功劳的将士都要嘉奖，立刻兑现。” “大军的嘉奖兑现后，尤其杀敌最多的三个将士，把他们单独选出来。” “朕，要单独授予嘉奖。” 赵桓说道：“朕要让军中的将士知道，朝廷不会埋没有功之人。” 宗泽回答道：“臣记下了。” 赵桓最后说道：“第三，这一次战死的士兵中，杀敌的情况肯定有一个统计。” “除了正常的抚恤安置，再额外嘉奖前五十人，有子嗣的荫一子入禁军，没有子嗣的可以让家人顶替，全凭自愿。” “立功前十的战死士兵，封其母为诰命夫人，位列九等孺人。如果母亲不在，安排其妻顶替。” 赵桓吩咐道：“总之，要恩泽为国付出的英雄。” 宗泽是文官宰相，可他很明白武将的不容易，明白武人的艰辛。 皇帝的安排极好！ 宗泽双手合拢，向赵桓行了一个大礼道：“陛下圣明，臣立刻去安排。” 赵桓点头道：“抓紧时间安排，等战死的士兵下葬祭奠，朕就立刻颁奖，稍作休整就北上继续进攻。” 宗泽点头道：“陛下，立功前三的将士怎么嘉奖呢？” 赵桓说道：“调入朕的内殿直任职。” 所有的精锐，先调入内殿直，成为他身边的人，再慢慢外放历练，成为他麾下的骁将。 所有武将，必须是嫡系。 宗泽点头道：“臣明白了，立刻去安排。” 赵桓道：“已经夜深了，您老的年纪也不小，也要注意身体。另外，虞允文跟在你的身边，让他多跑腿。” 虞允文立刻表态道：“宗相公尽管安排。” 作为赵桓身边的人，虞允文一直随侍左右，俨然是赵桓身边的心腹。 宗泽知道赵桓对虞允文的器重，点头道：“臣遵命！” 他向赵桓行了一礼，才起身告退。 虞允文也跟着离开。 第255章 猛将杨沂中 夜幕下的军营，从嘈杂喧嚣变得静悄悄，军中将士都已经休息。 杨沂中带着一百士兵正在巡夜。 杨沂中今年二十六岁，将门世家出身，生得魁梧彪悍，力大无穷，自幼熟读经典，颇有读书的天赋。 杨沂中受家风影响，不愿意走文官的路，反而认为大丈夫当以武功取富贵，所以转而学习兵法韬略。 杨沂中的父亲名叫杨震，弓马绝伦，作战勇猛。 杨沂中的祖父名叫杨宗闵，担任永兴军路都总管，协助陕西经略使唐重镇守关中。 历史上，金人南下入侵，杨宗闵和杨震都战死疆场，为国殉节。 因为赵桓穿越的缘故，太原战事逆转，关中没有丢失，河北也没有丢，杨沂中的祖父和父亲都还好好的。 如今，都在地方。 杨沂中出身将门，却没有在祖父麾下历练，反而自己去投军征战。 早年的太原府一战，杨沂中隶属种师中的麾下，立下了功劳。如今，又跟着种师中参加粮道的战事，又立下大功。 杨沂中目前担任秉义郎，是武官五十三阶的第四十六阶官职。 这仍是底层军官。 可是，杨沂中却很得意，因为这是他靠自己，一步步升迁起来的。 祖父曾经有打算，让他先在自家军中历练，再去折家军下面磨砺，毕竟杨家和折家有姻亲关系。 杨家的人在折家历练，折家的子弟在杨家历练，对外能说得过去。 杨沂中却不愿意。 他想凭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 事到如今，他一步步的往上，走得踏实，对未来也充满期待。 杨沂中被种师中安排巡夜，也乐在其中。他穿着甲胄巡夜，一百士兵跟着，巡视自己的范围。 巡视一圈，暂且休息时，杨沂中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向跟随的士兵，吩咐道：“咱们还有一个时辰换值，都打起精神，不能出任何纰漏。等巡夜结束，我请客去伙房吃点。我和伙房的兄弟，打了招呼也给了钱。” 一众将士，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杨沂中大气。 杨沂中笑容从容，始终记得祖父和父亲的话。对下面的士兵既要宽容，又要讲军纪，要宽而有纪，才能让将士效力。 你处处苛待军中的士兵，不给好处，一味地打骂，谁愿意替你效力？ 想让马儿跑，得让马儿吃草。 一个名叫陈狗儿的士兵，眼中有着羡慕，说道：“杨头，我听说咱们军中，选了三个立功最多的人，会单独接受陛下的嘉奖。您在这一战杀敌无数，肯定是其中之一，您要飞黄腾达了。” 陈狗儿的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杨沂中神色谦虚，摇头道：“上面的确说按照统计的战功排列，前三会得到陛下亲自嘉奖。可是，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杀敌多，军中有杀敌更多的人，不止我一人立功多。” 陈狗儿神色笃定，说道：“杨头入选，绝对没问题的。” “杨头，苟富贵，勿相忘啊！” “杨头富贵了，可不要撇下咱们，我们都是你麾下的兵。” 一个个不断的吹捧着。 杨沂中也愈发的期待，因为在种师中的这路兵马中，他杀敌最多，足足杀了一百二十余人，料想应该会有嘉奖。 更能见到陛下。 祖父没见到过陛下！ 父亲也没见到过陛下！ 他先见到陛下，回家肯定光宗耀祖，至少见陛下的事情，也值得单开一页族谱。 杨沂中越想越激动，只是他脸上没有半点显露，依旧神态谦虚，和一众士兵聊着天。转眼休息完，杨沂中带人继续巡逻，换了值后才去休息。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 大军调动起来，在附近选了一处高地，所有士兵参与挖坟埋葬战死的士兵，并且立下木制的墓碑，写下战死士兵的名字。 士兵全部下葬，赵桓亲自祭奠所有死去的士兵。 一切忙完，大军才返回营地。 除了受伤的伤兵，以及后勤辅兵外，其他的正规军全部在宽阔的军营校场列阵。 杨沂中也跟着站队。 只是，他刚带着士兵列阵，就有一名士兵来喊道：“杨沂中，来最前方站位。等陛下通知你上台时，你跟着去就是。” “遵命！” 杨沂中心头激动，跟着士兵来到了最前面。 除了杨沂中，还有两个魁梧的人，足足有三个人。 杨沂中站在最前方，心中生出浓浓的期待。在他的等待中，不一会儿，赵桓来到搭建的台上，看着列阵的近十万将士。 有的士兵距离远，不过也不影响，因为地势开阔，喊话的声音传得远。 赵桓目光扫过列阵的军队，提起一口气，高声说道：“此次和金人交战，我们斩杀五万四千余金兵，俘虏两万多金兵。” “这一战，打崩了金国的军队，攻破了他们的防线。” “曾经，金人少数的骑兵南下，许多人就闻金色变，怕金人怕到了骨子里，恨不得立刻割地求和。” “如今，我们主动北上，正面击溃金人的大军，取得了切切实实的大胜。” “这一战证明了，我们能打胜仗，金人不过如此。” “这一切的胜利，都来自于你们及战死士兵的浴血奋战。是你们不顾生死的拼命，让大宋获得了荣耀，打出了尊严。” 赵桓高声道：“凡是参战的人，不论立功的大小，你们都是我大宋的骄傲，都是我大宋的英雄。” 军营中，一片欢呼声。 一个个士兵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因为皇帝肯定了他们的付出，还说他们是英雄。 赵桓任由士兵议论了好一会儿，才抬手下压。 片刻后，所有人都安静。 赵桓继续道：“凡是参战的将士，都有嘉奖。其中立功的将士，更有奖赏。尤其立下大功的人，朕还要单独嘉奖。” “朕今天，选了三个杀敌最多的人。” “他们分别是，杨沂中、呼延通和李显忠。” 赵桓目光看向早已经就位的杨沂中、呼延通和李显忠，吩咐道：“你们，且上前来。” 第256章 大丰收! 杨沂中听到皇帝喊名字，心中激动，连忙往前走。因为事先就有心理准备，此刻虽然满心激荡，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李显忠年近二十，年纪不大。 此时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一颗心怦怦直跳。第一步迈出的瞬间，双腿都隐隐有些发软的感觉，觉得有些不真实。 相比杨沂中和李显忠，呼延通是真正的普通人。 呼延通的祖上曾辉煌过，可到他这一代，家境早已经衰败，连普通豪绅大族都比不，全靠自己在战场上拼命。 杨沂中是将门世家，祖父和父亲都做官，且官职不低。李显忠不是将门世家，可他的父亲也在做官。 唯有呼延通父辈是白身。 从一介布衣往上爬，没有任何的托举，每一步都会非常艰难，因为每一步都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去拼。 呼延通激动下，一时间走路都不正常了，双臂齐齐摆动，很是怪异。 三人来到台上，各自站立。 赵桓的目光扫过三人，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惊喜。 今天一大清早，宗泽就送来单独嘉奖的名单。赵桓看了后，发现上报的都是虎将，都是能打胜中，且能悍勇杀敌的。 把这些人，培养成嫡系。 有了一个个嫡系将领去控制军队，对军队的掌控才能更强。 赵桓摆手指着杨沂中，高声道：“此人名叫杨沂中，在这次的交战中，斩杀一百二十四个金兵，创下杀敌之最，是斩杀最多的人。” 杨沂中瞬间挺起胸膛，很是骄傲。 杀敌第一！ 这是无上的荣耀。 赵桓又指着呼延通，继续道：“此人名叫呼延通，杀敌一百一十九人，位列第二。” 呼延通也打起精神抬头挺胸，脸上有着无尽的荣光。 只觉得，这是这辈子最荣耀的一天。 赵桓最后指着李显忠，开口道：“此人名叫李显忠，不满二十，却杀敌一百零三人，位列第三。” 李显忠呼吸急促，尽力让自己不要失态，心中却想了很多。 他立功了！ 他见到了陛下！ 消息传回家中，恐怕父亲也会因此而欢喜自豪吧？可惜母亲死的早，如果母亲能听到他立功的消息，必然会更欢喜的。 赵桓介绍了杨沂中、呼延通和李显忠的情况，任由士兵议论一番。 等台下都安静，赵桓才又继续道：“朕说过，要单独封赏三人。如今，朕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封赏。” “杨沂中接旨！” 浑厚的声音传出，杨沂中立刻站出来，抱拳道：“臣杨沂中，接旨！” 赵桓点头道：“你杀敌最多，功居首位。如今，朕命你为内殿直都虞侯，入内殿直任职。除此外，封你的母亲为九等孺人诰命。” 杨沂中激动无比，一脸的感激，高声道：“臣杨沂中，谢陛下隆恩。” 入内殿直，成了陛下身边的心腹。 杨沂中也听过许多的消息，杨再兴和李孝忠，包括在外的岳飞，最早都是在皇帝身边。 这是他的机会！ 关键是母亲得了诰命，即便是最低等的诰命，也是普通人求之不得的诰命。要知道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没有为妻子挣到诰命。 如今，他办到了。 这就是荣耀。 军中的士兵听到封赏，也是瞬间激动，无数人兴奋不已，更后悔没有更加的浴血拼杀。 去内殿直做官，是一步登天。 母亲能得到诰命，想一想，朝廷的旨意颁布下去，地方官去报喜送诰命服饰等，敲敲打打的会很欢庆，有无上的荣光！ 无数士兵也有了盼头。 当兵的肯杀人立功，就有封妻荫子的机会，让无数人眼红。 赵桓注意到了躁动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是故意为之！ 就是要挑起奋战的情绪。 不一会儿，所有士兵安静下来，赵桓看着呼延通，继续道：“呼延通不计生死浴血拼杀，杀敌立功，朕心甚慰。” “朕命你担任内殿直副都虞侯，入内殿直做事。” “另外，你的母亲已经病逝，身边有一个妻子。朕封你的妻子，为九等孺人诰命。” 呼延通道：“谢陛下隆恩。” 赵桓最后看向李显忠，说道：“李显忠，你年不满二十，却悍勇杀敌。可是你的母亲去世，你本身又没有成亲。” “朕封你为内殿直副都虞侯，如内殿直做事，再许你一个名额。待你成婚之日，赐你妻子九等孺人的诰命。” 李显忠躬身道：“臣李显忠，谢陛下隆恩。” 赵桓把三个立功的人都封赏了，都调入内殿直做事。不仅如此，还给了诰命赏赐，这是家族荣耀的事情。 有了这些的利益引诱，更能激起士兵对征战的渴望。 赵桓给了嘉奖，才看向麾下列阵的大军，目光扫过去后道：“这次和完颜杲的战事，是我们真正反击金人的第一战。” “朝廷在真定府取胜，金人退走后，接下来要继续北上，一鼓作气夺回燕云十六州。” “拿回燕云十六州的过程，必然会有诸多的战事。在后续的战事中，凡是立下大功的人，朕都会一一封赏。” “并且封赏只会更多，绝不会减少。” 赵桓声音拔高，高声道：“想立功的人，尽管去浴血拼杀。想封妻荫子的，就挥刀杀向金狗。” “杀金狗！” 种师中和韩世忠等人齐齐呐喊。 随着主将喊话，其他的将士也纷纷呐喊，一时间声音回荡不休，士气更是旺盛。因为军中的许多将士，都希望封妻荫子。 赵桓进一步激起士气，才下令解散军队。 所有的将士各司其职，接下来要稍作休整，才能继续北上。 在赵桓的大军休整时，完颜杲带着人一路撤退，直接出了真定府边界，进入真定府北方的定州才停下来。 之所以一路跑，连晚上都没休息，是完颜杲担心宋军追上来。 一旦被追上，就麻烦了。 完颜杲下令原地休整后，完颜宗翰也带着逃窜的士兵来汇合了。 双方会合，兵力很少。 完颜杲眼中充满了血丝，鬓发散乱，很是疲惫。他看向也是疲惫不堪的完颜宗翰，沉声道：“粘罕，我们损兵折将，接下来怎么办？” 第257章 郭药师盼迎王师! 完颜宗翰想着落败的情况，忍不住心头叹息。 从真定府边境撤退，一路跑跑跑，到现在才敢停下休整。许多的士兵跑散了后，还没有来得及撤回来。 具体的战损，暂时不清楚。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战败得很惨，损失很大。 完颜宗翰却没有自暴自弃，郑重道：“谙班勃极烈，我们现在败了，我建议不在定州驻留，直接回易州。” “定州一直在大宋治下，民心偏向大宋。” “之前我们实力强，能强行控制。现在我们衰弱，会有很多人要反抗的。” “扔掉定州，在易州全力防守。同时，从蔚州、涿州、顺州和蓟州等燕云十六州的地方，征募更多士兵。” “我们在易州，高筑墙、广积粮，构建强大的防御工事，和宋朝打消耗战。” 完颜宗翰道：“旷日持久的战事，宋军劳师远征，消耗巨大，最终会撑不住的。除此外，再派遣拐子马突袭粮道，袭扰为主。” 完颜杲却是眉头深锁。 沉默片刻，完颜杲道：“曾经，我们几千骑兵南下，南朝上下惊恐，百官求和，连割地都同意。” “现在，十多万大军，算上辅兵的人数，兵力更多，却损兵折将。这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再随意南下。” 完颜杲咬牙道：“我们的时代，过去了吗？” 完颜宗翰也揉了揉发酸的面颊，说道：“攻守之势，的确是变了。” 金国崛起的速度很快，以迅雷之势灭辽，又以迅雷之势险些灭了宋，让所有人都认为灭宋朝易如反掌。 如今，变了！ 完颜杲、完颜宗翰和完颜娄室等人沉默，气氛压抑。 这一战，他们的斗志垮了。 韩昉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开口道：“谙班勃极烈，您是太祖皇帝的弟弟，是当今陛下的弟弟。” “征战几十年，一场战事就灭了您的斗志吗？” “如果您怂了怕了，干脆现在拖家带口，去宋军大营外，跪求赵桓饶您一命。” 一说跪求投降，完颜杲眼中凶光显露，强硬道：“我完颜杲，绝不会做阶下囚，这辈子都不可能。” 完颜宗翰道：“我也一样。” 其他的金人将领，都是如此。 韩昉继续道：“既然不愿意跪着生，那就拼死一战！” “我金国上下，没有投降派，都是主战派。所有人众志成城，这是人和优势。” “宋军缺少骑兵，不习北方的野战。如果宋军深入燕云十六州，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这是地利优势。” “现在天气入夏，继续拖延，过几个月北方就会寒冷。一旦天寒地冻，宋军难以持久，而我们却能游刃有余。” “这是天时优势。” 韩昉正色道：“我们有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要怕呢？没了斗志，才是真的败了。您还有斗志，就还能再战。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完颜杲眼前一亮道：“什么优势？” 韩昉说道：“易州和其他燕云各州，都是我们的辖区，给了足够的优待。现如今，为了抵御宋人，那就彻底放权。” “任何一州的人，凡是能抵御宋人，取得战果的封王，允许其自治。” “地方的财政赋税，只需要缴纳三成给朝廷，他们自己掌控七成。其他的军政和人事，朝廷一概不管。” 韩昉眼中掠过精光，说道：“赵桓不能给的好处，我们能给。用利益发动所有人，让赵桓知道全民皆兵的后果。” 完颜宗翰眼前一亮，赞许道：“对啊，韩先生的建议极好。” 完颜杲沉声道：“韩先生的策略，的确极好，大不了再进一步让步。” 韩昉见完颜杲恢复斗志，才松了口气。 他在辽国，辽国灭了！ 他在金国，如果金国又灭了，就没有未来了。 完颜杲有了斗志，立刻又布置诸多从周边调兵的安排，定下了基本策略。 等人心稳定，完颜杲留下来继续等待。又等了两天，有大批的士兵返回，汇聚到完颜杲身边。 兵力人数，差不多有四万余人。 因为许多的士兵四处逃散，许多人跑丢了，仍然在回来的路上。可是完颜杲也不能一直逗留，只能迅速往易县去。 …… 易州，易县。 这是易州的治所，属于燕云地区，却不是最开始的燕云十六州。历史上，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之一不包括易州，偏偏又在这片区域中。 宋朝开国时，曾夺回易州。 等到车神要显露武功，带着大军北伐，却在高梁河之战丢了面子和里子，葬送了大宋精锐，短短数年，易州又被辽国夺走，成了辽国的区域。 之前宋金灭辽，宋徽宗派出军队想夺取各州。 可是，十多万大军葬送，又陆续兵败，总之是不断的被吊打，无法夺回燕云各州。 最后，宋徽宗派人和金国谈判，允诺把给辽国的岁币转给金国，等于从金国手中买了几座被迁徙后空荡荡的空城。 金国大军南下，这些地方又落到金国的手中。 宋徽宗对燕云各州的安排，起了个大早，一通忙活后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反而是惹了一身骚。 在战场上都得不到的，想通过外交谈判得到，更是不可能。 如今，赵桓接连取胜才奠定了些人心基础，才有了郭药师在易县的运作。 易县城内，城西。 一座普通的住宅中，郭药师翻看着最新送回的书信，很是急躁。前线真定府边境，宋军和金国已经开战。 前线战事的胜败，关系着他的运作。 郭药师游说了好几个州，有些人愿意归顺，可是更多的都在观望。 谁都不是傻子，都知道等结果。 郭药师最后到了易县，因为一旦金人落败，这里必定是最重要的一处关键。可是易州的大族始终没表态，态度模棱两可的。 郭药师放下手中的书信，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喃喃道：“陛下，您一定要取胜啊，臣还等着米下锅嘞。” 砰！砰！！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亲随推开门急匆匆的进来，脸上神情欢喜，急忙说道：“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第258章 易州董家，愿忠于陛下! 郭药师听到亲随的喊话，眼中迸射出无尽光彩，瞬间起身问道：“莫非是陛下，在真定边境取得大胜了吗？” “是！” 亲随连忙点头。 说着话，亲随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道：“这是大战的详细战况，有了这些，大人就可以从容安排。” 郭药师接过书信迅速的浏览。 当他看到一战斩杀五万四千金兵，俘虏两万三千余，都忍不住瞳孔一缩，嘴巴微微张大。 陛下又高又硬，凶悍如斯！ 昔日，辽国和金国交战，辽国被金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压着打，军队崩溃，将士失去斗志。 可是，辽国能碾压宋人。 而当时的宋军和金人交战之初，前线或是投降，或是逃逸，没有人敢去迎战。极少数去迎战的人或是被杀，或是兵败。 现在不仅取胜，还取得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大胜。 攻守之势变了！ 大宋，彻底硬起来了！ 郭药师心中却欢喜，因为他做了皇帝的走狗，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回头的余地。 总不能，去西夏吧？ 尤其西夏都江河日下，要挺不住了。 郭药师当即写了一封书信，首先向赵桓问安，再说自己在易州等地奔波，联络了各州的情况，说一切都在顺利推进，会在陛下抵达易州时，完成陛下的托付。 郭药师在末尾，说日思夜思为陛下效忠，不敢有丝毫懈怠，会在易州等着陛下驾临忠诚的易州。 一切写完，郭药师把书信交给亲随，吩咐道：“送给你们皇城司的联络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 “遵命！” 亲随接过书信离开了。 郭药师北上运作，身边都是皇城司的人，既负责保护郭药师，也负责联络皇城司传递消息。 亲随去传递消息，郭药师却想着继续行动。 易州的土皇帝是董家，有家族私兵，有诸多的人脉，还有充足的钱粮，说服了易州董家，就能掌控易州，乃至于阻击要撤回易州的完颜杲。 取得进展，才能进一步传递消息。 郭药师有了想法，又细细思索了董家的情况，吩咐道：“准备马车，我去董家拜访。” 随从去安排，郭药师乘坐马车来到董家。因为他和董家的家主董旺有了联系，顺利在书房中见到了董旺。 董旺的年纪比郭药师小，年近四十，一脸儒雅姿态，是标准的读书人姿态。面对着郭药师，董旺微笑道：“郭先生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郭药师开门见山道：“请董家主，归顺大宋。” 董旺捋着颌下整齐的长须，不急不躁道：“郭先生，我的侄儿董才，目前是金国的骁将，更被赐予完颜姓。” “我董家在易州稳当当的，为什么要买椟还珠，为宋朝效力呢？” “更何况，不是董家对不起大宋，是大宋对不起董家。” “昔日，董才作为汉人，拉起兵马对抗辽国，在边境立下功劳。随后，董才接受赵佶的招揽入宋为官，赐名赵翊。” “董才一腔报国心，却被赵佶苛待，不给钱粮甲胄。脏活累活，是董才做。拼死拼命的事儿，交给董才做。” “宋军的边将，还要抢功劳。无奈下，董才转而投奔金国。” 董旺正色道：“我董家受了金国皇帝的大恩，岂能再度背叛呢？我董家诗书传家，是讲忠义的人。” 郭药师心中却冷笑。 董才的确是董旺的侄儿，可双方的关系很冷淡，董才根本不认董旺，毕竟董旺小时候曾苛待董才这一脉。 另外，董旺也知道大宋不一样。 真要大宋孱弱，还是过去那个鸟样，董旺早就抓了郭药师去领功劳。之所以和他保持着关系，就是为了留一条后路。 郭药师心如明镜，丝毫不慌，叹息道：“看来董家的老弱，注定要和金国一起赴死。哎，强横一时的董家要没了，可悲可叹啊！” 董旺问道：“你什么意思？” 郭药师直接道：“我刚得到前线的消息，吾皇和完颜杲交战，已经分出了胜负。” 董旺正等着郭药师说具体的胜负情况，没想到郭药师拿捏起来，竟然不说话，反而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董旺也急切起来，催促道：“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郭药师笑道：“吾皇在真定府边境，斩杀金国的骁将完颜银术可，斩杀五万四千金兵，俘虏两万三千金兵。完颜杲损失惨重，彻底败了。” 咝！ 董旺惊讶得狠狠吸了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完颜杲能征善战，铁浮屠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可能落败呢？” 郭药师自信道：“之前滑州一战，完颜宗望兵败身死。如今，完颜杲兵败逃跑，不是很正常吗？” “你觉得金人强，实际上，金人不过如此。” “金人，不行了！” 郭药师昂着头，说道：“完颜杲已经在撤退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撤到易州。” 董旺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 金军完了！ 天下真的变了！ 金国是马背上建立的族群，能征善战，且地处险要之地，或许不会败亡。可是以金国现在的力量，已经无法掌控易州。 大宋强盛，会拿下易州。 易州要变天了，董家也要跟着做出改变才行。 董旺眼神变得幽深，缓缓道：“郭先生肯定知道，董才和董家的关系不好。现如今，董才在易州城内驻扎。他不点头，我们要行动很难。” 郭药师杀气腾腾道：“既如此，直接杀了他。” 董旺说道：“郭先生，怎么动辄就打打杀杀呢？董才毕竟是董家人。如果能解决，最好是和气生财。” 郭药师冷笑道：“不杀董才，等陛下自己拿下易州，董家什么都没有。杀了董才，董家献上易州，董家人可以出任知州。怎么选择，你来决定。” 董旺眼前一亮。 知州！ 这是州一级的长官，相当于是土皇帝，代表了无尽的权势。 董旺神情肃然，掷地有声道：“我董家世代忠良，即便辽人凶狠，董家也不曾屈服，始终秉承着汉人风骨。” “我董家一直忠于朝堂，忠于陛下。” “我董旺，时刻准备着沐浴皇恩，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董才反复无常，跋扈凶狠，不杀不足以服众，不杀不足以安易州。” 董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说道：“国家大义在前，我只能大义灭亲诛杀董才，再恭候陛下驾临。” 第259章 完颜杲再吐血 郭药师看着董旺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冷笑。 利益当前，董旺毫不犹豫卖掉董才，是为了一步登天当易州的土皇帝。 这是利益至上的人。 郭药师笑了笑，顺势道：“董家主要杀董才，解决易州的威胁，这是极好的。问题是，怎么杀呢？不出手就罢了，出手就要一击必杀。” 董旺自信道：“董才和我关系，的确不怎么好。” “可是，他在乎董家，也在乎宋金的情报。我立刻派人通知董才，说有董家生死存亡的事情洽谈，以及金宋交战的密报，让他来商议，董才一定会来的。” “我埋伏刀斧手，一旦董才来了，直接乱刀砍死。” 历史上董才先抗辽，后来转投宋朝，因为不受器重投奔金国。 董才熟悉大宋的情况，为金人引路，杀了很多宋人。 最后，在金国善终。 由于赵桓的影响，很多人物轨迹发生了变化。尤其金国连战连败，导致董家的立场都有了改变， 郭药师见董旺要以德斧人，赞许道：“既如此，我拭目以待。” 董旺安排人去通知。 单是董家生死存亡的事情，董才可能还会迟疑一二。 涉及宋金的密报，董才很关心。他不想留守后方，想着参战立功，所以一得到有宋金的消息，就直接回了董家。 董才的身边只有一个亲随，没觉得董旺敢杀他。 毕竟，是一家人。 董才进入大厅时，郭药师藏在屏风后，只有董旺坐在大厅。 董才看着董旺，眼神冰冷，开门见山道：“董旺，有什么事直接说，我时间紧。” 董旺端着茶碗喝茶，微笑道：“我好歹是你的亲叔父，在自己的叔父面前，还如此的不懂礼貌不讲规矩？” 董才说道：“我没认你。”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董旺啧啧两声，手中的茶碗瞬间扔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裂。 顷刻间，大门口冲出许多的刀斧手，以及董旺身边两侧的屏风后面也冲出刀斧手，迅速把董才包围起来，抡起战刀和斧子围了上去。 “董旺，你要干什么？” “啊！！” “董旺，你竟然敢杀我，你不得好死，你怎么敢的？你不怕金国……” 喊声歇斯底里，转眼就消失。 董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睁开的眸子中有怒火有不甘，始终没闭上。 董旺捋着胡须一笑，挥手让人拖着董才的尸体下去。 郭药师走出来，赞叹道：“董家主魄力惊人，在下佩服。” 董旺回答道：“不是我有魄力，是董才不敬长辈。但凡他的态度端正些，我也会好言相劝，不会直接杀他。” 郭药师压根儿不相信。 董旺这个小老头，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不会留下隐患的。 只是，和他无关。 郭药师直接道：“董才已死，现在要接管董才的军队。可惜我们的实力不足，如果实力足够，可以来一出请君入瓮，放任完颜杲进城，给他一个惊喜。” “不必如此！” 董旺坚决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守城，等陛下抵达，再献上易州，不用和完颜杲交战。” 郭药师对董旺的心思，心如明镜。董旺选择坚守，是因为防守的损失不大，因为完颜杲不会强攻，也不敢长时间逗留。 放任完颜杲入城，双方厮杀起来，会消耗董家的实力。 这是故意保存实力。 郭药师没有进一步多说，和董旺带着董才的脑袋去接管军队，重新布置了易县的防守，才一起在城楼上等待。 一天过去，第二天上午临近午时，完颜杲率领着大军出现在易县城外。 从定州一路北上到易州，完颜杲又汇聚了些兵力。 目前，有五万余人。 完颜杲一路到了城外，看着城门紧闭的县城，吩咐士兵去喊话，让驻守的董才打开城门。 可是，城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完颜杲策马来到城外一百五十步，周围有士兵保护以防不测。 完颜杲眼中有怒火，呵斥道：“董才，我是完颜杲，立刻打开城门。你个狗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吗？” “董才已死！” 郭药师抓起董才的脑袋，朝着完颜杲抛出去，喊道：“完颜杲，我是郭药师。你的董才已经被杀，易县已经是大宋的易县。” 完颜杲看了眼死去的董才，骂了声废物，更是怒火上涌。 郭药师这个白眼狼。 金国待郭药师不薄，可是，郭药师为虎作伥，到处宣讲宋朝的优势，说金国必败的坏话，如今竟然悄悄跑到了易县。 完颜杲怒道：“郭药师，我必杀你。” 郭药师笑吟吟道：“完颜杲，你在真定府边境大败，战死五万多人，有两万多金兵沦为俘虏，你已经是丧家之犬，说什么大话？” “如果你有胆量，直接来攻打易县。等吾皇率领大宋的天兵，杀到了易县，必定给你致命一击。”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吾皇没主宰大宋之前，你们嚣张就罢了。现在吾皇执掌大宋，你们还要嚣张，简直是找死。” “完颜杲，来进攻啊！” 郭药师挑衅道：“我赌你不敢进攻，因为你一败再败，不敢逗留。换做我是你，早就灰溜溜跑了，不会停下来自取其辱。” 完颜杲握紧了拳头，红了双眼，恨不得立刻进攻。 韩昉担心完颜杲意气用事，连忙道：“太子，这些是郭药师的激将法，您不要上当。” 完颜宗翰补充道：“一旦发起进攻，短时间无法结束战事，再有宋军赶上，我们会遭到夹击。抓紧时间撤退，回易州东面的涿州范阳，借助范阳的力量防守。” 完颜杲一路走来，心情很抑郁。 现在，一个小小的三姓家奴，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完颜杲内心更是接受不了，胸膛起伏不定，最后控制了情绪，下令道：“撤军！” 大军避开易县，往东面去。 郭药师见完颜杲要跑，再次嘲讽道：“完颜杲，没卵子，大废物！” 喊着话，他朝驻守城楼的将士招手示意。 顷刻间，城楼上的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完颜杲，没卵子，大废物！” 喊声直冲云霄，清晰传入完颜杲的耳中。原本他已经压下的躁动情绪，却在这一瞬破防了。 噗！ 一口鲜血，从完颜杲的口中吐出。 他面颊狰狞，揪着疼痛的心口，回头恨恨的看了眼郭药师的方向，暗道：“郭药师，我一定会杀回来的！” 第260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郭药师的腿不利索，在城楼上站着时，双手都倚靠着城墙借力，避免自己久站不稳。他望着完颜杲离去的背影，有些惋惜。 可惜，他瘸了！ 换做他没有瘸腿的那些年，麾下还有怨军的精锐，遇到如丧家之犬的完颜杲，一定会带着人追上去的。 完颜杲虽然有大批精兵，却害怕追赶的宋军，不敢留下纠缠。有一支精锐的骑兵，就能掩杀完颜杲。 可惜董旺这个废物，眼中只有易州的这一亩三分地。 既贪婪，又短视！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难成大事。 郭药师想着迎接赵桓的事情，陛下要来了，他立下功劳，肯定能得到陛下的嘉奖。 不仅如此，他之前就联络了蔚州、涿州等地的人。随着金人落败，易州投诚，其他各州的大家族都会有相应变化。 之前联络的人，后续都能发挥作用。 在郭药师心中琢磨时，董旺邀请道：“郭大人，完颜杲已经逃了，不如我们先回董家，一边喝酒，一边等陛下抵达。” 郭药师摆手道：“喝酒就不必了，我估摸着再有一天多时间，陛下就会抵达。” 董旺笑道：“还有一两天，小酌几杯也无妨。” 郭药师想了想，回答道：“那就去董家谈，不过，不喝酒只喝茶。” 董旺说道：“听郭大人的。” 两人一路回了董家，董旺再一次劝说喝酒，却被郭药师严辞拒绝。 不仅如此，郭药师心中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董旺恐怕有些想法。 得小心应对！ 不能阴沟里翻船了！ 董旺没能劝酒，让人上茶，又让一个妖娆的歌姬伺候，和郭药师东拉西扯的聊天。 说双方都是燕云各州的人，说两人都不是汉人嫡系，都是大宋的边缘人，说在这辽国治下区域的不容易。 东拉西扯一大圈，董旺忽然说道：“郭大人，我有一个想法。” 郭药师眉头上扬，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董旺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董才已经被杀，董家归顺朝廷，按照约定，在下会出任易州知州。” “燕云各州隶属辽国时，辽国放权，由地方自行治理，缴纳一定赋税即可。” “金国时，也是一样。” “现在归顺大宋，在下也希望一样的安排，不做任何调整。” 董旺眼神幽深，试探着道：“易州收上来的赋税，按三七分成，你意下如何？” 郭药师道：“朝廷七，你拿三？不合适吧。” 董旺摇头说道：“郭大人错了，不是朝廷占七成，是我董家占七成，朝廷占三成。” “请郭大人帮衬几句话，事成后，董家额外给郭大人十万两银子，每年必有孝敬，绝不会让郭大人难办。” 郭药师眉头一挑。 他说董家占三成都多了，现在董旺要七成，好大的狗胆。 已有取死之道啊！ 郭药师没有露出心中所想，沉声说道：“董家主，陛下一贯强势，绝不会允许的。” “郭大人错了！” 董旺摇了摇头，一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解释道：“如果易州不是第一个归顺陛下的，我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可是，董家第一个归顺。” “皇帝要千金买马骨，树立一个典型，就必须对地方秋毫无犯，且尊重地方的情况。” “我献上易州，皇帝如果不满足我的条件，要杀我，就是狡兔死走狗烹。消息传到燕云各州，其他大家族会怎么看呢？” 董旺正色道：“一旦皇帝处置我，不履行约定，其他各州就不会再为皇帝效力，他就无法顺利收回燕云十六州。” 郭药师眼神微冷，问道：“你不怕陛下震怒？” “不怕！” 董旺昂着头，信心十足道：“即便陛下恼怒，也只是一时半会儿。等陛下回了朝廷，天高皇帝远，管不了我易州的事儿。” 郭药师心中嘲讽董旺。 在陛下的面前，强势的宰相们，都被抄家流放。现在，董旺竟然如此自负，如此短视，他反而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后续了。 郭药师想了想道：“我会帮你说几句，不过答应的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给？” “先给一万两作为定金！” 董旺心中松了口气，笑着道：“事成后，后续的银子必定奉上。” “没问题！” 郭药师直接就答应了，让郭药师以黄金结算，带着金子离开董家，回了自己的住处。 郭药师平静下来，撰写了策反董旺，诛杀董才，以及把完颜杲拒之门外的事情。 包括郭药师想出兵袭击完颜杲，董旺拒绝出兵的心思，都写得一清二楚。 尤其董旺狮子大开口，要易州七成利益，郭药师做了重点的阐述。最后董旺贿赂他，给了一万两银子做定金，郭药师说和皇帝汇合后，会上缴所有的钱。 书信中，郭药师再度表态忠于皇帝，绝无二心。 书信风干密封后，郭药师喊来亲随，吩咐道：“在陛下抵达易县之前，必须送到。” 亲随道：“明白！” 亲随拿着书信离开，和接洽的皇城司碰面，就把书信送走。 皇城司的人拿着书信出城南下，跑了一天左右，在晚上戌时碰到赵桓麾下的大军。 军队正扎营休整。 皇城司的人进入中军大帐，见到赵桓后递上书信，禀报道：“陛下，这是郭药师送来的最新书信。” 赵桓笑着接过来查看，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宗泽也在营帐，和赵桓一起讨论燕云各州的治理。他注意到赵桓神色变化，问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吗？莫非郭药师遇害了。” “不是遇害！” 赵桓把书信递过去，说道：“宗相公看一看。” 宗泽看完后，也冷着脸道：“董旺不仅要当知州，还要七成的易州赋税，是要当土皇帝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宋不允许有国中之国。” 说到这里，宗泽沉声道：“陛下，此例不可开。否则燕云十六州就算收回来，也会有无尽的麻烦。” 赵桓点头道：“朕当然不会允许，不过处置的手段，得要讲究了。” 宗泽问道：“陛下想怎么安排？” 赵桓思考一会儿，说了对董家的安排，把各项计划做了详细阐述，最后道：“宗相公觉得，朕的计划怎么样？” 宗泽赞叹道：“陛下杀人还诛心，此举甚妙。师出有名的处置，才能堂堂正正的抄掉董家，陛下圣明！” 赵桓看向一旁的虞允文，问道：“允文，计划都听清楚了吧？” “清楚了！” 虞允文点头回答。 赵桓吩咐道：“你去找秦桧，和他一起联络皇城司，先一步去易县运作。朕会放慢赶路的速度赶路，给你们足够的时间。” “臣领旨！” 虞允文行礼后告退，连夜和秦桧去安排事情。 赵桓和宗泽商量了后续，才各自休息。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 已经日上三竿，天色大亮，赵桓慢腾腾的带着大军赶路，往燕云地区的第一个州城去。 第261章 虞允文手辣，秦桧心黑! 易县城内，城西！ 一处普通住宅。 虞允文和秦桧坐在一起，等着皇城司调查董家的消息。 两人昨晚连夜赶路，连续跑了一宿，在今天上午抵达易县城内，到了皇城司驻地休息。 熬了一宿的夜，虞允文精神很好，年轻本钱好。 可是秦桧年近四十，早就过了迎风尿三丈的阶段。跑了一宿下来，不仅腰酸背痛，还困乏得很，很是难受。 两人聊着天等待，没过多久，皇城司送来了董家的全部消息。 一大摞资料，非常多。 虞允文和秦桧却一点不嫌多，要对付董家，收集到的资料越多越好。否则资料少，想对付董家都办不到。 实际上，似董家这样的易州大族，连掌舵的董旺都是个贪婪无度的人，下面就更别说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只要是肯查，能查出无数的问题。 两人一点点翻阅资料，耗费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资料看完，脸色都不好看。 虞允文眼神锐利，咬牙道：“董才借着抗辽的由头募兵，有了军队，却安排士兵扮做贼匪，袭击易州境内的十二个大家族。” “一个月内，杀了近两千人。” “老弱病残和男的全杀，女的卖作歌妓，简直是禽兽不如，毫无人性和良知！” 虞允文说道：“最后，董旺为了利益杀董才，一报还一报了。” 秦桧沉声道：“董才之所以积极杀人，是为了钱。一半给董家，他分一半，才能养兵，这人狡诈得很。” 虞允文点了点头，继续道：“董旺在易县，号称是董半城，因为有一半的商铺、住宅和产业都是董家的。” “偏偏这些资产不是合法得来，是让董才做脏手套，靠掠夺杀戮得来。” “董旺的三个儿子纸醉金迷，抢民女都是小事。尤其董旺的小儿子，喜欢当街跑马，撞死的人不计其数。” “董家上下，已经烂透了。” “作为易州的大族，不庇护乡里百姓，不引导良善的风气，反而鱼肉百姓。更是挑选漂亮的女子，养什么美人纸、美人盂。” “恶心至极！”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人心。” 虞允文杀气腾腾道：“秦大人，必须把董家一锅端，还易州百姓一个公道。” 秦桧说道：“陛下来了，易州的青天就有了。除了找人告状，还要多运作一件事。” 虞允文问道：“什么事？” 秦桧回答道：“安排人缝制一件皇袍冕服冕冠，藏在董家。当百姓告状，要派人去抓捕董家的人一并搜出来。” 虞允文眼皮一跳。 秦桧真是心黑，沾染了谋逆大罪，董旺想挣扎都没机会。 虞允文却不反对，直接道：“皇城司有暗桩，安排人送进去。不过一定要小心，确保万无一失。” 秦桧自信道：“这是当然！” 两人议定了要安排的事情，就着手全方位的布置运作。 …… 易县，南门城楼上。 董旺和郭药师还在等待，虽然已经有探子回来传递消息，说赵桓今天会抵达，可是等了许久，人都还没到。 郭药师一点都不慌。 皇帝得到董家的全部消息，肯定要安排一番，要运作对付董家的事情，拖一点时间是正常的。 董旺却急不可耐。 有所求，有贪欲，自然就愈发的迫切，希望赵桓早些抵达。 董旺皱着眉头，说道：“郭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按理说，皇帝的队伍早该到了。” 郭药师正色道：“陛下行事，自然有陛下的用意。难不成，我敢去催陛下吗？你都问十来遍了，等着吧。” “哎……” 董旺叹息一声。 董旺没来由的有些担心，可是贪欲驱使下，又觉得不会有事儿。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郭药师聊天，转眼半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落在了斑驳的城楼上。 一个随从忽然喊道：“来了，皇帝来了。” 董旺瞬间瞪大眼睛，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城外远处的官道。 一开始，只有一条黑线。 没过一会儿，黑线变成了模糊的人影，更有一杆杆大纛迎风飘摇，能清晰看到来的队伍。 董旺拎着衣袍，急切道：“走，我们出城迎接。” 说着话时，董旺先一步下城楼，急匆匆的离开了。 郭药师望着董旺急不可耐的样子，心头冷笑，这是急着去投胎了。 不懂尊老！ 不懂规矩！ 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 郭药师瘸了一条腿，走路不方便，在亲随的搀扶下慢腾腾下了城楼，来到董旺的身边站着。 大军，来了。 赵桓骑着马走在前方，牛皋、杨再兴等人跟在左右。 黑压压的大军列阵，气势涌动下，气氛肃杀，望一眼就不寒而栗。双方不到二十步，董旺又主动上前。 董旺在赵桓的战马前方站定，行礼道：“臣董旺，拜见陛下。” 郭药师也上前道：“臣郭药师，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 赵桓回了声，却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董旺一眼。 董旺虽然归顺了，却没有授予明确的官职，已经自称臣，真是急不可耐。区区一个家族的族长，要七成易州的赋税，不仅胃口大，狗胆也大。 董旺道谢后，迫不及待道：“臣斗胆，敢问陛下，郭药师允诺易州归顺，由臣担任易州知州，作数吗？” 赵桓淡淡道：“自然作数！” 董旺眼中燃烧着灼热光芒，继续道：“按照燕云十六州百余年来的惯例，易州归顺后，军政由地方自行做主。” “朝廷什么都不管，只收取定额的赋税。即地方占七成，剩下的三成缴纳给朝廷，请陛下准许。” 说出这话，董旺也有些紧张，更有些期待。 他相信皇帝不会拒绝。 易州是大宋夺回燕云十六州的第一个州，如果皇帝拒绝，或者皇帝动怒要处置他，消息传遍了燕云各州，就没有人愿意归顺大宋。 皇帝为了大局，不会拒绝的。 以大局拿捏皇帝，他真是聪明，至于提出这样的话，会得罪皇帝，他却不在意。皇帝回了东京，天高皇帝远管不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赵桓的身上。 等着赵桓表态。 “请陛下，为小人做主啊！” 恰在此时，沙哑且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 城门内，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拖着跛掉的一条腿冲出来，跪在城门口高声道：“小人韩六有冤，请陛下做主。” 第262章 董家搜出了皇袍 董旺见有人告状，心中很不高兴。 他和皇帝谈条件，众目睽睽下，只要皇帝答应就不能再反悔，七三分成就成为易州定例。 现在，却有人出来搅乱。 董旺阴沉着脸，提醒道：“陛下，这是刁民故意捣乱，撵走就是。” 赵桓说道：“你是要做知州的人，遇到有人喊冤，不为民做主，还要撵人。你做官，到底是百姓的父母官，还是豪绅大族的青天？” 董旺脸色微变。 这话落下来，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董旺斜眼扫了跛脚的人，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又瞬间压了下去。 皇帝初来乍到，才刚到易县，不可能针对他。 应该和他无关。 董旺摁下担心，郑重道：“陛下的教诲，臣谨记于心。” 赵桓吩咐道：“把人带过来。” 士兵去安排，不一会儿，韩六跛着脚来到赵桓的面前，跪下道：“陛下，韩六有冤，请陛下做主。” 赵桓神色柔和，说道：“老人家快起来，不用下跪。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朕都替你做主。” 韩六却依旧跪着。 岁月在韩六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犹如刀削斧凿的痕迹。他的眼睛虽然浑浊，双手虽然布满了龟裂的口子，可他眸子深处，却有着无尽的期待。 儿子被当街撞死，儿媳妇去讨公道却被玷污，回家后上吊自尽。事后，董家竟然送来一文钱，说是对他的赔偿。 韩六枯坐了一夜，想和董家拼了，即便杀不了人，放把火也是好的。 可是，孙儿和孙女的呼喊，让他当了缩头乌龟，让他苟活着。 突然有一天，有人找到他，说皇帝来了易州，要为有冤屈的人伸冤。如果他想为儿子和儿媳讨一个公道，就去城门口喊冤。 韩六义无反顾的来了。 此时此刻，韩六身体涌出无尽的力量，说道：“陛下，小老儿有一个儿子名叫韩康。” “他没什么本事，却憨厚本分，靠着帮人搬运货物讨生活。” “家里日子不容易，却过得去。” “三年前，韩康搬完货后回家，碰到了董旺的儿子董煦。” “董煦最喜欢在城内的街道上跑马，从来都是横冲直撞，不放慢速度。韩康见董煦冲来，急忙躲避却慢了一步，被董煦撞死在当场。” “人死了，董煦扬长而去。” “我儿媳韩柳氏气不过，去董家讨一个公道，却被董煦奸污，回家后上吊自尽。” 韩六眼中含着泪，咬牙道：“董煦最后送来一文钱，说是给我儿子和儿媳的赔偿。还放狠话，说随便我怎么告状，告遍易州都没人敢处理。” “小老儿还有一个孙儿一个孙女，不敢去告，不敢告状啊……” 说话时，韩六哭得老泪纵横。 赵桓知道董家不干净，却没想到董旺的儿子如此凶残。他看向董旺，沉声道：“董旺，知道这件事吗？” 董旺面颊抽了抽，眉头深锁。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人告他的刁状？ 董旺却不承认，直接道：“陛下，这绝对是冤枉，是有人诬陷。” “董煦这孩子，臣是最了解的。他性情质朴，连蚂蚁都不愿意踩死，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撞死人，还玷污女子呢？” “这个韩六，极可能是金人留下的奸细，请陛下处死他。” 韩六抬起右手，指天发誓道：“我如果撒谎，断子绝孙，不得好死。陛下，请您为小老儿做主啊。” 董旺继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我要告董旺的儿子董成。” 一个三十开外的中年人跑来，跪在地上道：“小人魏昉，状告董成安排人扮做山贼，杀了我魏家三十六口。若非小人在外，也要被杀，请陛下做主。” “民女状告董旺的儿子董凡！” 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妇人哭哭啼啼的来了，哽咽道：“民妇的女儿在董家做丫鬟，却被董成逼迫做美人盂。女儿不从，被活生生打死，死后骨头都断裂了，还被凌辱过。” “小人王川，状告董旺为了哄抬粮价，指使贼匪劫掠易县，造成上千人被杀，更有无数商人的物资被抢。小人的父亲，就死在抢夺中。” “小人茅涛，状告董旺和人下棋时，以棋盘砸死人。” …… 一个一个来状告董旺及董家的人，多不胜数。 乌泱泱的人汇聚，多达百余人。这样大的规模，让董旺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肯定有人要算计他！ 难道是皇帝？ 不，肯定不是皇帝，因为皇帝处置了他，对掌控易州是不利的。 莫非是金国人？ 还是什么仇家？ 董旺心慌意乱下，急切道：“陛下，这些都是诬陷，是有人栽赃陷害，请陛下明鉴。” 赵桓点头道：“董旺，朕愿意相信你。可是民心沸腾，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先调查审问，如果你是被冤枉的，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杨再兴听令！” 杨再兴上前行礼，抱拳道：“臣在！” 赵桓吩咐道：“你率领三千士兵，入城查封董家，抓捕董家的人。” “臣遵命！” 杨再兴带着士兵入城去了。 赵桓又立刻安排种师中，带着一万人入城，接管四方城门，控制城内驻军，把易县里里外外都掌控起来。 一切安排好，赵桓看向韩六、魏昉等伸冤的人，保证道：“你们都放心，凡是来伸冤的人。只要有冤屈，且证据确凿，朕会还你们公道。” 安抚了百姓，赵桓看向董旺。只是，赵桓还没开口，董旺就再次道：“陛下，臣是冤枉的。” 赵桓淡淡道：“以证据说话。” 董旺心中更是有些慌了，想多说些，可是皇帝冷淡的态度，让他无从插嘴。 军队入城，正迅速抓人，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小半个时辰过去，杨再兴骑马返回，来到赵桓的前方下马，抱拳道：“陛下，已经调查清楚。” 赵桓问道：“情况如何？” 杨再兴回答道：“董旺的三个儿子都已经招认，董家人犯罪的事实也查清楚。不仅如此，董旺还私藏皇袍冕冠，有不臣之心。” 第263章 杀杀杀，获民心，赚大钱! 董旺听到私藏皇袍冕冠的消息，吓得眼皮直跳，头皮发麻。 他是想当易州的土皇帝，也想过称王称霸。可是，以董家的这点能量，在易州当一当土皇帝就罢了。 动真格的穿皇袍戴冕冠，纯粹是找死。 董旺急不可耐道：“董家世代忠良，绝对没有不臣之心，请陛下明鉴。” 赵桓眼神凌厉，再无之前的温和，呵斥道：“董旺，你太让朕失望了。” “没有，我没有！” 董旺急切道：“陛下，这些人是诬陷，是有人要陷害董家，要离间臣和陛下的关系。” 赵桓大袖一拂，吩咐道：“把董旺的儿子，以及家眷全部带来。” 杨再兴安排了下去。 不多时，董煦、董成及董家犯罪的人都被带来。刹那间，伸冤的百姓沸腾了起来，高呼着严惩凶手。 董煦、董成等人早已经吓破胆，纷纷认罪，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董家人的认罪，以及百姓呼喊的浩大声势，让董旺彻底绝望。 完了！ 再无回转余地！ 董旺扑通跪在地上，求饶道：“求陛下网开一面，给臣一个机会。臣不做官了，不要家产了，全部捐给陛下。” 赵桓沉声道：“你杀人犯法的事情，认吗？” “认罪，臣认罪！” 董旺放弃挣扎，再次道：“求陛下看在臣献上易州的份儿上，饶了臣一回。” “住嘴！” 赵桓厉声呵斥，高声道：“你抵抗金人，献出易县，的确有功。可是纵容董家作恶，使得易县乌烟瘴气，功难抵过。” “民心不可欺，朕不处置你，还怎么取信于易州百姓，怎么取信于天下人？” “犯了罪，就要死！” 赵桓下令道：“来人，把董旺拿下。” 士兵立刻上前，把董旺反手捆绑了起来，其他的董家人也都被反手捆绑着，一个个神色惊慌，不断求饶。 赵桓没有再提审，因为没有必要了。 事情已定！ 赵桓看向来伸冤的百姓，注意到一个个眼中的仇恨。 恨，需要宣泄。 赵桓面向所有的百姓，高声道：“你们有冤屈，朕今天替你们伸冤。冤有头，债有主，董家人在这里，要报仇的尽管来。” 说完后，赵桓退开。 士兵把一个个捆绑了手的董家人撂下，全部退开了。 董旺率先慌了，看着朝他冲过来的人，吓得亡魂直冒，高呼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其他董家人，也纷纷呐喊。 歇斯底里的喊声，瞬间被百姓复仇的喊声压下去。 一个个百姓咆哮着冲上来，转眼响起砰砰的撞击声，以及董家人的惨叫声。过了许久，拳打脚踢的声音停下，董旺及董家人全部被活生生打死。 惨叫声没了，却响起无数的痛哭流涕声。 仇，报了！ 亲人却再也回不来。 赵桓没有去打搅，任由云集的百姓哭泣。过了好一会儿，赵桓才说道：“董家人已经全部伏诛，你们的仇报了。” “可是，日子还要过。” “你们还有家人，还有牵挂，还要好好的活着，才能让死去的家人安息。” “凡是因为董家人而蒙受冤屈，遭受损失的人，朕都会做出补偿。” 赵桓直接道：“希望你们一切往前看，振奋起来，因为大宋来了，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韩六报了仇，对皇帝感恩戴德，高声道：“陛下万岁！” 周围百姓也纷纷高呼‘陛下万岁’，喊声回荡不休。现场民心沸腾，对赵桓充满感激，对大宋更生出了归属感。 赵桓感受到民心的沸腾，心情反而有些凝重。 燕云十六州先属辽，再属金，两国对燕云各州都不管，以汉人治汉人，以汉人制汉人。 皇权不管，导致土皇帝们肆无忌惮。这些掌权的豪绅权贵们，靠着强权压榨百姓，却又称赞辽国和金国好，因为是他们的狂欢。 底层的百姓，却遭到无尽的压榨，日子艰难。 这些都要改！ 大宋什么都缺，唯独当官的不缺，有的是冗官。燕云各州夺回后，地方的县令和县尉等官员，以及州府官员等，全部由朝廷委派。 既解决冗官，又治理地方。 赵桓瞬间想了很多，收回思绪后，恰好看到虞允文和秦桧出现，两人完美运作了倒董的事情。 赵桓吩咐道：“虞允文！” “臣在！” 虞允文立刻上前行礼。 赵桓吩咐道：“你负责和现场蒙受冤屈的百姓联系，登记造册。等易县的事情处理好，再一一补偿。” 虞允文说道：“臣遵命！” 赵桓又道：“秦桧！” 秦桧也激动起来，立刻道：“臣在！” 赵桓吩咐道：“你做事周全，带着杨再兴一起，清点董家的所有资产，做一个汇总。” “臣遵命！” 秦桧得了赵桓的命令，也喜滋滋的答应。有陛下的器重，他迟早能一步步的往上爬，让家里的黄脸婆不敢嚣张。 赵桓肯定了郭药师的功劳，一番勉励后，赵桓问道：“郭卿，你接触涿州的人了吗？” 郭药师回答道：“臣接触了。” 赵桓说道：“既如此，你仍然先一步去涿州，在涿州提前联络人。完颜杲带着军队退去涿州，接下来的大战在涿州。” 郭药师立刻道：“臣遵命！” 赵桓定下郭药师的事情，又把各项事情安排了下去，军队在城外扎营，没有进入易县。 晚上埋锅造饭，赵桓专门下了命令，犒赏军中的将士。 赵桓吃了饭巡视一遍营地，才回了中军大帐休息。 第二天上午，大清早的。 赵桓起床洗漱好，刚走出营帐，就看到已经等候多时的秦桧，笑着问道：“秦卿，董家的物资清点完了吗？” 秦桧点头道：“陛下，已经全部清点完。董家太有钱了，简直富可敌国。这回抄家，大赚特赚。” 赵桓也好奇起来，问道：“到底查抄了多少钱？” 第四更，脑子快浆糊了，收工缓一缓。求一波催更和免费礼物，谢谢大家。